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造“神”运动的倒塌(走之前再写一篇)
在《笑凹江湖》中,任我行在华山的朝阳峰上死去。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造“神”运动,就此终结。
在造“神”到极点的时候轰然倒塌,戛然而止。
登峰造“神”极点的标志,是“谀词如潮”的个人崇拜。
《笑傲江湖》的后半期,因此成为了一部“谀词”的集锦。
令狐冲随任我行一干人初到平定州,就听见一大堆肉麻的话。上官云道:“教主令旨英明,算无疑测,烛照天下,造福万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属下谨奉令旨,忠心为主,万死不辞。”又道“教主指示圣明,历百年而常新,垂万世而不替,如日月之光,布于天下。”不仅“任盈盈抿着嘴,不敢笑出声来”,就连任我行也“不由的皱起了眉头”而暗自嘀咕:“江湖上多说‘雕侠’上官云武功既高,为人极为梗直,怎地说起话来满口谀词,陈腔滥调,只似个不知廉耻的小人?``````”这第一次造“神”运动是东方不败时代开始的。盈盈解释说:“这一套都是杨莲亭那厮想出来奉承东方不败的。他越听越喜欢,到后来只要有人不这么说,便是大逆不道的罪行,说得稍有不敬,立时便有杀身之祸。”
可悲的是,众人当初之出于被迫的恐惧,而后来这竟成了他们思维定势的一部分。
当他们见了本以豪爽梗直著称的任我行,便把这一套加在了任教主,日后他被称为“圣教主”的身上。
听人吹捧、受人奉承确实是个“好东西”,任我行也很快在这中间异化了,他欣欣然满足于做“神”,而且更进一步以强权要求别人让他做“神”。
可悲,可叹,他当心户在黑木崖上东方不败绣花的小屋子里取得胜利之时,他是那么清醒,东方不败的反面教材醒目地摆在他的面前。而一旦这本还没有发黄发旧的书页合上之后,他马上就像猴子掰苞谷一样,把这一切都丢在脑后。
“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
任我行岂是背叛。
他简直就是一只出演着闹剧的猴子。
平地耸立的西岳华山,共有五峰。北峰云台峰,中峰玉女峰,西峰莲花峰,东峰朝阳峰,南峰落雁峰。东方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朝阳也暗合日月神教的寓意。站在朝阳峰的高处,他本来可以沐浴着灿烂的阳光,吸取着太阳的精华,天人合一,物我两忘。
但他并没有感觉到大自然的伟大,他感觉到的是自己的不可一世,是自己已经成为了“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的“神”。于是他仿佛感到,他超越了历史,超越了历史沙锅内的伟大任务,孔夫子、关王爷、诸葛亮。他感到他是人间上下、古往今来第一人。
金庸先生在这里有意布置了一个场景:“阳光照在任我行的脸上、身上,这日月神教威风凛凛,宛如天神。”
面对历史,面对自然,个人总是渺小的,七尺男儿之躯,百年人生之寿,人体之空间与人生之时间,都不过是沧海之一粟。
要说块头大,那是雪娃娃。
任我行就是一个由造“神”运动堆起来的雪人。
令狐冲可以接受灿烂阳光的沐浴,日光沐浴会让他身强体健。
任我行在阳光的照射下,虽然也会变成金子的颜色,仿佛力量远远超越人力的金甲天神,但那不过是短暂的,他在阳光的照射下,他就会急剧地委顿、融化、消亡。
他只能在阴暗的长殿里就手教众的俯首称臣。他最终是“邪”!
一场早“神”运动在闹剧刚开始不久就达到了高潮,也是它的最后的终结。
任我行的死,不能去怨恨别人。因为在他的心中,终究还是“邪”,而不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