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的男子匆匆地穿过铁灰色的通道，脚步急促却稳健。紧握着衣侧的手指关节发白，力道之大让疾行中的人也屏住呼吸，额上渗出汗水来。
通道里终年不熄的牛油壁灯滋滋地燃烧着，石壁被熏地一片炭黑。每滋一声，空气中就是一片浊重的污气翻滚开来。
白衣男子眼里并没有这些巨大的灯。变幻的黑影不断闪过他的眼底，在深黑的眼眸里留下一片阴翳。
脚步在一级粗糙的石阶前停下。白衣男子的紧张更外露了，额上的汗出得他几乎虚脱。站在石阶上两侧的侍卫躬身行礼：“王爷！”
白衣男子点点头，不经意间项颈已挺得很直。他提步上台阶，大步走进台阶上的内室。
巨大的石壁上森然闪过刑具嶙峋的暗影，唯一被牛油灯照亮的地方却不是白衣人进入的门口，而是如蚕蛹一般封闭住的刑求房。
白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刑求房里唯一一张木桌旁坐着的正在抽烟的老头儿佝偻地站了起来，腿脚利索地向他走来，在离他一丈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礼：“王爷。”
白衣人的目光冷淡地扫过他身后铁索柱上缚着的昏迷的犯人，随及把眼光收回，淡淡地问：“问出来了么？”他没有向前走。
老头儿手里的旱烟杆惯性地在左手心里敲着，眯着眼睛，有些心虚地放低声音：“禀王爷，还没有。”
白衣男子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说：“枉你还号称刑部第一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
老头儿有点委屈地弓了弓身子，呛咳两声，解释道：“这个……犯人实在是够硬气……”
白衣男子微微失神，愣了一下。
老头儿不敢出声，脸现羞惭，垂首退在一边。烟管里的烟丝冒着白烟洒出来，磕磕绊绊地掉在湿湿的地面上，灼出丝丝地焦响。
过了一会儿，白衣男子复又开口道：“他……可还醒着？”
“犯人还没吐口，老奴也不敢下重手啊。”
白衣男子平视着刑柱上的犯人，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感情。既是佩服，又是不屑。轻轻地，他挥挥手：“你先退下吧，我来问他。”
“是！王爷有吩咐随时叫老奴，老奴随侍在门外。”老头儿佝偻的背更佝偻了，深深地弯下去额头几乎触及地面。
然后他似是松了一口气般背对着白衣男子笑了。夹着烟丝的黄牙缝里渗出一丝微笑。
老头儿垂首退出门去。
现在，刑房中只剩下他和枷锁中的犯人。
白衣男子沉默了一下，慢慢走过去。
“不要靠近我！”柱子上的少年突然抬起头，冷冷地瞪着他。这双眼睛一如既往地明亮，却因为连日的遭际布满血丝，疲惫不堪。
“叶如……就算我求你，你也不肯说么？”白衣男子止住脚步，彷徨地站着，眼光里有一丝软弱，一丝愤怒。
少年双手被缚，唯有将头昂起来，冷笑道：“你求过人么？靖王爷！三殿下！你还是习惯别人求你吧？我也求你，求你杀了我吧，反正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叶如！”白衣男子听到他说“杀”字，额头的神经突然一跳，忍不住怒吼一声，“你不要为了跟我赌气就拿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
“不当回事？”叶如讽刺地眨眨眼，手腕用力地把铁索在柱子上擦出哐哐地响声。“我要真是说了，那就和你一样变成一条狗了！”他突然吼叫起来。
白衣男子气得胸口起伏，直直地瞪住叶如。
叶如年轻的脸上没有一丝惧色，只是冷厉地嘲讽着瞥着他。
“好。”半晌的沉默对峙之后，白衣男子的气似乎平了下来，他意气风发的脸上明显有了颓丧的败意，语气也淡漠了下来。“我不逼你说。”
“切！”叶如不放过任何一个讽刺他的机会，好像难得逮到一个出气筒，不一下子说够就吃了大亏似的。“对哦，杀了我师父，策反我义兄，都不算是逼我！”
白衣男子眼神微微一暗，他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什么，但终于叹息一声，没有说出口。
“来人，停止讯问，把他放回监牢。”白衣男子的嘴角微微抽动，但语气依旧冷硬生涩。
“明天一早，流放到塔什干去。”
叶如的眼神迅速地一亮，又掩饰下去了。慢慢地，他的嘴角绽放出一丝既嘲讽又欣喜的笑容。
（手一滑，差点想写流放到西伯利亚去……郁闷了好久，才胡诌地地名把小叶如流放掉，可惜了大半天。西伯利亚是一个多么适合流放的地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