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明心的神色渐由不安变作惊愕既而转为痛苦,深深的痛苦,明心闭上双眼,三年多、六年多的往事如流水般掠过眼前,淌过心头。
六年前,他还只是个守山门的小道士,偶尔也跟师尊下过几次山上过几次前线杀过几个金兵,少年心性只觉得痛快无比。他还清楚得记得那次他第一次杀金兵——也是他第一次杀人之后——并没有一丝的罪恶感,相反觉得非常的兴奋,非常的过瘾。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前线杀敌当真是为国为民么?大半怕还是为了自己心里的痛快罢!
也是那年,他第一次见到了垂云,那个时候还唤作混沌童子。那个混沌童子阿,他想他一辈子都忘不掉。一个14岁的稚髫小童,在太华山上侃侃而谈,每一句话都是那么惊世骇俗大违常理,更与人伦丝毫不合,但却让人无法辩驳,他还站出来斥责他哩。后来才知道,原来那居然是天下第一人李沧浪的儿子——在那以后不久,他就奉命下山了。
在江湖上闯荡了三年,人慢慢历练了些,这才真正想为国家为天下做点事情。正在那时他进了临安。认识了施孝和张孝祥,也卷入了那场“刺秦”的大戏当中,最终风雨交加中奸臣死了,施孝也付出了生命,朝廷却还是那个朝廷。
接下来的三年他满天下的打探金太子的下落,最终一无所获。在重回临安之前唯一的消息就是从小和他一起入门的明月挨不住寂寞还俗了。
然后就是昨天,只一天一夜的功夫,他认识了那么多的热血男儿,然后又一一地失去了他们。黄慕飞。李程。望岳会“满江红”的好汉们。唉。没错,他明心还是当年的明心么?那种冲天的豪气,那种年少的情怀,如今都去了哪里?
眼光一转看到武功全失瘫在地上的陆游,明心心里又是一痛。
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前赴后继的身影,如走马灯般的一个一个走近了,又走远了。六年了,二千多个日夜,流干了多少男儿的血呵。换来了什么呢?最终又得到了什么呢?万千画面都换作了一句“你懂了么?”
又听那渔翁的声音缓缓传入耳中:“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哀吾民多艰,惟愿天下平。”
明心默然。要是六年前甚至三年前的自己,听了这话一定会奋起反驳,但现在那么多烈士的鲜血让他感到疑惑,感到恐惧,恐惧的不是生命本身而是一直以来自己坚持的信念,到底是对还是错?为抗金牺牲这么多的人就是该还是不该?
那渔翁一指石牧风岳紫阳又道:“看看他们。一个是为父助拳,一个是替父报仇。他们有错么?但为什么他们就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呢?若是他们谁一失手又把对方给杀了,那这仇恨是不是一定要一直延续下去?难道只有这样才是江湖么?”
岳紫阳年少气傲,见这渔翁甫一出现便掌控大局早已心下不豫,上前朗声道:“如你所说江湖难道就没有正邪之分了么?俗话说正邪不两立,少林、丐帮、缥缈圣门、太华以及当年的沧浪剑派自然代表了正义,而像魔教、五毒教、长江盐帮当然就是邪界中人!正邪犹如冰炭两极,怎可一概而论!”
那渔翁道:“正邪不两立,果然是如此么——丐帮前次大乱不就是当时的帮主野心勃勃所致!少林驱除五老之事天下皆闻,原因为何不必细表,便是那沧浪剑派当初解散之时还不是因为帮中人数太多鱼龙混杂,难免不会做那些鱼肉百姓的所为!正派中就没有恶人,邪教里便没有好汉了么?这些且不说,那依少侠的意思那神刀圣剑门、揽星会以及慕容、南宫、唐、墨四大家族又是什么!正派?邪派?还是非正非邪派?要知道江湖之上这种门派才是主流!它们为了生存哪个不是刀口舔血刀尖上生活?在这个诡暇的江湖中生存哪个不是为了自保而绞杀别人!你说他们是正是邪?更何况正邪之分可有界定?今天你们强大了可以说他们是邪,那么有一天他们强大了可否说你们是邪?世人以维护正义的名头去打打杀杀,却说是为了什么江湖的安静祥和,真是何其可笑!”
岳紫阳怔了怔, 脑上汗水涔涔,脸色忽青忽白,显然被说中痛处。仍然强自辩道:“这个世上自然有正义长存!正道门派。律下甚严,决不做那残害百姓之事,便纵有些须宵小之徒也是十中无一的害群之马,这些害群之马的结局只能是被驱逐出门,接受正义的惩罚!而相反正道门派则行事肆无忌惮,为了自己的私欲可以欺行霸市草菅人命,这就是正邪之分!我们行走江湖便只剩一口气在便不能让歪门邪道存于世间!”
那渔翁一声长叹道:“当年丐帮的江紫川一生勤勤恳恳,为丐帮立下汗马功劳!孰料当上帮主之后性情大变,不仅暴戾专横,更倾尽全帮之力妄想一统江湖!为了他的个人野心江湖上是血流成河掀起了多少腥风血雨!他的所作所为比起邪道有好到哪里?为什么同样一个人前后相差如此之大!你道邪道的人便是一出生就是邪道么?一出生便是恶毒心肠要欺负别人的么?真正残害世间的不是别的,正是野心和你们这些自命正道之士!要说惩罚应该做主的也是官府的律条哪里轮的到你们正道!便是官府之中又有多少冤假错案,有多少贪官污吏,有多少黑幕操作!你们在行侠仗义的时候可曾仔细调查事情的真相?如此但凭热血盲目冲动只会把事情搞的更糟!官府的做法已经证明了惩罚一法本不可取,更何况像你们动辄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