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挥刀无声。明月有心
脚步声沉而慢,铁链般拖着干竭的躯壳。
深闳无尽的长街,四面荡起寒风的肃杀,鬼魅般附在脊梁之后,向人耳边缓缓吹起了上下古今的血孽,缘起于黄泉的血仇。
他终于倒下,倦曲在街边最阴暗的角落,开始不止地抽搐。心弦被痛苦和伤痕撞击得摇摇欲坠,垂死般挂在苍白的肺腑之间。嘴角接连泛起涟芫的白沫,唇齿间斗争起他自己的羁绊。如何破这炼狱之茧,大声呼喊一次?为生命倾情一次,为自我争辩一次。风,罪恶一般扑面来袭,焦裂的唇舌欲开无力,沉默得等待凄凉而泛的白沫埋葬起他的心,他一生的无奈。
双眼欲闭还开,成痴得望着月光在脚下扭曲了形迹,突然灼亮了注水不久的泥潭。幽微的光仿佛萤火,在体内流动着,灼烧着,要让他痛一次,心碎一次,然后抗奋一次。那些无所谓有和无所谓无的东西,比如扎根于绝顶的思想,比如长街之尽,天涯之角的奢望都从他的伤口中抖落,宛若冬至的最后一枚落花,沧桑而尽,易地无声。悲欢负月的时候,直至人醉,心醉,苍生醉,也应有一样是他不应遗落得。他的刀。
他的刀呢?
刀就在手,只是没有豪情万丈去执掌,没有侠义肝胆去挥舞。刀鞘漆黑,刀声漆黑,难道真的就是接近死亡的颜色,让人喘息不得的罪恶感?
——不是,绝不是。
那个叫傅红雪的人,在杀戮中他的刀就像嵌在天地间的图腾,孤独而执着,击败对方的或许不是刀,而是那狻猊一瞬的刀风,只因那是太多的痛苦,一生压抑起了不尽的疯狂。或是在洪荒的时代,或是在上古日月 颠覆的星际里,他正如猛兽一般振声而啸,那是站在山崖巅用狂野驱走内心的孤独和不平,却无法湮没一莽空旷的远川。
上天弃了他,将他遗留在阴暗的角落,任心胸自然埋没,任他人是非嘲弄。我爱他,只因他并未抛弃自己,没有将自己的新绞为齑粉。他握紧了漆黑的刀,竟一步步走下去,无论快慢,无论纠缠,他依旧走了下去。此刻,难道那些尊贵为神,接受万民膜拜,却失去了心声,只留下个躯壳藏在龛中的神,不该打破香火去真正聆听一次他的心声吗?去瞻望一下这个被他们无情玩弄的人和他的刀,如此铿锵,如此不朽!
街角寂寂,月光却陡盛。
上天未曾眷顾的人,怎会有明月相照?
因为他已站了起来,握刀而立,骨气英姿,一如往昔。刀鞘依旧漆黑,刀身依旧漆黑,仿佛暗夜中腾走的游龙,随时御风相伴,绝尘而去。他对着泛蓝的月色,刚劲出肘,挥起了他的刀,明月为鉴,斩断了情愁,斩断了痛苦与悲伤。刀锋下依旧劲气涌动,似无由而发,又无远弗界,打乱了命运和人生的旨诣,却打通了此彼与天涯。
一刀挥出,依旧无声,就像那归根的落叶在生命攘动际尽情呼吸,自然无声。此时无声胜有声,无声之韵已将他的心声演绎出万丈的豪情,悍勇,狠与骄傲。
入鞘。人影西斜,只因月已东倾。他握紧刀,紧握与他溶为一体的信仰,向明月最亮处走了下去,步伐依旧沉而慢,他的心正迎合那沉稳的节奏缓缓升起,与明月同在,在天涯投下属于他的光华。
天涯路,未归人
人在天涯肠断处
明月有心
挥刀无声
何来肠断几多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