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齐羽看着碗中的酒,已经是第十三碗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如此好的酒量。这是他第一次喝酒,他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喝酒却是自己逼着自己喝醉。可是他没醉,非但没醉反而越来越清醒,这是他喝完第十二碗,倒满第十三碗的时候发现的,于是他静静地看着碗里的酒,就那样看着,时间仿佛凝固了般在着狭小的空间里成了形。
他看见自己一生中的岁月痕迹,他多么希望这些都只是酒后产生的幻觉中的光影,可是清醒的头脑让他明白这些都是自己亲手所为,如同心口上的伤疤般能够清晰的感觉真实而又无法抚平。他疯狂地抓起酒坛往口里猛灌,希望能够麻醉心口那条隐疼着的伤疤。他的那把刀就放在桌角处,在灯光下毫无生气地静寂地躺着,如同一只眼睛冷冷地瞧着一切。沉默着接受主人的宣泄。
陆无雪站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齐羽拖着奴刀慢慢消失在长街尽头的残影,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永远不会明白自己对他的爱有多深。
(二)桃花从小就有一个愿望,她希望自己将来死后能够葬在自己家后花园的桃花林里。因为她妈妈告诉她,她是在桃花树下出生的。她想自己从桃花树下走来,那最好的归宿就是桃花树下。这个愿望一直伴随她长大,从来都不曾在岁月里丢失过。人越长大,小时候天真的梦想就越少了,当梦想都变得不天真了,梦想也就不叫梦想了。这个梦想是桃花小时候的一个天真的梦想,这个梦想也是桃花长大后唯一的一个梦想。
桃花静静地躺在桃花林里,她的身子下面铺着厚厚的一层桃花花瓣。她能感觉到那种生命的柔软。透过交错着的桃花树枝间的间隙她仰望着蓝天,上面漂浮着一朵朵的白云,突然她看见白云开始一片片地碎裂,坠落。她想,原来雪花是白云的碎片。
她又想起刚才划过她眼前的那一刀,不对,不是划,是飘。怎样的一把刀啊,怎样的刀法啊,如同一瓣飘飞的桃花。像桃花花瓣凋谢时燃烧最后一点生命放射光彩时的华丽。对,那一刀是燃烧生命的华丽,桃花的生命。桃花没有后悔,没有怨恨。他从来都没有后悔,怨恨过。用自己的生命点燃这样的一刀,她觉得自己赚到了。
桃花感觉到自己笑了。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已经遗忘笑了。但是现在她知道自己一直都没有遗忘笑。她想起小时侯自己也经常这样笑。
桃花静静地躺在那片桃花树下,几片桃花花瓣悄悄地落在她一丝不挂光洁的身上。送走她最后一个梦想。
(三)每一个来我这里的江湖人都有一段他们想遗忘的往事,我叫。。。。。。对不起,我已经忘了我叫什么了,可以说我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一个人是不可能没有过去的,但是如果没有人记得你的过去,你自己忘了你的过去,那么,你就可以算是没有过去了。
至于为什么江湖上的人要来找我帮他们遗忘过去,那是因为我有一种酒,江湖上的人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醉生梦死”,这种酒是我自己酿的。其实我并不能算一没有过去的人,虽然过去的事情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但是过去却留给了我“醉生梦死”的酒方。
今天黄昏。我在斜阳余辉里迎来了这个月第一个客人。一个刀客。那是一把很华丽的刀。
“听说,你这里有‘醉生梦死’”
“是的”
“我要一坛”
“你拿什么交换?”
“这把刀怎么样?”
“成交”
每一个来这里买“醉生梦死”的人都要用一样东西来交换。而这样东西由我来挑。我没有碰到有人拒绝的。忘掉过去难到真的这么重要?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