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nter]天弃
——南山经·南次二经[/ce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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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山的水，有多冷呢？我不知道。
只知道每一次把手伸进水中，整个身体都会瞬间失去温度。
没有人能够解释为什么羽山一夜之间忽变得阴雨连绵霜降不断，却不再有一条完整的河流，刺骨的水漫山遍野流淌，却不结冰。一切花草树木，在兵寒之气蔓延开来之后纷纷枯萎无踪。而数以千计的毒蛇不惧奇寒，活得肆无忌惮，羽山上，人畜绝迹。
这一切，是因为我么？
是因为……我是个天地背弃的人么？
自记事起，我就是孤零零一个人。娘说，我叫忆柳，然后，她就去世了。大雪下了三天三夜，羽山，我居住的方圆三百七十里的土地，便成了南山中最可怕的地方。我在冰寒的水中沐浴，吃毒蛇的肉保命，十七年岁月不知不觉逐水而过。
十八岁时，我有个一个伴，一只朱鸟。
朱鸟状如鹞鹰，却有着人手一般的爪。他其实不是鸟，而是个少年，帝尧的儿子。别人都说他因不得帝位而起兵反尧，事败投南海而死，后化为朱鸟，出现在何处，何处便有才智之士被放逐。
他只摇头，不是那样的。究竟事实如何，却不肯告之与我。除了初见那一面，他一直以人形对我。
他说，忆柳，你真美。
是么？我的肌肤有着病态的苍白，淡青色的血脉隐约可见，身体的温度，只比山上的水高一点点，我……会美么？只恨山上没有镜子，又无河流可以照影，纵使美貌，自己也是看不见的。
他问，我能住在这山上么？
我冷笑，你住哪里与我无干。住下也好，这里没有任何才智之士可以被放逐。十八年，我体内流淌的，是羽山的水，毒蛇的血，早已冷酷无情。
他问，忆柳，你父母是谁呢？
他问，忆柳，你怎么会一个人住在这里？
他问，忆柳，羽山为何变成这副模样？
他剑眉微皱，，语声温柔，然而字字句句，都击中我心中解不开的结。
我强按怒气，声音寒冷一如往昔，我为何要告诉你，你以为你是谁。
他谁也不是，而我，什么也没有。
如是又过了两年，他仍不时来找我，我仍冷然相对，差别只是，我知道他叫郁月，如此阴柔的名字。
那天，我去山中谷地，那里有个寒池可以沐浴，却不料池边，躺着一个人。
是个青年，不过二十三四岁样子，脸上有隐约的飞扬跳脱之气，唇色青紫，身上纵横交错的鞭痕激得我微微心痛。
直到他醒来。得知他叫君则，被人陷害以至放逐到此。我冷笑，郁月毕竟还是给才智之士带来了厄运。
若我不助君则，他必死无疑，而我又怎能、怎能让他与毒蛇寒溪为伴？然，君则微笑，澹定无所惧，我不会离开羽山。
愚忠之辈。我冷哼一声，怎知他硬气若此。
你真美。君则望向我，微笑，疏朗澹定。其实他才是俊俏的人，比之郁月要胜出太多。
君则在山上陪我五年，我学会了笑，不是冷笑，而是浅笑、大笑，望着他的脸，嘴角弯起弧度。这五年，郁月只来过一两次，不知为何，我竟有些生气。
君则在寒池边结庐而居，我住在不远处的山洞中，日日望着他吟诗踱步，居然无心修炼。
郁月终于来找我。忆柳，你到底想做什么？你难道不知，天帝随时可能派神将来杀你的。你的身世，我五年来全力打听，终于得知。
你都知道了？我惊慌失措。是，天帝已经派出五个神将来杀我了，可是那些人都好没用，他们都重伤在我手下。我不敢杀他们，因为怕天帝一怒之下派出更多的神。我还不够强大。
可是，我不曾告诉郁月，我现在只想远远望着君则，护他一世平安，仅此而已。
娘曾经告诉我不要爱上任何男子，可惜我还是做不到。
娘是天上的霜婶青女，修炼了数百载才得列仙班，却在一次布霜中认识了爹。别人说爹是只九头蛇妖，名为相柳，所到之处顿成沼泽。然，娘遇见他之时，他只是个青衫灵诋，潇洒儒雅，修行千年，心清如水。二人一见倾心。
诸神之恋，本不为天帝所忌，奈何天帝之女魃爱上了爹，天帝竟想拆散爹娘，爹早有计较，即使背天叛地，也决不娶魃为妻。
爹投靠了水神共工，后来共工怒触不周山，爹受牵连，被化为九头蛇妖，流放到人界的封地。娘并不背弃，私自下界见爹，然后有了我。
魃恼羞成怒，唆使天帝派出四帝七神将二十八宿围剿爹，娘为我忍辱求全，被派去下霜掩盖爹的尸身时动了胎气，匆忙逃下界来，在羽山生下了我。待我明了一切便追随爹而去，唯留山上大雪三天三夜，无止无息。
是我的寒气和毒性让羽山变成这番模样，然，这不是我的错。本来爹跟娘该是多么幸福的眷侣，而我，该是多么幸福的小仙。
娘说，不要爱上任何男子，那只会害苦了自己。
但我知道，娘从不曾后悔过。因为，我叫忆柳。娘，便是那忆着相柳的女子啊。
郁月见我神思恍惚，长长叹了口气，双手按上我的肩，忆柳，我喜欢你啊。
我喜欢你啊。
我连退几步，诧异已极。他只微笑，温和而包容，我们都是一样的，让我们互相依靠好么？让我陪你做一切想做的事，否则，我们就真的孤苦无依了。
郁月望向远方，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帝尧是英明的君主，德被苍生，厚载万物，却不是个好丈夫，更不是个好父亲。
郁月的母亲是帝尧的侧妃，向不为尧所喜，何况她还被一只鹰妖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