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少杯”中学生新概念武侠作文征文:
辙
昏荒
没情饲蛊
这是一个宁谧得瘆人的夜。
不曾有青冥的夜色,或许大胤梵天创世就未曾予以这里光明。偌大个际宇慵倦在沉沉的浑浊中,就连那瞬逝的华闪也变为奢侈的夜露。
昏晦的氤氲,夹杂着诡异的美,低低压在蛮明的荒夷之地,更高的天空断出无数裂痕,从四面八方相对飞驰,撞击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月氏祭祀阿玛深邃地凝视着眼前飘舞的青蝶,即使在漆漆的夜里。这冥蝶周身笼着绛紫的光环,飞扬如伴空谷绝响,更或隽永、仓皇、凄怆。可阿玛眸子里定格的并非这来自地狱的宣诏,而是来自炼狱的圣神,五毒尊之一的血蛤。一股恶腐的气味贯空而至。发动了!血蛤的舌头愤恨地抽向柔弱的、翩跹曼舞的猎物,那猎物就如怒涛中无力回旋的舢板,被重重地掷向倾覆。即使裹挟着剧毒的丝,盘绕上那如芒刃的舌头,可在搏蛊之初,它已注定失势。蓦然阿玛化开身形,恰若惊鸿般瞬息而至,一抹嫣红,从阿玛的手腕亟亟奔向饱食的血蛤,顷刻间,在血蛤周围铺开一张图,那是曼陀罗章,是神域的结界。生性悍猛的血蛤依顺在地上,阿玛势未停歇,轻灵的手法,将其收入陶甑中。
南域苗疆,起于荒野的文明就要衍生桎梏思想的夹棍,权术是强者的把戏,在这片丰腴而柔弱的土地上最为适合,于是两股持平的势力一边瓜分,一边火拼。这便是拜月教和曼荼罗教。
苗人善驭蛊,蛊可摄人心神、夺人魂魄、毁人体质,所以苗人以蛊尚尊。在曼荼罗教的章史中,记录着一个有关万蛊之蛊的传说,被称为圣祭。相传即使金蚕和雪蚕都会退避。纷乱的战事,血腥的事实,一个随着历史发展而堕落的民族在倾轧间崩坍得如此凄凉。为了不使毁灭成为现实,曼荼罗教众将最后的希望寄予在了主宰命运走向的圣祭。
空阔的饲蛊场聚集了千计的信仰曼陀罗神的教众。他们双手合十,齐齐地跪伏向场中的炼蛊的巨坑,没有呼喊声,没有攀谈声,就连喘息声都那么轻微,完全地湮没在萧飒的风中。
阿玛也在其中,作为祭祀,她那爬满皱纹的额头虔诚地触碰在自己掌管的图腾下,几缕泛着青白的糙砺的头发随风一荡一和,牵连的似乎还有她细细呜咽出的泪。
一道焰火乍现,直冲霄汉,将沉寂在阴霾下的夜刺破,形成一个浑圆的旋涡,华彩的流光在不停回转,涡流里不见底,隐约的却是一张无垠的罗网。
倏地,仓促的牛皮鼙鼓骤起,四人踩着稳重的步子,从教众的身体上踏过,他们的肩头扛着一个被缚住的人,径直向炼蛊的巨坑走去。那人侧目回眸的刹那,阿玛的身影现在眼前。他挣扎的身体僵在半空中。转而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撒娇似的啼哭。“阿妈,我,土儿啊,阿妈,求,求你别把我扔下,我要活,我要阿妈,我要……”
声音滞在了空中,逝在了黑暗下,却深深烙在了阿玛的心头。没有了哭求,有的只是一个个陶甑破裂的声音,大祭祀悠长的祷告的口谕及暗藏在惨吼中痛楚的呻吟。追溯历史的车辙,她又依稀听到与土儿爹面对曼佗罗神的盟誓“当历史的架构坍崩的刹那,我出现在你面前,甘心用我的手擎起一方天地,用心慰藉你的动容。当一切经覆灭重归混沌,我相信,我们亘古依拥”。
阿玛紧蹙着双眉,从嗓底闷闷涌出一声冷笑。好似一张被层层东西压着、绊着,却偏偏坦坦而出,欲一图生存的狰狞面孔。可身后的苗人所乞求的韬光养晦,民族所希冀的统一康定,她有所选择吗?她安于做殉道者。
那晚,万蛊之蛊诞生了,阿玛与他目侧而过的一刻,分明是杂糅着狠、仇、不屑、空洞和游丝般的爱的目光。
之后他走了,从容地消散在莽莽之中。
只知道的是拜月教主的首级被洞穿了灵台,所饲的金蚕王被碾落尘埃。在曼荼罗教控制下,苗疆昌盛一时。
还有的就是班驳裸露在月下的繁星点点,似乎无语地诉说这片丰腴而脆弱的土地上寡薄的生机。只有天上的霁云还灿烂,织锦般覆在西天。
滞剑留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