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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上天堂
“我一直想给我的灵魂找一条出路。也许路太远,没有归宿。但是我只能往前。”
在《七年》中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轻轻的悸动了一下。默然许久,接着迅速地从抽屉里翻出精美的日记本,将它们题在扉页。
喜爱安妮的男生并不多,而且是像你这样的深入骨髓。
阿兰笑着对他说,同时露出那两颗罗尼式的兔宝宝牙。一脸阳光。
事实上他并不是一个矫情的小孩子,只是习惯了绝望。
出生在江南富庶的鱼米之乡,在一个日新月异的时代里。物质的丰富以精神的匮乏为代价,此消彼长。社会问题接踵而至却无人关心。
从生下来起他便一直享受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幸福”生活。只是少人疼爱。父母感情破裂,丢下一间两室一厅的居室和存折上每个月都会如约而至的可观数目劳燕分飞,追寻各自的幸福去了。其实他们也并非人们想象中那种无情的用物质向孩子换取自由的人,用阿兰的话说,是他自己选择了孤独。谁也不跟,一个人生活。
没有人会怀疑他的生活自理能力。父母的婚姻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形同虚设,因为他的缘故拖延了许久。知识结构和文化素质的差异使这个家庭争吵不断。在别人眼中男教授和女商人的结合本来就是个天大的错误。社会有自己约定俗成的一套规则。但是他们当初还是冲破重重阻挠不顾一切地走到了一起。恋爱中的人缺少理智,显然的至理名言。当热恋的冲动渐渐地平息下来,当爱情的甜蜜逐渐被生活习惯所替代,情人眼里完美的宋玉西施也脱下一层层华丽的外衣,将缺点暴露无遗。争吵,冷战,还有无休止的噩梦……
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尝试着小心翼翼的照顾自己。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累了就抱着本书躺倒床上,辗转反侧或者沉稳入睡。家里常常只有他一个人,而他一个人的时候往往可以安静的让邻居以为这个家里没人。
终于,在十几岁的时候他做出决定给父母自由同时也给自己自由。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母亲泪流满面父亲沉默不语。一个月后,他们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便先后离开了这座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
他自己也记不清那到底是自己十几岁的时候。面对不快乐的回忆他通常选择逃避,把它们丢在角落里任凭时光的冲刷直至遗忘。
他只记得那个夏天很热,热得连马路都像快要融化了一样。白天喝大瓶大瓶的芬达,桔子,青柠,苹果,葡萄,各种各样的口味。晚上一个人在空调房里煮热气腾腾的咖啡,香味弥漫着整个房间。一甜一苦的两种液体昼夜交替,像某种仪式,从不间断。
他说,阿兰,我告诉你Cappuciono的做法:把深烘焙的咖啡倒入杯子,加上砂糖和一大勺鲜奶油,再洒些柠檬片。简单却也很费时间。
阿兰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又是安妮阿姨教你的?
他不置可否的微笑着。喝咖啡不能像你这样。应该先闻它的香味,然后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品尝,像饮茶一样。
阿兰不无遗憾的摸摸脑袋。如此麻烦倒不如踢球来的畅快。
暑假里阿兰每天下午都会到楼下来喊他踢球。从十四层高的阳台望下去,一个黑黑的小人在花坛旁边对着假想的对手演绎各式各样花哨的过人动作。乐此不疲。他常常嘲笑他何苦要像小丑一样摆弄出这般多奇奇怪怪的动作。过人其实简单的很。把球向前一趟,然后飞奔过去。
阿兰笑着说那是因为他总是能拿到学校的百米冠军。说完再用一连串眼花缭乱的假动作打他一个穿裆。然后转身停球,伸出右手做一个V字的手势。
那时候雯每天都会来看他们踢球,确切的说是来看阿兰的。从操场旁边的超市买来两瓶矿泉水,然后坐在看台上,不时地朝阿兰挥手。这时,阿兰就会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开始疯狂的盘带过人,全场俨然成了他一个人的天下。
雯是阿兰的邻居,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同一所小学,同一所中学,这样一路走过来,浪漫的惊天动地。雯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孩,有着江南的水乡一样的柔情。春暖花开、雁去雁来,都能让她感动得一塌糊涂。她经常会突然停下脚步然后拉着阿兰的手指着天上的云彩或者飞鸟说一些忧伤又或者快乐的话,而阿兰却一头雾水的挠挠头发,然后看着她动人的眼眸傻傻的笑。他经常调侃阿兰说,你就和哈林一样,有个伊能静一般心思细密的爱人,自己却像还孩子一样整天一副没头没脑的样子,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阿兰哈哈大笑然后递过一瓶芬达。那又如何,还不都是一样的幸福着。
好吧,输给你的解释,也输给你的幸福。他在阿兰的肩上象征性的打了一拳,把芬达一口气喝了个精光。然而那一刻,他的眼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伤,淡淡的,淡淡的,淡得像秋天的云朵。他也一直在妒嫉着他们,很善意的妒嫉。可以一恋三四年、五六年、七八年这样一路的走过来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在他们眼里那也许是微不足道的一丁点幸福感,与他是何等的可望而不可及啊!
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而逝,寂寞在身边汩汩的流。
高三。文理分班。
他没有任何犹豫的选择了文科。而阿兰用同样斩钉截铁的气度选择了理科。雯也随阿兰留在了理科班,虽然她的文科成绩同样好的让人惊叹。
他记得开学前的那天晚上,他和阿兰走进他家附近的那间酒吧。酒吧有个很写意的名字叫“时光倒流”。里面的装潢是清一色的原木式样,古朴、典雅,楼梯踩上去还吱吱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