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
冒着火的村庄,断垣,残壁,焦土,夕阳如泪。腥风,血雨,哀鸣,归途人千肠寸断。
马脚上,挂满的是人肉碾成的碎末。马蹄下,踏破了的是一层厚厚的人血。
在荆轲的眼中,这曾经的故乡,已经沦为地狱!
他不敢走下去,但他却不得不走下去。因为,仇恨已经完全支配了他。
他看到了他的父亲,一个朴素的农夫,就像是一块排骨一样挂在了猪肉铺的门口;他看到了他的母亲,一个善良的农妇,被活生生撕开的她,中间只有一条血淋淋的大肠连接着。最后,他找到了他的未婚妻,当他看到她的时候,她的下身还套在一个秦军士兵的下身上。
人可以走下去,但马却不一定能。即使如马儿般简单的生灵,也懂得什么是残忍,什么是害怕。在颤抖的嘶鸣声中,识途的老马终于倒了下去。
马可以倒下去,那人呢?人可以吗?
无法形容的愤怒填满了荆轲的胸膛,他猛地一拳打在地上的血洼上。“嘭!”混合在一起的鲜血和泥土顿时四溅而出。
他清楚地记得,在屠城的前一个晚上,在秦军大营内,秦军将军白丹对他说的一番话。那时候,他名震天下的神剑弑君正搁在对方的喉咙上。
“唉,天下已经经受了太多的战乱,必须有一个人,一个国家去中断这个混乱的时代。现在,契机已经出现,以你这种有识之士,总不会阻碍秦皇一统天下吧”白丹说道。
“你能够保证,绝不伤害无辜的平民?”荆轲面无表情地问。
“我可以用生命作保证。”白丹一字一句地说。
那现在呢?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秦军地承诺竟是如此地一文不值?
“是,是你吗?”一把虚弱地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荆轲连忙赶了上去。倒在地上的,正是秦军将军白丹,此时的他,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寸完整的肌肤。
“没想到,几个普通的士兵也如此强横,看来我真是老啦。”他一边挣扎着站起来,一边说。
“铮!”一声龙吟,弑君已经出鞘:“说,你还由什么遗言?”
白丹惨然一笑,环视四周,说道:“屠城的命令不是我下的,下命令的是秦皇。”
“哼,你们那个千古明君嬴政?”
“嗯。陛下几天前失去了一个十分宠爱的妃子,他要这个村庄的人和她陪葬。”他顿了顿,猛地吐出一口浓血,接着说:“君命不可违,对不起。”说完,他回手一剑,便倒在了血街之前。
“啊!”一声长嘶惊破了那用死亡凝结而成的寂静,这个仇,太难报了!凶手贵为万乘之尊,这个仇,怎报?但他,却不得不报!
他知道秦国统一天下是历史的车轮的必然转动,但为了自己的血债,这个仇,他必须报!
只要他还是一个人,这仇恨燃起的火焰,就绝对不会轻易平息,绝,不!
“荆轲,燕国太子丹邀你出山共谋大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一个老者已经站在了他得身后,泠泠地说道。
没有回应,除了报仇,他什么也不想干!
“这件事与你有关。”老人顿了顿,说道:“那就是——刺秦!”
刺秦!这两个字如晴天霹雳地击在荆轲的心中。
是的,刺秦!这是他报仇的唯一途径,也是他可以走的最后一条路……
燕国国境。易水边,高台上,笙歌燕舞。
现在的荆轲,正坐在高台之上,穿着最好的衣服,搂着最美的女人,喝着最辣的酒,吃着最香的肉,脸上还挂着最灿烂的笑容。丹又有谁可以看出,在他无忧无虑的外表下,肩负着多重的担子?
在他的面前,还摆着两样物事。
一个装着名将樊于期人头的锦盒,一张画有燕国重地督亢地区兵防分布的画卷。
樊于期是秦国降将,现在是燕国国内唯一一个敢于和秦国对阵的大将。皆因秦皇听信谗言,杀其全家,穷途末路的他才逃到了燕国,成为太子丹的得力助手。秦国之所以不敢贸然进攻燕国,除了有赵国作其屏障之外,樊于期的存在也是他们一直思量的理由。
至于督亢地区的兵力分布,对于燕国的防卫则有举足轻重的作用。一个小小的燕国可以成为战国七雄之一,它利用地形设计的布防也是其中之一的原因。作为一个根本没有余力进攻他国的国家,国内兵防部署的地图的重要性也可想而知。
但现在,人死了,地图也被完完整整地画了下来,无论是人头还是地图,都成了荆轲前进的垫脚石。
现实就是如此地残忍。
他记得当天,秋枫刚落,明月初升,在那个清澄透澈得湖边,他和樊于期之间的对话。
“我要杀秦皇。”
“为什么?”
“亲人,国家,太子丹。”
“亲人?”
“我的父母,我的女人。”
“国家?”
“我希望天下太平,让一个明君去统一这个天下。但却绝不将自己的国家送给一个暴君。”
“太子丹?”
“他在我失落的时候收留了我,他将他的一切,金钱,美女,权利,甚至是希望、性命,通通都交给了我,无论如何,我都不可以辜负他。”
“好。你还缺什么?”
“你的人头。”
“哈~~~~”樊于期大笑。“我真没有想到,我竟然可以为刺杀秦皇出一分力!我恨秦皇入心入骨,一个头颅,又算些什么?拿去吧!”
豪迈的笑声,四射的热血。
笑未停,人已死。
枫红,血艳,冷月如初。
一个人的死对天下的影响微之若微,但对于承担了这一条生命的人来说,却又是怎样的份量?
“先生,该起行了。”太子丹的声音从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