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很美丽的春天。万物复苏，有暖暖的阳光流泄下来，穿过树枝间的缝隙，带来斑驳的阴影。碧绿的原野上，一株绽满粉色花朵的桃树灿烂夺目的开着。
紧了紧单薄的布衣，我悄悄低下了头。
溪水柔柔的泛着光，虽然是正午，但水依然冰冷。通红的手指滑过溪边的青石，一阵刺痛感由指甲直达心胸。
咬了咬牙站起身来，轻轻看着纱衣——好漂亮，如果穿上一定飘逸悠美。可惜，它们并不属于我。多少年了，一直为人绦衣，换得几枚铜钱度日。时间在清贫、穷困中一点点逝去，可我并不怕。唯一怕的是母亲，她的身子就像秋风中瑟瑟发抖的黄叶，纵不经任何风霜的打击，也会因为自身水份的流失而慢慢老去。
一溪鱼儿跃，一路行歌晚。终于绦净了纱衣，是该回去的时候了，年迈的母亲还在家中等待。家，多么美丽的文字，虽然小却温馨，不管受过多少苦，只要一想它便满心喜悦。
附近有鸡狗的叫声传来，除去这些，就是一片宁静。轻轻挑起竹枝，将衣服晾在横于门前树枝间所系的绳索上，推门而入。
一个人所能承受压力的最大程度是多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一天，我失去了她，我敬爱的母亲。
冰冷的尸体像溪中的水一样，触及惊心。她苍桑的脸上满怀着期待，瘦小的身子蜷缩在破旧的棉絮中。轻轻抓起她早已僵硬的手指，忽的泪如雨下。
那一天在邻居的帮助下葬了母亲。那一夜我在她的坟前长跪不起。苍白的明月照耀着我如缎的青丝，又偶尔在有云的时间隐去，留下巨大的黑暗。
哭着，就这样一直紧紧握着拳头哭着，喉咙哽咽，眼晴晦涩。
母亲，你还没有告诉我将来何去何从，怎么就去了呢？母亲，天大地大，没了你的保护，你让我身依何处。
二
苏州，好遥远的地方。母亲生前常常提及那里，说那里亭台歌榭，鸟语花香。
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面前的邻居，我叹着气点头：“一切都麻烦您吧，到苏州后有了事做，一定会回报您的大恩。”邻居呵呵的笑了，慈祥的看着我说：“傻丫头，我不求你回报，只是想你将来有个出路。再者说来我也是顺路，何乐而不为呢。”
青包的小包已经负在肩上，贪婪的呼吸着这片村子的空气，又毅然踏上了路途。
别了，母亲。我终要生活。或者，我想要更好的生活。
邻居很好，一路上照顾的我无微不至。行行复行行，终于到了苏州。
好繁华的地方，比母亲描述的还要美丽。仅仅第一眼，我已经喜欢上了这里。
邻居把我带到一个大户人家里，那户人家有好多的人来来往往，一个个的女子浓妆艳抹，在堂中穿行的时候阵阵幽香迎面而行。楼上不时传来管弦声，清彻直入云天。
我只怯怯的看着，听着他们讲我听不懂的话。
再后来邻居走了，有一个像母亲一样大的嬷嬷走上前来，拉着我纤细的手指不停的笑，额上的明珠随着她的笑容乱颤，大红的衣服好生耀眼。
她说：“从此后你不再叫邢沅，而是叫陈圆圆，记下了么？”我咬着唇点了点头，她又笑了起来，笑的脸上的香粉似乎要掉下。她又说：“以后你的生活都包在我身上，目前所有的事情只是学习诗词音律。还有，一会儿让红儿带你去洗澡，换上一身鲜亮的衣服再来见我。”
一瞬间的惊诧，这是真的么？
是真的。当我穿上羡慕已久的纱衣时才知道不是梦。红儿把我带到自己的卧房，轻轻梳笼我的青丝。我忽的转过头去笑：“红儿姐姐，这个嬷嬷真好。”红儿姐姐一时愣了，颤颤的问我：“你不知道这是哪里？”我摇头，红儿姐姐一叹：“这里名义上教坊，暗地里是……唉，几乎等同于青楼，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么？”
手中的珠钗“啪”一声落地。
这里，是青楼？慈祥的邻居将我卖了么？卖了……
眼前又是一片黑暗，朦胧中是红儿姐姐轻柔的话语：“认命吧，唉！谁叫咱们是弱女子呢。”
我怎么甘心认命。于是不吃不喝，不梳洗，不打扮，不学那些诗词音律。嬷嬷最初还由着我性子，终于有一天惹恼了她，她狠狠说：“给我打！”
拖着疲倦的身子藏在床上，血泪染红了锦被。晚上红儿姐悄悄来看我，忽的对我道：“圆圆，你长的美貌，若再学得一二诗词音律，何愁不大红大紫，那时天下才子皆以识你为美事，你从中再选个合意的，也算是个归宿。”
泪又流了下来。红儿姐姐原是对我好，我又能怎么样，只得依了。像她说的那样：这是命，由天不由人啊！
那一年，我十四岁。像其它和我相仿年龄的姐妹一样学习。在教坊中打杂、穿棱，惯看风月。
三
我很聪明，这是许多姐妹对我的评价。
仅数年的时间，我就在乐坊中站稳了脚步，名列头魁。像红儿姐姐说的那样，天下才子皆以识我为美事。我的头发依然如缎，滑滑的披在后背。皮肤越发白皙，杏核般的眼晴、修长的身段、曼妙的舞姿、清甜的歌喉、高贵的气质、饱读诗书后的雅致谈吐。
总之，我知道我在这些评价中尤如众星捧月般的活着。
那天的天气像母亲去逝一样晴朗，我在窗子前静静的调弦，忽的楼下有人喊：“圆圆，圆圆”，是嬷嬷的声音。站起身来走到楼下，于是见到了他——江南四公子之一的冒辟疆。他一袭青衫，儒雅的朝我笑着，我只觉一时痴了，向来伶牙俐嘴，如今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后来他说：“姑娘可愿陪我喝上一盏？”
我当然愿意。
从此与他及他的一众朋友熟识起来，每日诗酒相酬。单独和他在一起时，我最爱坐在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