第四章 东厢月• 苏幕遮
村庄外的树林内,寒风萧瑟,使得树叶沙沙作响。猫头鹰木木地站在树枝上,不时发出“咕咕”的叫声,树林的上空, 几只蝙蝠在不断地盘旋、飞舞。这个树林处处透着诡异的可怕气息。
莫幽蓝在树林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想起与寻白羽的婚约,她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因为他是自己的恩人,所以当初他对自己提亲的时候,才没有拒绝。其实自始至终,她都把寻白羽当作哥哥,对他只有兄长的感情,有时自己尝试去爱寻白羽,但都失败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寻白羽的爱意,她只有感激,可总觉得心里一直若有若无地存在着对另一个人的感情,那才是真正的爱,可是那个人是谁呢?莫幽蓝努力思索着,但越想,心里就越乱。她索性闭上眼睛,慢慢回忆,可最后留下的身影竟是——殷清魂!
“不,不会的!怎么会是他?”莫幽蓝使劲摇了摇头,想驱除眼前的幻象,然而不管她怎么努力,那个身影始终清晰地印在脑海,抹不掉,挥不走。
她心烦意乱,不知不觉把胸前的蓝水晶拿了出来,一看到水晶,幽蓝却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悲哀。她记得以前每当有烦心事的时候,自己总会把水晶拿出来,不知怎的,只要看到它,烦恼就会一扫而空,反而还会有一丝甜蜜在心头。那时,她天真地以为这是她父母留给她的,所以格外珍惜,然而到今天她才知道,这个她一直以来视作生命的珍宝,竟是她的杀兄仇人送给她的,真是可笑!莫幽蓝自嘲地苦笑了几声。
就在这时,她突然扯下了水晶,猛的摔在地上,水晶顿时碎成了几半儿。莫幽蓝冷冷地冲身后的某个方向说:“别躲了,出来吧!你的东西,还得你自己来拿呢!” 听到她发话了,一个身影从一棵树后走出来,他缓缓朝莫幽蓝走去,淡淡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面容渐渐清晰,是殷清魂。这时的他换上了一身白衣。
“我以为自己藏得很隐秘呢,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你的警惕性还是和以前一样敏锐,舞影。”殷清魂一边说,一边轻轻鼓掌,他的脸上写满了赞叹和欣赏。
“废话少说,赶紧把你的东西拿走,我不要了。”莫幽蓝一下打破了殷清魂竭力想营造的缓和气氛,她决心不给他一点好脸色。
殷清魂扫了一眼地上的那堆碎片,微微皱了皱眉头:“就算你再恨我,也不用那水晶来撒气吧,那可是我费了千辛万苦才找到的,很宝贵的。”他心疼地笑了笑,那笑容很迷人,像四月汝沐的春风,让人从心底感到温暖。
“我不管,总之与你有关的一切事物我都不要。你到底要不要这块水晶,不要的话,我就把它一剑劈碎了,那时你就算想要,也没有了。”莫幽蓝冷漠地说道。
“真是拿你没办法,我这就捡。”说着,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碎片拾起来,这时的他身体所有的空门都暴露在莫幽蓝面前,对她一点防备也没有。
看着殷清魂,莫幽蓝有说不出的震惊,但仇恨占据了她的心,现在正是下手的好机会,只要一剑,她就可以送殷清魂上黄泉路,为哥哥报仇。想到这里,她攥紧了凝尘剑,刚想拔剑,但一种无形的力量阻止了她,使得她几次都无法下手。
“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下不了手?真是的,我到底在顾及什么?”莫幽蓝疑惑地问着自己,却得不到答案,现在该怎样,她顿时没了主意,只得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殷清魂。
殷清魂将所有的水晶碎片拾起,放在一块绣着山桃花的白色衣襟里,仔细包好,然后小心地塞进怀中,这一连串的动作,完全不是一位大名鼎鼎的阁主该有的举动,倒像一位亭亭少女在保管心爱人的信物。
莫幽蓝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不明白殷清魂为何如此,不过她现在也没兴趣知道。
“东西既然还了,我什么都不欠你了。接下来的时间里,只要有机会,我该向你讨还,你欠我的债了。”
“喔?为什么不现在动手呢?这可是个大好时机。”殷清魂有些不解。
“呃…”莫幽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突然想到了寻白羽,“白羽他告诉我,由他来对付你,所以,他不希望我来出手。”
“白羽,叫得真亲切。”殷清魂若有所思地轻轻说道,“那么你答应了,这可不象你的作风。你以前无论什么事情,都自己亲自完成。难道,你怕打不过我?”殷清魂故意扬了扬眉,话中透着讥讽。
“你…”莫幽蓝被惹火了,她恨不得现在就把剑狠狠地插进殷清魂的胸膛,让他收起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但想起寻白羽的话,她生生将这股怒气从心头压到心底。
“我不想跟你多费口舌,”莫幽蓝把剑收了起来,冷漠地说道,“既然你我之间已经毫无关系,那么我要离开了,不过也请你尽快离开,如果让我楼中弟子看见轩辕阁主在这里,恐怕殷阁主想要脱身,就没那么容易了。”
殷清魂却不以为然,他轻蔑地笑了笑,顺手从地上拾起一片干枯的落叶,他走到莫幽蓝的身边,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我既然敢来,就不怕你玉宇楼的人,在我眼里,他们再加上寻白羽,不过就如这片叶子,”他突然把手一紧,那片叶子顿时变成了一堆灰尘,“我稍一出手,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他的眼睛第一次透出如此冰冷的光,让莫幽蓝不由得感到了恐惧。
“况且,”殷清魂的话锋一转,“我说过,我今晚来到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取回这个水晶吗?”他有些暧昧地笑了笑,把手轻轻搭在了莫幽蓝的肩膀上,脸一下子靠得好近。
殷清魂呼出的气息吹在莫幽蓝的脸上,她感到了一丝不自在。“啪”的一下,她打掉了放在肩上的那只手。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来的真正目的。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如果你再不自重的话,我真的要对你出手了。”她认真地提醒他。
“那你最好快一点动手,否则接下来,我还要做更出格的事呢!”殷清魂根本不把莫幽蓝的警告当回事,他的手慢慢拂过她洁白清丽的脸颊,就在那时,他的脸被人结结实实打了一巴掌。
“你到底想怎样?”莫幽蓝再也无法忍受殷清魂的轻薄,索性把话摊开来讲。
“跟我走,跟我回轩辕阁。”
“跟你回轩辕阁?哼,妄想!我为什么要跟你走?”莫幽蓝一口否决了殷清魂的无礼要求。
“我做事向来不需要理由,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没有一件办不成。”
“那么这次,殷阁主恐怕要无功而返了。”
“哦?我看未必。”殷清魂笑吟吟地看着莫幽蓝,嘴角透出了一丝诡异。两人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僵持了好一会儿。莫幽蓝时刻攥紧凝尘剑,保持着警惕。
突然,从村庄那边传来了薛灵均的声音:“幽蓝小姐,你在哪儿?在哪儿啊?”他见莫幽蓝久时未归,所以出来寻找。
莫幽蓝下意识地想回应薛灵均,但就在她分心想回应的一刹那,殷清魂迅速地封住了她的穴道,让她顿时动弹不得。
“你想干吗?快解开我的穴道。”莫幽蓝后悔自己的一时大意,大声地要求着。
“对不起,得罪了。”说完,他揽住莫幽蓝的腰,把她搂在怀里,轻轻一跃,施展了轻功,像轻盈的燕子一样,在树林中穿梭。
这时,薛灵均以闻声赶到。当他看到殷清魂那一袭青衫如叶子一般在林中舞动时,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他彻底被殷清魂那迅如闪电的身手所折服。“也许,以楼主的武功也未必能打得过他吧……那个人也许是夜间的鬼魅吧…”他想。
远远传来殷清魂幽幽的声音,已在十几里外的他借助浑厚的内力用传音入密对薛灵均说:“转告寻白羽,他的未婚妻,我先暂时替他照顾。若想莫幽蓝无事的话,就停止一切举措,不要轻举妄动,到时我会亲自来找他的。”
一阵猛烈的寒风吹过,漫天都是飞舞的落叶和凋落的残花瓣,一朵巨大的乌云遮住了梢头的明月,黑暗笼罩这个不寻常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