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拔剑为谁
早晨醒来,天已大亮,阿紫发现自己正好好地躺在床上,昨夜的事仿佛只是一场梦。
阿紫跳起来穿好衣服,冲到西厢房,他果然已经离去了。阿紫怅然地在桌边坐了下来,却见桌上有一把精致的小剑,正是那晚阿紫见过的那把。小剑下面压着一张素纸,纸上寥寥数字:“此剑乃家传,名为‘伤心小剑’,可削金断玉。赠姑娘以谢救命之恩。”字迹清秀挺拔,显然是阿梓所留。
阿紫拾起小剑,仔细看着,剑柄上錾着两个金丝古篆“伤心”,剑鞘上镶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鲜艳欲滴。
“你是伤了我的心呢。”阿紫喃喃道。
一切恢复平静,又回到了从前。
阿紫却变了,有时见到一朵花儿也会突然微笑起来,想起他说过这种小花很好看;有时见到一只小鸟就会突然沉默了,小鸟去向何方,能见到阿梓吗?无数个夜晚,阿紫还会去田野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走他们曾经走过的路,坐在他们曾经坐过的地方发呆,只是痴痴地想。回去后躺床上也是抚摩着伤心小剑上的铜纹才能慢慢睡着。
很快过了中秋,天渐渐转凉,曼珠沙华早已谢了,结出一粒粒圆润鲜红的种子,很像红豆,只是略大一点。阿紫挑了颗最大最红的,留着。阿梓一定还会来看我的,她想。他送我伤心小剑,我也该还他一个东西吧,阿紫微笑着忖度。
这天晚上,月亮格外皎洁,阿紫照例去了那片田野。
草已经枯黄,又干又软,坐在上面很是舒服。阿紫摊开洁白如玉的手,掌心滚动着一颗鲜红光润的珠子,像血滴子。夜风吹来,清寒沁进阿紫的衣衫,她单薄的身子冷的微微有些颤抖。忽然她的身上多了一件衣服,一个人在她身边轻轻坐了下来。阿梓!阿紫看着他,惊喜快要让她窒息。她甚至怀疑是幻觉,以至完全说不出话来,直到阿梓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是他!他回来了!一瞬间,阿紫容光焕发地看着他英俊的脸庞,那无数次在她梦中出现过的容颜。阿梓却只是微笑。
“你为什么回来?”半晌阿紫才想出这么句话。
“我就是想回来看看你啊,我的救命恩人。”他静静地笑道,完全掩饰住了内心的渴望。
“我还以为你不会记得我呢。”阿紫道,脸上却是欢欣的。
“你好象瘦了。”阿梓关切地注视着她。
“没有啊。”阿紫心虚地转移话题,把珠子递给他,“哦,这是送你的。”
“相思豆?”他问,眼中带着一点笑意。
“不是的,这是曼珠沙华的种子。”阿紫急忙解释道,觉得他笑的时候比不笑更好看。
“曼珠沙华?好象是苗族的圣花……算了,就当它是相思豆吧。”他继续笑。
阿紫也不好意思地笑了,问:“你干什么去了呢?”
他脸色严肃起来,道:“你知道的,金兵已经挥骑南下,大宋江山岌岌可危啊!现在剑盟正全力帮助朝廷抵御金兵,可是朝廷的军队……几乎没什么战斗力,死了不少人。”顿了顿,又说:“我是剑盟下一个分舵主,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的。”阿紫想象那血腥的充满杀戮气息的战场,不由有点害怕,不知不觉把头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睛,却又好象看到战场上遍地开满了血红的曼珠沙华。阿梓见她闭上了眼睛,以为她倦了,就轻轻搂住她,不再说话了。
深蓝的天空中一个冰轮撒下如水的月光,四周很静,间或传来飞鸟扑翅的的声音,阿紫苍白的脸在月光下很美,阿梓情不自禁地在她眼角轻吻了一下。阿紫心乱如麻,不知该做何反应,也只好装做睡着了。
阿梓拨弄着她的头发,心里很迷惘。他想,就算为了他们能永远这样在一起,他也应该打退金兵,虽然他很厌倦无休止血腥的争斗和杀戮。即使在他杀那些金兵的时候他也会想,我杀的也是一个人啊。可是尽管心软下手却必须狠,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道理谁都懂的。我宁愿自私一点,想我是为她而去死,也不愿明白自己其实还是为那个昏庸的皇帝而战斗,阿梓闷闷地想。等金兵退去,我一定会和你在这个美丽的江南安安静静过一辈子,他在心里默默对阿紫说。
如此相拥到了五更,阿梓突然道:“我要走了。”阿紫微微一颤,问:“那你什么时候再回来?”他沉默一会儿,只说:“我会再回来的。”阿紫心中不舍,知道不能拦住他,心中一急,两行清泪便留了下来。阿梓不知如何安慰她,只好把她抱在怀中。
阿紫只是无声地流泪,把他的衣服弄湿了好大一块,她早就明白,以她一个平凡的毫无武功的女子是不可能跟随他的,那样只会拖累他,更何况她还有双目失明的母亲要照顾。只是她不知道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还有多久,他能不能每次都安然回来。
阿梓不停地用手去擦她的泪,却怎么也擦不完,于是叹了口气,温柔的说:“那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好好地回来,少则一月,多则半载,我会回来的。”得了这样一个承诺,阿紫稍稍觉得心安,这才止住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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