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将《武侠版》比作一座小城,那么椴公无疑拥有其中一条最辽阔的长街。街中有灯红酒绿的媚,有恸绝无奈的悲,有活色生香的美人,也有少年意气的游侠。
尽管这条街越走越宽阔,越走越华美,但我还是独爱在街口的一口古井边徘徊。
——青丝井。
青丝井,七丈深,
百年结发系良人。
郎心皎如天上月,
妾意宛似月边云。
夜色碧沉沉。
当郎情妾意已经从现实沦为人们口中的传说,青丝井畔,怕只剩了夜色碧沉沉罢?
看厌了江湖中的离奇绝杀,也看厌了你侬我侬、只是为了刺激或情节发展而倾陈的所谓爱情。仿佛一只历尽十丈软红的孤鸿,蓦然回首之时才发现,原来自己最珍视的,还是那份古老和真纯的淡淡感动。
曾见过一些评论小椴的文章,都是把《洛阳女儿行》与《长安古意》系列举排在很高的境界,《乱世英雄传》再次之,随后才是《美人刺》、《尘镜蛛奁》、《青丝井边的传说》这些短篇。看完后总是对着屏幕寂寂地笑,是不是年纪还太小,看不懂那些沁了风霜,沾了世故的大义?总觉得椴公的笔力越来越劲,架空时局的能力也越来越强,但是随着他的武侠渐渐形成了一种风格,当初试探时期那种稚涩却奇异的吸引力已经不复存在。他笔下的男主人公渐渐陷于这样或那样的无奈局境,时局越发衬托出了男子的软弱。无论他的武功多么高明,招数多么诗情画意,却再也配不上了那些活色生香的女子。如同椴公对沧月姐姐分析她的小说时说的,其实他自己也落入了这样一个障——文字越来越清丽照人,但随着文风的渐渐定形,笔下的故事的确是越发缠绵悱恻,当初的激情与意兴却也慢慢转了型。随着新一代武侠小说之首的重担渐渐移交到了椴公的肩头,他已经不能紧紧将侠停留在情的范畴。他想写出人性,写出社会,在武侠的范围中写出一片能反映出当下时局的天地。他做到了,洛阳的风霜,长安的倾轧,东密的可怖……看得我们身临其境,跟着毛骨悚然,或喜或悲。但许是造诣不够看不出他的微言大义罢,总是觉得,还是椴公早期那种没有世俗气息的清新更加能打动我。
一剑西来的骆寒之后,等了多少期才等到另一个不羁的影子。一直对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激越感到不以为然,但面对张晓骥为了爱情而拔剑的果决,我却失去了判断的能力,看着那个武功绝顶的少年,心底的感觉只有神往心慕。如同始终仰视着这对情人的古双鬟罢,这种为了爱情能够放弃一切的男子,无论他所爱的女子是不是自己,都是一样令人心折。古双鬟痴痴地想:也许自己爱的还不是张晓骥,而是他与卢绊儿那一段生死不渝的爱情。随着小姑娘对爱的初体会,读着文的我也不由痴了。
且对中庭颜如玉,莫行世外乱披风。
云浮世家的乱披风剑法直指人心,破尽虚妄。于是中庭的颜如玉只是微微地笑着,欣赏着这个脱尽繁华后孤高不羁的灵魂,而那些自命的高手们却一个个受伤、沁血、委顿倒地。尘悠子一语点破:世上很多人,若是没了虚妄,是断断活不下去的。看到这里,不由默默一叹:是啊,虽然我们自己不愿意承认,但无论怎样,从蓦然回首那一瞬的孤寂开始,我们越来越痛心地发现,原来就在脉脉的生活中,世欲已经渐渐熏染了我们的心灵。不知什么时候起,爱慕虚荣已经成了人的共性,追求至顶已经成了人的所有。在这个浮华乱世,“寂寂寥寥扬子居”已是人们最殷羡的境界,而逾越了这个境界,世俗便已无法接受。为爱拔剑?凭的是什么?激流勇退?犯的是什么毛病?于是,这个在皆醉的浮世中独醒的少年就莫名成了众矢之的:少林派的和尚,丐帮的长老,名门正派的弟子,一下子找到因头一样,齐齐聚于蒋家大宅。于己无补是无妨的,只是不能于他有益!我们这许多高手名宿都不能勘破的东西,你一个毛头小伙子凭什么勘破了?当下,这对爱侣在如此的莫名其妙中,自然只能相对苦笑。
历来的深闺小姐喜爱碧玉,是不是因为它的谐音叫必遇?每个少女都希望自己的情郎是天底下第一完美的男儿,是整个浊世中独一无二的佳公子。每个人所谓的独一无二都是不一样的,卢绊儿那一句“对于我,你就是最好的了。”曾令我颇为心折。没遇到心上人之前,爱情是那么新奇而令人憧憬,但遇到了张晓骥后,从前所有的幻想便全都不由自主幻化成了他的模样。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微微一笑,他的淡淡一言……这个单立人的“他”,就是对付天底下每一个少女的最致命的武学。晓骥身轻剑利,晓骥睿智聪敏,晓骥的出身和武艺都为天下所有少年殷羡……但是对绊儿而言,真正的晓骥根本不需要这些,正如张晓骥也不需要绊儿那个天下第一名女的名号一样。他们只是淡淡的一言一语,便能在对方心底绘出最灿烂的光辉。日之灼灼,焰之熠熠,也抵不过这种光亮的万一。我从来不去执著绊儿的欺鸦大法是不是练成了,两个人是不是终成眷属,然后在“老公”“老伴”的称谓中埋藏下自己的流年。因为我知道,自那一句“百年结发,两心不疑”开始,两个人的灵魂就已经牢牢地系在了一起。而那看似残忍的青丝井,其实正是这段美丽爱情的凭借。在残忍的世俗中,王子与公主般的美丽生活根本是不可能存在的,看了天平的《落鸿火》后,我越发坚定了这一点。青丝井边的男女也许会比李昶和黑精卫之间的爱情更稳固,但是对于云浮世家与魔教的结合,世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