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空旷,大风猎猎。几棵枯瘦的老树突兀兀地立在郊野,枝丫虬劲。白衣女子倚马而立,衣袂翻飞,散乱的长发下,那双眯起的眼睛遥遥地看着远处。从这里再向前方走去,就有一个三岔路口,那些路是通向一片未知地域的必经之处。当她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她曾与另两个小孩子一起站在三岔口前,约定一人一条路走到那边的地域去过一天,然后再在路口处会合,说一说所见的景色。然而,就从那日起,他们三个彼此就再未相见,杳无音讯。
战怒湮伸手撩过散发,抬手间看见虎口处的伤疤。她将双手立在眼前看了看,忽然笑了一下。这双布满了伤疤与厚茧的手见证了她这么多年习武闯荡的辛苦与艰险,也见证了她持着煞花叱咤江湖的辉煌。那样没有白皙与柔美的手是连最普通的女孩儿都厌弃的,而那样冷定的手也是足以让最威风的习武者都艳羡的,虽不美丽,却有绝佳的功夫和掌控一方的权力。想来世事如此,得失总要相伴而行。若不舍弃一些女孩儿的柔和,她又怎能换来如今的地位?
战怒湮放下手,握住袖里的煞花——那是陪她一路厮杀翻越艰险站上高处的剑,她有它相伴,已经很多年了。她感受着那抹雪澌寒凉,抬眼看向辽远的天,那里正有一片云朵缓缓向着远处她当年走的方向飘去。
当年她走了三岔路口正中的那条路,在她的思想中,正中的就是光明坦荡的,就一定是最好的。没想到走了许久,她却走入了一片密林之中。那时天色已晚,月光冷冷地流过那些斑驳的树影,在地上幻化出一片片诡异的图案。丛林中的野气混着泥土的味道在风里袭来,小女孩儿握紧了袖中的剑,小心翼翼地行走其中。
密林中的食人蔓感应到了生物的气息,悄悄地蜿蜒着逼近,在女孩儿抬足落步时“唰”地缠了过来。机警的女孩儿纵身低跃,流光一闪,煞花剑已一斩而下,割断了缠上足踝的蔓身。“唰”的一声,食人蔓又缩了回去,地上仅静静流下一滩暗红的血迹。
大风猎猎而过,各种植物都摇晃起来,像是在风中交头接耳地说:“呀,这个小孩儿可不容易吃呢。”
耳中听见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小女孩儿猛地抬手起剑横掠,在密林中划出一道劈空的光芒——没有东西。小女孩儿略静了一下,又继续向前走去。
战怒湮握着煞花的手一紧,那个密林之夜,是她习武后第一个独自行走的夜晚。自那之后,她便开始习惯于这种独自,开始在比密林复杂多险万倍的江湖上行走,直到她掌握了尽花谷的实权,成为了位尊言重的谷主。
战怒湮低头看了看从怀中掏出的缨结,这是当年一起去三岔路口的善织亲手编成的,三个人各有一个。她带在身上这么多年,似已把这缨结当成了她与那个不通权谋的普通市野的唯一联系。只是善织,这个心灵手巧的女孩儿,如今又在哪里呢?
马蹄声渐行渐近,战怒湮回过神来抬眼看去,只听一声马嘶,骑者一勒缰绳,那马人立而起,停在她面前。
“谷主,分堂张堂主正在谷中等您,说有急事请您速回谷中商议。”骑者恭敬地禀告。
战怒湮一挑眉:“哦?”她眸中一现干练之色,翻身上马,“走吧!”
马蹄骤响,扬起一地轻尘,白衣女子身形远去,撇下了昔年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