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昆仑我做主』[征文]柳舞天山
柳舞天山
门外脚步渐行渐远,房内的心愈来愈紧。
倘若叙旧,不妨坐坐,若是告辞,那就不必了。
话说得容易,真要如此,却连亲口说出的勇气也没有。
若不是情到深处难自禁,又怎会柔肠百转冷若霜。
渐渐的,脚步声消失于清晨满山的风声鸟啼中。
“砰”,寂寥的大门忽然被大力撞开,一袭绿影在彩凤的惊愕下掠向院门。“大首领”彩凤的呼声在后响起,柳莺莺已身在院外,不管不顾,径向村口而去。
眼见梁萧身影已在眼前,没来由的,柳莺莺心头一颤,纤足一点,已掠入山边树林。恰在她身影没入林中那一刹那,梁萧蓦的回望,却刚巧错过。
在林中几个起落,已闪入茂密处。枝桠草叶间偷偷探视,却见梁萧呆立山坳,痴望此间。柳莺莺鼻中一酸,低头不看,勉力把持。四周寂然一片,惟有山风掠过,呜呜作响。不知多久,忽听梁萧幽幽一叹,柳莺莺慌忙抬头,眼望梁萧掉头而去。
柳莺莺痴痴望着转角,一时间,胸中闷苦,心中刀来剑往,踟躇不决。过得片刻,她秀目中渐泛幽光,幽怨中夹杂三分痴迷、三分决绝,还有三分柔弱。此时她正处在情感与理智的边缘,摇摆不定,饶是聪明决断如她,亦无力把持自己。
其实,世间女子又有哪个能彻底斩断情丝?怕只有青灯残卷、苦修数十载的冷庵老尼或可与情绝缘。只是,曾经有过的,真能忘却么?
柳莺莺身形跃起,似下了决断,足尖轻点一旁树干,折向山口方向。一袭绿影在翠林中纵横穿梭,瞬息转过山坳,已可遥见梁萧的背影。
柳莺莺跃下地面,不再疾速追赶,只是远远缀着,并不追上。
如此一路逶迤,两人一前一后、一明一暗,不觉已近山口。
山口道旁一人一马遥遥可见,柳莺莺虽离较远,亦可猜知。她停下脚步,倚树而立。柔风拂过,带有微微青草香,晶莹晨露颤颤离开树梢,滴落一衫水绿上,柳莺莺木然呆望,对周遭物事浑然未觉,只因她心头烦乱,竟不知此身何处。
守在山口处等梁萧之人正是风怜。她已知梁萧心意,心灰意冷,却又痴心难改,今日一早,就牵了火流星在此等候。
柳莺莺远观之下,虽听不清他们言语,但瞧那情形,心中自也了然。
“唉,这孩子……”心中一叹,想及自身,同病相怜之感油然而生。
俄顷,那边言语已罢,梁萧继续前行,风怜在后牵马随着。梁萧终究拗不过这个小丫头,柳莺莺烦乱之际,泛起一丝酸意。
唉,自己终究不能如小丫头般死缠滥打!
正思量间,两人身影已去得远了。
柳莺莺走出树林,缓缓走向山口,步履沉凝,脚下坠了铅块般。短短几丈距离,却似走了好久。而心中,更久……
立于方才梁萧与风怜所站之处,极目远眺,一片远山低小,山势绵延。天空蔚蓝如洗,几缕薄云自东徐徐飘来,含露吐翠的草甸上移过片片阴影。两人一马行于无尽天地间,随着山势起伏,穿过明暗交界,偶然惊起隐匿草中的鸟儿,扑棱棱振翅飞起。
出了山口,晨风明显烈了一些,贴着草地吹过,带起柳莺莺的衣衫轻舞飞扬。一阵疲乏涌将上来,她只觉神摇体虚,真恨不能就这么随风而去。
只是,总有那么一些牵挂,藕断丝连,剪不断,理还乱。柳莺莺紧咬银牙,拔身掠起,足底踏过嫩绿草尖,奔向旭日之下,蓝天碧草之间,那如此熟悉的身影。
距离渐渐拉近,胸中愈加波澜起伏。瞧着风怜的背影,在柳莺莺脑中闪过的却是另一个女子。心神一摇,她再次停了下来,默视前方。前头两人行得远了,她又无法自抑地疾追上去。如此反复再三,追追停停,不知走了多久。而她心中之痛苦迷惘,始终无法得解。
远了又近,近了又远……
距离曾经如此之近,却又总被慢慢拉远。
两颗心若即若离,却又无法再拉近彼此的距离。
也许,就这么远远望着,也是一种幸福!
可是,心中的痴惘,又总是放不下。
兴许,该断了,该忘了。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
柳莺莺停下脚步,抬首望天。
不是不想看,而是,不敢再看。
空中,底色湛蓝,轻云缥缈。
阳光柔和洒在身上,暖意宜人,令人恍兮惚兮。
几缕如纱轻云飘移聚合,变幻莫测。隐隐的,云中浮现熟悉的脸庞,正是十年来无数次午夜梦回的容颜——俨然已镌刻在骨子里,流淌在血脉中。
她猛然闭上双眼,黑暗混沌中,那容颜依旧若隐若现。
良久……
睁开双眼,阳光依旧柔和,轻云依旧缥缈。俯下头来,满眼绿茵,视野里再也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走了么?
忘了么?
为什么心如刀绞,痛彻骨髓。
终究忘不掉呵,那刻骨的痕……
倏忽一跃,矫若游龙,轻如纸鸢。柳莺莺发了狂般飞奔,却不是梁萧离去的方向,而是左近的一座山峰。
峰回路转,沿途直上,攀得越高,视野越开阔。
终于,两人一马重现视野。
离得好远好远,似乎远在天边。
伸出手来,只触到满手山风。
只能深深凝望,望着他越走越远。
山势起伏,身影若隐若现。柳莺莺不断地向上攀爬,只为了,能看到他的时间,再长一点点。
山高地迥,两人一马化作了三个黑点,渐渐淡化于视野。
柳莺莺极目眺望,全身精力都集于眼睛,专注于那天边黑点。
茫茫天地间,她眼里,只剩下那淡淡一点。
那一刻,时光也不忍流淌。
亘古寂寥,统统聚于这一刻。这一刻,仿佛永恒。
山风顿止,天地一寂。美丽的女子,静静凝望。
那眼神,哀伤而这般凄凉。
凝望着,那魂牵梦萦的身影逝去,带走了一切光华。
凝望着,天地间只剩下那一隅,可堪怅惘。
一阵冷风袭来,柳莺莺浑身一颤,已软倒在地。她双手撑起,目光丝毫不肯离开天际那朦胧一线。
心中,是什么訇然碎裂,分崩离析成千万碎片,萦绕眼前心间,映射那逝去的岁月,一点一滴……
记忆的水波层层铺开,一船悄悄驶入……
独立船头,初涉江湖的少年好奇观望;马倚斜桥,绿意袭人的少女微笑驻足。碧水清幽,拱桥古雅,那江南水乡的偶然邂逅,仿佛昨日。
勾栏酒巷中,打打闹闹,两人不打不识;山野破庙里,大敌当前,两人共同御敌;寒山古钟内,意乱情迷,两人心曲暗合。
还记否?百年老酿甫下肚,伊人醉卧馨风中。是谁不离不弃,背着自己对抗强敌。
还记否?真假铁盒掉包计,公私两道来寻仇。是谁始终对自己深信不疑,一心只为自己出头。
还记否?江湖路上风波恶,身世浮沉雨打萍。是谁软语轻劝梦魇的自己,静静倾听自己伤心的述说。
是谁与自己嬉笑打闹,诉说体己话儿;是谁听自己唱大话歌,陪自己数星星;又是谁强忍自身悲楚,也要变着法儿哄自己开心。
一切一切,纤毫毕现。
岁月的流水,重又淌到从前。
他的倒影,光阴流转,依然鲜活。
还记得自己的誓言吗?
要是他成了废人,自己就照看他一辈子。
天知,地知,自己知,他,心里也一定明白吧!
只是,一念之差,铸成大错。要是没有那片刻的分离,一切会不会是另番景象?
一别经年,几度沧桑。
天香山庄,龙潭虎穴,他依旧来闯。
只是,一切已然不同,他身边已有一个弱柳扶风的倩影。
也曾妒恨过,也曾狠心过。只是,渺渺大海上,孤船同依,齐心协力。那怯弱的身体里,竟有如此的坚毅。那个伤心的诺言,自己终究不能无视。自己终究也是个伤心的人。
惠州朝云墓,再度离别。只是,这次却是自己自愿离去。
自此,十年生死两茫茫。
十年里,多少次午夜梦回,多少次凝湖怅惘,多少次绝顶远望。
从没想过还会相逢,从未想到还能再见。
雪山孤寂,大漠无情,上天竟会安排重逢于这塞外旷野。
是上天垂怜,还是老天作弄?
相见不如不见,多见不如少见……
本想默默走开,当他的声音穿过十年光阴重在耳边唤起,竟是再也狠不下心肠。
十年痴惘,缠绕至今;十年相思,终不可绝。
即使再过十年,那声音,那容颜,怕是也不可能忘掉。
光阴似飞刀,刀刀催人老。在两人面前,四目交错间,十年光阴竟也停滞下来,细细品味沧海桑田后的生命至爱、人间至情。
只是……
命运弄人。
短暂的相逢终不长久,他,终是要走。
十年前,已作出了决定。为什么十年后,当那天边黑点淡化于天际时,心,还是会痛?
湖水含碧、杉林如怀的海子边上,轻轻把他的头枕在自己肩上,静静替他刮掉胡子。苍烟淡远,风和日丽,要是就这般一直刮下去,永无止境,该有多好!
…… 马蹄声响起,呼喊声传来。
回忆的水波渐趋散乱,周遭一切逐渐明晰。
柳莺莺微微摇头,茫然的眼中重聚神彩。待得平定下来,目光所往处,竟还是梁萧离去的方向。
浮生若梦,一梦十年。
梦醒时分,胸口发闷,隐隐作痛。十年来,又何止这一次?这一辈子,怕也不会见好!
最近的蹄声已在身旁停下,浓重的热气喷在柳莺莺发间,一个马头从她肩上探了出来,却是胭脂。柳莺莺双手环抱,搂住胭脂马头,轻轻抚摸。人头马颈厮磨间,她发觉,胭脂眼旁竟有湿意。没来由的,自己胸中那股酸楚泛将上来,手不由得搂得更紧了。
一人一马,默默相依。
身后蹄声大作,声音杂沓,来人不少。
“大首领……”一声娇呼,伴随着仓促下马的闷响。
柳莺莺听出是彩凤,回过头来,不禁一怔。敢情除了年幼的雪雁,“天山十二禽”剩下的其他人都到了此地。
原来,自柳莺莺清早离去,迟迟未归。众人担忧,派人寻找。岂料在村子附近找寻良久竟寻不见,众人恐生意外,遂清点人马,出山来找。只因柳莺莺走得太远,寻了多时,仍无觅其踪。到得这附近,胭脂突然变得躁动不安,不受控制。众人想它神骏通灵,就松开缰绳,任其施为。果不其然,众人跟在马后,终于寻到了柳莺莺。
柳莺莺转过身来,牵过飞扑而来的彩凤的双手,笑道:“怎么,我们的彩凤儿又叫谁吓成麻雀了?”说罢,心神一荡,一阵恍惚。
彩凤心绪未平,眼眶泛红,涩声道:“大首领,你……”话未说完,已自哽咽。柳莺莺微笑摇头,目光扫过众人。众人怔立当场,面有忧色,见她看来,齐齐唤道:“大首领!”
一阵沉默,忽闻柳莺莺幽幽道:“你们回去吧”众人大惊,纷纷围上来。青銮走上前,哑声道:“大首领,晚膳已备好,小雪雁正等着你回去……回去喝她酿的酒呢!”话未完,泪已流。
柳莺莺抬起目光,越过众人头顶,望向远空。只见暮色四合,白日西匿,已是黄昏。瞧着天际沉沉暮蔼,柳莺莺不觉痴了。
“大首领!”彩凤双手一紧,焦急唤道。
柳莺莺回过神来,瞧着众人关切神色,微微一叹。旋即轻轻甩开彩凤双手,转过身子,背对众人。
“你们,先回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声音冰冷,已听不出感情。
良久,仍无动静。柳莺莺冷哼一声,语带怒意道:“怎么?翅膀硬了,都不听我的话了!”声音冷厉,饱含威严,多年来她还是头一次如此语气对这些手下说话。众人再不敢违拗,纷纷上马。
却听彩凤嗫嚅道:“大首领如此,可是为了那大胡子?”
柳莺莺心头剧颤,声音转柔道:“你们不必担忧,明日午时前我必会回去。你们……先走吧!”
柳莺莺素来威重,信义守诺。此言一出,众人均知她定无虚言,心中大石终于落地。这才提缰控马,折返下山。
蹄声去远,柳莺莺转身牵马来到山边,倚马而立。黑鹰等人下到山脚,整合山下人马,忙乱一阵,才一溜烟去了。彩凤等几个女流恋恋不舍,望见柳莺莺临崖俯瞰,也只得走了。
众人一去,天地重归寂静,只闻得山风呼呼而过。
柳莺莺翻身上马,打马下山。
胭脂神骏,瞬息已到山脚,本欲往来路回去,岂料缰绳一紧,被柳莺莺拽反过来。它驯化已久,人马情深,既得柳莺莺之令,转头就向东面驰去。
柳莺莺本自悲苦,但在手下面前强自忍住。众人一去,她再也抑制不住满腹酸楚,一时心绪纠结,恍恍惚惚,毫无目的、不辨东西地纵马疾驰。强风迎面扑来,带起她衣袂翻飞,而她此时心境更是翻腾复杂。今日风吹日晒、粒米未进,加上伤怀体虚,此时疲乏阵阵袭来,她索性趴在马上,不看前路,胡乱控缰。胭脂马忽而向东,忽而向北,忽而转西,忽而转南,驮着柳莺莺在暮色笼罩的旷野上兜着圈子。
过得久了,柳莺莺终至不支,手上一松,伏在马背上睡了过去。胭脂马无人控制,放缓速度,驮着她走在无尽孤寂间。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渐渐敛去。
梦中,那容颜终是无法磨灭。
走了一程,胭脂停了下来,原地踱着步子,马头东顾西盼,似在认路。过了一会,忽的冲出,四蹄攒空,向东北奔去。
一路风驰电掣,翻山越岭。期间柳莺莺醒过一回,旋即又沉沉睡去。胭脂跑得飞快,却十分平稳。约莫半个时辰,一座迥然大于别处的山峰耸立在前。胭脂这次并不绕开,直接取道而上。山路崎岖,胭脂却老马识途般轻车熟路,径向峰顶驰去。
沉睡中的柳莺莺忽被一声长长马嘶惊醒,同时身子腾起,几乎被抛了出去。出于本能,她手中一紧,狠力抓住缰绳,睁开双目,原是胭脂前蹄扬起,仰天长嘶。
轻抚爱马,待胭脂平静下来,柳莺莺抬头四顾,不禁呆住。
时已入夜,天穹澄澈,一轮弯月斜斜高挂,满天打碎了金盘般撒满星斗。星辉月光下,一片林子孤寂伫立。林中树木新叶未生,犹挂残雪,想是地处高巅之故。
此峰地势颇高,附近几处山峰俱望之莫及。峰顶有一平台,立于其上,视野广阔。因离瑶池较近,几年前,每当柳莺莺心结作祟,无法自解时,就会独自骑着胭脂来此僻静处,登高望远,静坐思定,聊以自慰。
如今多年未至,未想这胭脂马儿竟未曾忘记此处。
风过树梢,雪花纷飞,山高天凉,异常清冷。
柳莺莺抬头,仰望苍穹。
空中,新月如钩。
勾着了谁的心?
又伤了谁的心?
漫天星斗恰似洒落的眼泪,星星点点,绵绵密密。
柳莺莺不忍再看,身子一纵,单手在胭脂马头轻轻一撑,凌空一翻,人已落在地上。
地上,残雪未尽,黏黏湿湿。
移步崖边,面前一片黝黑深远,星辰也似落在了脚下。
黑暗中,山风席卷而来,冥冥中,似有神旨。
一声微响,柳莺莺拂袖旋身,随风而起,乘风而舞。
她时而腾挪,时而翻跃,一会婉约,一会奔放,在星辉月映的孤峰上,孤独起舞。
一道绿影,如黑夜里的不眠之花,尽情绽放。
冰河莽莽,身带玄劲;神掌飘雪,隐现袖间。
身周水汽遇劲凝结,地上残雪纷纷扬起。雪粉绕身而行,如若缠绕几缕轻纱。
千雪压顶、冰河倒悬、流风回雪……
飘雪神掌的一招一式在绿白交映下一一呈现,伴着那道绿色身影,美丽而凄艳。
舞入林中,枝梢树桠的残雪纷纷落下,纳入她身周,一点不剩,犹如拾取逝去的岁月。
不知舞了多久,飘雪神掌不知来回使过了多少遍。柳莺莺脸色渐趋苍白,似要溶入周边雪色。可她仍然不曾停下,不愿停下,仿佛身体倦了,就可忘却所有!
她就在这孤峰平台上,舞着,舞着,如飘絮落花随风飘荡……
掌法又使到“冰河倒悬”,柳莺莺落回地面,身随掌动,使出“风雪交加”。脚步盘旋交错,双手一分,应势上扬,身周雪粉绕身而上,聚在她双掌之上。
掌过头顶,舞作胡旋,柳莺莺越舞越快。身周白练盘旋,不断聚向她双手之间。
昔见胡姬为此舞,今邀明月为君舞!
他,此时会不会也在这清冷星辉下凝视这弯牙月,能不能看到月牙尖上勾起那一抹愁云。
胡旋不停,双手之上凝出一个巨大雪球,应着她的旋势转于其上。雪球不断膨胀,她已渐感不支,冷眉微颦,额头渗出汗珠。
但她依然不停,反舞得更快,舞得天旋地转,舞得酣畅淋漓。
这一舞,舞出了绝世身姿;
这一舞,舞尽了世间痴怨;
这一舞,舞不断那缕情丝……
“澎”,径逾半丈的巨型雪球轰然炸裂,巨大的气劲把柳莺莺推出数丈开外的悬崖边上。
凄绝的美丽身影渐渐伏低,漫天雪花纷纷扬扬,撒落地上,还有,她身上。
谁愿意孤苦一生?
谁愿意孤单度日?
人世间,一生光阴,又能有几个人,可以相伴终老,一生不变?
可是,感情的世界,三个人终究太挤;一个人,又太孤独。
而他们,都是自己这一生永远也不想伤害的人。
所以,还是只好自己独自承受这份寂寞痛苦。
黑暗中,是谁在轻轻叹息?
绿色的身影慢慢撑起,黑暗似也往后缩了一缩。有水珠轻轻滴下,把地上的残雪溶出小孔。
柳莺莺抬头,望着无垠苍穹。天幕上,仙人午药、轩辕、玉井、河鼓……当年在长江边上数星星时梁萧所指名目尽在眼前。那天河两端,牛郎、织女遥遥相望。
我们岂非正像这传说中的牛郎织女一般,永远也不会再相交。
可是,却永远在对方身边——心里。
柳莺莺低下头来,探手入怀,摸出一物,却是一截早已枯萎的柳条。
我明白他,就如他也明白我一般……
心井归宁,止水无波,只剩下这一句在肺腑中百转千回。
当柳莺莺再次抬头,仰起脸庞,满天星光顷刻间尽泻在那张明艳无俦的脸上。雪色映衬下,柔光流转,似把天下灵秀之气尽都占了去。
俏颜一绽,梨花带雨,嫣然一笑,一如当年的明丽。
(完)
[ 本帖最后由 木言 于 2006-9-1 22:37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