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渔
我只是瘦西湖边小小的井鲤,青色的鱼鳞,灰黑的鳍,只会守着岁堤边那抹火云,想着永远…………
也许……岁月总在流,不知哪天我的平静就被打破,举族的迁徙,我被挤在鱼鳞间,顺着暗渠游下。
从来没想过前路是什么,总在游,我才觉得安心,只当我的鳍拨开那从月见,我才看见他,也许是它。
于是我不再游,就睡在石岸下,山君很安静,就像修道的仙人那般,琥珀色的虎皮在白色晨曦中,总有飘然若逝的味道。山君是蓬莱山,骓翎真人的弟子,我总共只见过他师父来过一次,森然的山洞,终日只有他在采纳月精,我只是一尾井鲤,数载生命,能就这样一直看着他,陪着他也就不算虚度了吧,我想。
我们从来没出去过,山君真的很赖寂寞,我似乎得了厌食症,已半年未进食,每天我就随着山君早起,趴在石上看他,我们从来没说过一个字,但我明白他知道有个我,从我进山洞的第一天就明白,他看得见我的,清冷的日子总是那么那么快完结,我不知是多久,我只能凭山君愈来愈飘渺的气息明白,岁月已偷走了些许年华,也就那天,那位披着上面绣着火焰般妖娆的大鸟的少女,撩开藤帘,雪白的手抚摸着山君,那份琥珀色从次再也看不见……
森寒的山洞,月见的营营磷光,不是应该早就习惯吗?亭午夜分,我该何处去寻我的守忘?我细小的牙齿咬着青色的尾鳍,在石头上一遍一遍写下山君,琥珀色的老虎。
湛蓝的水,漂着屡屡鲜红,我终究该何从?
我奋力地游着,游出这山洞,阳光很刺眼,心头一酸,扬起双鳍,洞竟然被冰封了,从未知晓这么回事,想着这也是他用过的手势啊!
我扬着鳍游着游着,找寻奈何桥下那天下至污的所在……
游魂来来还还,奈何桥底总会有尾青色的鱼,颂着往生咒,孟婆对我很好,她没夜都会请我去她家,偶而我也会帮她熬汤,用的也是这奈何桥下的水,一遍一遍熬着忘魂的汤。
孟婆总笑我,笑我不会变化之术,也总悠心我,说我二十多年都未进食,日月精华都不吸取,我也总摇摇头,和山君一起不食惯了,山君,奈何桥下是那忘魂的汤,我却总记得一切的一切,那酥手挽走你的刹那。
小小井鲤,总是没时间关念,颂着往生咒,送着游魂来来返返,唱着岁月的歌,一曲不老的歌。
只是一瞬,那种只有你才有的,爪子与地面的轻摩,我便能断定,空守空愁多少个年华,我借着奈何桥下的湍急,跃上来只想瞧着你那琥珀色的皮毛。
时间凝住了,琥珀色上面有着雪白的笑厣,青色的水柱从她身后穿过,奈何桥下的水,忘魂的水,十世永不相见的恨,山君依久没有开口,跃了下去,湍急的水,没有回音。
“小渔,这就是你要的爱?你痴等了十世的爱?”
…………
莽莽红尘中,我终究还是寻着了山君,只是奈何的水,他早已忘却十世,当我带他回到山洞,冰封仍然还在,阳光下还在闪烁……
三十年后
“小渔,你天质数被于我,不如来修行吧,山君淡淡得说”蓬莱山青鲤洞中,山君抚着我的头,我摇摇头,走出洞外,这身琥珀色虎皮带着淡白色光彩,还会想起孟婆,那个和善的老人,现在我披着的,也是山君啊……
蓬莱荡着岁月的歌,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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