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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楼,山河第三章水知寒终反将军府 叶风乍现救将军

本主题由 天舞宝轮 于 2008-11-8 20:12 设置高亮

300楼,山河第三章水知寒终反将军府 叶风乍现救将军

山河
                             文:张先豪

词曰: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商春秋,英雄五霸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
  青史几行姓名,北邙荒丘无数。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单说这词,本是某位词人读罢春秋战国后所书,讲的无非是王侯将相,功名富贵,待得百年之后,葬身之地不过几尺黄土,留下的只不过汗青上的几行姓名,坟头上的荒烟蔓草,寒鸦聒噪,那些快意恩仇,金戈铁马,在后人眼中只是墨迹几点。但那些王侯将相的基业之下不知堆积了多少,血海尸山,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但有两句诗说的好:“莫问王侯兴亡事,一将功成万骨枯”。繁华只是一时,富贵难得一时。但那些富贵,功名,便是有那些忠臣义士,抛家弃子,甘洒热血拼命换来的,是在尔虞我诈,钩心斗角中斗来的。
绝顶之后,明将军败了,林青死了,山河是如何破碎,小弦是如何收拾,冥冥天意究竟让小弦成为一个什么样子的人。明将军的不败神话是继续书写,还是嘎然而止。四大家族和御泠堂的百年世仇该如何了结?一切一切,尽在山河。

                             第一章:泰山小弦遇故人
                                               京师简歌会太子


金谷年年,乱生春色谁为主,余花落处,满地和烟雨。
又是离歌,一阕长亭暮。王孙去,萋萋无数,南北东西路
  
                                                    ――调寄《点绛唇》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巍巍泰山在夜色中沉默,似乎在静静等待初晓的到来。大概五更天,整个泰山静谧无声,天也恰如其分得黑着。今天是正月十九,是明将军与暗器王林青驰名一战五年后的正月十九。有人说时光如梭,我却不以为然。时间应该像一个巨大的车轮,无声而又缓慢的踽踽而行,却在世人的不经意间,轻轻碾过,让你来不及挽留和后悔,只留下满地支离破碎,让人无限唏嘘。

  五年的时间,花开花落了五回。
  五年的时间,雁秋去春来了五回。
  五年的时间,一个十二岁的垂髫少年已变成一个束发的小小男子汉。

  正月十九,晚冬时候,空气中依旧流淌着淡薄的寒气。而此时的十八盘上,两道身影正拾阶而上。一道身姿绰约,风情万种,定然是一个女子,即使是夜色也掩藏不了风华绝代,不过略使人遗憾的是她背了一个高过头顶的狭长包袱,不知装的何物;而另一道却是高大威猛,黑衣凛冽,黑暗之中也遮盖不住阵阵煞气。女子手中提着一个中等大小的竹篮,而男子怀里抱着一个大坛子,肯定是一坛醇香美酒。两人选择此时等泰山,应该是避开白日里汹涌的人流,自泰山一战后,江湖上好事者或是仰慕者到泰山一游的人数翻了一个大番。但此刻登泰山也有可能去天下驰名的玉皇顶,看云海,两人身法极快,半柱香之后踏上了玉皇顶。
  两人刚踏上玉皇顶,便齐齐收住了脚步,原来两人都看到了六十步开外的悬崖边上立着两道身影。一道身形中等,窄身劲装,黑夜之中却披了一身白衣,虽说现在将近五更体那,天空仍旧黑着,而东方的天空却隐隐透出一片鱼白,而这身白衣很是醒目。立在白影身旁的是一个比常人矮一个的背影,应该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两人心里疑惑,脸上却波澜不惊,虽看着那道白影有些熟悉。但又恐是早来看云海的游客。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缓步向悬崖边走去。暗下里凝神戒备,方及那两人十几步之后,那两道身影蓦然转身,而这边两人脸色不变,立着原地,看着那两人。
  一个哽咽而仍带着稚气却又欢喜万分的声音在黑暗中很是响亮,“骆姑姑”。随着那声,那道略小的身影扑向那个女子。那个女子正是文冠天下,艺惊四海的蒹葭门主骆清幽,而同行的男子便是一览众山小的凌霄公子何其狂,两人是前来祭奠至交暗器王林青的。而却未想到在这泰山绝顶上遇到故人。骆清幽突然一震,忙放下手中竹篮,迎上两步,将那个小小身影拥在怀中。禁不住的泪水从眼眶里溢出,因为她已知道这个少年就是五年不见的――小弦,许惊弦。
  何其狂也听出了小弦的声音,不过小弦的声音已变粗了好多,毕竟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了,面露微笑,心中虽狂喜,他却不似骆清幽那般心神激荡,何其狂目视另外那个人,遥手一揖,笑道:“宫先生好,一别五年,宫先生风采依旧。”
  那道白影正是吐蕃蒙泊国师嫡传大弟子宫涤尘,同时也是御泠堂堂主后人――南宫涤尘。宫涤尘虽是女儿之身,但多年女扮男装,而且身负家族使命,知其真正身份的天下不过三四人而已。宫涤尘见了何其狂,不知为何心头莫名一恸,不觉有一丝慌乱,这可是自修习虚空大法以来从未有过的感觉,忙收敛心神,英俊不失英气的脸庞浮出一抹微笑,拱手道:“何公子别来无恙。”何其狂触及那双似乎装着大智大慧,却又有着女子般秋波流转的眸子,心头一紧,这双眼睛自己在哪见过,突然又不禁要哑然失笑,自己同宫涤尘会过面,当然记得,也便把此事放在了一旁。

  而这边,小弦因久习《天命宝典》,较常人有一股不同寻常的冷静,反而比骆清幽先止住了哭泣,从骆清幽怀中抽出身来,抬头看看五年未见的骆姑姑。骆姑姑似乎一点都未曾变老,虽处暮夜,但小弦这些年一刻未落下“华音沓沓”,耳目聪敏,看到骆清幽两道弯弯的蹙眉似乎纠结的更深了,一滴晶莹的泪珠仍旧挂在长长的睫毛之上,让人心里凭添几许不舍,想要替她拭去,却又怕唐突了佳人。脸颊似乎消瘦了些,怕是思念过深,这样反而比以往更多了几多英气。这时骆清幽已定下心神,也不管脸上的泪珠和泪痕,扶着小弦的肩膀细细打量。
  五年之后,那个满脑子天马行空奇思怪想的小鬼都已及肩高,身上罩了一袭夜色里看不分明的外衣,身躯虽小,却给你一种勃勃向上的生机,即使冬日也遮不住,似乎要拔身而起。依然不变的是那双总是骨碌碌乱转,扑烁烁的大眼,仍旧透出调皮,机智,灵动,真诚,还有满心欢喜。
  刚要开口说话,忍不住又重新将小弦搂在怀中疼爱一番,小弦一向重情义,心怀激荡下,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在暗夜里分外大,把这些年对林青死的悲痛,对骆清幽的思念,和对命运无常的捉弄,通通哭了出来。
  一旁何其狂和宫涤尘也知道说什么好,但或许此时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骆清幽拍了拍小弦后背,又摸了摸小弦的头,柔声道:“男子汉大丈夫,以后可不许再哭鼻子了。”扶好小弦,骆清幽伸出柔荑,为小弦轻轻擦去泪水,又在小弦的鼻子点了几点,母爱之情溢于言表。
  小弦的鼻子一阵细微的麻痒,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弦道:“姑姑,我和宫大哥等了你们三天了。”
  骆清幽不禁和何其狂对视了一眼,略带诧异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小弦的脸色暗了下来,把头低下,骆清幽慧质兰心,一下想到小弦猜到自己和何其狂在林青忌日一定会来看他。见小弦情绪低落,忙转移开话题,问道:“这些年你在吐蕃还好吗?”
  原来当日京师剧变,宫涤尘将水柔清送回白露居,同何其狂略略说明了情况,并言明蒙泊法师并无恶意。何其狂性子虽狂傲,却是心细如发,也不动声色。见宫涤尘既将水柔清送回,又过来报信,肯定不会为难小弦。再则听蒹葭门弟子说骆清幽同将军府总管水知寒出了京师南门,看方向应该是去泰山绝顶。这样逍遥一派更是势单力薄,而且洪修罗既然公然对骆清幽动手,怕是下一个就是自己和蒹葭门,自己孤身一人自然不怕,然而蒹葭门的数百名弟子,动乱之下,群龙无首,不免受到冲击。或许泰亲王无暇顾及蒹葭门,太子一系或许意不在此。但自己在京师,对手就多一份顾忌,蒹葭门就多一份安全。所以并未追问小弦行踪,留在白露居中,替骆清幽担负起守卫蒹葭门的重任。
  小弦答道:“很好,不过不怎么开心。”小弦突然拉了拉骆清幽的袖子,抬头又看了看宫涤尘,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宫涤尘接触到小弦的目光,淡然一笑,小弦看到宫涤尘那带有鼓励的微笑,抬起头来,问道:“骆姑姑,何公子,倘若一个人跟你有莫大关系,却又杀了你最亲近的人,你们会怎么办?”小弦极重承诺,自当年同何其狂在白露居后花园相约,就一直称呼何其狂为何公子。
  骆清幽心头一震,以为小弦是指明将军,缓声道:“虽然我也很想为你林叔叔报仇,但你林叔叔同明将军公平一战,生死各安天命,若要去寻仇,怕第一个不答应便是你的林叔叔。”
  小弦一愣,意识到自己问的不好,心下一横道:“如果这个最亲近的人是死在你师父手里,你该怎么办?”
  骆清幽同何其狂闻言,不禁为难起来,古人重孝道,师道,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千百年来,各大门派均将欺师灭祖列为头等大罪,倘若有人背叛师门,不但门中人诛之而后快,便是在江湖之上也无立足之地。但师父杀了自己最亲近的人,若是仇人是旁人,定然费尽心思为之报仇。然而现在却陷入了两难之中。报仇不是,不报仇也不是。怪不得小弦说他不开心。
  小弦见两人沉思,也是不得其解,心下长叹,连他们也解答不了。开口说了一个惊天秘密,语意悲愤道:“林叔叔是死于蒙泊之手,而不是明将军。”
  骆清幽和何其狂脸色齐变,这句话实在太过惊人,谁都知道驰名天下的绝顶之战,林青横死当场,明将军却直承武功不及林青,虽此话大值深究,但骆清幽是亲手从明将军手中接过那断弦的偷天弓,何曾想到小弦会冒出这样一句不啻于晴天霹雳的言语。何其狂身形一动,闪到小弦身前,双手按住小弦双肩,目视小弦,煞气冲天,这饱含杀气的目光不禁让小弦心头一颤,只听何其狂恨声一字一句道:“你慢慢说,小林是如何死在蒙泊手上的。”全身骨骼格格作响,手上劲道不自觉增强,骆清幽一见,忙出手拉开何其狂,道:“莫捏坏了孩子。”
  何其狂一惊,想到小弦身无武功,忙松开双手,自己过于激动,手下没有轻重,却见小弦若无其事,心中一丝诧异一闪而过。
  小弦善感,自己都已十七,想不到在骆姑姑嘴里还是个孩子,心中一暖,只是一瞬。强按心潮,娓娓道出那日玉皇顶之战。
  小弦口才颇佳,加上这些年无时无刻不想着绝顶之战。细述当日之事,便将当日蒙泊法师意欲改变天下气运,一招“虚空大法”第四重“凌虚”强攻明将军,自己虽负了伤,却让明将军在对战时让明将军产生一种时间与空间的错觉,当他以为自己武功已完全恢复时,其实根本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真气运行,若是在激斗中,将军发现自己不及收功,明将军必会避不开林青重击而丧命,虽然小弦当日并未看到具体情况,但自己对“虚空大法”的理解,“虚空大法”注重影响对手精神,所谓“虚空”,即所看,眼中所见,而中所闻,鼻中所嗅,心中所感未必就是真实。加上明将军那句“因为我败了,所以他才死了”,大致推出,两人对战情况,肯定一决生死时两人惺惺相惜,互相散功,奈何明将军已是力不由心,失手错杀林青。及至后来,蒙泊遇用小弦身体“借体还气”,却没想到小弦的丹田已废,自己七十余年的功力散在小弦的四肢百骸中,无法重新吸回体内。之后蒙泊因为自己一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收了小弦为徒,在吐蕃过了这五年。不过两年之前,蒙泊法师突然离开吐蕃,远走西域,还说,天下数年之年定有剧变,他要去西域再苦修佛法,普渡众生。而自己和宫涤尘此次北上,正是因将到的剧变而来。
  
  骆何二人听毕,良久不语,骆清幽心中长叹,何其狂心中暗悔,俱想:倘若那日自己同林青共赴泰山,是结果不会那么残忍,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倘若”吗?

  正值气氛微妙之际,宫涤尘突然何突兀地说了一句:“来了泰山,不看云海,不是太过可惜。”
这时候,天已经大变,天上压着厚重的云层,什么也看不到,四周一片迷茫。不见了满天的星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云层越来越低,向四人压来,渐渐地,浓云化作了迷雾,周围一片凄迷。突然间,一团星光从四人的头顶闪过,小弦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不一会,又是一团。迷茫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大洞,快如流星般的从小弦头顶划过,透过大洞,黑色中透露出深蓝的天,的。一个大洞、两个大洞、三个大洞,渐渐地,越来越多,很快地,满天都是这美妙的大洞,齐刷刷向同一个方向飞驰而去。 云雾在消散,天空开始变亮了, 突然,一缕霞光,象利剑一样,刺透了天际,一直刺入这云雾弥漫的山谷。天,就象是突然打开了帏幕的舞台,暗红色的霞光,映着满天飞舞的云,象飞絮一样。天空的帏幕再度被拉开,大自然终于奏响了最伟大的乐章。满天的红霞迎面而来,云层卑微的服下了腰。狂风依然吹得人要窒息。满天的红云在风中飞舞。红得发紫的太阳一点点探出了头。霞光推着滚滚的云海向我们这边飞驰,撞击在四人脚下的岩石上,被岩石打的七零八落,顺着山势向上,迅速的消失在四人身边。扭过头去,在山阴的一侧,破碎的云再次凝聚,一团团的淡蓝色的云,顺着山谷向西飞去,逐渐凝聚成一片云海,淡蓝色的,静静的守候着远方的几个黑色的山头。 太阳已经彻底升起来。这时候,乌云对太阳发起了最后一次进攻,层层叠叠的厚云,挡住了太阳,挡住了霞光。但是已经晚了,已经太晚了。光芒,象金蛇一样在云层里舞动,眼前流动着一片金色的波光。云层很快被撕裂,再度露出的太阳已经是那样的成熟。天空逐渐归于宁静,最终,静静的云海平的就象是一面镜子。
  三人心神一夺,目视远远东天。



望着那轮在冬日中播撒无限光芒地红日,看着青山并无妖娆妩媚之姿,唯有譬如刀削的风骨,峰峦叠嶂,如剑戟般直刺苍穹,便如那个顶天立地的男子般洒脱不羁,指天画地,山势勾折不尽,直漫向天边,却在冬日的寒风中沉默无言,像一个背身而立,青衫磊落的剑客,一任清风吹散方巾,自己却沉醉无限的深邃中。骆清幽突然轻吟了一句:“隔岸红尘忙似火,当轩清嶂冷如冰”。何其狂拍开手中酒坛封泥,斜斜倒出小半坛与地上,沉声道:“小林,今日你我不醉不归。”语罢,仰天狂饮了一口,将酒坛递给骆清幽。骆清幽接过酒坛,置于地上,打开竹篮,端出四盘精致小菜,怕是这是蒹葭门主亲手所烹制,天下男子怕是要心动不已的几碟小菜。骆清幽眼眶微红,这些年的泪水早已流尽,一盘一盘摔下崖底,自己轻启红唇,却是豪饮了一口,然后也向地上倒了小半坛。
山峦无言,晨风默然,远远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钟声,兜兜转转,像似情人芭蕉窗下一声和着细雨无奈的叹息。
  那酒映着日光,五彩斑斓,荡入每个人的眼底,骆清幽强忍泪水,将酒坛递给小弦,涩声道:“来,你敬你林叔叔一杯。”
  小弦抱着酒坛,机灵的大眼已是泪光盈盈,本想哭出声来,却又想到骆姑姑说过男子汉大丈夫不可轻易掉泪,又强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哽咽道:“林叔叔,你对小弦的恩德,小弦无以为报,你教小弦的道理,小弦铭记在心,以后一定做一个像你一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绝不让你和爹爹失望。”说罢,也倒了小半坛酒,自己狂喝了一口,将坛中酒喝尽。伸手拭去眼角泪水,语意对宫涤尘截然道:“宫大哥,接下来的事便由你来说吧。”

  


  


[ 本帖最后由 张先豪 于 2006-11-18 21:47 编辑 ]
天与地,当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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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涤尘微一点头,面色略略一沉,对何骆二人道:“想必两位已大致猜到我的身份。”
  骆何盯着那双沉静的眸子,微微点头,何其狂道:“既然你知我二人之人知你身份,小林,不,林青之死,京师之乱,俱和御泠堂有莫大关系,甚至可以说是其一手策划,为私为公,我们都不会与你善罢干休。”
  宫涤尘触到何其狂的目光,毫不理会何其狂口中带有敌意的话语,脸色依旧如常,不紧不慢道:“何公子不愧是京师六绝之“‘凌霄之狂’”,快人快语,不加令色,但在下既然不远千里来相会二位,何公子连话都不让涤尘言完吗?”
  何其狂被一顿抢白,讪讪不言,骆清幽道:“何公子心焦好友身死真相,还请宫先生海涵,也劳烦宫先生将话讲完。”
  宫涤尘微一笑,赞道:“到底是‘清幽之雅’,说话令人如坐春风。”顿了一顿,又有意无意看了何其狂一眼,而后道:“两位知我是南宫世家中人,恐怕两位却未曾想到我便是御泠堂堂主吧。”不待二人接口,复又面色黯然道:“不过现在已是前任堂主了。”
  何骆二人面露疑色,均是大惑不解。
  何其狂突然道:“当日京师之变,泰亲王兵败,后被御林军团团围住,却被一群蒙面黑衣人杀开血路,强行突围而去,我同清幽言论过,这应该是御泠堂手笔。”
  而后一震,突然悟到什么,脱口问道:“难道泰亲王逃往了吐蕃。”
  宫涤尘目带赞赏点头道:“泰亲王五年之前促成吐蕃求粮之事,藏民和吐蕃王都很感怀泰亲王的恩情,吐蕃王为人好义,便将泰亲王隐匿在吐蕃五年。”
  骆清幽微思索一番道:“御泠堂是不是处于祁连山脉?”
  宫涤尘答道:“无念宗早被御泠堂所控制,而御泠堂中人也秘密潜入吐蕃,一则保护泰亲王,二则乘机挑拨,欲借吐蕃之兵反侵中原。”
  何其狂冷笑道:“御泠堂就会这套挑拨离间的把戏。”
  小弦突然插口道:“宫大哥从未参与这些事,他虽是堂主,但一直远在吐蕃,而且御泠堂早已被简歌那个大坏蛋所控制。”
  骆清幽同何其狂有悟于心,自京师大变后,简歌确实突然从京师销声匿迹,似乎突然从世上蒸发一般。
  宫涤尘略带嗔怪目视小弦一眼,而后道:“自家师远赴西域后至一个月,御泠堂也一直平静,奈何突然发难,欲杀我和小弦,多亏家师临走之前提醒我要小心御泠堂,而堂中亦有忠于南宫世家的死士,拼了性命告诉我一个惊天秘密。”
  何骆二人虽是大半信了这个年轻人,但疑虑未除,脸色平常问道:“什么秘密?”
  宫涤尘面色凝重,缓缓突出四个字:“刺杀皇上。”
  两人不禁脸色齐变。
  宫涤尘将两人表情尽收眼底,缓声道:“具体计划我也不十分清楚,不过我知他们无论成功与否,均会借机把罪名加在少主身上。”
  二人想不到宫涤尘即使独身一人依旧尊称明将军为少主,不由多了一份敬重。
  骆清幽道:“圣上一年之前重疴缠身,这一年极少临朝,连今年元宵节也未曾出宫。莫非御泠堂是看重这个机会。”
  小弦虽然早知道这个秘密,闻言仍旧心惊肉跳道:“我们本想直接去京师,可我又怕错过了你们,便强拉了宫大哥来泰山等你们。”
  骆清幽同何其狂闻言,暗暗心焦,这国家大事,哪容耽搁,便是这三天耽搁也不知要发生几多变故。小弦也就罢了,宫涤尘难道连这一点也看不透?
  宫涤尘似乎看破一切般一笑,道:“我同意来泰山,一是为了等你们,二是给少主一个机会。”
  两人闻言明了,宫涤尘故意拖延时间,让御泠堂从容行事,是想令其成功,这样也许明将军逼迫之下十有八九要反。倘若明将军反了,这天下定然是狼烟四起,山河破碎。
  骆清幽一叹:“宫先生可知这般却苦了天下苍生。”
  宫涤尘语出奇峰道:“两位心中何想,涤尘了然,不过涤尘一点不为所做为愧。这天下定然要乱。试问皇帝百年之后,太子登基,第一件事便事要铲除少主,况且泰亲王虽远在吐蕃,却无日不觊觎这花花江山,中原大地。涤尘也听闻太子几个胞弟对皇位虎视眈眈。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惟有德者居之,少主雄才大略,乃担此大任最合适之人,他日混一天下,鼎定中原,以一时之乱,换后世之太平,有何不好。”
  要知皇室自北城王之乱,泰亲王之乱,虽都被镇压,日趋羸弱。而中原大地也在皇室内乱中积贫积弱。四方夷蛮早已不甘臣服,边境也是屡起事端,百姓虽未处于水深火热,却也不是什么太平盛世,眼下确实需要一位登高一呼,四方皆应的强主出世,内正国纲,外御四夷。而目前皇室若太子登基,异日再有个什么作乱――――宫涤尘这番话不无道理。
  何其狂道:“宫先生如此坦诚相告,还望告之缘由。”
  宫涤尘道:“我只想逍遥一派一如五年前般,中立自安,接下来这一乱不比五年之前,二是我想二位照应一个人。”
  骆清幽心细如发,宫涤尘如此坦言相告,好心提醒,但若明将军真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天下无人可以置身事外。当下也不露声色:“保护谁?”
  “乱云公子郭暮寒。”
  宫涤尘见二人面带询问之色。接道:“郭公子乃本堂碧叶使,却一直少助御泠堂,已遭简歌之忌。”
“还有平惑,舒疑,释题,解问她们” 小弦解惑接口道,小弦这些年对郭暮寒的恨意淡了许多,毕竟他虽犯了错,却是直言相承,不失坦荡。
  何其狂脸色复杂道:“郭兄同我相交多年,虽有偷录《天命宝典》这件事,我还是很相信郭兄为人,宫先生放心,我定会维护周全。”
  宫涤尘卸下重担般一笑道:“有凌霄公子这句话,涤尘自然放心。”
  何其狂奇道:“你如此信我?”
  何其狂不知道这句话似在宫涤尘平静的心湖中投下一块小石子,荡起圈圈涟漪,宫涤尘微一愕然,脸色很快恢复平常道:“凌霄公子一言九鼎,涤尘自然相信。”
  小弦身怀天命宝典,察微入细,对事务里微小的变化感应极深,见宫大哥这般模样,突然想到那个词“欲盖弥彰”,可一想这词形容宫大哥实在不怎么好,忙抛开胡思乱想。
  却听宫涤尘又道:“涤尘既已将信送到,当就此别过。”
  小弦听到这里愕然不解,问道:“宫大哥,你不是要同我一道去京师吗?”
  宫涤尘走到小弦身前,帮小弦顺了顺几丝散乱的头发,笑道:“现在没有必要了,而且我要去一趟鸣佩峰,你便同骆掌门和何公子一起回京吧。”
  “鸣佩峰?”小弦一惊,“宫大哥一个人去?”
  宫涤尘点头。
  小弦微沉思一番,略带恳求的目光望向骆清幽。
  骆清幽看到小弦目光,知道小弦想去鸣佩峰,心中虽有不舍却笑道:“许惊弦已经是个大人了,凡事都应有主见。”
  何其狂叶向小弦投来一个鼓励的目光。
小弦点一下头,下决心道:“宫大哥,我和你一起去鸣佩峰。”
宫涤尘意味深长的一笑,戏谑道:“你不是不舍宫大哥,而是想去见你的清儿吧。”宫涤尘还有意把“你的”字音念重。
  小弦大窘,举起双手,作势欲打宫涤尘,而何其狂,骆清幽也是忍俊不禁。呵呵笑了起来,骆清幽刚一笑,想到小弦和水柔清,心伤自己,一股落寞掩上心头。
  宫涤尘闪开小弦的“魔爪”,注意到骆清幽的神色,心中也是一叹,这也许是令一般天妒红颜吧,道:“既如此,涤尘去鸣佩峰一事必须从速,便就此别过。”
  四人皆是心胸豁达,好聚好散,略有感怀,并不十分伤感。
  骆清幽收拾心情,对何其狂道:“不如我们一起下山吧。”
  “也好”何其狂回答倒也简单。
  四人一行刚要动身下山,小弦似乎想起了什么。打了一个呼哨。而远远天际,红日喷薄处,传来一声尖啸,和着呼哨,这一啸欺山傲谷,直欲穿金裂石,摇动云根,尖锐异常,一个黑点,渐次变大。原来是一只大鸟,它展开两翼,直欲遮天蔽日。突然疾冲而下,直向小弦扑来。方及小弦头顶,蓦然收翼,也不知它如何收势,就轻飘飘立在小弦肩头。便如一位武林高手突然之间化百炼刚为绕指柔。
  喉咙中咕咕作响虽是缩身而立,却仍有半人之高,梗着脖子,锐目定定望向远方天际,如君临天下般傲然。
  骆清幽和何其狂的眼力,早已看出了那是鹰帝“扶摇”。
  何其狂呵呵一笑,伸手欲抚摸扶摇的羽翼。哪知刚升出手,扶摇眼中精光一闪,毛羽皆张,气势逼人,鹰啄如闪电般啄向何其狂的手,何其狂一惊,忙收回手来。
  小弦一声大叫,扶摇似乎不解,但也只得悻悻收束羽毛,略带委屈般垂下头去。
  何其狂解嘲般呵呵笑道:“五年了,都不认识我。”
  小弦拍了拍了扶摇的脑袋,低声呵斥扶摇:“放肆,连何公子和骆姑姑都不认识了,你的名字还是骆姑姑起的,唉,真是白养你了。”之后又挠挠头,赧然道:“不好意思,何公子,它好像就认我这个爹。”
  宫涤尘还好,五年下来,业已习惯,骆何二人闻言,都是苦笑不得。想不到小弦居然把扶摇当成自己的孩子,心里却是也喜小弦的心地善良,对一个长毛畜生也是如此爱护。
  骆清幽看小弦慈爱抚摸着扶摇脑袋,心头一动,解下背上那狭长的包袱,对小弦道:“这是你林叔叔留下的偷天弓,我想他想我送给你。”
  小弦一愣,心想这怕是林叔叔唯一的遗物,应该留给骆姑姑的。
  却见骆清幽已打开了包袱,取出了那断弦的偷天弓,道:“而且你是昊空门和兵甲派的传人,无论出自哪一方面,这修复偷天弓的任务定要由你来完成。”而后面色郑重道:“我也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小弦突然有种身负千斤的感觉,点了点,半是惶恐,半是激动,面色虔诚,缓缓从骆清幽手中接过偷天弓。
  哪知偷天弓道了小弦手里,弓柄突然变得血红,似活物般跳了一下。扶摇一声尖啸,似乎受了惊吓,直拔云霄。小弦一惊,忙抓紧偷天弓。
  宫,骆,何三人面面相觑。 饶是他们见多识广,也未见过如此诡异之事。此等神兵利器大多带有灵性,自古便有良器择主而说。也许小弦才是偷天弓的真正主人也说不定。
  小弦收好偷天神弓,也如骆清幽般负在背上,不过小弦身形较小,偷天几乎有他上半身长,显得极不协调。不过当小弦背上偷天弓那一刻起,一种错觉令小弦不禁有些恍惚,似乎自己变成了暗器王林青。一时心潮彭湃,良久不能平复。
  四人一行走下泰山,路上已有些早起登泰山的游客。四人到了山麓之后,各自牵马,略略寒暄,互道珍重,骆清幽和何其狂更是对小弦多说了几句。小弦执意要骆清幽和何其狂先行才肯走。何骆二人扭不过小弦,也不愿拂了小弦的心意,翻身上马而去。马上二人频频回头,半柱香后,终于消逝在烟尘官道中。小弦凝望许久,而后转头对宫涤尘一笑道:“宫大哥我们也走吧。”
  宫涤尘点点头,抬头看了看四周,山势累叠,处处苍松巨石,云烟岚光,蓝天高远,大山空旷,松涛阵阵,白云悠悠,这个泰山雄浑中兼有明丽,静穆中透着神奇,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碑“岱岳千秋”,回头看到小弦,发现他有些变了,他的脸上写着伤感,静默,决心――――而更多的是自信。
就在小弦同宫涤尘在玉皇顶的三日,骆清幽和何其狂赶往泰山之际。一场剧变正在酝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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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与地,当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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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先豪加油哦!期待先豪的山河,不过要先以学业为重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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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家伙很懒,什么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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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元宵佳节的喜庆气氛还未散去,虽过了三更,整个京师仍是华灯绽放,火光烛天,与明月争辉,羞得月色苍白。街道冷清,行人都已逛倦,歇息而去。偶尔传来一两声梆子,划破夜的宁静。
  一道蒙面黑影突兀的出现,径直往京师东边的太子府方向掠去。来人轻功颇为高明,几个闪身转折间,就在几十丈之外,而且皆是傍着房屋黑影而走,不一会,到了太子府。
  来人立定在太子府门前,目视良久。太子府雕梁画栋,龙楼凤阁相连,淘尽奢华。而大门却极为扑通,甚至不及一般大户大家气派。只是两个威严的石狮同两盏灯笼。看毕,来人眼中神色复杂,轻叹一声。踏上石阶,伸出右手,这只手很白皙,比女子更胜,指如拍葱,修长而纤细。来人劲装之下,男子体形无疑,却生了如此一双如此秀气之手。来人一叩三击,复又一叩三击,门吱呀闪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来人一闪而入。
   开门是一个看家护院的小厮,看清来人,不由得吃了一惊。却见来人目光一锁,小厮刚要言语的嘴巴立刻合了起来。来人似轻叹般轻吐一口气,面上罩的黑布片片飘落,露出真面目来。
   小厮乍见真容,心头一惊,失口叫道:“简公子。”
  来人浓眉大眼,眉宇间却有一股女子的哀愁萦绕,如刀削般的嘴唇微抿,似女子般矜持,却又在嘴角间不经意的一弯里,英气毕现,如此集男女美指极致于一身,五官近于妖异,舍简歌其谁。
  小厮心下嘀咕,简歌自泰亲王之变后突然消失,而五年后突然重现,而且出现在太子府,实不知他作何所想。
  却听简歌轻声开口,他的语气平和,柔软平缓,自有一种蛊惑,令人一听大生好感。道:“劳烦通报太子和管掌门,说简歌求见。”
  小厮微一愣,管平在此他是如何得知,深夜来访,或许早有预约,却不知太子为何并未提醒,忙入内通报。
  不一会,一个身材中等,面色平常如镜,全身无任何突出之处,三十许人步伐均匀走了出来。简歌一见,拱手一揖道:“管掌门有礼。”
  管平一点头,客气说了声:“简公子好,”也无寒暄,又道:“太子正在内府相候。”摆手一引,与简歌同行而入。
  太子府虽是奢华毕露,但太子的寝室却是简朴异,常两盏长明灯交织出温柔而缠绵的光线,衬着青纱幔帐,泼墨山水,无声息透出一股安静平和。怪不得天下风闻太子不慕奢华,颇有仁德,但从卧室便可见一斑。
  见到太子,简歌深施一礼道:“简歌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那因刻意隐忍而显得苍白的脸上乍现出一丝笑容道:“简公子何必多礼。” 忙伸出手搀扶。
  “简公子五年不见,却又深夜造访,当有要事,却不知何事”,太子问道。
  简歌俊美的脸上晦明不显道:“简歌此次来,是想助太子扳倒大敌。”
  管平闻言,虚伪一笑道:“简公子说笑了,殿下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何来大敌?”
  简歌眼中精光一闪,直视管平道:“想不到五年不见,管兄如此信不过简歌了。”
  管平被目光一次,如中刀戟,想不到一向花花公子般的简歌目光却如此锐利。稍稍避开。太子这时出来岔开道:“还请简公子直言。”
  简歌微一沉吟道:“不知殿下和管兄是否听说过四大家族。”
  太子和管平对视一眼,管平道:“略有耳闻。”
  简歌又问道:“那御泠堂呢?”
  两人又互看了一眼,同时缓缓摇头。
  简歌忽道:“倘若我告知二位,明宗越明将军是四大家族和御泠堂的共同少主,而且,明将军是武则天的后人,身怀夺取天下的重任。”
  二人大震,这个秘密委实过于惊人。明将军手握兵权,这些年南征北战,收拾四僵,荡涤五湖,再加上这些年江湖上趋炎附势的势力,将军的实力很可怕。然而将军虽自知功高震主,自行遣散了手下精兵博虎团,同时一直低调行事。然而终免不了皇帝之忌,五年前曾派人伏于,待暗器王同明将军都得两败俱伤,再一举除之,不过明将军却安全的回来了,那一十三位高手背后来封山的兵勇埋了,谁不也不敢明言此事,泰山之后,皇上更忌明将军。
  管平定下心神,思索问道:“你是如何得知。”
  简歌微一叹道:“我便是御泠堂堂主。”





  二人又一震,直盯着眼前之人,目光迷惑不解,彷佛看到一个陌生人。管平更是功运全身。





  简歌值此气氛压抑之际,突然笑道:“殿下同管兄不必紧张,简歌今日来就是要道明一切。”微顿一下,缓缓叙明了明将军,四大家族和御泠堂的来历,略略说了历年争斗。





  太子同管平都是面色凝重的听完简歌所叙。





  太子良久才吐出一口气,眉梢一挑道:“却不知简公子,不简堂主为何如此直言。”





  简歌道:“生存。”微停了下道,“明将军意欲联合四大家族一举铲除御泠堂,这也是我五年前离开京师的原因。”





  管平插口道:“简堂主所言扳倒,如何扳倒。”





  简歌语气忽略变阴沉,吐出四个字:“栽赃嫁祸。”





  太子道:“如何栽赃,如何嫁祸?”





  简歌深吸一口气道:“刺杀圣上。”





  太子大惊,几乎要失声尖叫,管平却是面色平静,眼中透出似乎洞悉一切的光芒。





  太子道:“万万不可”,语音中已变的颤抖。





  简歌冷哼道:“有何不可?又不是真刺杀。”





  太子目露凶光,涩声道:“放肆,刺杀圣上,今天我要你有来无回。”刚欲作势翻脸。





  管平微踏上一步,左手轻拉住太子,对其微微摇头,太子深吸一口气,脸色一片苍白,但见管平如此举动,强不作声。管平道:“简堂主可容在下同殿下商议后再答复。”





  简歌眼露赞许之色,道:“也罢,明日此时,我便来听取太子答复。不过在下要提醒两点,一是五年前从流星堂下发现的地道和数百斤的炸药;二是若是太子不同,也许这个计划会有改动,便改作永宁王如何?”言罢阴冷一笑,这方是简歌狠辣,心计阴沉的真面目了。





  太子多少年深谙隐忍之道。刚才虽有失态,却很快恢复平静,也不多言,只是目视简歌,目光中寒意逼人。





  简歌彷佛被太子目光所触动,态度忽变恭谦,复又轻声道:“刚才对殿下多有冒犯,还望太子恕罪,但简歌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御泠堂已同明将军势如水火,以御泠堂的实力,即使是将军府也纵有心,亦无力,何况还有一个四大家族。况且我也常想,若没有武则天后人,我们便不能做一番事业?难道就应该默默甘守六十年,一辈子过着不见隐匿身份,空有一身本事,却无闻于天下。”说罢,对太子深施一礼,续道:“简歌言尽于此,告辞。”





  管平道:“我送简堂主出府。”而后对太子施了一个眼色,示意太子说几句安抚的话,太子却却不为所动。管平心下一叹,拱手送简歌出门。





  不多久,管平回来,太子上前问道:“老师有何见教?”





  管平却未回答,反问道:“你觉得简歌这个人怎么样?”





  太子微一愣,思索一番道:“昔年声色犬马中隐匿锋芒,能在京师中不显山露水如此之久,绝不简单,今日而来,先恭后倨,又后恭,招招进逼,谋定而后动,真心计深沉之士。”





  管平道:“不错,且这次有恃无恐,定然经过五年的充足准备而来。”





  太子问道:“老师觉得他可信?”





  管平沉声道:“可信又不可全信。”





  太子微微体会管平话中含义,有悟于心。





  管平又道:“不过他今日提及五年之前,突然给了我些许提示。”沉吟一下道:“殿下可曾记得五年前泰亲王是如何脱身?”





  太子想道:“当日禁卫军内讧不休,泰亲王被团团围住,已是瓮中之鳖,突然一群黑衣人出现,强行掳去泰亲王而去。事后父皇虽广发通缉令,五年泰亲王似乎从人间蒸发一般。”





  管平似乎心有余悸道:“那群黑衣人不但身手高强,更兼心狠手辣,事后我曾看过当时捐躯的兵勇,泰亲王当时被围处兵勇尸体大多是一招毙命,而且是尸首异处,当时未曾细想,以为是泰亲王用于接应的暗棋。不过今日―――”





  太子心有所悟,接道:“若我是泰亲王,既然这群黑衣人如此骁勇,定然以此为先锋冲击太子府。”





  管平道:“诚然,这群黑衣人就不是泰亲王的人,而是御泠堂。”





  得到这个结论,两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照此推断,若泰亲王真被御泠堂所救,那么经过五年的周密计划,他们定下了不可预知的阴谋,而五年,足以让一切很完美。





  太子忽道:“这次我们是否再次同明将军合作?”





  管平道:“不然,此一时,彼一时,况且当日派刺客进泰山,明将军定然察觉,防范之心日坚。而且”管平微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这次也是一个铲除将军府的绝好机会,最好是让他们两败俱伤。斗垮了明将军,其他人都不足为虑。”





  太子缓缓点头,明将军功盖天下,五年前京师之乱他虽在泰山,当皇上仍旧将勤王之功赐给了将军。若不铲除,他日登基之后自己也是寝食难安,况且他又是武则天后人。虽然不明白以将军府实力早就有一争天下实力,却迟迟未曾动手,但无论如何都要铲除明将军。无论如何。





  太子道:“明将军雄踞天下第一高手宝座近三十年,手下水知寒,鬼失惊皆是江湖上顶尖高手,要想一举除之,谈何容易,弄不好就是引火烧身之居。”





  管平缓缓点头道:“御泠堂定然也虑及到这一点,所以他们也想借助太子力量,一如五年太子府和将军府合作。此事须从长计议,必须考虑到每一方面,每一个细节,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之局。”





  太子点头。





  这一夜,管平并未离开,第二日也未曾离去,一直呆到三更管平而来,三人见面也无多少寒暄。





  只听简歌道:“不知殿下同管兄商议如何。”


   


  太子阴冷道:“我同意和御泠堂合作,但前提是必须保证我父皇的安全。”





   简歌一笑道:“这个自然,对付的是明将军,况且还有那些大内侍卫。”





  管平向太子看了一眼,太子点了下头,管平从袖中掏出一卷纸出来,付于简歌道:“此乃皇宫禁卫图,以及各大内侍卫名单,上附各武功特点,交接时间。”





  简歌接过那卷纸,略略扫了一眼,抬头目视太子道:“太子如此推心,简歌替御泠堂的兄弟先行谢过。不过此项计划还需太子提供两个帮手。”





  管平道:“妙手王关明月会作为此次行动向导,待御泠堂一击即退,刺客若投往将军府后,京畿九门提督公孙子玉会立即率一万禁卫军包围将军府。”





  简歌面色平静听完,叹道:“果然不愧‘管平之策’,一开口便之小弟所想,不过还有些细节遏待完善。”





  管平同太子点头,三人便在太子寝室,以手指图,指点良久。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完稿于2006.6.23  19:36南京工业大学江浦校区新教428最后临窗看山的座位)

[ 本帖最后由 婉儿 于 2006-8-14 15:32 编辑 ]
天与地,当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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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要提出感谢的:

感谢时未寒的授权和支持鼓励,以及对写文方面的指导,那些对我很有用,真的,让我有一种顿悟的感觉

感谢幽冥谷兄,剑光侠影,侠林青,侠叶风,我不是梁萧,青草蓝天,水妖风等等所有侠友的支持,也谢谢那些对我嗤之以鼻的侠友,无论中肯与否,我都接受,都坚定我把山河写下去。

感谢婉儿对豪氏《山河》的校正,编辑。呵呵,婉儿,你还欠我果酱和蛋糕的,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我的果酱和蛋糕肯定跑不了:)

感谢对门510李振华借我的《唐宋词鉴赏词典》和《现代汉语字典》,很有用的

第一章写的较长,也许有些侠友看完了会觉得不精彩,通篇波澜不惊。不过也许等看到后来,才会发现这一章的重要。但是这一章主要是要解释绝顶10留下的一些疑问,小说不比电视有话外音,只有通过人物的对话来表现,这一章总体来说,自己很满意,因为注意了一些细节,使人物较之我以前笔下“绝顶”中的人物丰满,而且“感情戏”比时大的多。

本来一开始想写一部碎空刀风格,碎空刀给我什么感觉呢?

--春水之荡然,夏花之绚烂,秋叶之静美,冬雪之怅然,像一首瘦瘦的诗,一弯凄然的月,一片落寞的叶,一阙无言的歌。给你一种清澈如骨却又尖锐的痛,像一个编制精密,洋溢着流光溢彩的梦,宁愿沉醉其中,不愿面对醒来一片虚无的惆怅。

在我看来,时大的文胜在何处呢?

胜在文采,胜在情感。

华丽不失沉静,绚烂饱含锋芒。江湖的腥风血雨,刀光剑影在时大的笔下多了浪漫和才气,这是一个美轮美奂的江湖。“良辰美景清风明月,林青水秀黑山白石”,“骆清幽”,“何其狂”--这些匠心独运的名字就像一颗颗璀璨的星子,散落在时大的文章当中,不经意间给你无限的美感。

碎空刀给我印象最深的两句话是“大好头颅,不过一刀碎之”,“那一场无涯的生啊”所有的血性,柔清都在这两句里了。

时大的文情节并无特别之处,多是平铺直叙。《绝顶》情节不错,悬念一直留到最好,却落一个虎头蛇尾。

而《山河》,怎么样才是山河?-----气吞山河

多些英雄气短,所以笔触要多些厚重,而我会在间关错落里多写些儿女情长,多一些文字的打磨。而且山河中计谋的运用,武功描写也会多些,看《绝顶》半天不打,实在是一件很郁闷的事,还有会突出小弦的命运,时大的人物太多,反而弱化的了主角。看看林青在绝顶里出现的实在太少了。

昨天同学在我头上发现了三根白头发,张这么大,还第一次在我头上发现白头发,天啊,早生华发啊,这些日子实在用脑过度,要考试,又要想山河,庄生晓梦迷蝴蝶的故事大家都听说过,而我前些就在这种状态,走路,吃饭,睡觉,连做梦都会梦到小弦,可一点没有夸张。半梦半醒间也尽是情节的安排。还好平时都坚持健身,这些天因为山河大概都有数了,好多了,前些天我就感觉太阳穴总是鼓着的,特累。

有些侠友说我为什么不自己写一篇小说,老实说,决定写《山河》有太多机缘巧合,我自己也从未想过码字为生。不过写《山河》我从未觉得我在拾人牙慧,相反,我很享受,因为我在圆我心中的武侠梦,很可惜林青死了。很可惜。

在我生日之前,我会把山河写好。如果五年之内,我的生活不是太过纷乱,我会写一部自己的江湖,也会贴在“会当凌绝顶”,我要让“会当凌绝顶”,“时未寒”和我一切慢慢变老,这确实是最浪漫的事。

2006.6.20 19:30南京工业大学江浦校区新教428最后靠窗望山的桌子

终于可以刮胡子了---------------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6-24 9:00:55编辑过]

天与地,当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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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深夜谋划 明将军心忧天下
                                            尽释前嫌 涤尘独战折花手

甚矣我衰矣!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余几?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
问何物、能令公喜?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
一尊搔首东窗里。想渊明、停云诗臼,此时风味。江左沉酣求名者,岂识浊醪妙理!
回首叫、云飞风起。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知我者,二三子。
                                                ――-调寄《贺新郎》
  
从来国家祸福,虽系天命,多因人事。既有定数,又有预兆。于此若能恐惧修身,便可转灾为祥。所谓妖有人兴,亦有人灭。但若心怀猜疑,欲遏乱萌,好行诛杀,设谋害人,此非不但不能弥灾,且适足以酿祸。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八字,惹了多少词人墨客嗟呀嘲哓,豪杰英雄感叹唏嘘。但真正能体会个中三味的能有几人?能有几人?
  正月十五,将军门外。
  青石阶上,水知寒傲身长立,表情一如五年之前倨傲而隐忍。似满腹才华,一身本事却游甘愿淡泊,株守林泉。不过今天的水大总管,似乎比五年之前多了一层霸气,眉眼似开似闭,嘴角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自两年前苏州穹庐峰归来,水知寒受了龙腾空舍生取义的一掌,足足养了三个月方才完全复原。不过自身的武功修为却又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而将军自穹庐峰归来后,除了每日必要的早朝,一直在将军府深居简出,大小事务皆交于水知寒打理。水知寒这两年几乎将明将军完全架空,但除了一个人,这个人便是江湖上谈之色变,闻风丧胆的黑道杀手之王鬼失惊。
  将近二更了,暗夜里传来几声急促而清脆的马蹄声,因为正月十五大结花灯,整个京师今日如处白昼,但街上的京师居民早已回去歇息。所以马蹄声在空旷中传出好远,来势极为彪悍凛冽,径直往将军府驰来。黑色的马,黑色的人,黑色的披风在风中起舞,黑色的丝巾蒙着面,在元宵佳节的灯火辉煌中穿行。那匹马冲到将军府前突然立定,就像一曲刚劲,肃杀,悲壮,凄凉的羌笛奏于高潮突然嘎然而止。于来时的气势完全不符。水知寒虎目半含,神情更显倨傲。马上黑衣骑士一拱手道:“甲一见过水总管。”
  水知寒淡然点头却不发一言。
  半柱香之后,乙二,丙三,丁四,戊五,已六,庚七,辛八,壬九,癸十陆续到来。
  甲一心里不明,以往水总管总是未等人来齐都会先问,今日却不知为何一言不发。水知寒见十人都已来到,冷峻的脸色露出一丝笑容道:“丁四便先开始。”
  丁四便细细将半个月来南方的情报道来,水知寒边听边点头,有时或捋捋颌下无风自动的长须。待十骑将各自消息禀报后。水知寒微微沉吟半晌,抬头看了看“十面来风”十人,眼神并无凛冽之色,扫过十人坚毅的脸庞。目光落在甲一的身上,精光一闪,突然走下台阶,看甲一走去。甲一见水知寒走来,虽漫如散步般,并无龙行虎布之势,但自有一股逼人的气势掩来,心头不由一紧。不知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或者说错了什么。
  水知寒踱到甲一面前,一抬手却是帮甲一拉好披风上的领子,可能赶的匆忙,寒风萧萧吹开了衣领。又翻了翻外衣的袖角,见甲一的衣服很是厚实,点头微笑道:“天气寒凉,多添些衣服。”
  甲一心中一暖,脸色一恸,水总管思维缜密,决不放过任何细枝末节,连属下的寒暖也是如此在意,不管是否有作秀之嫌,但总让人有死心塌地的感觉,俯身拜倒,其余九人也跟着拜倒在地,齐声道:“属下等为总管效力,万死不辞。”
  水知寒一挥手,笑道:“诸位诸多辛苦,便散去吧。”
“十面来风”十人齐齐施礼,跨马而去。
  待十面消失在视线里,水知寒拍了拍手,唤来一名手下,道:“去通知将军,知寒求见。”
  那名手下心下虽犯嘀咕,但忙进去通报。
  水知寒立在阶前侧头,往街道中望去,但视线却是未望向在黑暗中更添绚烂的华灯,而是灯火辉煌背后的阑珊处,若有所思。寒夜里一阵风掠过,夹着一股凄冷,吹动了水知寒那三缕长须,水知寒微一叹,而后长襟一摆,默默赶往将军的住处--华灯阁。
将军府中,水知寒缓缓走入华灯阁,将军仍未就寝,两盏长明灯交织出温柔而缠绵的光线,衬着青纱幔帐,泼墨山水,无声息透出一股安静平和。明将军执卷于手,缓缓踱着方步,水知寒静立在门口。
  明将军蓦然停下脚步,放下手中书卷,置于那张古香古色的大理石桌上,书的扉页上赫然两个古朴大字《老子》,一笑缓声道:“知寒进来吧。”
  水知寒见将军似早有预料般的一笑,较之绝顶之战前的明将军,现在的明将军多了一份出尘的超然,似乎总有一股羽化而登仙的洒脱。将军身处武将,身平自是杀人无数,加之权倾天下,举手投足间不免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而经历这五年,将军却似乎锋芒尽敛,多了一份淡泊。且多读老庄之学,水知寒知道明将军出身道教--昊空门,却不知将军读这些,消极遁世之学有何目的。难道他真的厌倦了沙场上的刀光剑影,江湖上的快意恩仇,意欲遁世。将军今年业已五十有八,但内功极为精湛,这些年又很少奔波,朝廷里也无甚需要操心的大事,将军看上去从未给人英雄迟暮的感觉,甚至将军越从容,水知寒对明将军就多了一份敬畏。念及自身,已是知天命之年,却也不知自己究竟要的什么,自己真的愿意一辈子屈居天下第一高手的威名之下?即使寒浸掌威名再甚,怕是江湖中人提及水知寒不免先想到的是将军府总管,自己真的甘心?心下一叹,踏入华灯阁中。
  水知寒微一躬身,语气平淡道:“据十面来风来报,南方吐蕃王蠢蠢而动,似乎有不臣之心。”
  明将军面色依旧淡然,只轻轻“哦”了一声,微一思索道:“吐蕃王为人善断多谋,又素有大志,圣上因北城王之乱,冬归城血战,泰亲王之乱,顾忌恐杀戮过甚,而使天下人人自危,因此施以仁政,况吐蕃王一直刻意隐忍,一味藏拙。想不到真的养虎为患。定是见皇上龙体欠安,欲乘以后新君初立,立足未稳,陡然发难,攻中原朝廷一个措手不及。”其实明将军也有意漏提了另一个事实,朝廷早因四海多事,内乱不休,国库仅是勉力维转,而且连年征战,将士也多倦怠,欲行兵事,亦是有心无力。
  水知寒听到“刻意隐忍”四字,心中咯噔一跳,不过面色不变道:“据丁四,丙三报,吐蕃王这些年不但暗中秣兵厉马,更是屡屡借打猎巡游之机,操练兵马,间或收服附近羌族,彝族等些小部落,势力渐渐触及滇南,边境最近冲突不断。”
  明将军呵呵一笑道:“不妨,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水知寒这时却神色黯然,默然不语。
  明将军洞悉一切般一笑道:“知寒神色默然,欲语还休。但直言无妨,你我之间我须这般。”
  水知寒道:“属下不是为难当不当讲,而是如何讲。”而后微微一顿,似下定决心般道:“将军可还记得五年前京师之变,一群黑衣人强行掳走泰亲王一事。”
  将军道:“自然,那定然是泰亲王留的后手。”心下却是另外所想,将军虽然远在泰山,却是暗中调来了四大家族,以期牵制御泠堂,最好能借机一举铲除御泠堂。自然猜得当日黑衣人定然是御泠堂中人。御泠堂以往也曾试探过明将军,但却由于明将军明晦不显的态度失去了耐心,又加上行道大会又败一场,决意反出将军府。因而激起了明将军的杀意。明将军也知御泠堂身负助天后传人夺取天下的重任,千百年来一直暗中培养势力,比四大家族是逊了一筹。但觉不容小觑,所以明将军招来四大家族,本意引御泠堂出洞,一举除之。不料御泠堂见泰亲王如此不济,兵变如山倒。事既不举,御泠堂当机立断,避开四大家族,强行就走泰亲王,不知所踪。将军心下也清楚,四大家族入京一事虽然隐秘,外人很难得知。御泠堂也是隐匿江湖多年。但以水知寒之能,虽不能窥知四大家族,御泠堂同自己的关系,也定然会从蛛丝马迹中得到些什么。然而将军几次有意无意试探,水知寒一副毫不知情模样,这样反而让将军坚信水知寒了解些内情。但话说回来,将军心下也是素服水知寒之能。将军除了朝政纲领,几乎全然不理将军事务。将军府事务极紊乱,头绪太多,让人头疼。水知寒却是察细入微,从小处入手,事事皆梳理的井井有条。仍旧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而且水知寒怕自己功高震主,不以江湖上邪道六大宗师齐名为意,仅以“半个总管”自诩。在手下面前又极恭敬,将军虽知水知寒非久居人下之人,却实在把握不了水知寒的真实用意。一个与自己齐名的黑道宗师真的会甘心为己所用吗?因此,将军虽然放手将将军府事务通通付与水知寒,却仍旧将一项握在手里,那便是--兵权。将军统领天下兵权多年,天下统领兵马的将领半数出自将军麾下。将军虽然自知功高,怕惹皇上或宵小之际,释去部分兵权。但手中仍有一争天下的实力,这也是明将军手中除了四大家族另一张王牌。
   但在军中却有另一个大敌--大将公孙子玉。此人昔年出自御封太平公子门下,追随魏公子极早,自公子草莽时便相随。此人虽脾气火爆,但却心细如发。昔年随公子平定北城王之乱时,以先锋之职遇山开路,逢河搭桥,曾一月间连下十九层,实在是一不可多得得大将。归来后,圣上论功行赏,赐他为雁门关提督,督守边疆。上任后既严号令,又明赏罚,决不徇私,深受将士爱戴。当年魏公子守明将军夹功弹劾,魏公子在手中仍握有实权之时,将公孙子玉几日内连将五级,将其贬为一个只带五人的伍长,明贬实保,以期日后之举。哪知魏公子峨嵋金顶一战死于天湖老人传人,封冰和楚天涯之手。公孙子玉为人刚毅忠心,此后便一直寻找机会对付明将军。怎奈位卑权轻,力有不逮,而太子和管平也注意到公孙子玉之才。在其落魄时,大力提拔,更以为公子报仇为信。公孙子玉忠心皇室,虽对此结党营私之事甚为反感。但为了报答魏公子得知遇职恩。便同太子一系走近。本身公孙子玉劳苦功高,加上太子着力提拔。八年之后,公孙子玉已是京师九门提督了。虽然只是三品,在京师满地红顶子,随手拉个就可能是个一二品的大员,位置略县尴尬。但他却不容任何人小觑。节制京师九门,便是禁卫军也半数听其调配。明将军虽有忌他之心,但公孙子玉为人粗豪却又心细,处事低调,不让把柄落在将军手里。加上太子维护,将军也无可奈何。
  水知寒见将军沉吟不语,也是默不作声,静立一旁,华灯阁中只有灯光微微摇曳,映着两人脸色的阴晴不定。
  良久,将军方道:“泰亲王五年前,势力早已瓦解,虽有漏网之鱼,但俱是萤火之光。不足与日月争辉了。唯一可担心的只是太子府了。”
  水知寒似乎了然一切的一点头道:“五年来,将军府同太子府一直相安无事,但觉不会延续太久。”水知寒微微一顿后道:“自圣上病笃,太子每日晨昏定省,极尽孝道。但据线报,这几日管平常常出入太子府,而且每次都商议良久,虽然内容不可得知。但智冠天下的太子御师,不得不小心啊。”
  将军呵呵一笑道:“将军府与太子府之能乃兄弟阋墙之争,不过吐蕃王这外臣之心不可不妨。”将军脸色忽变肃容,拍了拍手,唤了一名手下道:“传鬼失惊至华灯阁。”
  水知寒心中一动,已隐知将军心中所想。
  不一会,鬼失惊那张经年阴沉可怕,不苟言笑的脸出现在华灯阁中。仍是一身黑衣,傲然挺立,在邪道两大宗师面前,一点不失黑道杀手之王的气度。
  将军面色古井不波,却自有一股威严道:“鬼失惊听令。”鬼失惊肃手。将军续道:“令你手持将军令,务必于十内之内赶往南疆,嘱咐边疆守将养千时提防边境动向,若吐蕃有不臣企图,自行生杀大权,便宜行事。”而后又面色缓和道:“你收拾下,便启程吧。”
  鬼失惊脸色一如平常般漠然,沉声道:“属下遵命。”对明将军,水知寒各使一礼道:“属下告退。”一闪身出了门去。
  待鬼失惊出去后,明将军面带笑容对水知寒道:“夜已深,知寒早些歇息去吧。”
  水知寒一躬身道:“将军也早些歇息,知寒告退。”
  将军点了点头,水知寒倒退出了门口,方才转身离去。自当上将军府总管以来,水知寒从未将背后空门让于明将军十步之内,从未。
  明将军听得水知寒走远,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身法一闪,径直往水知寒离去相反的方向掠去。原来是去鬼失惊的住处,立在房间外的院子中。鬼失惊一向独来独王,而且谁敢和这死神一般的人物住在一起。所以鬼失惊房外的院子虽极大,但是却极空旷,静谧。将军背着房间负手望天,似乎在看那些黑暗天幕中并步十分分明的星子,或是宇宙苍穹。却见远方天际几丝乌云聚拢,渐渐将星子湮没。将军嘴唇翕动,说了几句。房中鬼失惊淡淡应了声“哦”,便再无言语。将军满意一笑,立即转身回房。
  将军回房后,并未立即就寝。而是坐入一张古朴质地的檀香椅中,合上双目沉思。突然袭来一阵狂风,直灌入窗,将军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抬头望天,只见天空阴霾密布,黑云压城,刚才还略有星子的天空此刻却乌云遮蔽,怕是一场暴雪难免。将军如屹立千年的大山的颀长身形便立在窗前,望着天空中的乌云翻滚,直迎狂风,狂风虽劲,却是不能撼动将军那一头如墨长发半分,将军便那般沉默着,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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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与地,当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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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涤尘和小弦一路星夜兼程,并未走水路,径直走的是陆路。每到一站略略休息调整。便换匹良马继续赶路。经过四日的马不停蹄,几乎不眠不休,第五日清晨,终于到了湘赣边境的萍乡县。
  两人在郊外将马解了鞍,步行进入城中。宫涤尘领着小弦轻车熟路找到了一个旗号上绣着一支玉色小花与三道水纹的米店。两人在店门口略略打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宫涤尘和小弦踏入门去。
  掌柜的立在柜台之后,原本神情木讷的脸忽变得笑容可掬,忙招呼道:“客官可是买米,小店新到的江浙粳米。”一面招呼,一面要将宫涤尘和小弦往内屋领。
  宫涤尘注视了一下店掌柜,店掌柜五十左右年纪,两鬓微霜,身材普通,既不魁梧,也不矮小,只是背微驼。相貌也极为普通,一双眸子也并无武林高手的精光四射或是光华内敛。脚步虚浮,似不通武功的样子。宫涤尘沉声道:“我们不买米,我们找人?”
  掌柜的一愣,复又笑着问道:“找人,客官可是说笑?”
  宫涤尘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出来,伸手一扬,语意从容道:“我没开玩笑,我要找景成像。”
  那掌柜一见玉佩,又听景成像之名,心中一惊。脸色不由一变,旋即恢复如常。宫涤尘似乎对掌柜的惊讶并不意外。只是俊美的面容一笑。
  小弦注意到那块玉佩其色如碧,但看上去却有些透明。玉佩呈一方天画戟的戟头形状,气冲霄汉,虽然只是小小的一块玉佩,但在宫涤尘手中便有一股杀气直投而来。似乎它随时会化成一个真的大戟。上书两个篆书小字“南宫”,这种形状的玉佩别说是看,便是说也未曾听说过。而且雕刻极为细致,圆润间却不折杀气。
  掌柜的见店中无人。盯着宫涤尘看了两眼,宫涤尘丝毫不避开他的目光,语气中却有从未有过的威严道:“我乃御泠堂堂主南宫涤尘,有要事求见景阁主”
  
  掌柜的见身形突然变直,眼神忽变得炯炯有神。再无初见时的藏拙。小弦突然感到这个人身上散发出一阵阵寒意。
  掌柜的面色阴冷道:“御泠堂违背盟约,输了赌约却仍旧毁诺,为乱江湖,却不知南宫堂主为何如此托大,孤身欲上鸣佩峰,实在是令景某佩服。”
  宫涤尘一笑,已知掌柜的既姓景,定然是点睛阁的人,仍旧一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淡然:“本堂主才来自是有要事见景阁主,况且在下也不是孤身而来。”微顿一下,一指小弦道:“这位许惊弦少侠也是有大恩于四大家族的。”
  小弦见宫涤尘提到自己,他一向有礼,对景掌柜一揖道:“景大叔好。”
  景掌柜第一眼虽看到两人,但宫涤尘的气质实在高出小弦甚多。令人一见自然将注意力放在宫涤尘身上。掌柜的虽见小弦背上的狭长包袱很眼熟,可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见宫涤尘如是说,他在门中地位极高,与四大门主齐肩,自然知道离望崖以棋力杀退御泠堂青霜令使,助四大家族赢下这必败之局。此时细看小弦,又看到小弦身上的包袱,蓦然想起,五年暗器王林青曾来此。背上就背这个包袱。里面便是名动天下的偷天弓。那时暗器王虽是四大家族少主明宗越的劲敌,却也不禁为林青潇洒从容不卑不亢的气度所折服。哪知暗器王泰山一战,横死当场。心中虽然庆幸少主胜了,但却又令一份遗憾留在心中。一念至此,景掌柜微沉思一番,道:“两位在此稍等片刻,我进去交代一下,便送两位去鸣佩峰。”
  景掌柜进去后不一会便背了一个包袱出来,小弦曾去过鸣佩峰,知道仍有二百多里的路程,包袱里定然带着干粮。
  三人在罗霄山中行了两日,第二日黄昏时,远远望见了鸣佩峰上那一排排白杨树。上次小弦来时,正值七八月间枝叶繁茂之时,此时却已是暮冬近春,南方本来较北方春日来的早。不过由于鸣佩峰地处深山,冬日来的迟,去的也迟。那排白杨树的叶子早已落光,树皮因被剥去,在冬天,树干便显出斑驳出来。白杨树不比其他树,没有虬枝繁复,而且树枝都是斜竖着向上刺去。想一把一把欲刺破苍穹的剑。树上原有的鸟窝,鸟儿去了海南之类更暖的地方过冬。树叶凋敝之后,一个个鸟窝便搭在树杈之间显现出来。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很凄凉。
  景掌柜忽然停下脚步道:“南宫堂主,许少侠,景某只能送到此处了,再向前四五里,景阁主已在入口处相候。就此别过。”
  宫涤尘和小弦同是一拱手,也便多说,同声道:“有劳景掌柜。”
  景掌柜扫了两人一眼,又对小弦温和一笑,转身离去。
  小弦望着景掌柜离去背影,心中忽然有种不舍。原来小弦久习《天命宝典》,为人敏感,最是伤感离别时。加之这位景掌柜两日对两人也是照料有加,尤其对自己。不免有些伤感。但忽有想到再过四五里便会见到自己的小对头--水柔清了,也不知道这个以往蛮横,却又迭遭变故小姑娘是否改变了对自己的看法。自己也不知能否和她再回到舟中让棋的默契。心中一时忐忑。想到初来时,水柔清说她自己最爱听白杨树林中的鸟儿唱歌,这些年她还在听吗?
  宫涤尘似乎明白小弦心中所想,拍了拍小弦的肩膀。小弦抬头目视宫涤尘,两兄弟心意相通,一笑,直往鸣佩峰行去。
  再行二里,两人看到了一道,渊停若虚,厚重沉稳的身形立在一颗要三四人合抱的大树前。小弦和宫涤尘都知道那定然是点睛阁主--景成像。
  景成像业已看到两人,原来那日景掌柜在来之前进屋一会已飞鸽传书景成像说御泠堂主和许惊弦拜访四大家族。让景阁主早作准备。四大家族中只有水秀母女俩,物天晓或是白石见过宫涤尘。水秀已死,白石不见踪影。于是景成像便唤来水柔清问有关宫涤尘的情况。而后决定亲自迎接。毕竟宫涤尘也是一堂之主。御泠堂和四大家族几乎可以算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四大家族自然不能失了礼数上。况且景成像对小弦总有一份愧疚之心,总是想法设法弥补当日废武功之失。
  见到两人,景成像走下山道,同时一道醇厚平和,有若实质的声音传到宫涤尘和小弦耳里:“四大家族盟主景成像恭迎御泠堂堂主及许惊弦少侠。”
  宫涤尘以往从未见过景成像,只是从御泠堂的情报中略略了解过。但见来人浓眉凤目,宽额隆鼻,下巴上五缕长髯,更加衬得衣袂当风,厚实中自有一股飘逸之感,极有气度。宫涤尘也是拉了小弦,快步上去,口中曼声道:“有劳景阁主远迎,南宫涤尘实在愧不敢当。”踏上几步后,三人相对而站。
  而小弦听到景成像称呼自己许惊弦少侠,心里莫名有一种失落。虽然景成像确实亲手废了自己武功。但小弦自小修习《天命宝典》,道家悲天悯人之心使小弦对世情,对他人多了一份包容,多了一份理解。而且追随蒙泊法师两年也悟得不少佛家道理。佛家讲求因果,蒙泊更是通十二因果而解大烦恼。凡一切“果”皆有“因”,无“因”便无“果”,小弦事后也曾想,若不是当日景成像废了自己武功,又不小心背自己听到,以至又惊又怒之下逃往了鸣佩峰后山,遇到了愚大师,不但拿到了《天命宝典》,更是从愚大师学到不世绝学弈天诀,并以此杀退青霜令使简歌。因此心里的仇恨淡了许多。而且加上景成像给小弦的印象本来就极好,心里早已接受这个“景大叔”。等到景成像走近之时,小弦才发现自己的景大叔两鬓已经霜白了。
  景成像也是第一次见到宫涤尘,又是平生大敌的堂主,自然留心起来。南宫涤尘二十六七的模样,极为年轻,身材也不算高大,面色偏白,本来应该最吸引人的鼻梁却因为稍稍凹进不是很挺直,令人惋惜,相貌俊美。而且脸色平静如水,没有丝毫年轻的浮躁和锋芒毕露。自有一股出尘的超然,“涤尘”这个名字实在起的好。南宫世家乃将门,自已应该又一股将门的彪悍气势,见到宫涤尘不免诧异。
  景成像一伸手道:“南宫堂主,许少侠,这边请。”当先把两人引向那颗足有丈二宽阔的老树,拍开机关,门应势而开。门轴上想必常涂油脂润滑,或是有什么机关控制,不闻一声。
  和风徐徐,云烟缭绕,一道阳光破雾而来,在空中折射出七彩光华,令人目眩神迷。门内是一片阔达数百步的平地,晓风山雾中,更显得空旷悠远,乍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尽头。踏人门内,青石板铺就的道路纵横其间,两边缀以苍松劲柏,挺挺微立,颇具威严。令宫涤尘和小弦大为惊奇的是,门内是一片春色,由于鸣佩峰背靠罗霄山,周围栽了一排白杨树,遮挡住四面的寒流,所以鸣佩峰四季如春。微风掠过,空气中带着湿气,闻之令人精神一振。斜阳在远山熏出一抹昏黄,直欲令人在此夕阳微风中端一杯老酒,悠然醉倒在南山里。
  景成像一摆手:“有请南宫堂主。”
  宫涤尘却道:“景阁主,在下想先却拜见天后。”
  景成像沉稳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这个自然”
便如小弦上次来一般,路上可见各色人等,均不带兵器,打扮各异。女子大多秀齿纤腰,聘婷轻盈,或淡妆素面、妙韵天成,或高髻木屐,婀娜碎步;男子则多是丰神如玉,气宇轩昂,或疾服劲装、虎行阔步,或长衫高冠、颇具古意。见了景成像俱是停步施礼,不过最后眼神都落在小弦和宫涤尘身上。
  小弦五年前曾来过鸣佩峰,很多人都认识小弦,虽对小弦背了一个如此大的狭长包袱好奇,却也不十分惊讶,对宫涤尘都是细细打量,皆想不倒四大家族盟主亲自迎接的人竟然如此年轻,相貌也如此英俊,加之举手投足间一股帝王气质,对众人投来的诧异目光毫不理会,面色平静如古井,实在令人猜不透此人来历。
  行了约莫三百来步。远远立着两个女子,俱是身材高挑,白衣如缀流苏,远望去都有一种被轻纱遮住的朦胧。右边的女子年纪看上去稍长,肤色白皙,眉毛纤细,双目之中似乎含着一泓秋水,轻轻一吹便要流淌出水来,只有眉宇间多了一份哀愁,眉头微蹙,看着她,令人忍不住在心中轻轻一叹。我见犹怜。左首一位比右边的女子略矮一线,脚蹬木屐,眉毛细长入鬓,眼珠黑漆漆的却很是明亮,上牙轻咬着下唇,虽然唇红齿白,但似乎在忍着什么,又好像在期待什么。嘴边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凹凹下去,好像里面真的盛着一湾美酒,让人沉醉。
  小弦大叫一声,向两人跑去:“容姐姐。”两人自然是花想容和水柔清,小弦本想先喊水柔清的,可生怕喊了句“清儿”又遭水柔清呵斥“清儿也是你叫的吗?”花想容一见小弦,原本水汪汪的眼里更是泪光盈盈,想起了那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男子,涩声道:“小弦。”
  小弦本想扑到花想容怀里,可一想那句“男女授受不亲”,这么多人在场,再加上水柔清在旁,强行忍住,站在花想容面前,呵呵傻笑,眼角余光却是不是扫过水柔清。
  而这里水柔清见小弦没先叫自己,微觉有气。不过看到宫涤尘却仍是一笑。水柔清对宫涤尘印象极好,那日宫涤尘借围棋以佛法点化水柔清,使水柔清消去心中戾气,之后又送水柔清回了白露院。水柔清同四大家族其他人一起回鸣佩峰后,为了报仇,一改往日脾气,学艺杂而不精,苦攻门中缠思索,温柔乡借乐音而证武学,注重心境修为,修习时须平心静气,体会与自然交汇的音律。这些年来,水柔清对自己的命运多舛看淡了许多,对小弦的恨意也是渐淡至无。唯一苦苦不忘的便是要找青霜令使简歌报仇。
  小弦却未同水柔清说话,而水柔清也是一副犟脾气,故意对小弦投来的期盼目光视而不见,来了个不理不睬。待几人寒暄几句后,景成像插口道:“容儿,清儿先回去,待南宫堂主和许少侠见过天后,再叙不迟。”
  水花二人见了景成像面色凝重,况且二人又知宫涤尘身份,缓缓点头。花想容对宫涤尘一个万福,又给小弦一个笑容。水柔清也给宫涤尘盈盈一福,低眉顺目间露出颈后如凝脂般的肌肤,看得小弦心头一荡。五年的时间,水柔清已变成一个翩翩佳人了。心中突然有若锤击,就好像两人在三香阁初见模样。水柔清这时才看了小弦一眼,神色复杂,不过还是给了小弦一个笑容。
  小弦微一怅然,也回了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心下也是万分复杂。
  三人别了花水二女,又行了几百步,来到去往通天神殿的石阶前。
  几百级石阶密密排列着,一直延伸到山顶云深处。石阶上斑驳残缺,新苔漫染,全然不同脚下光滑的青石,有一份扑卷而来的古朴。那时隐时现的大殿虽谈不上宏伟壮丽,但在云雾弥漫中更掺揉出高古悠远的境界,显得幽邃庄严,纵然不闻晨钟暮鼓之声,亦给人一种淡雅拙朴的肃重韵味,宫涤尘双手合十,颂了一声佛号,踏步上阶。
  景成像将二人引入殿中,殿中愚大师,物天成,水柔梳,还有那不喝酒也总让人觉得有股醉意的大男孩般的花嗅香都在。小弦见到愚大师极为激动,本想大喊大叫,可是通天神殿中静寂肃穆,加之殿中人都神色庄严,包括自己的宫大哥。
  四大家族中人见了小弦,神色各异,有高兴,有歉疚,有怜惜。
  宫涤尘拉了小弦跪在蒲团之上。口中喃喃道:“南宫氏二十二代弟子南宫涤尘拜见天后,愿天后佑我少主,一统天下,重整山河,我南宫世家永世昌明。”小弦想起那日自己许愿林叔叔早日击败明将军,心愿是成了,可是林叔叔却死了。真是满心酸楚,不知是信天后还是不信。胡思乱想间,见宫涤尘起了身,小弦急忙许了个愿望,居然是他希望和水柔清能和好如初。
  景成像见宫涤尘起了身,看了看愚大师,物天成,水柔梳,花嗅香,见四人都是脸色凝重,五人相视,点了下头。
  景成像开口道:“不知南宫堂主此来有何目的。”
  宫涤尘扫视了旁边四人一眼,愚大师白发皓首,带有出尘之像。物天成气势逼人,直欲令人避开两步,避其锋芒,水柔梳气韵天成,目光迷离,如烟似梦,似乎也在轻轻打量着自己。而一袭白衣的花嗅香虽然立着,却给人一种似乎要醉倒的慵懒,不过宫涤尘对他的目光极为敏感,他的眼神太过通透,太过清澈,直如自己的师父蒙泊法师,洞悉世情,似乎任何虚假,伪装在他的面前都是水中明月,经不起他们目光的轻轻一触,碎为碎琼乱玉。
  宫涤尘心下一叹,并未避开四人目光道:“少主,天下。”
  五人心下虽是一惊,但均面色未变,愚大师捋了捋颌下长须道:“南宫堂主还请直言。”
  宫涤尘面容一整道:“我现已不是御泠堂堂主,御泠堂现已被青霜令使把持。”
  “又是青霜令使”物天成一拍双手,双拳一握,脸色一紧恨声道。
  景成像又道:“却不知南宫堂主,以及天下却是为何?”
  宫涤尘胸有成竹道:“若我猜得不错,在我同小弦来的这几日,少主已经反出朝廷了。”
  “什么?”五人不禁齐失声叫道,这件事委实太过惊人。
  宫涤尘面色肃容道:“御泠堂决意反出少主后,先是在京师三派中潜伏,暗中挑拨,欲借三派之争,挑起事端,令其冲突,削弱三派势力,从中渔利。”
  几人都是有悟于心的点头。
  宫涤尘续道:“此次御泠堂欲使天下大乱,借机除去少主。御泠堂此次计划行刺皇上,而后借机嫁祸给少主。”
  一直未开口的花嗅香道:“这个局并不难破,即使刺客被抓后拼死也要栽赃给少主,皇上也难已这片面之言,而枉杀重臣。”而后脑中精光一闪,沉声道:“这恐怕御泠堂又要借某方势力吧。”
  “不错”宫涤尘赞赏道,心中暗想不愧是四大家族第一智者,续道:“京师势力能与少主抗衡的只有太子一系,御泠堂此去必以杀少主为条件与太子府合作。不过御泠堂当下却有另一盘算盘要打,他们真正想扶植的似乎是泰亲王,而这次又是京师三派权力角逐的博弈。”
  以四大家族对御泠堂行事的熟捻自然知道五年前救泰亲王是御泠堂。
  “泰亲王?”景成像疑惑道:“照理泰亲王失权,又被天下通缉,势力早已经土崩瓦解。御泠堂支持这么一个失势亲王,失何居心。”
  愚大师忽道:“御泠堂行事不可以常理踱测。”
  宫涤尘道:“具体详情,恐怕只有简歌心里明白。”
  水柔梳心细道:“他们几时动手?”
  宫涤尘道:“这个涤尘说过了,恐怕我同小弦来的路上已经动了手。”
  物天成一听,跨上一步,双目圆睁,原来散乱的长发根根直竖,如蒲扇般张开,气势逼人,直视宫涤尘,怒声道:“你此时来告诉我等这个消息,是何居心。”
  小弦虽知道物天成豪情冲天,又极忠于家族,决不容许有任何伤害少主的事发生,却从未见物天成发了如此大的火。
  宫涤尘却是毫不相让,反而踏上一步,两人间隔不到两步,气氛霎时剑拔弩张。小弦不禁紧张起来,宫大哥虽说武功不弱,可是同这个英雄冢主相比怕有一段差距,而且四大家族其他人也不会袖手旁观,心里焦急,不向愚大师,水柔梳,花嗅香递眼色,期望他们能出言相劝。奈何他们对自己的目光视而不见。
  却听宫涤尘语气仍旧不紧不慢道:“若非如此,少主又怎么能下定决心反。”
  此语一出,四大家族中人都明白了宫涤尘的用心。五年前京师之乱,明将军虽召唤四大家族入京,却不是借机夺取天下,反而是保这当今朝廷。虽然见了明将军,知道将军皇位易得,天下难求得良苦用心。在感怀将军心怀之余。不免心里又觉苦闷,天后遗命完成不了不说,空负一身本领。却不能干一番事业。即使日后马革裹尸,活一场轰轰烈烈,难道也如自己先辈一般株守林泉,老死犏下?水柔清何花嗅香倒还罢了,可景成像和物天成心里却总不是滋味,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波澜不惊过此固然好,但大丈夫立身处事,若不做惊天动地的事业,却也枉自红尘走一遭了。而且少主已近花甲之年,却仍未有子嗣。这也让四大家族实在猜不透少主心中所想。但若借此机会逼少主反出朝廷,一则天后遗命有望完成,二是自可以一展身手,不使一身本事白费。
  花嗅香同水柔梳同时一叹,异口同声道:“这可苦了天下百姓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苦笑。
  愚大师这时语气沉缓道:“天下治乱相承,久乱必治,久治亦必乱,此后乱极而又复治,其中必有拨乱反正之英主,挺身天地间。少主现在不反,异日太子登基后也是要反的。”
  殿内众人不禁都沉默下来,细细体会愚大师这番话。气氛也缓和下来。
  小弦倒是奇怪四大家族为何不担心少主的安全。开口打破沉默道:“你们就不怕明将军被简歌那个大坏蛋害了吗?”
  愚大师最心疼小弦,走到小弦面前,想不到那个稚气的孩子都已长这么大了,而自己却又这么老了,怕是岁月无多了。若是有生之年,看到少主荣登大宝,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死也瞑目了。摸了模小弦的脑袋,笑道:“现在想帮少主已是来不及了,况且少主可是天下第一高手,而且加上将军府的实力面对御泠堂和太子府的合击,几乎可谓无有胜路,但少主自保定然有余。”而后一叹道:“而且他们逼得越狠,少主逼反之心越重,这其中道理,你现在可明白不了。”
  小弦心下却犯嘀咕,照愚大师这样说,将军府的其他很多人都要死,他们一点都不关心。而且时间不足,他们的态度似乎也在纵容御泠堂逼反明将军。心里一阵迷茫。
  可是愚大师没想到,宫涤尘没想到,四大家族的人都没想到。他们漏算了一个人,一个举足轻重的人,在京师如此局面下,他绝对是最大的变数。他虽不能让明将军扳回局面,却可以让明将军一败涂地。此后为了这个忽视,明将军也差点送了性命。
  宫涤尘见四大家族众人表情,知道自己的言语已起了作用。心里终于放下一块石头。
  这时花嗅香却突然问道:“南宫堂主告诉我等御泠堂如此机密,有何要求。”
  四大家族中人闻言都是一震,确实宫涤尘此行目的还未曾言明。
  宫涤尘脸色一暗,而后脸色恢复平静,一字一句道:“我想化解这段恩怨。”
  四大家族中人见宫涤尘表情不似作伪,心里也是暗暗佩服,不过凭他一己之力想化解这千年世仇,谈何容易。
  花嗅香却是一笑,而后脸色一整,一扫平时的慵懒,倦怠道:“既然南宫堂主如是说,四大家族也不是嗜血如命之徒,不过这段仇怨也许只有靠血来化解。”微顿一下道:“南宫堂主,我还想求证一件事。”
  宫涤尘微一愣,在此殿中他不敢用“明心慧照”,察知别人心意。实不知花嗅香心中所想,问道:“不知花楼主欲知何事?”
  花嗅香潇洒一笑,吐出三个字:“离魂舞。”
  宫涤尘这下心里通透,知道了花嗅香的用意,他们想确认自己的身份。他虽不知花嗅香从何推测,但他知道应该是五年前四大家族入京时,机缘巧合下,遇到了被自己用离魂舞逼疯的泼墨王薛风楚。四大家族同御泠堂争斗多年,彼此武功路数都是知根知底。见了薛风楚自然已经猜到离魂舞。明查暗访后,一路顺藤摸瓜到自己。
  宫涤尘猜的不错,自打四大家族在京师郊外偶遇泼墨王,察知泼墨王被离魂舞所逼疯,当时无暇顾及,京师之乱后自然追查起这件事。虽然查明那泼墨王同宫涤尘走的近,而宫涤尘却是男儿之身,唯一的届时便是宫涤尘女伴男装。不过此事极为重大,虽说四大家族中人已几乎完全信了宫涤尘,但关乎天下气运之事,稍一闪失便是不可挽回之局,不得不谨慎行事。
  宫涤尘心下一叹,目视花嗅香问道:“如何求证。”
  花嗅香低头看了自己那双有如女子,莹然如玉得双手,语意从容道:“我总不能让南宫堂主更衣换出女儿装,那样反而是四大家族狭势欺人了。你我皆是习武之人,当然手底下见分晓”
   
  小弦心头一紧,拉住宫涤尘得手,问花嗅香道:“花三叔信不过宫大哥,也应该信过我吧。宫大哥没有恶意,宫大哥只是想和四大家族和好。”
  宫涤尘一摆手止住小弦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若我处于花楼主得位置,也会如此。”
  小弦口一塞,再不言语。诚然,自己若是花三叔,不管信不信也要如此。
  宫涤尘心里一片坦荡,不卑不亢道:“那便去离望崖吧,在下的身份也便让其他人知道。”
  花嗅香点头道:“这个自然。”而后对水柔梳道:“还请水乡主去剑关取两把轻重无异,贵贱无分的剑来。”而后对宫涤尘一拱手:“南宫堂主请。”领着宫涤尘朝离望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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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与地,当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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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望崖下那块空地。那盘割山为界、划地为枰的棋盘仍在。小弦一见想起身死的莫敛锋和其他四大家族弟子,一阵眩晕。不由又想起为救自己而死的水秀。
  三十二颗棋子精精立着,似整装待发的兵勇,只待主帅的号令,便杀向对方。原来自离望崖大战后,四大家族并未毁去棋盘和棋子,自是牢记御泠堂的血海深仇,而且按原来白粉划界的地方,凿了深深的沟壑,棋道纵横,真如沙场一般。此后也有四大家族的弟子,尤其英雄冢的弟子来此精研棋术,既磨练棋艺,搬动棋子时,对自己的武功修为也是大有好处。
  不知此刻为何小弦突然感到棋盘散发来阵阵寒意。那一战在小弦脑中印象实在太过强烈。那日血腥之气早已散去。时间真的可以冲刷掉一切,往日血战痕迹已无处可寻,只有青山沉默,山风呜咽。小弦突然想到如果一切仇恨都交给时间来解决,那不是很好,任他一代天骄,或是绝世恶魔,有谁能敌过时间这把迟钝却又生锈的刀子,一刀一刀割去生命,自己不会武功,打不过宁徊风,还有简歌,可是自己找个偏僻所在,躲他个四十年,五十年,六十年,老天自然会替自己把一切都收拾了。而若自己也死后,那些仇恨还存在吗?自己会变成鬼吗?
  正当小弦乱想之际,花嗅香掠上棋盘上黑方老将之上。宫涤尘也上了红方老帅之上。
  一阵晚风袭过,吹得两人白衣衣袂飘飘,一个潇洒,一个从容,一个淡泊,一个超然。这两人都是眉目似画,衣冠胜雪,那花嗅香看上去年纪极小,看上去倒有几分像宫涤尘哥哥。夕阳斜斜拉过,拉着离望崖上众人的影子。
  花嗅香一笑道:“南宫堂主执红当先,便先请进招吧。”
  宫涤尘也是一笑道:“不然,此番又不是手谈棋局,无有执先,我为御泠堂主,理应花楼主先进招。”
  花嗅香一笑:“为了南宫堂主这份气度,这场比武便已没有必要了。不过棋逢对手,自然心痒难安,此刻若有酒,定要与南宫堂主先饮上一杯。”
  宫涤尘刚要答话,一个清越而虚渺,恍似近在耳边低语,又似远在天边传音的声音传来“酒来啦。”只见水柔梳轻移莲步,步履间自有一般音乐的美感,加上高盘的发髻,柔顺的长发,淡雅的面庞,玲珑的眉宇 ,随着温柔的晚风走来,真好像是天上仙子来到了人间。左手拿了一个酒壶,酒壶嘴上还有两个酒杯,腰间挂了两把剑,款款而来。口中轻吟道:“花楼主技痒,若无酒相伴,自然少了几许乐趣。”
  花嗅香抚掌大笑道:“这四大家族中还是水侄女最了解我,哈哈”花嗅香高兴之余,顾不得外人在场,竟然按辈分称呼起水柔梳。突然一拍脑袋道:“说错了,说错了,四大家族中应该是我夫人最了解我。”而后对众人一笑道:“前面说的话,离了离望崖,我可决不承认。”
  众人不禁一阵哄笑,连宫涤尘也不禁莞尔。
  水柔梳倒了杯酒,手指轻轻一弹宫涤尘道:“南宫堂主请。”宫涤尘微笑答礼,接酒一饮而尽。将酒杯弹给水柔梳。
  水柔梳又倒了一杯,弹给花嗅香,口中似遗憾道:“温柔乡的酒不比蹁跹楼,花楼主将就一下吧。”
花嗅香呵呵一笑,接酒也是一饮而尽,口中似回味道:“此酒入口绵长,醇香悠远,唉,若不是我夫人,我也常想醉在温柔乡的。”
  花嗅香一语双关,惹得众人又是一笑。
  花嗅香将酒杯弹回给水柔梳,目视宫涤尘。两人眼神交汇,同时出手。
  花嗅香左足在将头上一点,踏上前面的黑卒,姿势曼妙,似远在天边飞来一只悠然逐花的白蝴蝶,向宫涤尘掠去。左手在前,右手在后。蹁跹楼的家传绝学是绮罗剑法和折花手。单从这名字就可读出一抹红粉之气。
   折花手倾杯花底、风月媚人,讲究轻敲叶、重攀折、静消凝、动黯然;其意韵不在折花时的淡黯如锦之风物,却是在于丘屏壑阻间偶露花枝的那一份‘愕然’之意。花嗅香自是深得个中三味,眉目似愁未愁,双手似无力却有力。好比一位翩翩佳公子欲见心上人而不得的惘然。
  但见花嗅香去势极快,却是每一个动作都让小弦看的清清楚楚。好比曲艺名家,一开口定然声惊四座,但无论吐字如何之快,总让人听明白每一个字音。
  而此刻宫涤尘在做什么。宫涤尘动了一下,可在众人眼中又似乎未动。而身在局中的花嗅香此刻却有一份猝不及防的恍惚,产生了一种时空交错的错觉。看上去宫涤尘似乎未动,可是他右脚边的红仕已经撑起,他本人已立于之上。花嗅香早年行走江湖,也是身经百战,处变不惊,依旧向宫涤尘冲去。踏上红中兵,两人已极近了。这时宫涤尘动了,却是盘膝而坐下,身体却蓦然抬起。似乎身下有一股风将宫涤尘托起。直向花嗅香扑来。
  小弦一惊,此招正是蒙泊那日在泰山绝顶袭击明将军那一招,那一招蒙泊吐血负伤,这一次宫大哥也会那样吗?
  果然,宫涤尘在空中一直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而且面相庄严。飞临花嗅香身前五尺之时,身体蓦然舒展,四肢箕张,彷佛突然伸了个懒腰,便如一只夕阳下追风逐雾的蜻蜓。而胸膛空门尽露。花嗅香不变应万变,双手一错,向宫涤尘胸口印来。就在花嗅香双掌堪堪触及宫涤尘胸口之际,宫涤尘一声长啸,张开的四肢闪电般弹回,身体在空中不可思议的一滞,蓦然缩成一个圆球,而弹回的双手双脚则不偏不倚的封在明将军双掌进击的路线之上。
  “砰”的一声巨震,宫涤尘左手与双腿击在了空处,两人的右掌结结实实对了一掌。两道身影乍合即分。蹁跹楼以画入武,处处讲求画之留白,音之留韵。招招皆留有余地。加上花嗅香应变极速,两人一对掌,腰身一扭,一个旋身,在空中转了三圈。衣袂旋起,端的极美。落在左边三路那颗红兵之上。
  宫涤尘一招全力出击,比花嗅香的留有余力,已占得先机,借一掌一翻身退后到红仕之上。一脚踢出,红仕直飞向刚刚立足的嗅香公子。忽而,踏步往右,脚下连踢,飞相,跳马,出横车,摆明车马炮。
  花嗅香见红仕来势凶猛,左足一踢,脚下的红兵飞起,却不是飞向红仕,以子易子,而是砸向立于右车的宫涤尘。同时借势后退,避开红仕,退到左象之上。只见红仕砸到了黑左卒之上,一声巨响,两颗棋子同时粉碎。而袭向宫涤尘的红兵也砸到了红右车之上,又是一声巨响。像这般投掷棋子极好防御,因为棋子极重,而且两人身法又快。有足够的时间避开棋子。宫涤尘这一手实在不明智。
  宫涤尘避开那砸来的红三兵时,向左移动,足下连踢,红右炮,红右马,中相,以及左炮飞向花嗅香。而且纵身而起。花嗅香见棋子来势极快,而且红左右两炮居然在空中弯了一个弧度,攻向自己的侧翼,右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