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画月一个人在广阔的荒野上奔跑。无数残破的画面飞掠而过，恐惧和绝望压得她几乎窒息。
她似乎又回到了八年之前。
那时的她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家乡遇上了灾荒，瘟疫横行，她在一夜之间成了孤儿。之后，她随着灾民的队伍到处流浪，背井离乡，为了生活下去而苦苦挣扎。那一段日子冰冷黑暗，充满了绝望的气息。直到——
叶舟的出现，就如同一场梦一般。
她已不记得她是在哪里遇见了他，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记得当他凝视着她的时候，眉宇间安详从容，既无不屑，也无怜悯。但那双眼睛里很深很深的地方，却跳动着一簇温暖的火焰，把她的心也照亮了。
哥哥。
她心底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字眼。这个萍水相逢的少年人，就像……哥哥。她觉得他和她之间，其实有血脉相连。她可以读懂他表面的冰冷之下内心浸润的那一丝丝和煦的温情，犹如自己的哥哥一样。
模糊中忽然有灵光一闪。回忆一下子断了，然而那双眼睛却越来越大——画月隐隐约约地记起，八年前，叶舟的眼睛是如水般沉静的。不，不仅仅是沉静，而是……清冷，空旷，寂寥。心底的热情被压抑得很深，从表面看来，却只是一片淡漠——
那种感觉，依稀相识。
画月一个激灵，猛地从深深的梦魇中醒过来，茫然张开眼睛。
她在一个山洞里。身下铺着厚厚的柔软的稻草，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泥土清香。洞里的空间不大，但并不显得逼仄，从洞口望出去，隐隐可以看见乳白色的天空中曙光微露。而就在靠近洞口的地方，一个少年人抱剑而坐，眼睛望向远处。他神色宁静，一动不动，犹如和身后冰冷的石壁融为了一体。
画月用手肘支撑着坐了起来，稻草哗啦啦一响。她听见少年人淡然道：
“姑娘醒了？”
“这是什么地方？”画月想站起来，却不小心碰到了受伤的右手，痛得抽了一口冷气。
少年人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山洞。也可以暂时说，是我的家。”
画月皱眉盯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你，刚才喊我什么？”
“姑娘啊——难道不是么。”
“你怎么……知道？”
“是我把你背到这里来的。”少年人的语气还是平淡如常。
画月有点发窘，脸红了红，随即怒道：“你想干什么？”她顿了一顿，道：“还有，你——到底是谁？”
少年人听到这话，忽然放下剑站起来，慢慢说道：“我姓凌。凌洛。”
画月身子一震。一阵难言的冰冷蔓延开来，随着这句简简单单的话一直打进心里去。凌洛。这名字太也萧瑟。
冷意带着颤抖，一点一点的扩散。画月竭力抵御着，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然而决不能放弃！她努力集中心念，对抗那冰冷，所有温暖的感觉一一从心头滑过：夏日里的阳光，炉子旁蒸腾的水气，新煮好的米羹，怒放的山茶花……
冰冷倏然退却了。画月的力气一下子用尽，重又跌回稻草堆里，心头却惶然一片。这个人，凌洛……他怎么能？
她不知道，此刻的凌洛也有着相同的讶异。这个女孩子……居然可以抵御这么久。
凌洛跨前一步，凝视着画月。从她用手硬生生抓住他的剑时，他已惊异于她眼中倔强的光芒，然而他却不知她不屈的锋锐，一至于斯。
“你……你是魔鬼吗？”
终于，画月张口问道。她微微蹙了眉，清灵的目光中夹了浓浓的疑惑，也许还有一点惊怕。但她依然直视着他，纵然怕，也并不躲避退让。
凌洛微微一笑，忽然俯身抓起地上的剑，向女孩递过去：“喜欢这柄剑吗？它的名字叫‘无’。”
画月用左手接了，只见剑身已套了一个朴实无华的剑鞘，掩去了妖冷的光芒：“……我不懂。”
凌洛在她对面坐下，耐心地解释：“无中生有，有便是无。所以此剑名‘无’。其实……”他的话音忽然凝重起来：“这是一柄心剑。
“你肯定也不知道什么是心剑吧。这个，得从我的师门讲起。
“我的师父，大概在一般人眼中便是所谓的剑仙了。他狂热地爱剑，而且只爱剑，”凌洛讲到这里，语音一顿，轻声自语：“其实我何尝不是如此？”他微笑了一下，又接道：“……师父说，在我们这一门里，有三种剑。除去铁铸的凡剑不算，有气剑，意剑，和——心剑。
“气剑就是以真气凝结作剑，无影无形，其冷如冰，其利胜铁；意剑，则是以意念凝结作剑，其薄如纸，清冷通透，无坚不摧。意剑还有一个特点，只要使用者的修为足够，可以凭意念随时凝结和化去。就像，这样。”
画月看着凌洛举起手，五指在空中虚虚一握。风从他的指间滑过，仿佛倦了，一点点滞涩起来，终于凝成了一个清凉的影子，宛然是一把无柄长剑。凌洛两只手指捏住剑，随手向石壁上掷去，只听见叮的一声轻响，火花迸溅，淡青的石头上多了一道白痕。
“这就是意剑了。”凌洛平静地说。画月低头看过去，那柄落在地上的长剑在他的话声中迅速消融着，一眨眼便不见了，像一场幻觉一般。但是身边的石壁上白痕依旧仍在，触目惊心。
“至于心剑……”凌洛接着道：“心剑与它们都不同。只有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都贯注在剑上，才可以铸出一柄心剑。对于剑的主人来说，心剑就如同他的魂魄。剑魂。由于练成不易，有许多人说它是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