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声碎
一、纷纷坠叶
尚寒:我曾在凛冽的风中久久伫立,直到天空落下第一片黑色的雪。我绝望地用剑刺穿胸膛,让腥红的温暖来包围这个死去的世界,然而我那消弭在皑皑白雪中冰冷的血液,却终究换不回曾欠你的幸福。
夕阳已斜,离人桥上远远走来一个人影。我站起身,理了理在风中凌乱飞舞的鬓发,握住了剑柄。
那人的步速很慢,于是我便慢慢地等着。我承认我是一个很懒的杀手,以至于杀人都只用一剑,他走过我身边时,脸上换成了惊恐的神情,然后那神情便凝固了,在夕阳中甚是诡异。抽出剑时,有温润的液体溅到脸上,顺着剑光淌进嘴角,划出灼热酷烈的痛。我舔尽了嘴角残余的血迹,踏着夕阳的最后一丝光华走向树林中,身后传来尸身倒地的沉闷响声。
走进林中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我斜靠在一棵参天大树旁,闭上眼睛,周围异常的寂静,只有不易察觉的衣袂舞风声淌过,然后缓缓停了下来。
“任务完成的不错,尚寒,你的武功越来越高了。”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树顶传来。
“废话少说,银子呢?”
一袋重物从树顶掷下,我伸手接过,然后转身向林外走去。一道黑影自树端跃至身前,依旧是蒙面看不清表情的脸。无计扬起袖子擦了擦我脸上的血迹,然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你又要去找玉楼吗?”
“是又如何呢?”我微微笑着,然后看见无计的眼神忽然变得犹如潭水,深不见底。
“你这次杀的,已经是当今天下第二的杀手了。”无计飞身跃向树顶,黑衣与夜色带起身边呼呼的风声。
“那第一呢?是你吗?”
“以前是,但现在……也许是你。”
我轻握住寒声剑,向林外走去,落叶在脚下被天空碾出黑色的血迹。
“那么……也许有一天,我会杀了你呢,无计。”
二、夜寂静
夜深了,小屋中寒气渐渐加重。我点燃了一堆篝火,坐在火边,用万年冰蚕丝轻轻擦拭着寒声剑。我望着跳跃的火焰,想起傍晚时无计对我说的话,忽然笑了笑,毕竟被一个武功比自己好的人夸奖是一件很惬意的事,况且她还是个女子。实际上我知道我杀不了无计,也不想杀她,她是中间人,而我是杀手,似乎从很久以前便是这样,一直一直,不曾变过,然而不知何时,那银子与血的维系变成了一种莫名的眷恋,在宿命里纠纠缠缠,挣不断,摆脱不了。
我站起身,挥动起寒声,霎时从纤细的剑身上流出凛冽的剑气,将小屋包围,千年寒铁所铸的寒声剑,无坚不摧,永世无碎。
剑光中,我又看见剑身上那两个纤秀的小字――玉楼。
依稀记得三年前那个轻易击败我的女子,盈盈笑着将佩剑递到我的手中,“我只不过是击断了你的剑,你便要自断一臂:如今我将佩剑赠你,我岂不是要自尽了吗?”然后她踮起脚来,扬起袖子擦去我脸上的血迹,我那么近那么近地看到她的容颜,直到她衣袂舞风而去,都不曾移去视线。我迎风站在试剑场上,心中忽然一动,又一动,然后胸口便像是空了。
手中的剑掉在地上,赫然映出两个字―― 玉楼。
尔后那三年前名动江湖的风尘少侠,便从此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杀手组织中的新秀――尚寒。一样的快剑,一样的平凡而惊天动地的一招,然而在一样的外表下,那年少时的轻狂与孤傲,早在埋葬过去与姓名后,被岁月侵蚀得无影无痕了。
但我却还记得那个女子,如若经年不忘的痛。玉楼,玉楼,玉楼,我每日每夜不停地念着,我几乎无法想象,那只缘一面的容颜,可以在岁月过后依旧那么清晰。
珍珠帘卷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
三、月华如练
我走在去风尘阁的路上,寒风阵阵,使我不由得裹紧了衣衫。远方模模糊糊有一个人影越来越近,嘴里哼着莫明而散乱的歌谣,一声一声,与模糊记忆中的词曲那么相似,是谁曾在我的生命中轻轻吟唱,歌声如此哀伤,如此凄凉。
“纷纷坠叶飘香砌。夜寂静,寒声碎。真珠帘卷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
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残灯明灭枕头欹,谙尽孤眠滋味。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那人的歌声随着身形逐渐飘远了,我自始至终没有抬起头,于是我看不清他的容颜。擦身而过后,不同的人奔向不同的世界,宛若天堂与地狱的距离。身边再次刮起了很冷的风,整个世界在风中,摇摇欲坠。
前方渐渐出现了灯光,那是风尘阁的灯光,烟花之地,此时才最繁华。我推开坠满雕花的门帘,浓重的酒味与调笑声,歌舞声迎面而来,老鸨扭着她肥硕的身子走过来,施满脂粉的脸上露出谄媚的笑。
“寒公子可是很久没来了呢……”
“玉楼。”我打断她的话,将从无计手中领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