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忽转凌厉,一抹剑意从袖中急射而出,稳稳地顿在楚山寒的喉头:"不管你是杨楚也好,楚山寒也罢,如果你再不肯罢手,我也只有杀你了!"
楚山寒看了一眼寒光流转的煞花,神色又已冷定如初,沉声道:"那么你认为你做的都很对了?你以为你真的是为这儿的百姓好?哼......战怒湮,我记得当年你在三岔口那儿走了正中的路,现在你是不是也同当年一样自诩正道啊?"他面现讥讽,"那你跟我来,去听听那些百姓都是怎么说你这个威风的尽花谷主的!"
他一语方罢,已纵身跃向厅外,战怒湮心下起疑,也急跟而上,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楚家堂,纵跃出弃巷,拐过弯直奔闹市去了.
一路上人迹愈多.奔至一个布铺时,楚山寒停下脚,战怒湮欺身上前,正欲责问,就见楚山寒拦下几个正从店里出来的人.当先一个老人诧道:"公子......"楚山寒回头冲战怒湮喝道:"你来问问他们,看他们怎么说!"
战怒湮凝视了他片刻,缓和了一下语气,向那老者道:"老伯,我想问问您,您对尽花谷怎么看?"
老者一怔,他身后一个年纪不大的男人已接口道:"还能怎么看,说是为了保护这儿的百姓不受什么武林争扰,实际上还不就是为了控......"他话音未落,老者已回肘猛撞了他一下,接道:"姑娘何出此问哪?"战怒湮平日并不亲自过问市野事务,因此百姓中少有人认得她的.
战怒湮心中疑惑顿生.楚山寒瞟了她一眼,已开口道:"老伯,那您看楚家堂怎么样?"
老者打量他们二人一番,方道:"不错,楚家堂不错.生意公道,东西好,价钱又低,比......"他似有顾虑,顿了一下方又道:"老实说比尽花谷好."
战怒湮身子一震,失声道:"这......为什么?"她眸子直盯住老人,似乎都不敢眨一下.
老者叹口气:"唉......其实尽花谷也不容易,这么多年一直罩着这地界儿.可是这些年来,老实说尽花谷也很做了些不厚道的事儿."他不愿再说,到此便住了口.可战怒湮听了他这番话更是震惊,不由追问下去:"尽花谷做过什么不厚道的事啊?"
老者度了两步,才道:"其实啊,我都不大敢说了.怕说了,会有人找麻烦.姑娘你知道不,就因为从去年开始,楚家堂在这里卖了些便宜东西,抢了尽花谷的生意,尽花谷已经好几次派人去砸楚家堂的摊儿了."
刚才说话的年轻人又道:"是啊,这尽花谷越来越像霸主了.虽说是没有其他什么黑白两道的势力在这里争斗,可是尽花谷也够让人受不了了.近的楚家堂不说,以前有些在这里开店做生意的商家也都垮了台,不是势力小没干过尽花谷,就是生意太好惹了尽花谷被砸了招牌.我看哪,这个楚家堂早晚也要被尽花谷挤掉."
他们几人说完便走了,边走还不停的叹气.楚山寒面有得色:"怎么样,这下你知道大家是怎么看你们了吧?"
战怒湮眼前一黑,忙靠住墙边站稳,耳中嘈杂做响.她从不在意别的江湖人如何看她说她攻击她,也极自信地可以应付各种流言或纷争.可就在刚才那几句话间,她的不在意,她的信念,她的自信,简直就要崩溃.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一力维护的一方细民的口中听到如此评价尽花谷的话.她是想护住这一方净土,想让这里不被其他势力的争斗搅得不得安宁.然而,就在刚才,她才知道自己已在人们心中成了正是自己所厌弃的一方豪强!她一向是自诩正道的,以为即使杀人灭门也是那些人罪有应得;她一向以为自己不过是用了江湖人的方式来惩恶扬善的,可原来,自己也已在不知不觉中换了角色__从善者变成恶者,从行侠变成为非.这个打击,对她而言,实在有如利刃穿心.
战怒湮眉心紧蹙,硬生生压住几要嘶声大呼的情绪,本来清冷的容颜已是惨无血色。她闭目片刻,才直起身道:“杨楚,来定一个君子之约吧。”她语音坚定依旧,但声线中分明有丝缕的疼痛,“不要再与尽花谷为敌。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忘记它,别与尽花谷为敌,否则一旦起了争端,最终受害的都是这些平民百姓,别与我为敌,否则我就不得不杀你。”
楚山寒讥诮道:“既然你认为两个势力不能并存,那为什么你不能放弃尽花谷,将一地商路让给楚家堂呢?”
“怎么可能?!”战怒湮脱口。
“既然你不肯放弃尽花谷,我又怎么可能放弃楚家堂呢?”楚山寒容色一冷,“你我都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我决不会顾念当年相交之情,想来你也如此,或许我们只有生死相见了!”他话音忽弱,意似叹息,“没办法,有些事,终究是不得不做的……”
战怒湮紧咬下唇,忽狠狠地道:“那就别怪我了!”她一语方罢,煞花已如游龙惊鸿般疾刺而出。这一剑极迅极猛,已是要将楚山寒立毙当场。布铺的店主忽听门外打斗,忙出来看个究竟。楚山寒知道再交手必然血溅当场,竟不顾店主性命,劈手抓过他挡向战怒湮的煞花。战怒湮一惊,她虽怒极,但也知不能伤及无辜,忙抽身撤剑。楚山寒所习异劫堡的腾跃之术异常奇诡,只是这一阻,他便已隐身不见。战怒湮目现恨意,微长的指甲已抠入了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