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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武侠——《三岔桥》

原创武侠——《三岔桥》

她语气忽转凌厉,一抹剑意从袖中急射而出,稳稳地顿在楚山寒的喉头:"不管你是杨楚也好,楚山寒也罢,如果你再不肯罢手,我也只有杀你了!"        
         楚山寒看了一眼寒光流转的煞花,神色又已冷定如初,沉声道:"那么你认为你做的都很对了?你以为你真的是为这儿的百姓好?哼......战怒湮,我记得当年你在三岔口那儿走了正中的路,现在你是不是也同当年一样自诩正道啊?"他面现讥讽,"那你跟我来,去听听那些百姓都是怎么说你这个威风的尽花谷主的!"        
          他一语方罢,已纵身跃向厅外,战怒湮心下起疑,也急跟而上,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楚家堂,纵跃出弃巷,拐过弯直奔闹市去了.        
             一路上人迹愈多.奔至一个布铺时,楚山寒停下脚,战怒湮欺身上前,正欲责问,就见楚山寒拦下几个正从店里出来的人.当先一个老人诧道:"公子......"楚山寒回头冲战怒湮喝道:"你来问问他们,看他们怎么说!"      
          战怒湮凝视了他片刻,缓和了一下语气,向那老者道:"老伯,我想问问您,您对尽花谷怎么看?"      
          老者一怔,他身后一个年纪不大的男人已接口道:"还能怎么看,说是为了保护这儿的百姓不受什么武林争扰,实际上还不就是为了控......"他话音未落,老者已回肘猛撞了他一下,接道:"姑娘何出此问哪?"战怒湮平日并不亲自过问市野事务,因此百姓中少有人认得她的.      
        战怒湮心中疑惑顿生.楚山寒瞟了她一眼,已开口道:"老伯,那您看楚家堂怎么样?"      
         老者打量他们二人一番,方道:"不错,楚家堂不错.生意公道,东西好,价钱又低,比......"他似有顾虑,顿了一下方又道:"老实说比尽花谷好."      
         战怒湮身子一震,失声道:"这......为什么?"她眸子直盯住老人,似乎都不敢眨一下.      
         老者叹口气:"唉......其实尽花谷也不容易,这么多年一直罩着这地界儿.可是这些年来,老实说尽花谷也很做了些不厚道的事儿."他不愿再说,到此便住了口.可战怒湮听了他这番话更是震惊,不由追问下去:"尽花谷做过什么不厚道的事啊?"      
         老者度了两步,才道:"其实啊,我都不大敢说了.怕说了,会有人找麻烦.姑娘你知道不,就因为从去年开始,楚家堂在这里卖了些便宜东西,抢了尽花谷的生意,尽花谷已经好几次派人去砸楚家堂的摊儿了."      
         刚才说话的年轻人又道:"是啊,这尽花谷越来越像霸主了.虽说是没有其他什么黑白两道的势力在这里争斗,可是尽花谷也够让人受不了了.近的楚家堂不说,以前有些在这里开店做生意的商家也都垮了台,不是势力小没干过尽花谷,就是生意太好惹了尽花谷被砸了招牌.我看哪,这个楚家堂早晚也要被尽花谷挤掉."      
       他们几人说完便走了,边走还不停的叹气.楚山寒面有得色:"怎么样,这下你知道大家是怎么看你们了吧?"      
        战怒湮眼前一黑,忙靠住墙边站稳,耳中嘈杂做响.她从不在意别的江湖人如何看她说她攻击她,也极自信地可以应付各种流言或纷争.可就在刚才那几句话间,她的不在意,她的信念,她的自信,简直就要崩溃.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一力维护的一方细民的口中听到如此评价尽花谷的话.她是想护住这一方净土,想让这里不被其他势力的争斗搅得不得安宁.然而,就在刚才,她才知道自己已在人们心中成了正是自己所厌弃的一方豪强!她一向是自诩正道的,以为即使杀人灭门也是那些人罪有应得;她一向以为自己不过是用了江湖人的方式来惩恶扬善的,可原来,自己也已在不知不觉中换了角色__从善者变成恶者,从行侠变成为非.这个打击,对她而言,实在有如利刃穿心.   
          战怒湮眉心紧蹙,硬生生压住几要嘶声大呼的情绪,本来清冷的容颜已是惨无血色。她闭目片刻,才直起身道:“杨楚,来定一个君子之约吧。”她语音坚定依旧,但声线中分明有丝缕的疼痛,“不要再与尽花谷为敌。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忘记它,别与尽花谷为敌,否则一旦起了争端,最终受害的都是这些平民百姓,别与我为敌,否则我就不得不杀你。”            
         楚山寒讥诮道:“既然你认为两个势力不能并存,那为什么你不能放弃尽花谷,将一地商路让给楚家堂呢?”            
       “怎么可能?!”战怒湮脱口。            
          “既然你不肯放弃尽花谷,我又怎么可能放弃楚家堂呢?”楚山寒容色一冷,“你我都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我决不会顾念当年相交之情,想来你也如此,或许我们只有生死相见了!”他话音忽弱,意似叹息,“没办法,有些事,终究是不得不做的……”            
           战怒湮紧咬下唇,忽狠狠地道:“那就别怪我了!”她一语方罢,煞花已如游龙惊鸿般疾刺而出。这一剑极迅极猛,已是要将楚山寒立毙当场。布铺的店主忽听门外打斗,忙出来看个究竟。楚山寒知道再交手必然血溅当场,竟不顾店主性命,劈手抓过他挡向战怒湮的煞花。战怒湮一惊,她虽怒极,但也知不能伤及无辜,忙抽身撤剑。楚山寒所习异劫堡的腾跃之术异常奇诡,只是这一阻,他便已隐身不见。战怒湮目现恨意,微长的指甲已抠入了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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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天地间一片阒寂。尽花谷子弟多已休息,只有一些沿山路而下的守卫,提着幽暗摇摆的灯笼,静立在岗位上。            
        战怒湮在后山花丛中抱膝而坐。高深的天黑的神秘而诡异,一勾残月和一把冷星静静地挂在天上,在浑厚的土地上抹下一层银异之色。后山中开满了火烧天,白日里红如焰火的小花在暗夜里黑了起来,只在月色星光下幻出一片片斑驳的花影。战怒湮放眼望去,那些小花一路蔓延向山下,不见尽头,似要与那个空冥的生之彼岸相连。            
        白衣女子一任长衫委地,忽然枕臂而卧,那双平素里永远冷定如铁的眸子中闪动着一些晶亮的光芒。白日里那老者的一番话又在后山中想起:“老实说,尽花谷也很做了些不厚道的事儿。”战怒湮叹了口气,那几句不轻不重的话给了她连江湖好手也不能给予的重重一击。她是一心希望让尽花谷做到最好,让自己可以继续守住这一方安宁,甚至愿意为此不择手段。然而就是这种不择手段,让她在百姓心里成了割据一方的霸主。究竟是自己做错了,还是那些人理解错了?原来最深沉最不可预料的打击总是来自于自己最在意的人。            
         战怒湮揪下一朵小花放在眼前转了转,透过花瓣清晰的边缘,遥远地看见暗色的天——此时正是一地寒凉,一天苍茫。就在那无垠的苍茫中,却有着世间万物的生机涌动。造物或天原是包容的,创下这个世界后,便由着人自己制定行于混沌世上的潜规则。所谓情理,想来也不过只是规则之一吧。            
        战怒湮看得出了神,过了半晌,才沉沉睡去了。            
                       
          第一殿内一干青衣子弟屏息垂手而立。战怒湮面色阴沉,煞花雪亮地横在她膝上,有种不可抑扼的杀意充塞于殿内。            
          已经过去十天了。自上次一面之后,战楚二人已是十日未见。但这十日来,楚山寒疯一般地压价,楚家堂的货物已比尽花谷名下的货物在价钱上低了三四成。尽花谷名下的货物已积压了很多,开支渐已不足,有不少商人来向战怒湮诉苦。作为尽花谷对外的重要首脑之一,张伯带了子弟去砸楚家堂的店铺,楚山寒却命人杀了张伯的弟子。战怒湮气不过,亲自去楚家堂抓回了几个分堂的堂主。作为报复,楚山寒也亲自率人偷袭张伯在闹市中的居所,扣住了张伯。            
         张伯被扣已经两天了,但楚山寒似乎没有拿之要挟之意,并不与尽花谷相见。战怒湮视张伯如亲,自也不敢再派人砸楚家堂,因此这两日倒是格外安宁第一轮的正面交锋算是过去了。但战怒湮又怎能容许自己的人在楚山寒手中为人质。在张伯被扣的第三日一早,终于决定亲自去楚家堂换人。         
         殿外脚步声渐行渐近,不一时,几个楚家分堂的堂主已被尽花谷的子弟推搡到殿上。几个青衣子弟在这几人腿弯处一踢,几人已跪倒在地。战怒湮起身度到那几人面前,煞花已将当先一人的下颌挑起。那人怒目视着战怒湮,眸中尽是厌恨之色。战怒湮冷笑道:“楚山寒,还有你们,究竟和尽花谷有什么仇,居然让你们恨我如斯?哼……不说也罢,反正你们终究斗不过我,斗不过尽花谷。”她衣袖一拂,已将煞花隐于袖中,吩咐道:“把他们绑起来,一起去楚家堂走一趟。”         
                  
         楚山寒正命人将张伯押出来问话,忽有一个守卫被人从楚家堂的正厅门口扔了进来。正厅中,楚山寒与一列江湖中人一怔,齐齐看向门口。却见战怒湮负手入厅,笑道:“楚山寒,不是要把张伯带上来么。正好我也想见见他,不介意吧?”她语气虽是商量,但眸中全无笑意,眼波流转间已看见了一旁那一列江湖人士。略略一怔,战怒湮已失声微笑起来,似颇感滑稽:“怎么,这是你的帮手啊?”她目现睥睨之色,“望江楼的三煞星,素萼门的弃徒严井,玉笙阁的江柳燕、郁残天……全是手下败将!剩下几个我不认识的,更是无名小辈了吧?”         
        战怒湮见那几人面色大怒,也不去理会,一挥手,身后的青衣子弟已将那几个分堂的堂主推到楚山寒面前。战怒湮盯住他:“用这几个家伙换张伯一个,你很合适。”楚山寒冷眼扫过那几人,半晌才诡异的一笑,眼底有沉沉的阴郁:“果然是妇人心肠,居然还记着那个老家伙。不过几条人命而已,要是谷主不愿动手,那就由楚某代劳吧!”他话落手起,已抽出桌上长剑飞扫而过。那几个青衣子弟未料他有此举,尚不及躲闪,已觉手中的人质委顿下去,鲜血喷溅而出。楚山寒竟已一剑杀了忠心于他的分堂堂主!         
       战怒湮脱口惊呼,抬眼骇然看向面前的清俊男子,剑法并不是最好,但是这种心狠手辣,却是她未曾料到的。楚山寒还剑入鞘:“谷主,尽花谷我是一定要弄垮的。姓张的,我也一定要杀。”他目现憎恨,“当年他在尽花谷的指使下一力迫我家门,害我父死母亡、流落他乡,饱受凌辱。这笔帐,我一定要算!”         
       战怒湮目现疑惑,已有人从楼上下来,带下了张伯。战怒湮方叫了声:“张伯!”只听张伯已向楚山寒道:“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当年被尽花谷清除的杨家堂的人,是那个祸害一方的杨家堂的人!”         
         “杨家堂?!”战怒湮心念急闪,忽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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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山寒话犹未尽,一旁的张伯忽笑了起来,那笑中有一丝轻蔑一丝苍老,还有一丝……怜悯。楚山寒面色一沉,他一向孤狠,怎容得别人对他有所怜悯。正欲叱骂,张伯已叹息道:“你是真不知道你爹做了什么恶事,还是明知他死有余辜也要替父报仇啊?楚山寒,你啊……好好一身功夫,竟要为你那个唯利是图心黑手辣的爹交代了。”        
         战怒湮正紧盯着楚山寒,防他突然发难,却见他脸色一下涨红,喝问张伯:“你胡说什么,竟敢诬蔑我爹!你——”        
        张伯哈哈大笑,笑意极为张狂,倒显出了老年特有的一种尊严:“难怪,你当时那么小,没见过你爹怎样压榨人也不足为奇。”他忽止住了笑,神色少有的庄重:“你去向上了年岁的人打听打听,哪个说不出你爹做的一点恶事来!当年尽花谷老谷主本不欲除去杨家堂,但你爹死不悔改,今日占东家,明日夺西家,你杨家堂上下那几百号奴婢都是被逼为奴的!你该知道当年你爹有几个侧室吧?嘿,那些女子也真叫一个‘烈’字,联合起来要毒杀你爹,却被你杨家堂的打手抢先一步,那几个女子事败后,无一不是自尽而亡的。后来那些百姓忍无可忍了,终于找了几个代表,写了血书,大家纷纷以齿噬指,流血画押,将这份血书送上尽花谷。老谷主性格柔善,一直不大过问恩怨是非,尽花谷历代谷主属她业绩最黯,但是那一次,老谷主也终于动容,尽花谷联合了许多商家抵制杨家堂的货物,百姓也拒不买杨家的东西,杨家堂生意迅速黯淡。你爹雇人杀老谷主,被老谷主毙于煞花之下。”他眼神飘忽,似又想起了当年那一剑之利,“后来杨家堂终于垮台,我杀了你爹,除了首恶,你娘……自觉没有面目见人,投井而亡。那时老谷主知道杨家的后人失踪了,但她心地善良,吩咐不许追杀,追杀你的是杨家其他的仇人。这之后十几年,老谷主病逝,新谷主接了煞花继位,局面一直安定。直到去年——”他面上升起愤激之色,“你竟回来搅局!这刚安顿了十几年的地界儿又开始显露乱像!你真和你爹一样,所做唯非!”        
       楚山寒一时呆住,他不曾想过其中还有这些曲折——当时他还只是个小孩子,只记得一个凄惨的结局就恨了尽花谷十几年,可其中的过程,他却丝毫不知。他定在当地,似乎已动弹不得。        
      战怒湮也略略一惊,那时他也是个孩子,这些事也未曾得知,她接任谷主时这里已是安定局面了。她余光一扫,只见堂上诸人一时俱愣当场。她心念急闪,忽一扑而上扯向张伯身上的麻绳——她出手迅疾,又趁人无备,只要她抓到了绳子,那张伯便算救下了。        
        楚山寒也已反应过来,一剑急扎向战怒湮后心,战怒湮将张伯向旁一拽,煞花横扫过那押解之人的咽喉。她已觉剑及后心,忙向前一纵,她所带的青衣子弟也已动手。可楚山寒本意要杀张伯,见战怒湮纵了出去,张伯绳索未解,回肘反腕一剑戳向张伯心口。战怒湮回救已然不及,只听张伯一声痛呼,楚山寒已拔剑遁走。战怒湮怒色一盛,也顾不得追,忙去看张伯的伤。只听门前一声轻响,一个红缨结已被人弃掷于地,楚山寒的声音隐隐传来:“战怒湮,我与尽花谷的仇,永不可解,不死不休!”        
               
        战怒湮安排完张伯的丧事,心中已觉疲惫。这十几年来她一向万事顺利,从未受过如此挫折。尽花谷生意渐淡,最得力的助手张伯还命丧人手。她一向视张伯如亲,直到他躺在灵床上时,她才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力不从心甚或无能为力。她一直以为自己叱咤一方,可以无所不能,可这几日下来,她忽然觉得自己渺小了好多。        
         战怒湮坐在第一殿里,以手加额,闭目沉思。殿中一列青衣子弟俱都沉寂——张伯是尽花谷的老部下了,与大家相处一贯融洽。他的死确实让众人都郁郁不欢。至于谷主,这个十几年来都飞扬凌厉的女子,这个杀人不留情的女子,居然也倦怠至此。那些青衣子弟对视一下,不由在心底叹气。      
         战怒湮沉沉坐在椅上,清冷的容颜上带了一层困顿之色,长发从肩上披下来,略显凌乱,在虚空中乱出了一分少有的无力与脆弱。过了片刻,她才缓缓抬起头来,从袖中抽出煞花横在眼前,忽又埋下头去,将前额贴在剑身上,似乎要用那一股冰冷硬生生压住从心底而起的属于女子的柔弱。      
         又过一时,那一列青衣子弟看着她忽扬首而起,不由一惊。战怒湮重重吐了口气,向手下展颜一笑,道:“别这么担心我,我可是尽花谷主,事情没结束之前,我不会垮的。”她走到为首那个青衣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头,微笑道:“清崖,你们也该去休息了,换炽丹那组来接你们吧。我去一下张伯的堂口,你帮我请雷音小苑五位抚剑者来。”——雷音小苑历来住有五位抚剑者,自谷主而下,便属这五人于技击一道上走的最远。抚剑而雷音,猛气纵横浮。当年江湖中最有气魄的女子斗天于纷乱武林中独树一帜,创下尽花谷后,取此诗意建雷音小苑,只让谷中最强的五人住在此苑中,百年来已成惯例。而这五位高手无论技属哪派,一律被呼为抚剑者。而不知其起源的人,便往往以为这五人都是剑道好手。当下清崖向战怒湮一礼,匆匆而去。战怒湮走出大殿,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喃喃道:“又有一场暴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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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下所想也正合那满堂子弟之意——自去年楚山寒来此之后,他们对他不忿已久,再加上张伯之死,他们更要除他而后快!只见室内气氛一滞,不等适方吩咐,那十几子弟已成合围之势,将楚山寒圈于其中。      
          楚山寒眉间杀气一聚——他在异劫堡这十几年所遭甚苦,自将这些怨恨均归在尽花谷帐上。他又曾是异劫堡探丸杀手中的骨干,从不将人命放在眼中。他今日来,就是要血洗张姓堂口,区区十几个尽花谷子弟,能耐他何?!      
          楚山寒口中低啸一声,人已旋身而起,左袖一挥,便有几枚暗钉打向对面几人,右手剑光暴涨,割向身侧二人的脖颈。   
           他做了多年杀手,杀人的经验自非一般人能比。虽然与战怒湮交手尚显力弱,但确已超出这堂中人许多。他一招之下,已有一个子弟不曾留意,被暗钉打中额头,另一个子弟也被他割破了衣襟。但这十余子弟俱是不肯退缩之人,虽见他手段狠辣,还是将他紧围其中。   
        十几招之后,又有几个子弟非死即伤,而楚山寒也被人在腰间划了一刀。他右手剑走异劫堡的奇诡一道,左袖中不时有暗器打出。尽花谷子弟人数虽多,却也不能占得上风。忽见楚山寒扬手弃剑,那些子弟不由一愕,随即欺身而上,欲将之生擒。他冷然一笑,右手中忽多出一柄匕首,有个子弟已一拳击向他面门,不料他尚有此招,一声痛呼,已被他割断腕上筋脉。楚山寒的白衣上,已溅了一片鲜红。   
        楚山寒趁那几人脚步微乱之际,左手已接住落下的长剑,顺势一扫,已劈中一子弟的肩头——异劫堡的功夫往往杀人于意料之外,他左手剑便是为此而练。   
        一轮血斗后,已有八九个尽花谷子弟或被重伤或被斩杀,连适方的额上也被划了一剑。而楚山寒的腰、肩、手也已受伤,白衣上已一片血红。他正挥剑斩向面前一人,却听适方忽向门口喊道:“王伯、别进来、危险!”他心中一动,右足已踢起地上一柄尽花谷子弟的刀向门口射去。只听一个子弟厉声道:“王伯小心!啊——”却是他从旁飞身扑上将门口那人推向一旁,自己却被长刀割伤后背。   
        楚山寒暗骂一声,却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叹道:“杨楚,你真是和你爹一样狠哪。”   
        楚山寒一惊,手上一缓,已腾身而起。适方见他有罢手之意,便一挥手,剩下的那几个子弟便收手而立。楚山寒落下地来,看向那说话之人,目中一片狠厉:“你是——”   
        说话的却是那刚进门的老人,他面上已有了褐色的老年斑,显然年事已高。这时却听他道:“不认得我了么杨少爷?我是王头啊。”   
        楚山寒看他半晌,忽惊“啊”了一声,道:“你是王管家!”原来这老头,却是以前杨家的管家王伯。楚山寒一直以为他在十几年前杨家堂垮台的时候就死了,却想不到他居然入了尽花谷下属的张姓堂口。   
        王伯点点头,眸中一片讥笑与怜悯之色——这种眼神,竟与张伯面对楚山寒时流露的眼神一样——叹惜道:“想不到你会为了你那个死有余辜的父亲回来报仇。可笑啊,可叹啊!”   
        楚山寒怒意大盛:“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伯指着他,苍老的声音中尽是轻蔑,骂道:“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简直就是丧心病狂!你爹夺人财物逼人为奴,你却草菅人命杀人如麻!哈哈,你们这对父子,当真该死,老天怎么这么不开眼,让你活到今天!”   
        楚山寒震惊道:“当年你生重病,是我爹收留你做了管家,你不但不感激,居然还恩将仇报,背叛杨家堂投入尽花谷,现在还敢诬蔑我爹,你——”   
        王伯已打断他,一张皱纹无数的老脸涨得通红,骂道:“不错,你爹是收留了我,可是他也害了我一家!你那时只是个小孩儿,当然不知道什么,可你去向人打听打听当年的杨家堂是个什么名声!我那个年纪轻轻的女儿早已订了亲,可你爹雇了一伙儿混蛋杀了她未婚夫,强占了她!可怜我那个烈性的女儿,被逼无路,一头撞死在了杨家后院的树上!”他眼中已有老泪,“那时我和她娘已无法逃走。他雇了许多打手,凡是对他心有不满的都只有死路一条。我也只有忍气吞声地活了下来。”他忽然一掌掴在自己脸上,“是我没用,不但救不了女儿,还在你家苟活了那么多年。”他愤恨地瞪住楚山寒,“当年你们家那么多奴婢,有几个不是受他所逼?这一带的百姓,又有几个没受你家巧取豪夺过!是,当年你还是个小孩儿,不知这许多事,你恨了尽花谷这也是情理之中。可你回来报仇怎么不先打听打听,就这么杀起人来。”他颤抖着手,指了指一室或死或伤的人又指了指楚山寒的长衣,道:“你自己照照那面铜镜看看,你这是一副什么模样!”   
        楚山寒霍然侧首,见室内一侧墙上有一面铜镜悬着。镜中那人一手持剑,一手鲜血淋漓,发髻蓬乱,额上汗水粘着几缕头发,衣衫上割裂多处,血迹斑斑,面上眸中俱是一片狰狞——哪里还是个正常的“人”,这分明就是个嗜血的魔鬼!   
        楚山寒瞪着镜中那人,那人也以同样狂怒的眼神盯着他,似是心底那十几年的恨意要吞噬了他。楚山寒震惊地看了许久,忽然嘶声道:“骗子!”他这一声喊,倒说不上是在骂王伯,还是骂生父了。   
        王伯一惊,却见他双目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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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山寒目色忽变,一扑就撞向战怒湮的剑尖。战怒湮一惊,忙撤剑怒视,却见他得此空隙,一窜就窜出了堂口,几个起落便又已遁走。战怒湮恨声道:“我看你能逃到哪里!”她一挥手拦住要追出去的五位抚剑者,自己一一纵而出,直奔已荒废了十几年的杨家旧宅。  
         
        楚山寒奔至自己家的旧宅,穿过前厅长廊,直到了后园。他盯向满园森森而立的树木,一株株寻去,终于在其中看见一棵身上带血的高树。那血已浸入树身,却依旧不肯消散,似在无声地诅咒着这个家族——“可怜我那个烈性的女儿,被逼无路,一头撞死在杨家后院的树上!”  
        楚山寒木然而视,却见白衣一闪,战怒湮也已赶到。  
        楚山寒也不看她,只是口中苦苦道:“那年我走三岔口左边的路,沿途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灰暗。”他转过身,面上一片荒凉,“原来我这二十几年,也活的一片灰暗。”  
        战怒湮眼前忽然一亮,接着一个响雷在她耳中炸开,天色瞬间黑得令人窒息,一场瓢泼大雨已浇了下来。  
        楚山寒耳中又响起张伯与王伯的叱骂。那份轻蔑、那份讥讽,还有,那份怜悯。他只觉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汹涌。忽然胸口一阵剧痛。一瞬间就崩溃了,多年的信仰砰然碎裂,他所一心执着的爱、恨、情、仇,原来都不过是这个纷杂世界造成的果。他却曾以为那些是因,而他所受的伤害才是果。在他爱了恨了沉默了十几年之后,支撑着他的恨的信念忽然抽离,恐惧,让灵魂真空。他的世界一转眼就失了仅有的灰白,变了暗黑。他木着脸靠住高树,一点点滑坐到地上。狂风吹下一地落叶,盖住了被血浸的殷红了的剑,一刹那也委顿下去,浸透了血红。他抱住头,耳中只有嗡嗡的嘈杂,像呼啸而过的、死亡的鸣笛与风。真空的世界里,蓦地爆发了一声嘶叫,尖厉如阴魂不散的恶鬼、在夜风中的哭嚎。他仰起头,想要洞穿被闪电撕裂的天空,面上,已是一片血泪斑斑。  
        战怒湮看着他,带着一丝悲悯——这个人所认定的善恶已经不在,那么这段恩怨,还是就这样一了百了吧。她目中有些温热,悄然退去了。  
   
   
                             尾声  
         
         战怒湮坐在三岔路口,目现悠远,手中握着一个缨结。谷中子弟说,是个女子拣到送来的。想来是善织路经楚家堂,以为这个被楚山寒——当年曾并肩一行的杨楚——所弃的缨结是她所掉,所以拣了送回来。战怒湮唇边噙了一丝苦笑,拣回来又如何呢,他们三人,早已不复当初。或许善织将是这世上难得的一点不变;但她却仍将在刀剑江湖中一路走下去;而楚山寒,在那日崩溃后,也已再无消息。  
         战怒湮闭目轻叹,或许想善织那样才是最好的吧,永远纯真、永远善良。这一点,是一个江湖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彻底做到的。他们会的,她会的,都是一路警戒与思虑。  
         战怒湮心中轻道:“什么时候,我也才能放下戒备与煞花而活着呢?什么时候——”忽有阵风吹过,树丛间悉簌作响。她一惊,手中急握住煞花,长身而起,喝道:“谁?!”  
   
   
        后记:当时写这文章是还不知道有个电影叫《三岔口》,后来因为重名,只好把它改为《三岔桥》。在这里,善织是世间保留的那份本真,而楚山寒则是个悲剧。但在我看来,真正的悲哀是战怒湮,这个我曾在《一火千秋》中写过的如惊鸿般的女孩儿竟长成这样一个女子,是我始料未及的,这种成长,才是社会中必须的,只有她自己而非我这个笔者所能控制决定的。她最大的悲哀正在于她并不以为自己所做的事是打磨人心的。当她在看见小女孩儿时想到了这个问题,但因为心底的抗拒,她也只能告诉自己不要想。  
        这是高三最艰难时想的稿,毕业之后才能将它写下并发出来,希望路过的人们,可以留下意见和批评,对我而言,这将是笔宝贵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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