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请还情楼主指点一二
江南
还能做什么呢?
在一切都已绝望之后。
惟有觞酒醉梦,将那春日里遥遥落下的香软杏花,斜斜流过木犁竹屋的悦耳驼铃,还有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付与流水。
滚滚不尽绵绵不断的,流水。
向寐言历来少言。
历来是白色的衣衫,白色的头巾,白色的鞋子。墨黑的发下面,是苍白的脸。
一身洁白,一身透明,一身清冷。似万年坚冰般的隐忍与寂寞。
眉梢眼角勾起难以溶解无法描摹的笑意。
那笑很轻,几近细雨深夜无声飘零的凄美花魂。
那笑很清,几近薄雾黎明隐约残挂的冷冽月神。
那笑很柔,温柔到可以荡进所有哭泣着哀怨着的人心底最隐秘最柔软的那块。
那笑,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这就是向寐言。
督师府中最出色的军师。
没有人知道,向寐言惑人的疏离笑容背后,藏着什么样的过去。
就连与他最亲近的督师袁崇焕也不知道。
杏花楼是妩媚的。
纵使在这座风雨飘摇的城池,杏花楼的招牌依然闪耀着绚目的光彩。
楼下是醇香绝世的美酒。
楼上,风华绝代的女子,以倾城姿色顾盼在红袖斜栏之间。流转于明眸中的,是胭脂色的醉人风情。
“酒。”白衣的男子淡淡道。
他怀中支起一个柔顺乖巧的女子,向楼下唤道:“酒。”
楼下传来一阵喧嚣的声响,老鸨子尖利的声音谄媚地答道:“来了!小华子,快去把'玉酿春'温一壶送去你翠微姐姐房里!快去!小崽子,就你知道偷懒!”
老鸨子越发没完,对着楼上也吼起来:“翠微,你这小蹄子好好伺候着向公子,不准出一点闪失!听清楚没有?还有翠缕,翠新,翠祁你们这些小蹄子,也给我机灵点,好生伺候着大爷们!”
老鸨子唱得是一出无人应和的戏。除了小华子端酒上楼的登登声,竟没有人搭理她的话。
雕花的门被小华子推开,翠微伸手接过托盘,挥退了傻站在门口的小子。
低眉瞅着尚冒着腾腾热气的玉酿春,和白玉雕龙凤的酒杯,翠微柔顺的眉微微蹙起。
那房里坐着的人,从来不把心带到这里。
“你走,越远越好。”
翠微不问为什么,立即就收拾了简单的包袱,从后门悄悄走了。
只要他想见她,不论她在哪里,他都可以找到。
所以,何必问呢?
何必多此一举?
何必徒增烦恼?
城破之日,迫在眉睫。
向寐言冷冷地不带一点感情地想,一身白色衣衫,竟出奇地刺眼。连脸上一惯醉人的笑意,也变得生硬冰冷淡漠如斯。
微微。
向寐言的眉轻轻抽动。
微微。
向寐言的眼突突惊跳。
微微……
在何方?
微微究竟在何方?
袁微微死了。
死在向寐言的剑下。
黑白分明,眉目如画。微微就那么看着他。
向寐言的剑一直没停,慢慢地向她压去,慢慢地压下去。
微微的血,喷溅在他苍白胜雪的脸上,永远地,留在那里。
任凭他怎么忘,也还固执地留在那。
时年秋分,督师袁崇焕以“擅杀逞私,谋款致敌,欺藐君父,失误封疆”等罪名,被千刀万剐于西市。距离皮岛守将毛文龙被他斩杀,仅仅只有一年之隔。
春风吹得游人醉,直把杭州做汴州。
杭州杏花楼从不曾缺少客人。纵然北方已是满目创痍,杭州西湖水也还是飘着销金的浓香。
“酒。”白衣的男子倦倦道。
他怀中柔顺乖巧的女子支起身,从鲜红的帐幔中,拎出一壶“玉酿春”。
“寐言,你喝多了。”向寐言摇头。一向少言的他,开始对着翠微絮叨。
翠微根本听不清向寐言说些什么,他本就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一如以前一样,他的心,不在这里。
门外似乎有人进来。红绫帐子被剑光绞碎,落了满地。
持剑的黑衣男子身形笔直,正义凛然。
他便是江湖中号称“青衫孤雁”的侠客陈雁行。半年来,他一直追着武林公敌——向寐言。
向寐言依旧觞酒,倦倦的神色忽然变成说不出来的荒凉。
“拔你的剑!”
向寐言头也不抬,只侧侧身子,让陈雁行能看清他腰间并无配剑。
“你个无耻混蛋!姓向的,你假意抗敌,赢得督师的信任,然后混入帅府,将大军的机密卖给外贼,导致我军处处失利!你暗害督师小姐,又施反间,让皇上把督师凌迟处死……你手上沾满了无辜的鲜血,你罪不容诛!”
向寐言微一击掌,还是不语。
“姓向的,是男人就你说句话!”
“我不姓向,家父毛文龙。”向寐言终于开口。语出惊人。
天下只有一个袁督师。没人会可怜那个拥兵自重、专制一方,不肯出兵支持督师的毛文龙。他活该被督师以尚方宝剑斩杀!
可他是我的父亲啊!是唯一仅有的,疼过我,爱过我的父亲!
向寐言心底的往事慢慢发酵开来。
袁崇焕杀了他的父亲,害他们母子流离失所,母亲死于乱军之中。
他杀了袁崇焕的独生女儿,让他尝到失去至亲的痛苦。这犹不够,他还让袁崇焕背上通敌的罪名,在万人唾骂中死去。
仇恨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