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曰
一、
他踉跄了一下,睁开了眼。
满目惨然。
碧色的鬼火同艳红的锻铁织成了一张网。网下是青面獠牙的鬼怪,惨痛哀嚎的死魂,无尽的铁树刀山,铁床犁耕。
“这是……”
“这便是阿鼻地狱。行者的修行已至七重,在此修行五百年后便可往升极乐。五百年后小仙再来接您。”
白袍女子言毕,牵了下嘴角,转身没入血迹班驳的墙壁中,再不见踪影。
他犹豫了下,还是举步走了进去。
面前尽是受刑的恶鬼。有的被缚在烧红的铁柱上受炮烙之苦,有的被挑去指甲,浇上灼热的铜汁。
然而受刑后,原本可怖的伤口又会复原。如此周而复始,没有脱身的一日,可谓集三界惨像于此。
他固已受了七十一劫,见如此惨像还是忍不住干呕起来。蓦的,鬼火投下的绿影暗了下来。他抬头一看,只见马面执鞭立于他身前,施一礼道:“行者于此修道,他日成佛可莫忘及此,多在太上面前美言几句,我们也好不必再受灼烤之苦。”
他默然垂首,半晌,正色道:“莫再以佛冠吾名。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二、
白衲孤身行于坊间,人若潮涌,却半分沾不得他的衣襟。他面上自带着一番肃然之气,与四周喧闹繁华格格不入。木冠束发,面若白玉,衣着素装,足蹬草履,目光中却隐然透出看破红尘的淡漠,不免让人诧异。
白衲径自走着,终于伫足。在他身侧是一座寺。寺门以铜木制,虽扑拙,却巍然有镇人心魄之神蕴。寺内青瓦白墙,饶是正殿也只有一丈余高。屋顶瓦砾上已生出些许杂草。这寺看上去小而简陋,却处处透着怪异。单不说佛寺建于坊间有碍清修,寺内的寂静无声在周遭熙攘中一衬,就更使人发碜。但,切莫以为此乃破败之寺。因为它有着足以令天下人动容的名字:
无、诤、寺。
“无诤”二字语出《金刚经》无诤三昧之说。无诤,即欣然,无扰。
“无诤”二字本不出奇,无诤寺的名声得源于寺中长老——弘元禅师。
弘元禅师本属法华寺,后云游四海,终安身于此,建无诤寺。他曾与大食国国师阿耶迦罗斗法十日。阿耶加罗佛法高深,乃是西域第一高僧,却在斗法十日后心神耗损,力竭坐化。斗法之激烈,之精彩,之紧张,亦是非常人可思及。于是,弘元法师之盛名为普天下人广为传诵,于善男信女眼中更如神祗一般。无诤寺也成为一方朝拜圣地。
按说以无诤寺的名望,不应是如此门可罗雀的景象。白衲面上仍自肃然,于寺门外站立片刻,他忽地伸手推门!
寺门并未闩,吱呀一声便开了。正殿的铜鼎飘出缕缕龙涎香气,将宝刹笼罩得虚无起来。院中几个小沙尼正手执笤帚扫弄着地下落叶,见白衲入门,也不惊异,其中一人施一礼道:“白施主么?太师傅已恭候多时了。请稍等片刻,待我禀报一声。”
无诤寺内植着一株千年楸树。楸树本难见得,雄株更是少见。是以寺中的这株雌树屹立已逾千年,只是春去秋来地开花落叶,并不结果,正合了佛门“六根清净”的说辞。此时已近深秋,枝虬上只挂着零星几点枯叶,使秃枝更显突兀,弯折扭曲,透出骇然的肃杀之气。白衲正负手仰望那攀天的枝桠,就见小沙尼领了位中年僧侣来。那人双手合十道:“贫僧无吝,忝居住持之位。弘元长老已备下高台,请施主随我来。
三、
无吝将白衲引到一座竹架台前便止住了脚,冲坐在台上的一位白髯老僧行礼道:“师父,白施主已到。”老僧点了点头。
白衲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道:“法师在上,白衲有礼了。”
弘元双眼缓缓睁开,直视白衲。白衲亦不避,两人就如此对视。周遭众僧只觉得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着,不自主地冷汗直流。他们都张大了口,却无力吐出一个字。
弘元忽然收回了目光,捋了捋及胸的长髯,笑道:“施主请。
白衲微一颔首,纵身跃上了竹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