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滔的旒觞河水自千丈的禾耿岭奔下,汹汹的河水击打着两岸。整块的翡翠拍上去,立刻裂成细碎的白玉散落下来。任是山石巨力也必将毁于这翠与白的流彩中。可就在这惊涛骇浪中,却有一叶扁舟逆流而上,且又迅快无比。舟不很大,约摸四五步大小。头尾各站了一个人。舟头,男子负手而立,神武挺拔;舟尾,女子持剑侧目,英姿飒立。虽不见二人如何施力,舟却如被巨掌擎住一般,稳稳地在激流中奔行。
舟行千里,终于航入了夕痕郡和百麓郡的河域内了。这一刻终还是来了。女子侧目,望着处在狂风巨浪中的男子挺拔而立,如古树般不能撼动。她心中忽地多了一丝坚定,刚毅再一次淹没了眼中的浅淡忧伤。她把剑搭在小舟的舢板上,微一使力,便在右侧割出一道切口。当狂猛的激流再一次呼啸而来时,小舟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力,从切口处生生被撕裂。男子运掌挟风,平平推出,两截断舟立刻在力的作用下,相对迅速分离开去。女子再也忍不住眼中已盈满的泪花,喊到:“还能再见么?”温婉的声音满是流着离别的伤感,凄凄惨惨。男子却又是一掌送去,铿锵说道:“你希望天下大乱么?”每一字都带着苍凉,每一个音都衬着悲壮,一个个字都透着浪击在女子的心上,随即又沉入旒觞的河水中,不知又会随着哪一次浪潮再掀起惊天骇浪。
这一年,是百麓郡陷入混战的第二年,宋氏少年力挽狂澜,百麓混战的局面初步得到遏制。江湖人士却又纷纷起义,让刚刚找到支点的局势马上又要坍塌。同一年,花语郡武林盟主福臻与其妻子沈畅怡神秘消失,一对武林佳偶就此杳无音信。
三年后,宋氏少年早已成为百麓的守卫者,人称“百麓君”,而与百麓君一般名动百麓、夕痕的,是百麓驻军的副将,掌握一切百麓武林势力的权者——福臻。
风卷沙舞,这一阵风刮的烈,马上的两人都勒了马向旁避避风沙再行。
百麓郡虽是临了旒觞河,但由河边向东草地却退化得厉害,到了百麓驻军的大营却是如浩浩黄沙了。纵马的两人正是百麓驻军听风营的骑士,他们此行正是奉百麓君之命请福臻入营商量要事。听风营是百麓驻军中速度最快的骑队,但遇了这阵强风,也须先避避风头。
福臻身为副将,本是没有居住府宅,自立门户的道理,但他若是百麓的武林掌权人,便不能相提并论了。别人也许不曾听说过他的名号,可百麓君却心明得紧,昔日花语郡的武林盟主,当然更不敢怠慢。其实,这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从副将府的密室中恰好可以望见夕痕郡临岸的影天峰。影天峰戴天履云,苍苍翠翠都笼罩在旒觞河的巨大水汽中,如气蒸云梦。更让他忘情的是那山上令他魂牵梦萦的女子——沈畅怡。
忽地一阵风吹过,模糊了福臻的视线。当他把视线从窗口移开时,眸上却立刻笼了一层黯淡。他走过去,又审视了一下墙角被绑的女子:火发赤眸,这当真就是传说中的赤殄武士么?福臻动剑。剑落,在空中一滞,终于一偏劈开了绑住女子右手的绳索。他要确定一下这个只应在传说中出现的超凡组织里培养出来的杀手武士的力量。电火光中,剑落绳断的一刹那间,女子右腕翻转,扣住剑身,以一种非爪非掌的手法,沿剑身而上。诡异的手指如蛇般缠住剑身,一股杀气向福臻的袖管直逼过来。福臻本能的真气一涌,趋着剑身,直刺入女子的右肩,左手又抢上,封了女子的穴位。福臻舒了口气,真气刚从剑上卸去,剑却立刻碎成几段零落一地。福臻暗自惊奇,一个女子竟然能有如此修为,看来如果不是昨天女子被困力竭,自己定不能从后偷袭,一击得手,也更不会得知那个惊天的秘密——百麓混战的局面竟然是被人一手操控!昨日在女子身上搜来的信现在以化为灰烬安享在铜炉中。福臻捏着这些灰烬,唇角仍不住的翕动。
在旒觞河汇入昭濂海的入海口的东岸,有着一块被称为赤殄的赤红树林,空中红雾涌动,周遭百里无人敢近,至今也没有人能从那片林中带出任何关于那个神秘地区的消息,因为林外荒地上的皑皑白骨已足以让人止步。而就是这片死亡之林,正是百麓混战的始作俑者。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足以左右千里之外的百麓呢?现在的福臻早已多了些狡黠与事故,他又望了望窗外,近处的黄沙与远处的水雾纠结着,当阳光与空气都不复往日的清晰时,自己又何必苦守这一份侠义的空澄?!这一刻的福臻眼中多了份狠烈。早在三年前,百麓就应顺应天意归属于赤殄的掌握下,可正是由于百麓君和自己的涉足,才另这个危卵之地又得以再度安息。不知不觉中,自己竟树起了那么一个强大的敌人。
福臻不觉额头汗起,他镇定了神色,又沉声问道:“你们此行共有几人?”女子瞪他一眼,赤眸如血,直欲喷上九重青天,他对女子的神情陌如无物,他又道:“你可知‘锥之处囊中,其末立见’,所以……”女子终于开口说道:“所以,你愿意招降。”女子的语气很生硬,但仍一针见血的刺中了福臻的要害。福臻的言中之意,都如女子所断,可她一语点破,还是让自命三十年侠义的福臻一时无法接受。福臻强忍着愤怒,道:“你回去,就说福臻月内必将百麓君引入赤殄境内。”女子一声冷笑,轻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