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枉少年
一行十几人的马队满载猎物而归。
漯城虽地处边塞荒凉之地,暖春时究竟也会有些猎物。守城将军徐表之子徐追马上好弓箭,绕城游猎一天便收获颇丰。先前他出城狩猎,猎物更多,可近来西夏军逼得紧,父亲说开春时怕就要来攻城,他也不敢走远了。城中倒还算安和,残阳抚着街上的商号与稀落行人。
徐追放马进得帅府,见马厩旁的后院里平白多了十几辆豪华的马车,一喜,问:“朝廷的天子使到了?”
饲马的老仆摇首:“好像是几个西夏人。”
徐追皱眉:“西夏人?西夏人也敢进我漯城!”
厅堂中灯火阑珊,莺歌燕舞,徐追远远听到便是一阵厌恶。天还未黑,便又开始“一夜鱼龙舞”了。因为里面闷热,厅堂竟开了半扇门,更看清,上座的确是几个西夏人,衣着华丽,击筑和歌,接杯递盏,拥红倚翠,好一番玩乐。
徐追尚在百步外便勒住马,敛气凝神。
取雕弓,箭囊中一伸手便是三支羽箭。箭在弦上,弓如满月,对准门缝中那片肮脏的喧闹,猛然放手。
舞姬的惊叫声,三个西夏人已然应声倒地,俱是羽箭穿喉而亡。
徐追傲然打马前行,到了厅堂门口才下马,向一身铠甲的守城将军问道:“西夏派来劝降的?”
守城将军徐表呷着茶:“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徐追大笑:“来使已死,死在我徐追的弓箭下,你休想不战而降!”
将军将茶杯摁在桌子上,茶杯砰然而裂。“胡闹!西夏几十万军队,漯城老弱一并不过五千,螳臂当车愚之甚矣!西夏连陷十三城,士气正旺,漯城连遇天灾,民不聊生若战,十日内必兵败城破,落敌手,不可活,回京师,亦不可活。况且两国交兵百姓苦,护国为轻,护民为重!”
徐追反问:“护国为轻,护民为重?他们开什么条件?金钱,美女,不问也知道。刮尽百姓脂膏以肥外贼,拆散人家妻女以乐猪狗,这难道不是惨状?天子已调遣三军,遣天子使日夜兼程赴前阵讨贼,不出十日即到漯城,何谓螳臂当车?哈,不可活,这怕是关键吧。简直护国为轻,护己为重!何日文不爱才,武不惜命,天下方可太平。你惜命,脱下铠甲,天子使到前我替你守漯城!”
将军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沉默了好一阵,才道:“天子使那里靠得住。那时东宫太子党最老最奸的太傅胡利,他才不会平白来此苦寒之地守疆土,此次不知带着什么阴谋。”
徐追按住了腰里的佩刀:“他在如何奸诈,三军可假不了。到了这里什么也由不得他,敢不听话,取下狗头便是。”
将军叹了口气:“有些事不是一腔热血便能洗尽的。你怎么改不了孩子心性?”眉宇间掩不住无奈的疲倦。
徐追顾自解下父亲的头盔,扣在自己头上:“那就趁热血未尽赶快做些事吧!”说罢,大步流星向门外走去。
将军喝问:“去哪儿?”
徐追回身晃了晃手中长刀:“西夏狗腿子回不去,马上就会换大兵来了。我去守城!”
京师来的大军急速前行,入夜后扎营驻军。
士兵们生火做饭,一片嘈杂。刚从头盔中解放出来的脸上,竟多有豪迈的笑意。
帅张中灯火通明,郑商还在研究漯城的地势图。
一名探子滚鞍下马,挑开帘子进了帅张,见是郑商,满脸惊讶:“郑参军?”
郑商一笑,颊边有条寸许的新伤:“胡利此行绝非为了平定边疆,而欲与西夏联手搅乱京师政局,这事大家心知肚明。你刚离营我就截获了他与西夏贼子的书信,有了凭证,前天夜里将他结果了。现在我是三军主帅。”
那探子张大了嘴——说来轻巧。胡利身边十二护卫寸步不离,杀之岂是易事?况且胡利背后东宫太子一党势强,杀了他,京师决计回不去了,莫说前程,就是性命也未必能保全。
郑商继续道:“好在三军之心已定。”他犹豫了一下,一咬牙,才开口问出:“漯城……漯城失地多久了?”
探子脸上闪现出光泽:“漯城未失!”
郑商也颇惊奇:“徐表居然守住了漯城么?”
探子道:“守城的是徐表之子,徐追。”
郑商念道:“徐追……”
又一人挑帘而入,却是郑商身边的年轻近卫,递过一卷黄帛,道:“郑参军,京师来的天子手谕,说情势有变,命大军即刻班师回朝。”
郑商问:“到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