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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漠雪纷飞

 漠雪纷飞

大漠之中,狂风肆虐,黄沙飞舞。几棵枯死的大树将蛀了一半的身躯斜斜地横在一边,树边,几株不起眼的骆驼刺静静地长于一贫瘠的沙漠之中——今天的太阳似乎比往常还热上几分,便连着耐旱,耐热的植物也显出一副恹恹的颓废之像。远处天地相交成一线的地方,金黄的沙丘似移动的城墙,状似缓慢地向西方移动。

“啪——”寂静的空气中忽然传来一声马鞭的脆响,但见不远处的东南方一团烈烈的火焰夹杂着漫天的黄沙飞卷而来,直至近处,方听得“火焰”发出一声清脆的“吁”声——原来是个身着红色劲装的年轻女子,但见她一身似火红衣,脚蹬黑色牛皮劲靴,一头漆黑亮丽的长发分出几股绕成小辫使一跟白玉簪子别在头上,余下黑发随着女子的动作,在空中划出道黑色半弧,如瀑般飞洒在一片耀眼的红色之中。女子的身下却是一匹极其膘壮的黑色骏马,马背上裹着烈焰般鲜红的鞍辔,侧旁搭着个镀金镶银的箭囊与一柄小巧的弓箭,弓箭小巧,一见便是女子使用之物,然,上边弓悲乌黑油亮,一见便是非凡之物,更兼弓弦晶莹剔透,若有识物的行家在此,定能认出此乃千金难求的冰蚕之丝。那女子来势急,停得也突然,然,胯下的骏马神骏非凡,修长的蹄子一紧,已然稳稳停住。

“喂!快啊!”女子马背上巧然回身,冲着身后的黄沙清呼一声,声音清脆,却蕴着一番劲道,将狂呼的怒风直直地压了下去。

“三妹——”
“琳洛——”

黄沙四分,闪出一队人马来,为首的是两个年轻的公子哥儿,其中一人白衣胜雪,胯下一匹雪白宝马,谈笑之间神采飞扬,自有一分大家风范。另一人却是着着青色长衫,此时已勒了自己那匹褐色的高头大马,使一个燕子翻身,轻巧地自马鞍上翻下,长身玉立于一边,比个手势指挥手下众人将行囊放下,准备休息。

“哎!”女子见了却不下马,只是在一边蹙眉不满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又要休息?”

“琳洛——”白衣公子不以为仵,反是宠溺地一笑,“这片沙漠不同前边,据说有很厉害的马贼横行,如今天已欲黑,若我们一味地赶路,不充分做好准备,恐怕会遇上些麻烦,正所谓欲速则不达——”

“切,我们风家好歹是武林三大世家之一,父亲又是声名赫赫的镇远将军,正所谓虎父无犬子,哼,那什么马贼要真敢来打劫,先看看本小姐的鞭子答不答应!”风琳洛将手中长鞭当空一抽,直抽得风声顿起,于弥漫的黄沙之中划出一道无沙的空隙。

“三妹,说过了!”先前指挥众人的青衫公子回转了头,原来他正是名动武林的风家二少爷风天际,“无暇兄的玉家亦是赫赫世家,怎能如此放肆?”

“呵,琳洛性子纯,哪算放肆?”玉无暇却是笑着开脱道,“天际兄言重了。”

“哦——”风天际却是一笑,眼神往骄横的妹妹身上一转,笑语道,“罢,罢,罢,这丫头有你罩着,我可管不着了。反正她今后是要嫁入你家去的,脾气不好,受苦的也是你。我这哥哥嘛——就准备着有空看好戏了。”

“哥——”琳洛见玉无暇只是站在一边开怀而笑,并不辩解,只得娇嗔一声,但见眼前黑色亮光一闪,鞭子立即声势十足地朝风天际飞去。

“动怒了?”风天际一笑,脚步微微一错,避开了凌厉的鞭风,正欲开口,脸色却豁然一变,身子如鹰飞腾,手上寒光一闪,手中的长剑已深深没入沙中,“什么人!”

琳洛与玉无暇皆是一惊,所幸二人都不是泛泛之辈,稍一凝神便立即转了身子。玉无暇错后一步,堵了来人去路,琳洛手中长鞭微动,黄沙立即四散,显出沙下的情景来。但见沙子深处不知何时深深地埋着三人,三人皆脸面朝下,粗粗一看,竟似于黄沙融为一体。

“忍术?”风天际看着潜伏于沙中的三人,心中一动,传说东瀛武士擅长忍术,可将自身与环境融为一体,不吃不喝,厉害者甚至可如龟息大法的练习者般将呼吸消散,常常数日甚至数十日潜伏于一个地方而不被发现,“竟学成了忍术?难怪这地方朝廷派兵出剿多次,却依旧无功而返。卿本能人,奈何做贼?”

“真是马贼?跟这群家伙多话什么?”琳洛上前一步,将其中一人从沙中提出,正面一看,却是个挺清秀的少年,看那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这少年想必平时也是心高气傲的人,此时被一个姑娘提在手中,两眼寒若冰川,“嗖嗖”地向外射着寒气,而人,却是一动不动,显然是被人点住了穴道。

“二哥的剑气点穴是越来越厉害了,隔着沙子都点得这么准,力道竟然一点没分散,这手凝气聚力的功夫,便是连大哥都该侧目了吧?”琳洛朝天际一笑,回头时却换了副冷面孔,伸手解了少年的哑穴,沉声道,“说,你是不是马贼?”

“呸——”少年却是冲琳洛吐了口唾沫,怎奈这穴道被制得奇怪,劲力全无,只是吐到了地上,“谁准你这么叫我们?”

“放肆!”虽说唾液未曾沾身,但堂堂风家三小姐哪受过这般侮辱,当即怒道,“果真是马贼,看我今天不绞死你!”话音刚落,黑色的长鞭便已蛇般地缠上了少年的颈项,旋即一寸一寸地缓缓收紧,勒得少年脸上显出抹淡淡的青。

好少年!
虽然鞭子紧得厉害,那少年却依旧不出一声,只是瞪着眼发狠地看着琳洛,眸中寒气凛冽,似欲凝为冰刀,在琳洛脸上狠狠地剜出个窟娄来。

“好,你狠!”见这少年硬气,琳洛却觉得更加闷气,火气一上,原先知识闹着玩的情绪立即飞到了九霄云外,手指一紧,真的欲将少年勒死鞭下。

“住手!”三声厉呼从两个方向传来,玉无暇与风天际正欲上前阻拦,却听耳边有厉风骤起,还未及动作,便听琳洛一声轻呼,手中的少年随着鞭子已落在了地上。

“谁?”琳洛只觉方才下手之际忽然手腕一阵细微刺痛,全身力道顿时烟消云散,待到刺痛过后,低头发先手腕上如雪凝脂已然出现了几个小小红点,细细的血丝似有若无地向外淡淡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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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下留人——”但听远处传来声清越的呼唤,眨眼之间便见有一骑破风而来,来者声势蔚然,倒是将琳洛唬得一怔。

风天际自幼习武,十岁便随父于武林群英会上亮了像,这般的事情不知见了多少,只是微微一笑,亦不管那落地的少年,长袖一舞,已将沙中的两人卷至了身边:“来者何人?”

“在下漠雪飞。”来人乃亦是一个年轻的少年,剑眉入鬓,一身简单的长衫,面目清俊,倒是个翩然于浊世的美少年,“这位——公子,手急之间多有得罪,还望包涵。”

“漠雪飞?”玉无暇蹙了蹙眉,似笑非笑道,“难道是‘沙漠之王’漠雪飞?这倒真是踏破铁鞋无处觅,得来全不废工夫了。”

漠雪飞见他说得不是滋味,心中不免敲了声警钟,拱手道:“不知兄台何人?”

“玉家无暇,特意为漠公子而来——”玉无暇话音未落,身形一闪,已然进了漠雪飞三尺之内。

“好!好!玉哥哥,狠狠揍这个马贼!”琳洛方才吃了一着,心中兀自懊恼,一见此情景,立时于一边呐喊助威,巴不得玉无暇三招之内便将漠雪飞制于掌下。

那漠雪飞被人称为沙漠之王岂会没有些真功夫?亦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子便已悠然得飘出半尺,又斜斜地掠了半圈,掠至了那枯树边上,口中一声清啸:“水扬,走!”只见他手中青芒吞吐,枯朽的树枝直直朝少年飞去,轻触一下之后,便见少年原地翻起,一个翻身,便没入了黄沙之中。

“小贼放肆!”玉无暇年少成名,自幼来足可成得上风光八面,如今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漠雪飞救走了人,顿觉恼羞成怒,长啸一声,手下再不留情,长剑光芒凛冽,杀招顿现。

漠雪飞却不见丝毫惧意,凝神一视,见他使的乃是一柄长剑,剑气窒人,剑光夺目,知是宝剑,亦不与他硬碰,身形一矮,一个铁板翻身堪堪避过了锋芒,趁玉无暇未及变招,身子已经贴近了玉无暇,左手一翻,但听“铮“的一声轻响,右手腕上一圈铁皮护腕倏然弹开,变做一把三寸小刀执于手上,一招“千巧渡云”便朝玉无暇右手肘上击去。

玉无暇未曾料着这招,一时收放不得,只得一个驴打滚避开了刀锋,虽说躲得快,但是早已是失了面子。

“这位玉兄。”漠雪飞却不曾落井下石,只是于原地抱拳道,“雪飞不想与诸位结怨,希望诸位放了兄弟,就此别过。”

“放屁!”开口骂人的却是玉无暇,这玉无暇自幼家教森然,一举一动颇具儒士之风,若不是今日被逼得颜面尽失,想必也不会脱口骂人,“你们这群马贼,为祸大漠,人人得而诛之,放?笑话!”

漠雪飞神色不变,眉却已微微皱起,叹息一声:“自然如此,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一语方落,只见漠雪飞将手中小刀朝沙中一扔,蕴劲的刀刃未曾触地便已激起黄沙漫天。风沙之中,众人只觉眼前黄蒙蒙的一迷,便听风中传来急促的三声“叮当”之音,旋即便听见风天际的声音:“果真不愧是沙漠之王,只是如此投鼠忌器,看来今天我等也不会无功而返了。”

“没想到所谓的世家弟子亦不过尔尔,只知携人要挟,果真是开了眼界。”漠雪飞的长笑之声亦扬天而起,众人听在耳中不知怎的便生出一股苍茫寂寥之感,“既然如此,风公子执意要留我家兄弟做客,我也不好拒绝。只是来而不往非礼也,便请风家小姐也去我门寨中一歇。”

琳洛方才仍震惊于漠雪飞的武功之高,竟然能与玉无暇与风天际相抗,如今突然听见这话,心思还未转过弯来,眼见得前边忽然闪过一到淡色人影,心内突的一跳,下意识地便欲闪身躲过。

风家的轻功“御风诀”原是一绝,琳洛身体轻盈,又是女子身份,从小练得最多的便是“御风诀”,此时施展开来,真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只见得漫天迷眼的黄中陡然划过一抹艳红,琳洛的身子便已自风天际的身边掠到了车队末端。

她快,
漠雪飞更快!

琳洛方才收势立稳,便觉脊椎骨突然一酸,身子便被人制在了掌中。错愕之下,再是忍不得惊讶,“啊”的一声方才出口,便突然消音,身后的人似是不耐多语,顺手封了她哑穴,长笑一声飘然而去。待及众人挥开了眼前黄沙,眼前哪里还有半分人影,只是沙面上被深刻了几字:望善待兄弟,他日出沙漠之时,彼此交换。每字字大如斗,入沙足有十寸之深。这大漠之上狂风肆虐,流沙逆转,偏生这字的边缘处似有无形之墙阻隔,外边风沙竟然不入分毫。

“无形剑气!”玉无暇与风天际对视一眼,神色中已有了惊慌之色,“他跟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风天际垂首思忖了些许时候,挥手道:“将这两个人带下去,好好待着,但不许他们逃了。我们——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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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马贼,活马贼,半死半活的马贼!”伴着几声清喝,黄沙丘上,两个人影飞速划过。

前边纵身飞跃的女子红衣胜火,正是风家的三小姐风琳洛。此时的琳洛多多少少地显出些许狼狈来,原本一丝不苟的长发微微散开,光洁的额头已是汗水涟涟。
身后十五步开远处的便是方才劫下她的漠雪飞。漠雪飞双手背负,身子轻飘飘地荡于黄沙之上,不近不远,恰恰具琳洛为十五步的距离。

十五步!
琳洛暗自咬了咬银牙,一声清啸,右足于沙面上轻轻一点,身子掠起半尺,左足离地之前有些微一转,顿时整个身子恍若一蓬盛开的红色烟花,自苍凉的大漠上华丽地掠过,瞬间已掠出了十五丈。

“哼——看本小姐不把你甩了?”心中得意一下,琳洛回眸一顾,登时惊得心猛跳三下,十五步开遥之处,长身玉立的漠雪飞正负手微笑,悠闲得仿若闲庭散步。

“哎呀!”一声娇呼,琳洛只觉一股郁闷之气腾得越上了脑门——家传的御风诀何曾输给别人,如今,如今竟会被一个马贼死死咬住?琳洛心中郁结,倔强的性子立时挑起,环顾四周,见不远处的沙地里正横着块枯木,立时几个纵身来到木边,灌劲于足,借着树木远远荡起,立即向西边狂奔。

树木不必沙子,沙子细碎又于风中流动,多少之间便化去了足上劲道,故此琳洛的这一跳一反前态,去势之急,速度之快,便连向来沉稳的漠雪飞也稍有动容:“风姑娘,不要再玩了,否则——”

否则?琳洛心中暗笑,否则如何,难道本小姐好不容易将你甩下还会自投罗网么?笑话!

琳洛心中得意,更是足不点地地朝前猛掠,似欲将被擒之气皆发泄于足下黄沙,直至听得耳畔风声有异,方才略略地抬头一望。

一望之下,顿时惊心。

但见前方劲风急旋,十几座相连的沙丘正如波浪般一波一波地向前涌来。

“天!”琳洛自小身处江南,何曾见过这般情景,顿时一惊。

一惊,只是一惊,
然,短短的一惊之间那座座沙丘已然涌至眼前。黑色的阴影如沙般压下,狂风带起沙砾,好似利刃般割过似雪凝脂。

“天!”琳洛又是一声惊呼,身子已做出了反应——左足猛得向内一转,生生阻了去势,右足朝外一点,立即朝后飞去。

快!
红衣如流星般瞬间划过沙面,倏忽之间,身虽退出,原地那火红的残影却依旧不曾消逝。
快!
沙丘更快,
狂风带沙,恍若天神肆虐,瞬间席卷一切。
风,沙,风,沙,风,沙,风,沙
沙,风,沙,风,沙,风,沙,风,

风沙交夹之间,琳落只觉一片迷茫,前后不辨,提在口中的真气已在缓缓消散,脑海的清明亦渐渐消失,唯剩眼前无边的黄,耳畔不止的风。

这便是自然之怒!
任你身还佳技,在这般天地动容的力量之前亦只是一叶,一花,何谈抗衡!

“风姑娘?”下坠的身子突然被人挽住腰身,清越的嗓音却似利刃般破开狂风涌入耳际。琳洛勉强睁开涩然的眼睛,便见一双静如止水,温润清冷的双眸正静静而视,脑子极其费力地运转片刻方才半疑半惑地答道:“漠——雪飞?”

只是略略地启开唇齿,风沙便已疯狂灌入,顿时呛得琳洛一阵猛咳。漠雪飞看看近在咫尺的沙丘,再瞧瞧怀中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琳洛不由轻叹一声:“风姑娘可能屏住呼吸?”

“龟息大法?”琳洛并不愚蠢,方才惊讶之下失了分寸,此时被漠雪飞揽在怀里,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淡淡的竹叶清香,竟不知不觉地便镇定了下来,想及方才埋于沙中的三人,心下顿时了然,只是——“恐怕是要令你失望了,这般功夫,我怎会?”

“这样?”漠雪飞稍一沉吟,见沙丘已压顶而至,知是迟疑不得,低下头轻声道,“把头抬起来。”

“哎?”琳洛疑惑一声,正待问他要做何,便觉眼前漠雪飞的容颜忽然扩大了几倍,漫天风沙之中,那张棱角分明却又蕴着一丝温柔的脸顿时令琳洛有了一瞬间的失神。直至唇畔传来初春般温暖的气息,卡住的大脑方才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

他、在、吻、她?
在这片肆虐的风沙中,在这个生死的攸关上,
他竟然在——
吻、她?

不及她多想,琳洛只觉为拒风沙而紧咬的牙关被温柔地启开,随后一缕模糊的气息渡过唇齿,瞬间散入五脏六腑之中,强势但却柔和地控制着自己的心跳,令方才突然急遽跳动的心缓缓地慢了下来。

冷,
只是冷,
寒冷如雾气般一丝一丝地上扬,瞬间掠夺了全身的热量。

琳洛睁着眼,看着沙丘压顶而至,感觉身子随着漠雪飞的力道向沙下沉去。
黄沙如浪似潮,一波一波地涌向头顶。
烈阳炙炙地燃烧在无云的天空,
而人,
人却犹如置身寒窟,只觉寒气无边,惟有唇边的一丝温暖如神守护,丝毫不散。
心静自然凉,那么身凉是不是自然心静?
  琳洛只觉心跳渐缓,似欲悄然停下,狂风呼啸的尖锐声中,人却似乎可以听到血液寸寸冻结的声音。
天旋地转,一切在眼中恍若虚无,惟有一捧一捧的沙,漫天的黄
  ——黄得这样的浓,这样的密,以至于在最后变成一片无尽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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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空皓月之下,大漠无边,消却了白日里喧嚣的狂风与过往的驼铃之音,寂夜的大漠难得地现出一副清冷的寂寥。

月华似水,蜿蜿蜒蜒地泻了一地银纱,衬着黄沉沉的金沙透出股缥缈的虚无之感。

忽然,好似有风掠过层木,又似石子轻入碧水,高厚的沙丘陡然现出一圈圈扩散的沙之涟漪,波纹丝丝,辐射般地朝周围散去,流沙不绝于耳的沙音盘旋纠结于宁静的夜空,一声一声伴着逐渐坍塌的沙丘,渐渐向散去。

“咳,咳——”沙中陡然竖出一截手臂,接着,人头,身子,双腿

——漠雪飞苦笑着咳嗽,勉强从沙中撑出身子,双手一收,劲力吞吐之间身侧的黄沙似有狂风追赶,瞬间消散无影,露出抹耀眼的火红来。

“风,风姑娘?”低头俯视,却琳洛一脸的惨白,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之上,往日里骄蛮的双唇亦是紧紧而闭,全身上下竟是看不出一丝生气。

“该不会就这样背过气了吧?”漠雪飞只觉整个头脑都是乱哄哄的——今天是什么日子?明明有细作说今天魔教的人将进大漠来寻找“洛依玛”,谁知竟然遇上了风、玉两家,开打两次后,竟,竟然还摊上了这么个任性的大小姐。

唉,无奈地蹙蹙眉,漠雪飞略显头痛地偏偏头——而她,现在又是这么副“沙漠干尸”样,这,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再叹一口气,漠雪飞俯身将琳洛抱起,复又将双唇覆于那片失血的淡红之上,将体内的气息透过相依的唇齿缓缓渡了过去。

好似有暖流流经,昏迷中的琳洛只觉有股柔气的温暖自顶而下,瞬间散于七经八脉之中,所过之处犹如春风过冰,满是懒懒的暖和。

“唔——”长长的睫毛微微闪了两下,一双璀璨晶亮的黑眸缓缓启开,水气迷蒙的双眼疑惑地眨于星空之下,好似神话中飘然入尘的仙女,令漠雪飞的心思猛地一跳——这般骄横的女孩竟有一双如此美丽的眼,只此一眼,便似汇聚了繁星之光。

这——是什么情况?
  方从僵死状态下回转过来的琳洛费力地运转大脑,冷月,亮星,徐风,黄沙,还有身侧萦绕着竹叶清香的淡淡温柔——这,是什么情况?

啊——啊——,
一声厉叫陡然划破夜空的静寂!

“啪——”
尚未从魔音穿脑中解脱出来的漠雪飞呆楞地看着那个前一秒种仍然死气怏怏,后一秒种却生龙活虎地自他怀中跳出,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脸上留下个五指红印的女子。

好身手啊!
她先前不是在耍他吧?要有这般身手,先前她怎么就给他逼得无路可逃,以至跑到了沙丘里头呢?

“色狼——不——色贼!死色贼!烂色贼!竟,竟敢非礼本,本小姐?!”

嗯,脸色不错啊,看来没什么大事了吧?漠雪飞看着先前那张惨白的脸如今已烧得艳若桃花,暗自揣摩,没事了是吧,那可得开始算帐了,背信弃义地逃跑,然后还跑到沙丘里头,然后还一副挺尸样,然后,然后,她好象——竟然还甩了他一巴掌?!

“哎——本小姐和你说话呢!”琳洛见漠雪飞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中先自有了些怯意,只是转念一想——我凭什么要害怕,该胆怯的该是那个非礼了本小姐的人吧?笑话!“喂,看什么看,不就是打你一下嘛?你说你做的难道不该,不该——”

我做的?我做了什么?看着眼前人三分羞,三分躁,三分急的样子,漠雪飞不由努力回想,可是——我好象的确没做什么?

“还,还看,你,你非礼本小姐,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啊?非礼?漠雪飞怀疑地打量着那领红衣,先别说你有没有被非礼的资本,便是凭你现在这样子,就怕是玉皇大帝看了也得绕道而行吧,他又不是真不要命了!

“哎——”见面前的青衫男子依旧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不知怎的,琳洛心中突然便涌上了一股委屈的感觉,“先前,先前在沙丘前,你,你怎么——那个——哎呀!你记不记得啊?”

哦,原来是那事?漠雪飞觉得他今天真是叹气叹得快脱力了:“你不是说你不会龟息之法么?如果我不这样引导你的气息,你不早就变成沙漠尸体了?”

“那,那也是你不好!”琳洛眼珠一转,理直气壮道,“要不是你追,我能跑到沙丘前头来么?”

“要不是你逃,我用追么?”

“那,那还是你问题!如果不是你解开了我的穴道,我能逃吗我?”

你——漠雪飞看着眼前手中提着黑鞭,红唇微翘,斜眼睨着他的红衣女子,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哭笑不得——不是你说,是谁说封了穴道不能走路,是谁说带着不能走路的女孩子赶路是趁机占便宜啊?还有,是谁指天划地地说绝不逃跑,如今,竟又是他的错?

“算了,你说的都对。”挫败得叹息着,漠雪飞自沙上起身,随手掸落了身上的沙砾,道,“走罢。”

“走?去哪里?我,我才不跟你走呢!”

“大小姐,这里可是大漠呢!没水没食物的,你不跟我走,你能去哪里?”

“哦。”瞥一眼漠雪飞脸上凸显的红印,琳洛咽了咽口唾沫,又深深地一呼吸,突得展开身法,眨眼便挡来了漠雪飞的前面,“哎,我,我说,你疼不疼啊?”

疼不疼?漠雪飞看着眼前死命地绞着衣角的琳洛,只觉得一阵笑意便要冲口而出,狠狠地咳了几声方才若无其事地开口:“承蒙赐教后再承蒙关心,吕公子我不介意了。”

“哦。”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羞得没法动脑筋的琳洛只是下意识的应了一声道,“我们去哪?”

“去我马停的那里,啊——就是你逃跑的那里。”漠雪飞有点促狭地望一眼琳洛,伸手道,“呐,那里比较远,我们恐怕得用轻功过去了,否则天亮未到,口渴时可没水了。你跑了半天累不?累的话,我带你去好了。”

当然不累,琳洛心中强硬的性子颇为逞强地道,可身子却自说自话地便牵了漠雪飞的手。

“既然这样——起——”只听得漠雪飞一声轻呼,琳洛便随着他纵身而起。

“你的工夫很不错啊,这样带人都这么快!”

“风姑娘说笑了,风家的‘御风诀’乃天下一绝,我这可是班门弄斧了。”

“可是,刚才?”

“那是因为这里是大漠,沙子与平地终是不一样的,我自幼在这里长大,流沙的劲力对我来说不但不是阻碍,某种程度上说还是一种动力。”漠雪飞侧头看了看脸色绯红的红衣女子,笑道,“你们则不同,被流沙分散了力道,自然是吃亏了。”

“这样啊——”琳洛微微颌首,抬头之际却道,“你总叫我风姑娘,风姑娘,听起来怪疏远的,所谓不打不相识,你以后就叫我琳洛吧。”

“哦?”漠雪飞却是一笑,淡声道,“琳洛若是喜欢,这样叫也好。”

“唔——”琳洛低头思虑了一会,“那你叫什么?玉哥哥好像叫你什么雪来着?”
“漠雪飞。”

“漠雪飞,漠雪飞——啊——你这混蛋!”琳洛低语两遍,忽然又是一声大叫!“你刚才说什么?你说吕公子我不计较你的过失了?你,你骂我狗咬吕洞宾!你,你骂我是狗!”

“噗——”忍了半天的笑意终于破功,漠雪飞侧头望着一脸恼怒的的琳洛只觉心情大好,不由打趣道,“看来琳洛还是不苯嘛,这么快微知道了?”

“你,你——”原本准备的一大堆骂词却在琳洛抬头瞥见漠雪飞灿若星辰的双眸只之后烟消云散,感觉两颊灼灼燃烧的琳洛只得失措地低下头避开了漠雪飞炽热的视线。

见她发羞,漠雪飞更是觉得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待再接再厉地打趣两句,耳畔却又响起有声炸雷:“漠雪飞,你,你竟敢牵我的手?你,你还敢非礼我?!”

什么?漠雪飞左手抚抚发涨的额角,明明是你先拉我的手,我没告你非礼,你怎么告我非礼了?

唉,这世道,果真是恶人先告状啊!看着前边一片蒙蒙胧胧沉寂的黑,漠雪飞不由喟然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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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吵吵闹闹,走至原处之时已是夜深,依稀可见远出一截半斜的枯树边上一匹黝黑的良骥正安静地用蹄子刨着层层的柔沙。马身略略一动,便引得颈上的银铃一阵叮当做响。

“这倒想不到,你一大男人的,怎么还往马脖子上栓铃铛?”

“这是大漠,一不小心若是失了坐骑,寻着铃声便可寻到,倒不是真喜欢那女孩子的东西。”漠雪飞亦不生气,手指一屈,打个响亮的指扣,那良骑抬头见主人正立于不远之处,立时喜得嘶叫一声,撒开蹄子便欢奔而来。

“好马!”琳洛见马匹长毛如髯,随风飘扬,月光洒落之时,便划出道道黑亮的光芒,马身上虽说驮着数个颇大的水袋,奔跑起来却似全不费劲,心中一喜之下,顿时脱口赞道。

“琳洛也喜欢好马?”漠雪飞伸手抚慰着往怀里蹭脑袋的爱马,一边瞅着两眼贼亮的琳洛笑问道。

“那自是!咱们是混江湖的嘛!”琳洛伸手抚了抚马匹的脊背,感觉富有弹性的脊背传来阵阵暖意,心中更是羡慕,“我那‘紫电’已是极品,没想到这马更是出众。”

漠雪飞见过琳洛的‘紫电’,的确是一匹不可多得的好马,只是比起自己的‘追风’来,却是的确差了一个档次:“毕竟我这马,从我八岁时便伴在了身边,陪我在这大漠之中辗转亦有十余年的光景。这——都是磨砺出来的。”

琳洛伸手取了一个水囊,略略得湿润了下干渴的嗓子,道:“你八岁时便在了这边?难道大漠之外不好么?”

漠雪飞看一眼琳洛,沉思些许方才缓缓道:“这沙漠里,是风恶,沙恶。可这外边,是人恶,世道恶。两害相较,自取其轻。”

“切——哪有你说的那样,我怎么觉得这风沙大漠才是真正可怕?”

漠雪飞笑道:“你这深深侯门中的大家闺秀怎么知道世道的险恶,人心的叵测,百姓的疾苦?你可知道那些苛捐杂税一年之内逼死了多少走投无路的人?你可知道远方的边疆,多少将领不战而逃,导致大好河山落入他人之手?你们自是朱门酒肉臭,你们自是美酒夜光杯,只是可怜了那些路边的冻死骨,可怜了那些连马革裹尸都难以如愿的战场白骨!”

琳洛自从识他以来,何曾听他说过这般严厉的话,更兼其中似乎颇有些瞧不起出身豪门的话,只觉心中泛起一丝苦涩,不由反驳道:“我怎么不知道啦,你知道我爹爹是谁么?我爹爹可是那个单骑入敌营,一柄银枪挑了十二名敌方将领的震远大将军风长皓,风大将军。我从小便是看着战事图长大的!我有什么不知道!哪有你说的不战而逃?我爹爹回来的时候都浑身浴血了!”

“哦?”漠雪飞未曾料到这翻话竟然引出了琳洛又气又恼的一大堆反击,不由笑道,“风长皓么?这名字倒是听过,听说也是个忠心烈胆的男子汉,这天下若要多有些这般为国为民的人,哪还会乱成现在这样子?”

琳洛依然觉得怒气难平,喃喃道:“你们在这做打家劫舍的马贼,又不出去瞧瞧,哪会知道世间之事,真是,真是,真是——”

 琳洛“真是”了半晌也没憋出个词来,不由双脚一蹬,横道:“我不说啦!我,我要睡了!”

漠雪飞见琳洛显出了些恼色,也不再深入,只是将自己身上的青衫取下,顺手遮在琳洛肩上:“今夜就在这打个盹吧,明天待人来了再走。”

琳洛却似丝毫没听见漠雪飞说了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地看着身上干净的青衫,许久方才嗫嗫道:“本,本小姐可是将门之后,会怕这么些冷风,要你来施舍?”

漠雪飞先前见她面色凝重,只道有什么大事,如今一听,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双眼促狭地一转,笑道:“是了,这衣服质地粗糙,哪入得了风大小姐的法眼——那么,就这么好了。”

琳洛只觉肩膀猛得一紧,回转神时,人已然在了漠雪飞的怀里:“喂——你,你又占本小姐便宜——”琳洛低声喃喃了几句,待得漠雪飞明白她说了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她早已不知不觉地睡熟了。

原本打算写些武侠气息浓些,严肃些的话题,没想到绕到儿女情长上了,
掉转方向,某人努力填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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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

整体把握强多了,呵呵
关东跃马 剑行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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