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居然一起生日,太过分了!!为了表示抗议,俺打个白条。祝悠陌好好压榨学生,至于涵影嘛,有多多的美女喜欢。
额,白条说明如下。白条内容:未知。兑换期限:无期。
好了,正文完了,搬个坑来充字数(貌似俺逢生日送坑都成习惯了- -!)。进来的亲千万小心,俺是提醒过了的哈,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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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期
---又误心期到下弦---
第一章 是你的脸
阮丹青第一次见付南生,是在年终酒会上。
衣香,鬓影,灯红,酒绿。他静静地坐在一角,绿色植物宽大的叶子投影到他的脸上,看不清眉目,只窥得嘴唇极薄,微微抿起。呵,据说,这种面相,有杀伐决断,以及,薄情。
他们那桌人,都是一色的俊男美女,又会得唱,又会得玩。一厅的人,倒有半数的随着他们转。只余得他一个,不唱歌,不跳舞,亦不喝酒。壁花先生么?丹青微微笑。本着照顾同事的原则,她走过去,说:“你也是公关部的么?怎不一起玩?”那付南生抬了抬眼,极诧异的样子。没人和他说话吧。丹青心里同情,越发把表情放得柔和,说:“跳个舞吧。”仿着旧式交谊舞的姿势,微微躬了身,把手伸出去。这是男子的礼节。丹青心里憋着笑,面上却装得极是正经。
付南生也笑,嘴角轻轻扬起,色若春晓。从没见男人笑起来也这么漂亮,丹青微微失神,付南生已执了她的手,滑入舞池。
未曾想到,他的舞竟跳得极好,带着她满场飞。丹青那天本穿了艳红的群,舞动起来,像一团红云。如此星辰如此风,丹青跳得香汗淋漓,坐下来的时候,才觉得小腿微微做疼。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偷偷跑出去跳半宿的舞。第二天清早上课,一样的神采奕奕。
到底老了。
丹青叹气。厅里音乐本是极吵,付南生却像是听见了。转过头看住他,也许是灯光的关系,他的眼神温暖迷离。丹青心里哀叫:“帅哥,不知道这样看人很容易出问题么?”她本是极顽强的性子,也抬了眼看过去。付南生却把视线转开了,说:“你是适合低头的。”
丹青只觉得这样的耳熟,仔细一想,依稀是倾城之恋里的句子,不由得好笑。白流苏的低头是风情万种,她则是呆板无趣,而他,亦不是范柳原。
这是他和她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名字,不是你好。
再后来,许多第一都不忘掉了,这个第一,却始终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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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很久以后,丹青才知道付南生的名字。
那是最新的财经杂志,地产新贵,嘉和执行董事,头衔一长串一长串,传说中的黄金单身汉。顾凯悦边看边嚷嚷:“天,这么年轻,这么帅,还这么有钱!”丹青不至可否。那些所谓的黄金单身汉,都是脑满肠肥的样子。偶尔有个四十以下五官端正的,就是青年俊秀了。
顾凯悦拼命拽她看,说:“和钟小生有得一拼。”钟小生是钟汉良。丹青和顾凯悦刚看《逆水寒》那阵子,都极垂涎钟小生。顾凯悦更是发下宏愿,有朝一日,必包养钟小生。丹青打击她:“等你有钱了,钟小生早已是昨日黄花。”顾凯悦却不管,说:“就算美人迟暮,风韵也还是有的,我正好可以安慰他的寂寞芳心。”说完,脸上还一脸沉醉。见过花痴的,可没见过这么花痴的。丹青遂败倒,立誓永不和她争抢钟小生。
没想到地产圈也有能比过钟小生的男子。丹青好奇,凑过去一看,竟然是他。斜挑的眉,桃花眼似笑非笑。和钟小生确有几分相象。然而,气息却极冷冽,如同优雅捕食的豹。丹青几乎疑心看错了,这个锋芒必露的男子,除了眉目,哪有那晚沉默壁花男的样子。
“唉,唉!口水都快滴上去了。要看自己买一本,这个我是要收藏的。”顾凯悦不满地敲她的头。丹青这才回过神,暗笑自己:“就算是一个人又如何,呃,和嘉和董事跳过舞,这以后倒可以作为谈资。”
那些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人,同她们的联系,也只是作为谈资了。
快下班的时候,顾凯悦还在嚷嚷,付南生如何如何,他的钱又如何如何。念了一下午,也不厌烦。丹青听得不耐,骂道:“死心吧你,再怎么着,也轮不到你。”顾凯悦一下楞住了,嚅嚅说:“那倒也是。”如霜打的茄子一样迅速地焉了下去。丹青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正想说话,背后传来个声音:“公司付给你们薪水,是叫你们来聊天的么?”
丹青转头一看,是钟小姐。钟小姐叫钟美美,是老总的独生女儿,衔着金钥匙出生的企业家二代。人如其名,长得极美丽。可惜,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据说,老总安排她进公司的时候,问她去哪里,她说:“要有得玩,还认得人。”老总吩咐下去,人事部长极踌躇,最后,安排她做了公关部经理。
这倒是两全其美的法子。客户看了她老爸的脸色,再看她的美色,合同签得分外痛快。年终奖上,钟小姐大名在榜。丹青在企划部,和钟小姐本没什么交集。可是,她也是拿年终奖的。有好事者排魅力榜,说:“晨兴双姝,一个阮丹青,一个钟美美。比起来,阮丹青更胜一筹。人家有面子,还有脑子。”言下之意,不外乎如何如何。
哪里有人,哪里就有八卦。
顾凯悦把这话搬来给丹青听的时候,丹青听完也就完了。但是,传到钟小姐那里,又是另外一回事。钟小姐所向披靡惯了,哪咽得下这口气。于是,隔三差五,必来企划部找丹青麻烦。丹青要捧好饭碗,只得一忍再忍。顾凯悦却看不过,越俎代庖。她炮仗一般的性子,每每同钟小姐吵个天翻地覆,日月无光。一个是企划部爱将,一个是老总的女儿。李部长两边为难,最后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久而久之,这倒成了企划部一景。
这次却是例外。
顾凯悦沉浸在打击中,压根没注意到钟小姐来找茬,而丹青则是能不理尽量不理.钟小姐摩拳擦掌,却不料一拳打在空处,一时间脸色转不过来,悻悻摔门而去。
没想到的是,下楼的时候,又遇到钟小姐。不是冤家不聚头,可是,这头今天也聚的太多了吧。丹青长叹,深悔今天没看黄历就出门。
这边长嗟叹,那边却正火热。只见钟小姐眼如春水,面若桃花,吊在一个男子身上。说是吊,一点都不过分,她一半的身子都倚着那男子,小鸟依人,浑若无骨。丹青习惯了她横眉冷对的样子,乍一看,几乎以为眼睛又出了毛病。
是谁消受美人恩?
那男子竟是付南生。丹青恍然,难怪那天他和公关部的人在一起,难怪没人他答理,她还觉得他可怜。钟小姐的人,谁敢沾,偏又是她,去当这愣头青。
其实,最可怜的,还是她。
郎财女貌,钟小姐和她,倒真是般配的。丹青暗自悔恨,钟小姐要是知道了那只舞,岂不剥了她的皮?看来,自己天生是适合做恶人,偶为一善,就引火上身。
丹青是被人说过恶人的。那时候,她刚进公司,由于专业不对口,做起事情来分外吃力。晨兴是大公司,讲究一个萝卜一个坑,没人有闲工夫指导她。就算有工夫,也没人愿意,职场如战场,谁愿意平白给自己制造潜在竞争。
有一次,一个个案,丹青废寝忘食赶了出来,拿到打印室。打印室的欺她新人,一拖再拖。眼看时间就到了,丹青欲哭无泪。顾凯悦看不过,跳起来叫人赶紧给她打。顾凯悦有能力,有脾气,打印室的招惹不了,这下,动作倒是分外的快。
一来二去,丹青和顾凯悦渐渐熟悉。知道她是学物流管理的以后,顾凯悦拼命骂她。这倒也是,学物流的来做企划,八竿子,十八竿子,二十八竿子都打不着。然而,丹青却不管,碰得头破血流后,渐渐地,也上了轨道。再后来,隐隐有企划部第一人之势。有人看着眼红,私下传言“阮丹青真是深藏不露,抱了顾凯悦的大腿后,又把人一脚踢开,坐了企划部第一把交椅。一个学物流的哪有那么大的能耐,也不知道她背地里做了什么?”
丹青听到以后,心下有些惴惴,她自认问心无愧,却忘记考虑到顾凯悦。顾凯悦却依然故我,笑嘻嘻地跑来同丹青说:“你是恶人,哈哈,应该说我们狼狈为奸才是。第一把交椅,嗯,美人你就是我的压寨夫人。”说罢,极轻佻地抬起丹青的下颌。
这就是顾凯悦,可爱之极的顾凯悦。丹青听完,憋不住笑,一口水喷了出去。顾凯悦又嚷嚷:“你用不着这么崇拜我吧,我知道我高风亮节,可是,这是我新买的大衣啊。”
丹青心里歉意,下班后,陪顾凯悦逛遍衡山南路。一路上,顾凯悦喋喋不休,讨价还价再加八卦,从此,她提携后进的高大形象在丹青心中轰然崩塌。
和顾凯悦的友谊,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因为这,丹青在顾凯悦面前分外的肆无忌惮。她知道,顾凯悦是可以由得她肆无忌惮的人。当然,在别人面前,丹青还是温婉有礼。
再后来,竟有人说丹青温柔娴雅。顾凯悦听闻后,整整嘲笑了她一个礼拜。
“和我抢最后一串羊肉串的人温柔娴雅?累了躺地上就能睡着的人温柔闲雅?”
“哈哈哈哈,群众的眼光还真是不怎么雪亮啊”
丹青傻笑,原形露得太多,无从辩驳,也只有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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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回忆还没有变黑白
曾经,在江清渝面前,也是可以肆无忌惮的。
他叫她丫头,口气里,不是不宠溺。可她要的,不是亲密,是亲蜜。那时候年纪小,以为这样,就是独一无二。她心安理得地占据他的宠爱。后来,知道自己错了,却再也回不去了。
他喜欢上的人,叫沈浅湄。更可笑的是,浅湄是由她一手介绍给他认识的,她促成了他们。
“清渝哥,你和浅湄的名字都是三点水呢,你俩加在一起啊,小心变成汪洋大海。”
一语成谶。
寒假再回来的时候,她急切想看见他,放下行李就去他的宿舍。推开门,眼前一对人影乍然分开。他转过身,微斥道:“怎么不敲门?”她凄惶地微笑,她进他的房间,向来是不敲门的。太多的自以为是,终究是自以为是。
因为来得急,跑过来的时候,她微微出了点汗。房间很暖和,那点薄汗很快就干了,她心里,却一寸一寸地凉下去。她仓皇地关上门,落荒而逃。
“这丫头就是这样,习惯了就好。”
他的声音和耳畔的风一起缠绕,她只觉得头疼得快要裂开了。武汉的春天向来来得早,海棠花已经开了,妃红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落满一地。
记得小时候,他同她去摘海棠花。
“清渝哥,我要最上面那朵。”他身手矫健地爬上树去,她仰着脸看着他,心里无限欢喜。
那朵花,被她夹在书里,干了后,是极透明的粉色。
所有的锦绣繁华,到最后,都如这般,只剩下鲜艳的残片。
自以为是秘密的秘密被公诸于众,再沉静的人,也会手足无措。
丹青现在就是手足无措。
桌上那一大捧娇艳的红色玫瑰,悠悠地吐着香气,她只觉得心烦意乱。“丹青,晚上等我电话——付南生。”那样霸道的语气,和记忆中的那个人,怎么也对不上号。她来得早,公司有半数的人还没上班。顾凯悦来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或者可以毁尸灭迹,看了看玫瑰,丹青却怎么也下不了手。极俗艳的红,可是,这样俗气的玫瑰,送的人也少了。记得去年情人节,市场部的小郭拿来一朵玫瑰,就要请丹青出去吃饭。丹青当时就拒绝了,后来,同顾凯悦说起的时候还笑,跑市场部的人,果然是人精。
每个女人潜意识里都是虚荣的动物。
顾凯悦看到玫瑰的时候,果然按捺不住,飞身扑过去翻开花间插的签名。“付南生?”她尖声叫嚷:“哪个付南生?”叫声极大,引得同事都往这边望。丹青翻了个白眼,说:“就是那个付南生。”
顾凯悦呀了一声,盯着丹青,试图从她身上看出一点传说中狐狸精的样子,最后,满脸失望地埋头做事。
丹青其实也很奇怪,那么多的人,就算她和他跳了一个舞,他也不至于记得她。当时连名字都没问,居然过两天还送了花来。
如果说,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的话,丹青就是绝对的懒女人。去年流行直发,她是清汤挂面的学生头。今年流行卷发,她一样是清汤挂面的学生头。碍于上班,T恤牛仔裤穿不得了,置了套装,也只得浅蓝同珠灰两个色。
心里有事,丹青下午一直心不在焉。顾凯悦一直贼笑着瞅她,大有原来此人深藏不露之意。丹青知道解释没有用,索性一言不发,由得她看。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响了。“丹青,我是付南生。”丹青心里极诧异,她以为他打的是公司的电话,毕竟晨兴和嘉和多有生意来往,知道办公室的电话并非难事。她手机刚换的号,他居然也知道,端的是神通广大。
“丹青,你在听么?”那边男声轻轻笑了下,低沉悦耳。她回过神来,顾凯悦一颗大头贼兮兮地凑在眼前听。她哭笑不得,低声答:“嗯,有事请说。”果然是有事,付南声说:“呃,我下午临时有事,约会改期吧。”都是在他自说自话,她什么时候答应他的约会了。丹青心里如释重负,顾不得追究他的大男子主义,赶紧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也有事呢。”
顾凯悦拿眼睛拼命剜她,她当做没看见,迅速挂了电话。然后,嬉皮笑脸地说:“我被人放鸽子了,走吧,请你吃饭。”一听吃饭,顾凯悦马上笑了,摆出一付我看在吃饭的份上放过你大恩不必言谢的样子,说:“我要吃上坊火锅。”
上坊火锅是有名的老店,味道和气氛都是一流的,当然,价格也绝对不便宜。
丹青看着顾凯悦一路把白的藕,绿的菠菜,红的鱼丸放到汤料里,心疼得直抽气。顾凯悦自顾自吃得眉开眼笑,说:“情场得意,钱场就该失意。”
明明是被放了鸽子,她还能说是得意。丹青“切”了一声,说:“你最得意。”
顾凯悦一口虾饺没咽下去,做出一幅苦大仇深的样子来:“钟小哥哥都送你花了,你还怎的。可怜奴家,白白做了冤死鬼。”说完,一个秋天的菠菜抛过来,还不忘继续吃虾饺,这么丰富的面部表情竟然可以纠结在一起,看得丹青叹为观止。
丹青自幼缺乏运动神经,或者说,缺乏面部运动神经。
小时候同一堆帮犯罪通货去偷隔壁大爷家的樱桃,东窗事发以后,被各自的父母领回家。别的小孩父母的巴掌还没落下来就开始嚎啕大哭,她憋红了脸始终哭不出来。眼见着就要挨打,江清渝急得挤眉弄眼,她一看他,倒笑了。结果,俩人双双没饭吃。
那时还是早春,天渐渐黑了,晕黄的灯光下,槐树的影子狰狞得如同择人欲噬的妖魔。大院子里的说笑声和饭菜的香气远远传来,是她爱吃的花果黄鱼。她又害怕又饿,眼泪在眼眶里滚了又滚,却始终没掉下来。他叹了口气,摸出一块奶糖,下午疯跑了一阵,糖有些化了,沾在白色的糖纸上。他给她剥开,看着她吃了下去。
那时候并没有阿尔卑斯,那是小镇自己产的糖,时隔多年,她早已忘了名字。只记得小时候路过糖厂,胡同里的空气仿佛都是香甜的。同许多的小型企业一样,因为经营不善,糖厂很快就倒闭了。很多年后,她吃了各种各样的糖,却没有一种糖,是记忆中的味道。
其实怎么可能有,所有的故事都像老胡同里的糖厂一样灰飞烟灭,只有她,固执地留在原地,走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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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要是此刻我不会流泪
从那天被付南生放了鸽子后,丹青才安心下来,想必他也是没把她当回事,不然也不会这样临时变了主意。他没有再约她,可花店却仍然送花上来,丹青心里捉摸不透,又不能索性打电话去问他为什么送花,只能一笑置之。
人多眼杂,这么多天连续收到花,已经在企划部掀起了小小的风浪。更何况,送花的人还是嘉和执行董事。大公司有大公司的便利,因为这份便利,八卦也传得分外的快。丹青出出进进,只觉得气氛分外诡异,她走到哪,哪里的窃窃私语就会停止,走过以后,声音又响起来。丹青无奈,又不能告诉她们付南生放她鸽子后再没约过她,就算是能告诉,又有谁会相信。谣言止于智者,她只希望,没有新的八卦,这一切就会慢慢的平定下去。
可是,她忘记了钟美美这个绝对称不上智者的变数.
这天,一大早,钟小姐就打电话到企划部,点名道姓要丹青去给她送紫桅城市花园的文件。紫桅城市花园是晨兴最近的CASE,因为地段在黄金带,争夺的企业数不胜数,上面下达的命令是倾尽全力,一定要拿下。为这,企划部和公关部都是全班人马出动。钟小姐来要文件,也算是名正言顺,可她分明把丹青当做了茶水小妹。顾凯悦忿忿:“手伸到企划部了,还真当我们是她钟家的丫鬟啊。”丹青手上没什么要紧事,又想借着这机会躲一躲大家的眼光,不顾着顾凯悦要杀人的视线,对着电话连声答应:“好的,综茂国际?马上送过去,半个小时后到。”
九点,汉江路上车流拥挤,丹青一面看手表一面着急。只有十分钟了,她连声催促司机,司机一口的陕西土话:“妹子,么见前面修地铁么?展多车,你害哈蓝么?”丹青是土生土长的武汉人,直听得云里雾里。目测了一下,下个路口再往左拐就是综茂国际,走过去应该能赶上,她付了车钱,就下了车。
平时的汉江路繁花翠柳,是武汉绿化示范大道,可是,一下车,丹青傻眼了,遍地是施工后的垃圾,环卫工人还没来不及收拾,零零碎碎地堆在路上,简直无处下脚。她终于明白司机那句话是修地铁的意思,转头看去,刚才的那辆黄色出租车已经看不见了。既来之,则安之,丹青咬了咬牙,提着裤脚走过去.
九点一刻,终于到了综茂国际,按下电梯,丹青第一次这么深刻的体会到科技发明的美好。十六楼接待室,她敲了敲门走进去,一屋子的人都在盯着她,丹青心里明白自己现在的形象绝对好不到哪儿去,索性当做没看见,把文件递给钟小姐,就要退出去。钟小姐却不放过她,说:“怎么这副样子就出来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晨兴苛待员工。”“这副样子不就是你所期望的吗?”丹青心里低咒,却不好辩驳,答道:“下次一定注意。”
人的潜力真是无穷,站在综茂国际门口,丹青简直欲哭无泪,刚才赶时间,没注意脚趾上破了一大块皮,她本穿不惯高根的鞋子,昨天被顾凯悦怂恿着买了一双,今天刚穿,就吃了苦头。每走一步,都觉得疼入骨髓,美人鱼刀尖上的舞蹈,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看来只能打车回去了,能出入综茂国际的,都是有车一族,这里想拦到车,是难上加难。
私家车,私家车,一辆又一辆车过去,就是没看见可爱的TAXI。丹青郁闷之极,正考虑要不要索性坐到地上的时候,一辆银色雪佛兰停在她面前。车里人摇下车窗,说:“要不要送你一程?”是付南生。这时候,就是囚车丹青也愿意上,她连忙点头。
车内暖气很足,丹青只觉得昏昏欲睡,付南生看了看她,扯过面纸,说:“擦一擦吧。”丹青疑惑,打开化妆镜一看,脸上的妆已经融了, 睫毛膏掉在眼睑上,更要命的是,腮上竟有几个泥点。肯定是刚才走路时弄上的,丹青窘极,接过纸好一通乱擦。
没想到,擦掉化妆的她竟出乎意料的清丽,头发有一点乱了,越发显得青丝如云,套装有一些大,她坐在哪里,有一股弱不胜衣之态,看得他竟有些转不开眼。
绿灯了,丹青见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摇了摇。
她的手也是一样的纤细,洁白如同盛开的莲,他只觉得心痒,忍不住,就要伸手去握一握。
后面的喇叭声响起,他回过神来,“付南生,多少世面没见过,居然差点在阴沟里翻了船。”转过头去,专心开车。
一路无话,丹青本不愿同他过于接近,也乐得自在。到晨兴的时候,他下车替她开门,这样的好风度,丹青微微笑,难怪钟小姐那样心高气傲也看中了他,于是,更加下定决心离他远一点。
脚上一直很疼,下班的时候,顾凯悦陪她去看医生。脱掉鞋子的时候,血块已经和袜子沾在一起,只得用力扯了下来。没想到这么严重,丹青疼得直抽气。医生突然笑了,说:“丫头,还是那么怕疼。”只有一个人会叫她丫头。
丹青抬头一看,口罩遮住了大部分脸,只看见两道剑眉飞扬如鬓,一双眼清光逼人,是她日思夜想的眉眼。她目瞪口呆,过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清渝哥,是你吗?”他拿下口罩,微笑着看住她。
这么多年,她一直坚持原来的样子,不做头发,不买衣服。她只怕,她一变,他就认不出自己。可是,却是他先认出她来,多么讽刺。
他看着她,并且微笑.
她突然醒悟过来,此刻,她是多么的狼狈。这么多年,她一直期望他有一天能回过头来看见她,他一直没有回头。却在她几乎已 经快成功忘记他的时候,又来提醒她。
她结结巴巴:“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还是微笑:“我刚从国外回来,然后医院聘请了我,所以我就在这里。”那样的从容不迫,在她面前,他一直从容不迫,慌乱的,从来都只是她。他念的是医,回来亦是理所当然。
“浅湄还好么?”话刚说完,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低低叹了口气,说:“我和浅湄,早已经分开了。”
这样的一对壁人也会分开,接二连三的信息冲击着她,她只觉得不堪重负。
他低头替她上药,他的动作细而轻,她抬头看去,只看到他低垂的眼睑。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从小就羡慕他的睫毛。小时候,她贪玩磕破皮,他也是这样替她上药,时光仿佛倒退过去。
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聊天我爱笑。
她如同中了魔咒。
顾凯悦打电话回来,看到的就是丹青这幅呆呆的样子,不由得笑:“疼傻了。”
丹青这才回过神来,说:“好了,我们走吧。”江清渝看了看她的脚,叹了口气,说:“丫头,要不要送你?”征询的口气,她摇头,说:“我同事会送我,谢谢清渝哥,你还要上班。”
他还是送她到医院门口,看她坐上车。她摇下车窗,说:“清渝哥再见。”
再见,很多时候,越是不想再见到的人,越是要说再见。
因为脚上的伤,丹青没办法洗澡,她有轻微的洁癖,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都在发痒。
她从小就爱洗澡,江清渝曾笑话她,说她是鸭子变的。那时候他们住在大院里,各家各户都养了动物,甚至,花坛里还种了小葱。晨兴主要做的是房产,这样的老式住宅在丹青眼里已经成了严重的资源浪费,可是,看了那么多的华屋美厦,却始终觉得欠缺什么,很久以后,她才明白,缺的是家的味道。
据说做医生的人都是有洁癖的,可是从前江清渝多懒啊,每次洗澡,都要江妈妈拧着耳朵才肯去。江清渝常常被拧得龇牙咧嘴,她在旁边看着,就笑。他背着江妈妈对她做鬼脸,无声地说那两个字“鸭子”,她也不恼。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江清渝,她其实很羡慕他。她从小没有妈妈,永远也体会不到,被妈妈拧住耳朵的幸福。再后来,父亲也去世了,她搬离了大院,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她同自己说话的时候,总是叫母亲妈妈,叫父亲父亲。父亲在她记忆里,是沉默的身影,母亲因为没有印象,才可以想得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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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柳七 于 2008-10-23 14:54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