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论古龙2
5、可是精神有一个特性,
那就是永远对精神起着推动的作用。
——歌德《浮士德》
大量时空、人物和情节空白的存在,为古龙小说的情感抒发提供了充分的条件。他下笔万言洋洋洒洒地演着人性的挣扎与矛盾,剖析人情的复杂与多变,进而在“情感的冲突中制造高潮的动作”。
古龙笔下的人物都是复杂与矛盾的综合体。他们的身上不再有纯粹的英雄与枭雄,侠士与魔头,侠女与荡妇,君子与小人等传统的二元对立理念的演绎。他们都只是普通人,有着普通人的缺点与弱点,渴望与欲求,邪恶中可能会有善良,忠厚中也许蕴藏着杀机……古龙几乎写尽了人性的变幻莫测。
空白化使古龙小说获得了极大的自由空间,使他能集中笔墨构建他心目中的乌托邦世界与情感王国。古龙的乌托邦世界是侠义文化哲学在冷酷无情的现实中屡屡碰壁而产生的,是一种由绝望而产生的希望,由迷悯而产生的清醒。它给我们的启示有二。
首先是对命运的思考。人类对命运的思索和抗争几乎同人类自身一样悠久与古老。每个人对命运的理解不同,往往会采取不同的行动。
我们理想中的英雄之所以伟岸,那是因为我们自己还跪着。“站起来!”——这便是我们从古龙小说中所吸收的最本质的东西。正因为如此,读古龙的小说,总是使我们联想到世界上众多的名著:譬如陀斯妥耶夫斯基的《白痴》,海明威的《老人与海》……它使我们的灵魂在血泪交烁中意识到:人的价值、尊严和人生的使命就是对荒诞命运的挑战、征服和永远的抗争。
《天涯·明月·刀》中的傅红雪就是这样一位始终和命运抗衡的人物,他虽然生活在永恒的痛苦与寂寞中,但生命的意志与韧性使他在面对罪恶时永不放弃战胜黑暗的理想与信念。傅红雪最终脱出攀笼战胜了黑暗,也超越了自己。《多情剑客无情剑》中的阿飞最终战胜了荆无命,亦是贯穿了这一思想主旨。
其次,是对理想的不懈追求。亘古以来,理想就是推动人类社会进步的动力。如果没有理想、没有追求、没有对彼岸世界的关注,也许人类早就灭亡了。古龙小说中的理想精神,简而言之体现为“侠义”二字,具体说来则是“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早在《大旗英雄传》中古龙就借艾天蝠之口提出:“有些事你虽然害怕也要去做,有些事虽不怕也不能做,这就是有所不为、有所必为的侠客行径。”
在楚留香系列之《大沙漠》中,古龙再一次强调:“有所不为,有所必为这八个字说来虽简单,但若没有极强的意志、极大的勇气,是万万帮不到的。”
在陆小凤系列之《金鹏王朝》中,古龙又进一步明确了“有所不为,有所必为”的内容:“有些事你若是认为不该去做,无论别人怎样威副利诱,甚至用力架在你脖子上,你也绝不会去做;若是你认为应该去做的事情,就真要你抛头颅洒热血,你也非去做不可……”
古龙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阐述“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是为了什么?是不是因为我们现实生活中缺乏理想、缺乏原则而碌碌无为的懦夫太多?……他是否想借此来荡涤我们的怯懦与惰性,激扬我们的意志与勇气?如是,我们希望这种精神的推动,能永远的推动下去。
6、……寻遍了偏失去,未盼却在手。我得到没有,没法解释得失错漏。一生何求,迷惘里永远看不透。没料到我所失的,竟已是我的所有……
——陈百强《一生何求》
“只有人性才是小说中不可缺少的。人性并不仅仅是愤怒、仇恨、悲哀、恐惧,其中也包括了友情与爱情、慷慨与侠义、幽默与同情”。古龙在演绎自己的乌托邦世界的同时,也演绎着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情感王国”——他在那片文字的天地里,灌溉着自己的心血。于是乎,友情和爱情等人类最真纯的情感,便像春天阳光里的花朵,像月光下的溪流,尽情地开放和流淌……
我们注意到,古龙小说中的男主角都是朋友颇多的浪子。友谊在古龙小说中似乎是至高无尚的:譬如楚留香与胡铁花、姬冰雁,陆小凤与西门吹雪、花满楼,李寻欢与阿飞、郭嵩阳,孟星魂与叶翔……他们都是肝胆相照、生死相托的铁血朋友,他们情深到可以不为什么就为对方去死的地方。在《多情剑客无情剑》中古龙这样写到:
“他并没有为郭嵩阳做过什么,但郭嵩阳却不惜为他去死。
这就是真正的“友情”。
这种友情既不能收买,也不是可以交换得到的。也许就因为世间还有这种友情在,人类的光辉才能永存。”
古龙写友情是不怕浪费笔墨的,他几乎在文中写尽了友情的坚贞与伟大。在他的笔下,友情是世上所有的玫瑰都不能比拟的芬芳与清香。所以,人生若得一知已,纵死又有何憾?也许,他写的不仅仅是友情,更是一种现代人的情感向往;或者说,作为一种典型的情感煸动方式,它渲染的是“后工业”时代的无情本质。
在《碧血洗银枪》中,古龙写到:
“一个人可以“不为什么”去交一个朋友,不计利害,不问后果,也没有目的。可是等他交了这个朋友之后,他为这个朋友做的,已经不是“不为什么”了,而是为了一种说不出的感情。他有了一种有所必为、义无反顾的勇气与义气,为了一种对自己良心和良知的交代,为了让自己活着时问心无愧,死也死得无憾。”当一种情感被夸张到无所不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