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逃 亡

第一章  第一纲茶


七窍望着漆黑的天，无端的多了好些的云，遮住了月亮，还有星星。

七窍簇了簇眉，衣袖轻挥行至岸上，看着嬉皮笑脸的闻人清，叹了口气。

闻人清高声笑道：“精彩精彩！实在是精彩绝伦！莫要拦我，老头子已决定把你和水龙吟排在《红尘录》第二十六和二十九名了。”

七窍扬袖，仿佛在弹落一粒微尘，苦笑道：“前辈看不出那水龙吟的功力实在在我之上么？”

闻人清点点头，再摇摇头，道：“是极是极。不然不然——龙吟公子天赋异秉，更兼自小在飘渺圣门以仙药喂大，别说你，就是老一辈也没几个有他功力深厚，拼内力你是怎生也拼他不过了。但武功一道，功力只占其本，招式、境界才是高下的关键。你虽然内力未至颠峰，但随手创招、暗合天道的境界却极少人及的上你，二十六名当之无愧。”

七窍怔怔地望着眼前这“老头子”闻人清，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虽然他嬉笑之态没个正经，满头黑发，面色红润。但眼神却是从未见过的悠远，悠远如缘起缘灭，悠远如天高云淡，悠远如濛江远山，悠远如香径独行。那似乎是经历世间千重劫难看破人生欢喜冷暖的一种悠远，驳杂万事，忽然百年。可《红尘谱》、《浮生录》的主笔又岂同凡人？智者隐于凡尘，这是不是大智若愚的境界？七窍不知道，但他知道，这闻人清的背后一定有很多很多动人的故事。

初雪凝仍痴望着那大潮汹涌，忽道：“闻人前辈可不可以陪雪凝一起呆几天？”

闻人清笑道：“有长孙小子在，就有不花钱的饭吃，这等便宜之事老夫一向不会错过！”

初雪凝欲言又止，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声。

江风凛冽，吹起初雪凝的雪衣，显出她动人的腰身。七窍看着初雪凝，心中无端地忽然涌出一股怜惜之情。

闻人清一巴掌打在长孙无求的头上，骂道：“臭小子，接下来我们去哪？”

长孙无求仍跪在地上，抱着长孙溪的头颅，便如个木头人也似毫无反应。

七窍拍拍无求的肩膀道：“兄弟走罢，我们先回凤山找到长孙前辈的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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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亭。

一身白衣的水龙吟忽然出现在浙江亭中，望着七窍一行渐渐远去的背影，手上渐渐加紧，指节也因为用力显得发白，龙吟剑锷几乎被他一手抓碎。

二十九位？二十九位！

龙吟公子纵横无敌，何尝屈居于人下！更何况还在这个初出道的七窍之下？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呐！

任哪个少年英雄都无法接受，更勿论骄傲自负的水龙吟！

漆黑夜幕下，水龙吟狂呼：“水龙吟！你忘记自己的志愿了么！”他水龙吟的志愿，是成为江湖第一，是成为李沧浪那样为世人称道的大侠！

龙吟宝剑高举，只轰然一声浙江亭已不复存在，水龙吟人剑合一，射入浙江一字大潮。江涛翻涌，他就在这滔天巨潮中舞完了全套的龙吟剑法，功力更胜昔日！

巨浪自动向两边分开，水龙吟长啸飞起，半空中舞一个斗大的剑花，忽然电闪雷鸣，只刹那间暴雨洒然落下，水龙吟仗剑独啸，有如天神，向夜幕发出新的誓言：七窍！我水龙吟定于三战之内将你击败，成为真正的武林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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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

七窍心中一动，忽然好似听到远处的什么声音，正一愣神，抬头一看，豆大的雨点砸下，好大的雨！

回头看去，初雪凝小小的身躯有若一朵摇曳的小白花，似乎在雨中瑟瑟发抖。

七窍一拳打在埋头赶路的长孙无求身上，笑道：“长孙小子，初姑娘冷呢，还不快把外衣脱与人家。”

长孙无求“啊”的一声，忙不迭脱下外衣，送到初雪凝跟前道：“给。”

初雪凝抬头，却是明亮锐利的眼神：“谢了。我不冷。”自顾前去。

长孙无求尴尬地拿着衣服，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七窍轻叹一声，赶上前去。无求不提防衣服却被闻人清抢去：“长孙臭小子，你身体倒好呵。这么大的雨，老头子我可受不住喽，你就当敬老罢，谢衣服了！”

前面七窍声音传来：“风雨正疾，此乃飓风之雨，往往三天方停。去凤山也不必急于一时，还是先寻个客栈避避雨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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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鸣更甚，闪电也愈加狰狞，一行人向附近的城镇赶去。

七窍忽然心生警兆，猛然跃起，在半空中才听到似乎有“嗖嗖”两声夹杂在雷声之中。

闪电亮起，两枚细小的针刺也似的暗器掠过。

“封脉黑血针！”七窍喝道。

没有回应。一击不中，全身而退，正是刺客的最高准则。封脉黑血针是封六封七两兄弟的招牌，而封六封七无疑是很好的刺客。

只要没有闪电，没有光，两兄弟就有十足的把握逃走。

闪电再度亮起。

几乎同时，两声闷哼响起，只一停顿又变成了两声残叫，封六封七已经成了两具尸体。四截。

七窍手上石子出手，两兄弟腰间要穴被封，长孙无求软剑却如长柄大刀，一剑下去两兄弟就变成了四截。

七窍两眼微眯，盯着长孙无求。无求却不答话，闷头向前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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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轻功都是绝高，不一时前方现出半卷旗帜，上面的字模糊不清，但显然是个客栈到了。

客栈并不大，只一进，客房也仅有

第二章  第一精兵

长孙无求一边喝住初雪凝，一边猛的站起，右手一展，腰带如毒蛇般迅速在手指上缠了几绕，另一端却如毒蛇的头部一般昂然而起，戟指送茶上来的店小二。

那店小二哪见过这般阵仗？早吓的两腿发软，倒在地上，嘴里指叫：“大侠！不干我事，不干我事哪！……”

七窍心念急转，迅速环望四周，只见小店并无其他客人，连掌柜的也不晓得去了哪里，整个小屋子里只空荡荡有他们几个人，当下拦住长孙无求，道：“山村野店在第一纲茶中下毒，这是明知晓不会成功而为之。我看，此事有蹊跷，这投毒者的目的怕不是为了毒杀我们几个，而是为了示威。”

长孙无求并不言语，仍然只是盯着那缩成一团的店小二。

初雪凝把那杯茶轻轻倒在旁边的空凳子上，初时没有反映，但过得没一会儿，茶渍周围开始变黑，再然后迅速扩散开去，一会功夫整个凳面都拱出个大洞，已是全被腐蚀掉了。

初雪凝看得心惊，那小二更是吓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有闻人清却好似犯了春困一般，不看不听不言不语，只坐在那里缩着手眯着眼睛打瞌睡。

七窍见那小二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怕无求吓坏了他，见状道：“小兄弟莫要害怕。你看这样好么？我问你话，你只要答‘是’或者‘不是’便好。”

店小二在地上连连点头。

七窍问道：“这包茶叶是外面的客人带来给你的是么？”

那小二惊愕的睁大眼睛，似乎想要点头但怎生用力头颈也无法动个半分。

初雪凝见小二那狼狈的样子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大半响小二瑟瑟的道：“是……是的”

七窍又问：“那客人说我们是他的朋友，要你用他带的好茶款待是不是？”

店小二答道：“是的。”

七窍刚要开口，长孙无求冷笑道：“客人带来的茶你们会随便用么，你到底收了他多少银子！说！”
软剑向前三寸，正抵在小二的脖子上。

那小二好不容易镇定了些，这一吓更是六神无主，只是拿右手三个手指不停地晃着。

初雪凝奇道：“三两？”

长孙无求冷笑道：“三个铜板！这种狗小子只值三个铜板！”

七窍摇摇头，走过去拉小二起来，对无求道：“毋须难为他，与事无补。”回头又对那小二道：“小兄弟，我猜，给你这茶的人必定是个官员对不对？”

店小二奇道：“你怎的知道？”

七窍一笑不答。转身对店门口处一揖，长声道：“贵客既然降临，何不现身以让草民迎接？”

“哈哈哈哈——”一阵震天的笑声传来，一人昂首跨入店内，却是前不久在浙江亭见过的慕容观。只见慕容观趾高气昂，一付志得意满的气态。

七窍淡然道：“慕容总管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长孙无求却把软剑一收，拍在眼前的桌子上，撇撇嘴道：“趁人之危，卑鄙小人，什么时候又作了朝廷的走狗了？”

慕容观面色一变，旋即又道：“率土之宾，莫非王臣。咱们既然是大宋的子民，自然有责任为国分忧。这等捉拿叛逆之事，自是义不容辞。”

七窍倒真有些佩服这慕容观说话的本事，当下也不辩驳，袖手看他表演。

慕容观续道：“我主英明，而有绍祚中兴。”说到这神情肃然，面向临安方向两手上拜，“慕容观虽然不在朝中，但一向忠心耿耿，我皇一言既出，慕容观虽抛头颅，洒热血，亦是在所不辞！”

长孙无求和初雪凝对视一眼，对慕容观这般做作的本事均感骇然。只是浙江亭他已见识过七窍的本事，本次有恃无恐，所倚何人？

正思虑间，门外哗啦啦一下涌进来好些人，皆黑色铠甲，三尺钢刀，帽檐上刻一个黄色的“龙”字，
居然是传说中宫中保卫皇上的最精锐的部队——黑龙卫兵。一时间小店内刀光灿灿，寒气逼人，长孙无求和初雪凝也霍然站起，只有闻人清依然坐在位子上闭目样神。

据说黑龙卫兵虽然武功平平，但军纪严明，且个个有不畏死的精神。这次到的黑龙卫兵有百人以上，
已经足以铲平武林中任何一个门派了。黑龙卫兵都是冒雨赶来，站在店内身上的雨水不停滴落，不多时已聚成了一滩，黑龙卫兵却眼睛都不眨一下。

只件一个锦袍公子从黑龙卫兵的环卫中迈步出来，拍拍慕容观的肩膀，呵呵笑道：“你对我大宋果然忠心的很呵。”

慕容观谗笑道：“是，是。老朽对朝廷对汤公子的忠心日月可鉴。”

长孙无求缓缓坐下，道：“来者报名，长孙无求剑下不斩无名小人！”

慕容观大怒，道：“你可知他是何人？”

七窍负手而立，忽然对长孙无求笑道：“无求兄，我忽然想到一个故事，不知你要不要听？”

长孙无求满眼都是笑意，道：“好啊——  洗耳恭听。”

初雪凝却道：“稍待。”言毕走开去店内柜台寻了一坛酒出来，笑道，“边喝酒边听故事，才见得有趣。”

七窍拍手道：“果然好法子。”

店外雷电轰鸣，惊心动魄。店内刀兵森森，三小却谈笑自如，丝毫不见惧色。

七窍接过酒坛，饮了一口，方道：“话说秦桧那厮有一个走狗，名唤汤思退。”

只此一句话，那锦袍公子的面皮就变了颜色。

慕容观自一边跳出，扬手打出三柄小戟，向七窍的背后打开，那小戟周身蓝汪汪，显然是淬了剧毒。

七窍浑若不觉，拿起桌上筷子，向后轻轻一挡，三柄小戟都掉在了地上。

七窍拿过筷子一看，半身已成蓝

  第三章 第一高手  
    黑龙卫兵打不倒砍不伤，唯一缺乏的就是灵活性，七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以绳索克敌，确实做到了天地万物，无一物不是兵器。长孙无求也大受鼓舞，连出十几剑又震伤了十数个敌人。
　　七窍却是有苦自己知，方才他以牧人套烈马之术大显神威，但黑龙卫兵岂是烈马可比？唯一的作用只是拖住敌人一些时间罢了。当下大喊道：“走！”长孙无求听了却双眉一竖，道：“不走！”鼓起余力杀将过去。
　　时机转瞬即逝。
　　果然刀光闪闪，十几个黑龙卫兵同时出刀，绳索寸寸断裂，只是一瞬间的工夫，两人再次陷入敌人的人海当中。
　　长孙无求被激起了少年意气，不计后果的连施玄黄煞气，只见长孙无求原本青青的软剑上蒙着一层黄光，所及之处，竟是无所不利，连黑龙卫兵的铠甲也被砍开些须，软剑上也首次沾上敌人的鲜血。
　　忽听卫兵群中有人尖嘶一声，黑龙卫兵阵形忽变，两两抱成团竟然以身体为武器向长孙、七二人直撞过来！且高下内外，各不相同，即便失去目标互相撞在一起也是在所不惜。一时间两人只觉前后左右无数
　　的肉弹袭来，当真是挡无可挡！七窍无求勉强接得几轮，终于抵挡不住这非人力所能抗衡的战术，嘴角都沾了血迹。
　　初雪凝在圈外看的手心直出汗，却帮不了什么忙，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雨。越下越大，倾盆的雨把小店的杀戮和外面隔成了两个世界，初雪凝闭上眼睛，震天的喊杀声，钢刀的划空声，长孙无求的呼喝声，似乎亘古以来就存在着，只有七窍还如同一个幽灵一般，没有任何声音，他是否……是否遭受不测了？初雪凝陡的睁开眼，整个世界都不同了。
　　找不到七窍，不只初雪凝，长孙无求和近百个黑龙卫兵都罢了手，找寻着七窍。
　　七窍似乎凭空不见了，而且……小铺子里似乎被一种朦胧的，如纱似雾一般的物事笼罩着，蕴藏着无限的神秘。外面晴天的霹雳似乎也隔着好远好远，不由自主的，初雪凝想起了自己的童年，白白的云朵，碧绿的草地，满坡的牛羊……终于，有泪，自眼角滑落。
　　长孙无求似乎也忘记了身在危机四伏的战场，回转身，默默的望着心上人，自从浙江上，小舟里，他从没敢正眼看过她，他觉得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亵渎。终于，他可以好好的看看她了，雪白的肌肤，乌黑的长瀑，灵动的眼，小巧的……嘴巴。她是那么的纯真，善良，偏偏又是那么的爽朗。她低下了头，慢慢的，慢慢的，一滴眼泪滑落，为什么会流泪？她想起了什么？是童年欺负她的邻家哥哥么？为什么不去帮她试掉那滴泪呢？
　　黑龙卫兵也明显的手足无措，每个人都在回忆，每个人都是那么的无助，每一个看似普通的人都有他们动人的故事。彷徨的，失落的。
　　“叮——”一声脆想，惊起了所有人的大梦。
　　七窍就站在初雪凝前面，飘然出尘，宽宽的袍袖高扬，一根筷子被扔出去，打在一只碗上，发出叮的声音。
　　七窍看着卫兵们，眼睛里说不出的悲天悯人，脚下是死猪一样的汤延臣和慕容观。
　　黑龙卫兵看在眼里，却一动都动不了，他们所有人都被点了两出麻穴，只是被点了麻穴而已，却只能看着七窍，听着七窍说话。
　　七窍缓缓道：“麻穴只封得一柱香的时间。”弯腰从汤延臣怀中取出那块乌黑的令牌，又道，“一会可以走了都回罢。”
　　长孙无求和初雪凝看着七窍，眼里尽是不信和惊骇，他是怎样做到的？这是什么招式？竟有如此不可思议的威力？
　　七窍似乎仍沉浸在刚才一招的回忆里面，好一会才道：“这招叫‘彩蝶梦’，是我自创的招式，应该算‘庄周九法’的第一式。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感情上最在乎的东西，只是在不经意的时候才会表露，一旦表露的时候你就会在情绪里身不由己、无法自拔。‘彩蝶梦’只是调动你的情绪，让你在某个时刻陷入你最爱的事物里面罢了。”
　　长孙无求喃喃道：“‘彩蝶梦’、‘彩蝶梦’。庄周化蝶，蝶化庄周？天底下居然有这般的招数……人谁无情？也难怪此招有如此的威力了。”长孙无求一叹，忽然想起什么，又骇道：“七兄有九式那么多？全数使出来七兄你岂不是天下无敌？”
　　七窍恢复常态，没好气的回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九式乃三三之数，说九式不过是我的推测而已。到现在我不过悟出两式而已。”
　　长孙无求仍然一幅目瞪口呆，觉得不可思议的模样，半响又道：“那先前与水龙吟一战为何不用此招？”
　　七窍道：“你以为我不想么？‘彩蝶梦’只可用于内功不如自己的对手身上，所以对付黑龙卫兵才会一战奏效，拿来对付水龙吟那般高手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长孙无求忝笑道：“七兄你不是还有一招没用么？我肯定这招一定也是惊天地，泣鬼神…… 此招一出水龙吟一定不是你的对手。”
　　七窍摇摇头道：“你以为水龙吟技止于‘龙吟七式’么？我们都心知肚明，大家都还有压箱底的功夫没施展出来。我们终归还有两战要打，胜负着实难料呵。”
　　两人正说话间，百余黑龙卫兵连同汤延臣慕容观两人都悄悄退了出去。
　　初雪凝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可这口气刚舒到一半，门外一道白光闪过，直钉进桌面里面。
　　三人仔细一看，居然只是一张信笺，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

作品精彩，看得意犹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