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即使是在屋子里也一样地闷热。
但是没关系。地牢里一定凉快得多,却决不会比这里舒服。
我是通缉犯。以一个十年来令官差头痛不已的飞贼林刀的身份被以十万两黄金的价格悬赏捉拿。
在我看来这完全是小题大做。我从不认为自己可以值得上十万两黄金。如果我是一个犯下灭门重案的杀人犯这还有情可原。
不过这些事情对我来说都不是十分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这个价钱意味着自己一旦被抓就毫无意义地会被判处斩刑,如果黑一点的话甚至可以处以凌迟。作为一个有生命有思想的个体我是绝对不会愿意被人象屠宰场里的猪一样杀掉。于是我开始逃亡。
逃亡。这绝对是个很智慧的词,它说明我如果不逃就毫无疑问地会亡。好在官府里的那帮官差一个个地跑得比乌龟还慢,我才得以从南跑到北又从北跑回南。这里还夹杂着一个体制上的问题,因为我的卷宗在南方,所以我跑到北方的时候就势必要转移卷宗,再由北方来追捕我,可经过这一过程我又跑回了南方,长此以往,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就是只要我跑得比卷宗快就没有必要担心自己的项上头颅。
可是官差毕竟也是人。他们虽然用了十年但还是找到了有效的方法。我跑了几次后他们就开始放弃转移卷宗而直接进行追捕。事实证明一个人的力量是抵不过一群人的。我告诉你们我现在在一个屋子里,这没错,但问题是,我是被堵在这里的。
那帮官差如扑向野兔的猎狗一样向我所在的屋子冲过来,我现在的状况被后来的人叫做插翅难飞。
其实这是不对的。插了翅不是难飞而是飞了也会被射下来。但你明白,这是一个重视结果的年代。就是说如果他们抓住了我--无论是多么艰难地用多少人抓住了我,他们都是胜利者。这我没办法,我所能做的只有束手就擒。
所以你看,那扇门打开了,来不及透进阳光就涌进来一大批人。
我压了压草帽,想也许这样会晚一点被发现。他们一共进来了六个,外面说不定还有多少,这样看来,我就没必要逃跑了。
做飞贼的有个特性,从来不去偷没可能偷到的东西。
我看到他们几个彼此商量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向我所在的地方走了过来。
你是林刀?
是。
你跑不了了。
是。
那跟我走。
是。
就这样被抓住,轻而易举到让抓我的那个人怀疑我是假的。其实没必要,贼就是贼,从来不做骗人的勾当。
接着是审判。过程简单到不用升堂就直接把认罪书拿给我画押。我看都没看就按上了手印,那个拿认罪书给我的衙役私底下告诉我我是他上任以来第一个不喊冤就直接在认罪书上画押的。我笑了,本来还想拍拍他的肩膀,但因为手上了枷只好作罢。
我说,兄弟,飞贼从来不干没有意义的事。
他说这点比他们衙门强多了。我又笑了。
我被判了斩首。这是那衙役告诉我的。
于是等待秋后问斩。
我被抓住的时候正是八月,已到夏末。于是我就很是倒霉地将在被抓后一个月就砍头。其实我还没住够牢房,那里的夏天很舒服。
与我一同问斩的有两个,相貌都比我凶恶得多。不过我还是主动搭讪,毕竟就要同赴黄泉,这缘分几辈子也修不来。
左边那个哼了一句,文绉绉地念叨。
梧桐冷夜雨,咸阳恨风聚。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另一个人说,别理他,兄弟们就要一起死了,哪还有功夫陪他和诗,安心等追魂炮吧。
我这辈子第一次相信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抬头看了看天,午时一刻了,我这条命算到头了。然后刽子手要我把头放好,我就又低下头,引颈就戮。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的脸,很面熟。
他说话了。他说,谢谢兄弟,有了你我再也不用当什么鬼捕头了,十万两黄金啊,弟兄六个分也够一辈子过的了。
我说不客气。
原来十万两的身价只是对我不重要。我明白的时候,三声追魂炮已经响过了,刽子手运了运力,准备开刀。
今天的太阳真好。适合作为一代传奇飞贼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