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九局连环(下)
棋赛开始了。九位日本老者均是执黑先行。围观的上千人都不发一声,只听到场中柳平和青衣小童报棋步的声音。排在最前面的人半蹲着,探着头看,后面的则挨得紧紧的,一个个全神贯注,动也不动,似乎都把自己当成了在场中拼搏的棋手。
沈如霜坐在柳平一旁,平静地看着他,眼中柔情无限。她的随身丫鬟依着她教的法儿在烹茶。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叹息。何不归循声看去,见是个年轻公子,瞧那面孔似曾相识。常青虹认得那公子便是栖霞山庄的少庄主楚云天,何不归经常青虹提醒,恍然道:“想不到他也来凑热闹了。”常青虹见那楚云天痴痴瞧着某处,便顺着他目光寻去,见他目光停留之处竟是坐在柳平身旁的沈如霜。常青虹不由暗暗好笑:“看来他是对这位沈姑娘动了心,如果他是为了这沈姑娘而逃婚,那倒当真有趣得很。”他却不知,楚云天逃婚,倒的确和沈如霜有些关系。楚云天偶然在翠玉楼遇见沈如霜,便为她的容貌所迷,其后又数次听她弹琵琶曲,爱意萌生,逃婚的意念也就更加根深蒂固了。此刻他见沈如霜满目倾慕爱怜之情,痴痴看着柳平,知道佳人心有所属,身上顿时凉了半截,眼圈发红,险些便要流下泪来。他不愿抬头去看沈如霜的神色,但总是情不自禁地要偷偷瞧她一眼,可一眼又怎够。只见那沈如霜一双美目只落在柳平一人身上,她容光焕发,笑颜如花,可那“花”却只为柳平一人而盛开。
何不归低声对常青虹道:“那北条薰似乎没来,就来了这几个日本老者,高丽的棋手也没来。蒙古来的棋手,和那个黄头发绿眼睛的怪物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常青虹早已看见那个蒙古棋手,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身材魁梧,身披一件大红袍子,相貌威武。他的身后站着一名藏僧,不是别人,正是和常青虹等人交过手的龙象法王。刚才那少年一来到棋场,就大呼小叫,说什么他来比的是有车马象的棋,而不是这看不懂的怪棋。一个号称来自日耳曼的色目人,也就是何不归口中那个黄头发绿眼睛的怪物,一听此言,把那蒙古少年拉了过去。
只见那两人在不远处席地而坐,他们身前摆着一个小棋盘。盘上放着三十二个棋子,也分黑白二色,有四个棋子刻成马头形状。郑隆看到了,说道:“这棋是印度人根据我朝的象棋改动后形成的,和象棋的走法相似。”
那色目人唾沫横飞,一边摆棋子一边将棋的下法解释给那蒙古少年听。那蒙古少年不解地道:“凭什么那个‘后’能飞这么远,凭什么‘王’就只能挪一步,不合常理,女的怎能比男的厉害。”嘴上虽这么说,右手早已经拿起了棋子,迫不及待地下了起来。
这时已经快正午了。镜子般的湖面,反射着银色的光,岸边的绿柳,倒映在湖中,空气里充满了春日甜醉的气息。围观的人群依然有增无减。人们仍在看着,但耐不住性子,都开始议论起来。棋场里柳平报出一句棋步,围观的人群就齐发喝彩声。有一部分人则因为好奇,围到那个色目人身边。色目人突然从棋盘上抬起头,很不满地冲人群里一八九岁的小女孩道:“那个小姑娘,你别再吃那棒上的东西了。”他指的是小女孩手上拿的冰糖葫芦。“我才吃了两颗。”小女孩躲在大人身后,胆怯地道。“不是两颗,是四颗,你以为我没有给你数着吗?”色目人气呼呼地道。何不归见了笑道:“看来他下棋很讲究,受不得一点动静。”
只听那色目人高兴地叫道:“将!”蒙古少年对对手一招将军视而不见,继续挥兵底线。色目人毫不犹豫地将蒙古少年的国王干掉了。与此同时,对方的兵也到了底线。还没等色目人开口,蒙古少年高叫一声:“变国王!”色目人一脸愕然,不过落子也快,一个马飞了过去,大喊一声:“将!”
郑隆看着那九盘棋,脸上喜不自胜,连道:“很好,很好!”他的话音未落,已有一个黑衣老者从自己的棋盘前站起,朝柳平深深一鞠躬,道:“甘拜下风。”就退出了场外。柳平微微点了点头,不语。
郑隆看着柳平稳稳地坐在那儿,不由想起和柳平初见面时的一幕,那是郑隆刚到临安时,在集市里看到几个恶霸在调戏一年轻女子,围观的人群只是冷漠地看着,竟无人出言相帮那名弱小的女子。郑隆本欲出手相助,可见这几个恶霸都是练家子,担心抵敌不过,便欲离开。却见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从人群里走出,直言痛斥恶霸的行为,并将那女子掩于身后。恶霸的拳头重重落在书生的鼻子上,书生踉跄着倒在地上。恶霸们笑道:“站起来啊。”书生慢慢站起身,血从鼻子中淌了出来。又是一记重拳上来,书生被击飞了起来,重重跌倒在地。还没等书生挣扎着坐起,恶霸们一拥上前,对他一阵拳打脚踢。郑隆实在看不下去,跳入圈中,与恶霸相斗。最后他们虽然打退了恶霸,却也是落得遍身伤痕。经过此事,郑隆便和这书生成了相知好友,这书生正是柳平,而那个被救的女子便是沈如霜。
郑隆回想往事,目中泪花涌动。他心道:“以往大哥和你是有难同当,可今日,做大哥的却帮不上你一点忙……”他正想着,却见沈如霜捧了一碗茶水,递给柳平。柳平接过去,正要喝,一个青衣小童报了棋步,他将碗移开嘴边,报了个棋步,这时下一个青衣小童又报了棋步,他沉默了半晌,回报了个棋步,放才喝下一口茶水。他看了眼沈如霜,沈如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