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战机在阁楼上方盘旋着,尖锐的机头在冬季苍灰色的天空下折射出冷漠的光芒。李易华顺手拉过身边的一挺机枪,抬起枪口勾下了扳机。一梭子子弹从重机枪里喷泻出去,战机识趣地掉转头,向西边的天空飞走了,尾翼在残余的阳光下映出了一个红白蓝相间的标志。
“喂,又是你们的飞机!”李易华回首叫道“艾伦你输了,鸡尾酒!”
“见鬼的。”金发蓝眼的年轻人探头进阁楼,咕哝道:“这群……”
他的声音被打断了。好几个脑袋一起冒了出来,黑发的,棕发的,红发的,金发的。他们互相对视,开心地大笑起来,一个英文单词在他们几个人的唇齿间一起蹦出来。
“Breeze!”
“这么说又到聚餐时间了?”李易华笑着从射击位上跳下来,钻出阁楼小门。远处教堂的大钟敲响了五点,一群人闹哄哄挤到二楼的木地板上坐下。二楼没有桌子,艾伦大大咧咧地伸开两条腿,拖出一只扣好了的搪瓷盘子。“嗬,土豆泥!”
“今天五点以前出现的最后一架飞机是美国货,艾伦你输了。”列夫连科说道。他是个俄罗斯人,二十多岁,头发呈淡金色,眼睛棕褐,薄嘴唇,高鼻梁,眼窝略深,显得眉骨和颧骨都很突出,典型的俄罗斯面孔,很帅气的小伙子。而他对面的艾伦是美国人,金黄头发蓝眼珠,面色红润,脸上常挂着,美国人惯有的开朗笑容。
李易华点头赞同列夫连科的话,五六双眼睛一起投向艾伦的手。艾伦摊开手做一个无可奈何的动作,滑稽地耸耸肩,众人一起大笑起来。艾伦弹了个响指,叫道:“好吧,拿酒来!”
“哦不,”法国军校生西蒙斯叫道:“我们应该把小天使抱来让她看看艾伦大叔的技术活儿。”
一阵善意的哄笑,艾伦沮丧地诅咒道:“该死的西蒙斯,再说一便我不是什么大叔!你这个魔鬼,去把安琪儿抱出来吧。”
“不不,安琪儿害怕魔鬼的红头发,这是李的活计,只有他能抱来她。”西蒙斯申辩道,一边示意李易华。李易华笑起来,也不做声,站起来向外走去。过了一会儿便抱了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儿转回来。
小女孩儿有着褐色的长卷发,白皮肤,长睫毛,蓝色的大眼睛和粉红的娇嫩脸蛋使她看上去像个真正的天使。她坐在李易华怀中,张大眼睛看着屋子里的每一个人。李易华低下头,用生硬的俄语说道:“波琳娜,好了,这个外国大叔要给你变个戏法看,睁大眼睛瞅好了。”
艾伦不满地咕哝一声,接过西蒙斯递来的几个空杯子和酒瓶,往两个杯内各注入少许透明和酒红色的液体。李易华将波琳娜抱得近了一些,艾伦吹起一声响亮的口哨,左手抓起一只绿色的玻璃瓶子,右手抓起一只杯子,在他熟练的动作之下,叮叮当当的响声不绝于耳,几只杯子上下飞舞,让人眼花缭乱。蓦地他停下手,环顾四周,喊道:“先生们小姐们!这就是本战地酒吧的绝活儿————红莓果酒!请哪位客人赏光品尝吧!”
“酒吧”里的几个人全部大笑起来。艾伦做了个绅士的礼让,将调好的酒端到波琳娜的面前:“这位小姐,赏个光吧!”
他手中的酒杯散发出诱人的葡萄香气,最上面的液体是酒红色,中层是透明的,下边是绛紫色。“可惜没有一片柠檬。”列夫连科惋惜道。波琳娜好奇地伸出手。李易华是坐在地上的,抬脚就踹过去:“你可是上次就把波琳娜灌醉了,又来!”
艾伦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疼得龇牙咧嘴。“李,劲儿太大了点儿吧……”
李易华不去理他,自顾把波琳娜抱在膝上,抓过一个碟子盛了土豆泥递给她。列夫连科打趣道:“跟照顾你女儿似的。李,你应该去当幼教。”
李易华粲然一笑。他当然不是幼教,两年前,他是一名特警,有着稳定的高收入和精湛的格斗技术,事实上就连年轻的法国军校生西蒙斯在擒拿格斗上也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战争爆发后,和调酒师艾伦,印刷厂工人列夫连科,还有其余的人一样,他放弃了自己的工作,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捍卫着他们认为需要捍卫的东西。
他们当然不是一支军队,但他们同样拥有理想和信仰。他们也并不孤单,曾经有上万的同胞和他们并肩作战,但现在那些人都已经长眠地下。
纵然如此,他们仍然并不后悔。因为他们所捍卫的,是传说中的“不可接近之极”。
在人类掌握了核裂变技术之后,大量的核武器被制造出来。一百多年的时间里各个拥有技术的国家都在小心翼翼,但同时也是疯狂地制造它,甚至连续掀起了四轮军备竞赛高潮,同时引起了世界格局的重大变化。
在二十一世纪后期,第四轮军备竞赛中,俄罗斯这个庞大的,拥有庞杂力量的国家,以自身的解体宣告了世界和平局面的结束。一千七百万平方公里的国土面临无主。当俄罗斯最后一任总统像一百年前的苏联那样,将那个黑色手提箱交给联合国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箱子里是一个生发装置,如果有人按下那个红色按钮,这片土地上就会腾起一朵巨大的,高达千米的蘑菇云。
随后,日本急不可待地宣称,它对俄罗斯的部分外海有领海权,并派出兵舰前往。这一举动激怒了美国,美国宣称要组织日本这种“赤裸裸的瓜分”,同时也遣出了军队,局势一触即发。这时又传来消息,前俄罗斯总统交出的只是一部分核弹的控制权,而另一部分核弹已经被埋藏在新西伯利亚附近。于是一夜之间,美日悍然敌对,双方都拼了命想取得这部分核武器的控制权以威慑对方,新西伯利亚成为了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