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载韶光等闲度 千里相逢注惘然
韶光易逝,数载的光阴就这样匆匆的过去了,三月的风又来了,武当山上也又有了绿色。
一个身着淡绿色的少女从院外跑来,那少女娇小身材,面目秀美,十分的惹人喜欢。
“道玄师兄,看见俺师兄没有?”
那少女笑着蹦到一个小道面前。
“什么俺不俺的,我不是你师兄不成,我又上哪知道你说的是谁?”
那道士佯装不解,却见那少女轻打笑道:
“道玄师兄,少说笑啦!你明知道俺找的是李师兄,你看见他没有,我找他有事哩!”
“我一想便是找他,成日介的像个小跟屁虫,我要是他啊,也早躲了,真难为他这十年咋过的。”
说着不禁一声哀叹,大摇其头,一副扼腕叹息的架势,那少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用贝齿低声的咬出一句话。
“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啊!”
那道人不禁尴尬一笑,
“我是说我们的云大姑娘貌若天仙,性情温婉,知书达理善解人......”
“道玄师兄,我发现你学坏了。我以前还一直把你当好人呢!哼!没想到,原来你也和道明他们一样!”
“好了,好了。是师兄错了,为兄向云大姑娘赔礼。”
“哼!本姑娘这次便饶了你,你看见他没有啊?”
那少女一笑,脸上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漩,显得更加可人。
“没有啊!怎么,看云大姑娘这欢喜样子,莫不是要出阁了?那真是天大的喜事.......”
那少女一听,不禁羞红了脸,瞪起那一双水灵灵的眼,竖起那两弯弯弯的眉,举起粉拳,便相道玄打去,不料道玄早料到头里,退到丈外笑看着她,那少女不禁嗔道:
“师兄,你就会欺负俺这样一个小丫头,算什么能耐,我不理你了,我去找俺师兄去!”
说着急急的就向外跑去。
“丫头,小心啊!慢些走,别跌着!”
谁知话音未落,少女一不小心脚尖正拌在一块凸起的石板上。不由得身子一倾,向前跌去,只见她忙脚尖一点地,纤腰一拧,轻飘飘落在一丈只外,双手抚着胸口,显是吓了一跳。
“你看,你看!叫你小心一点,吓到了吧......”
说到一半,道玄忽然硬生生的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只见那少女正双眉紧锁,怒目而视,好似欲杀之而后快,又似乎在怒说道:
还不是你方的!
道玄忙呵呵一笑,
“恩.......,铃儿。刚刚我好象看到他向后山去了,你去寻寻吧!”
少女也不回头,直奔后山而去。
“人间四月芳飞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而今,这山上的桃花也正落了,武当后山的桃花林,那一枝枝桃花妖妖冶冶的,那刹那芳华后即将落寞,总让人有些莫名的感伤,也许这就叫伤春吧。
那少女远远的变看见远处椅上正坐着一个人。一袭白衣的书生样子,乌黑的头发散在肩上,只将胎发用玉龙冠束了。背着一柄青色宝剑,腰间别着一只白玉短萧,挂着一只小巧的酒葫芦,上面应该还有一个长命结,那是她给他编的。此人正是这少女的师兄——李佳龙。
一声悲凉,多少男儿泪,琴声彷徨,那弦弦掩映的正是相思,欲放何曾放,十载梦黄粱。日似无光,花亦神伤。朵朵的桃花片片纷纷,落在琴上,衣上,几上,欲断人肠。风拂过,弄起他的发,轻舞。举止优雅,端的如出尘仙人,道家宗师——吕纯阳。只是不知为何,那出尘中缺分明多了几点相思。
《妾伤天》,妾伤天,情难断。伤神事事平难定,任他千难万险,只畏他阴阳两隔难相见。
那少女默默的站在他身后,少有的沉默。
“铃儿,你走了......”
李佳龙没有动,只用回答的声音有些涩。
“恩,师兄,有什么伤心事啊?怎么大白天的跑到这里来哭鼻子?”
那少女半认真半轻笑,柔声问道。
“呵呵,哪里有了,莫胡说!”
李佳龙转过身,棉对着那少女。
“还说没有哩!眼泪都在这里哩!侬给你擦了吧!”
说着,伸出一双玉手去擦他的泪水,李佳龙一躲,电也似般抓住了云铃儿的双手,将她置在膝上。
“莫胡闹!死丫头,不和道清他们在那里玩,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李佳龙爱抚的伸手抚了抚云铃儿几缕有些凌乱的发。
“你还好意思说哩!好好的自己跑这来享清福,让我和那几个小鬼头一起玩!闷死我了!我不干 ,说什么也不离开你!”
云铃儿双手环住李佳龙的脖颈,一副撒娇撒痴的模样,活脱是一派孩子的天真。
“死丫头,多大了。也没个安稳,师兄给你讲个故事你听不听?”
李佳龙轻笑骂道。
云铃儿一听立刻又一副老成的样子,坐直了身子,粗声道:
“师兄请讲,愚妹原听其详!”
这几句不伦不类的酸话不禁让李佳龙笑出声来,一扫刚刚的阴霾。
"故老相传,灌愁海旁,三生石畔,有一块石,名曰‘三生’,据说只要有情人的名字刻在上面,发下盟誓,便能有三生三世的姻缘,无数的人去寻找,听说终于有一对璧人找到了‘三生’许下誓言,可谁知天意弄人......“
说到伤怀处,李佳龙不禁一声长叹。
“三世只中,却有两世不的相许,互被幻为桃树,直到第三世时方才成就了短暂的团圆,结为连理。唉!天意,谁又能明白呢?”
一声长叹,浪子抛泪,可是那往事,恐怕已经无法追回了吧。
云铃儿站起身,默然的拾起一片桃花,喃呢道;
“桃花三生......”
那掌中略带些微红的花瓣正宛如初次怀春的少女,憧憬却又羞涩。
“师兄,你说我们的前缘又在哪里呢?”
云铃儿忽红了脸,小声问道。李佳龙一见不禁开颜,举起手中的酒葫芦,一口美酒下喉,笑说道:
“小丫头,不知羞,几岁的女儿家便思起男人来了!”
云铃儿一听秀脸不禁更红了,
“哼!谁说我小来,本姑娘今年二八芳龄了,你才比我大得几岁来,便装起世外高人了,兴许......”云铃儿一扬头“兴许将来我还要给你做老婆哩!”
“怎么?小丫头十六了?”
李佳龙一脸的茫然,云铃儿一见不禁怒上心头,粉拳重重的锤在李佳龙胸口,“砰”的一声,看来这下着实不轻,打得李佳龙一阵咳嗽。
云铃儿见下手着实重了些,忙上前安慰道:
“师兄,没事吧......”
忽又狠命一推,怒道:
“谁让你连我年龄都忘了来,活该!”
李佳龙不禁一笑,
“唉!韶光易逝,青春飞渡啊!小丫头十六了,我岂不是老了,我生卿未生,卿生我已老,老夫今年廿年有四了。”
李佳龙伸手拂了拂没有胡子的下巴,忽一脸严肃。
“铃儿,为兄郑重告诉你,这辈子开来你是嫁我不得了,老夫今生不娶!”
“哼!羞羞,我开个玩笑而已罢了,谁要嫁你来!”
云铃儿双夹微红,似嗔似怒。
李佳龙笑道;
“铃儿放心,将来师兄一定帮你找个好婆家,置办一副好嫁妆......”
“哎!哎!师兄,我说你就那么讨厌铃儿啊!哼!铃儿不是不知趣的人,即不喜欢,人家便离了你!”
说着转身便欲走开,却用那一双明亮的眸子一闪一闪的望着李佳龙,直欲流出泪来,一份楚楚可怜的样子。
李佳龙不禁上前将伊揽在怀里,放在膝上,轻轻的掐了下她的小脸。
“死丫头!明晓得师兄自小就疼你,还说这些薄情薄意的话!”
“哼!谁叫你先薄情薄意的赶我走来!”
那双眸睁的大大的,直似受了天的委屈。
“我何曾赶你走来?”
“还说!就是有!”
云铃儿双手环在他的脖子,使劲的摇晃。
“好啦!好啦!我的小祖宗!你说有就算是有好啦!”
李佳龙一脸的慈爱,将伊的手拉下来
“什么是‘就算’?”
“那‘就是’好啦!”
“什么嘛!是本来!本来啦!”
“好......好好,是‘本来’,我的小姑奶奶!”
云铃儿笑的直拍手,他的师兄向来是宠她的
“嘿嘿!这样才乖嘛!”
说着还用手你摸李佳龙的头发,象哄孩子一般。
李佳龙不禁一闪笑骂了一声
“死丫头!”
“对了!师兄,你为什么终生不娶啊!”
“没,没什么......”
李佳龙回的轻描淡写,但云铃儿却分明感到了他身子一颤。
一声轻叹,十年光阴,可以忘却多少东西。心碎的人能在爱上别的女孩子么,他不晓得,也不原再去想。
“今生只要有酒有琴我愿足矣!酒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这岁月催人老。转头已是百年身......”
“停!又酸上了,师兄,你咋没有去考状元呢?当今第一才子,啧啧,不去应考,岂不是朝廷的大损失啊!”
云铃儿说着从他身上跃起,远远的跑来,等着他来抓。
不料李佳龙反却靠在几边笑道;
“那要多谢小丫头吉言啊!哪天下山,我倒真想弄个状元风光一下呢!”
“羞羞!”
云铃儿用手刮着脸。
“不晓得的还真以为你有决定功夫呢!谁知道啊,啧啧,你那三脚猫功夫便是连我都敌不过,别给哦们武当剑脉丢脸了啊!”(注;此武当非张三丰所创武当,乃五斗米教分支,却融全真道义,名曰‘纯阳道’,但武功招势用的却有部分后世张三丰的名称。)
“小丫头,你说什么?不相信为兄的本领?”
“不——信!怎么的!”
“怎么的!好铃儿,今天天晚了,把琴给师兄拿着,回房了!”
说着,转身直朝道观走去,云铃儿一见,忙上去扯住了他的胳膊,笑着使劲摇道;
“师兄!好师兄!铃儿错啦!才正午呢!再陪陪侬啦!好不好啊,铃儿下次不敢了,师兄......”
云铃儿早已不知将“好师兄”喊了多少遍,李佳龙被她磨的不禁摇头苦笑,又坐在石凳上,笑骂道;
“算了,怕了你了!小祖宗!小姑奶奶!说吧,要玩什么?”
云铃儿娇俏一笑,
“你给侬弹琴好了。”
“弹琴?”
“是啊!刚刚的曲子很好听啊!好象很喜庆啊?”
云铃儿朝他眨了眨眼。刚刚的曲子任谁都能听出哀声,她又怎会不知,李佳龙也不禁感动,这十年若没有这个妹妹样的师妹,他会怎样?
李佳龙笑了笑
“好吧!”
抬起头,茫茫的苍穹,云卷云舒,只是转瞬的事,身世浮沉,荣华虚辱,这百年身过,哪一件不是这云烟呢?只是心头的那点失落,不知为何。
十指勾抹,化作宫商。
“闲管流水,世事非非,谁知是俗与忧,百年费绸缪。 无名谁谓总下流,总强似洁质陷渠沟。 红颜易碎,祸水悠悠,莫问莫休,只冷看世间男女痴,惟我真风流,诗书剑酒,饱我心头......”
正拂到此处,忽听“当”的一声,琴弦应声而断,李佳龙不禁皱了皱眉,朗声问道;
“听琴的朋友,何顾隐身于后,出来一叙如何?”
“小女子打扰公子雅兴了,在下有三事不明。其一这琴之一物本为通灵高雅之物,抚之必先焚香净手,公子却如何如此对之;其二,这“红颜易碎,祸水悠悠”一句小女子愚笨的很不只何解?只不是女子何来为祸水?其三乃是大丈夫若无功业留青史,如公子这般岂不是白活了一朝?”
一个清冷的声音过后,林中缓步出来了一位白衣美人,一袭白衣胜雪,映着那嬴嬴弱体,神飞精华更显得出尘,两弯似蹙非蹙隽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一方精巧的口,一挺精巧的鼻,现出一张精巧的脸,云发半散,发上斜叉着一根银色蝴蝶展翅钗,系着白色轻纱发带,纤尘不染,临风而立,衣袂飘飘,扬起几缕发,前生定是瑶台种。白皙若无骨的手中握着一柄淡粉色的宝剑,那剑光柔柔,定是一柄好剑,若非伊手中有剑,任谁也会认为伊是一位闺中弱女。
云铃儿不禁上前拉住那女子的素手,笑道:
“姐姐!你敢是仙女下凡哩!要么咋生的这么漂亮!”
那女子亦轻笑道:
“小妹妹,你也美的很啊!”
云铃儿听罢不禁喜上眉梢,转身向李佳龙笑嚷道:
“师兄!怎么样!神仙姐姐都说我漂亮的紧呢!”
李佳龙看着娇憨的云铃儿不禁笑骂道:
“死丫头,几时学的脸皮这般厚,不过......”
李佳龙嘿嘿一笑,
“比起这个带孝的女子却真要强上三分呢!”
说着不禁向那姑娘看去,也不禁一番感叹,真宛如出水芙蓉,天地间有多少钟灵毓秀,方造出这人间美物来.四目相对,李佳龙不禁一寒,那 姑娘看面容亦就十八九岁光景.但一双眸子中却写满了世事沧桑后的冷漠与无奈.
那姑娘轻咳了一声,淡淡的问道
"公子,小女子刚刚问的话可曾想好了?"
淡淡的声音,淡淡的情,李佳龙方从回忆中醒来,收了收神,正色答道:
"不想姑娘一身仙体,原来却也是俗人."
"哦?此话怎讲?"
那姑娘问道,秀面却如寒潭般冷漠.
"这琴本就是供人消遣的,不知那路子的酸腐文人定下这迂腐的规矩,人们却要奉为至理,不可笑么?"
白衣少女没有回答,只微微点了点头,意似嘉许.
"至于女子乱国,红颜祸水,确是大大的有证据,商亡与妲己,周灭与褒姒,汉因飞燕,唐衰于杨环,这一件件何不因一色字亡国?"
"完了?"
那姑娘轻轻一笑,
"完了,怎么.在下说的不对么?"
那少女微微一抬浩臂,诉道:
"岂敢,小女子只有一事不明,敢问公子,亡国败家,出于女色不假,但根源的是什么?"
"是......"
李佳龙忽有所悟,不由得暗暗佩服.
"红粉亡国,根于底,却还不是因为那好色之人?若无好色之人,便是有再多的倾城女子,又何来败国?"
李佳龙不禁暗暗佩服,女子话虽不多,但一语中的.绝非那庸俗脂粉.
"至于第三个问题也不劳公子回答了,我只问公子,以公子之能.若不为苍生社稷添功,岂不白活了一朝?"
李佳龙忽感心头一阵悸动,那是尘封了十年的心,他本以为他早忘了当年的壮志凌云.可而今,胸中却被这几句话说得胸中浩然.
"其实我也晓得,公子不去封妻荫子,可是因那奸佞当道,忠良蒙尘,而你又无意曲颜......"
李佳龙忽觉与这姑娘分外亲近,那一句句,仿佛从胸中掏出,却又比心中想的更和己意.
"大宋无道,弄些腐儒当道,而今大辽雄风,皇上更是爱才如命,公子何不随我一同......"
"姑娘不必多言!"
李佳龙忽颜厉如霜.
在下虽愚,却也明白几分家国大义,小可李佳龙,敢问姑娘芳名?" 那女子也不由得一惊,素手一握剑柄,那剑立刻发出如凤鸣般的声音,朗声道:
"久仰李大侠威名,既不肯领小女子的一番好意,那只好得罪了,小女子耶律楚燕便来会一会李大侠手中的青冥神剑!"
李佳龙也不禁一愣,原来这女子竟是这几年和自己齐名"南龙北燕"的辽国郡主-----广寒仙子耶律楚燕.
出剑!淡粉色的光芒如水一般,又宛如女儿家那一抹淡淡的哀愁,微风拂过,飘来淡淡芳香.
粉剑如虹,直刺李佳龙面门,剑未到,意先到,一道炽人剑气迎面而来,李佳龙不禁一愕,这女子的剑路如此的似曾相识,仿佛正是己门的武功,炙阳剑意,只是这剑意中却分明多出几分阴柔,与这阳刚剑意一合,好似阴阳相济.
一声龙吟,淡青色的光芒凝于胸前,青冥神剑,天蛟龙盘,李佳龙一摆手中青冥,身子一提一纵,借着荡开伊的剑气,纵出一丈有余.
"一个女子便敢孤身来我中原,凭你的勇气,我便敬你三分!"
一声轻啸,九道剑影如梦如斯,直奔耶律楚燕,这九道剑影似真似幻,如电般直点伊的周身九处大穴,正是李佳龙的成名之技------缠梦剑意.
耶律楚燕一举手中剑,剑如烈日般射来.两袭白衣,交接在一起,混于一体,咋分杂合中,红白之光,乍隐乍现.
白云轻悠,桃花片片,也许便是流水也多情,载着落红荡去.
白皙的面上点缀着滴滴香汗,秀美的面庞因一抹酡红而迷人.
一声轻叹.剑已回身,仿佛风一般无踪无迹.
淡粉色的宝剑斜插在地上,一旁的美人正忙不迭的系着腰带,显得十分狼狈,李佳龙背着身,背后的青冥在微微的龙吟,仿佛千百年的孤寂终于有了知音.
"你走吧!下次小心."
说着拿去淡粉色的剑,递给面颊有些发红的伊,
"中原人不都会向我这般仁慈,好好回去当你的辽国郡主,将来找个好男人,莫再乱舞这凶厉之物!"
耶律楚燕已理好容装,刚刚的一战中李佳龙只是挑开了她的衣带,却未乘人之危,现在这清冷的脸上却分明有一抹红潮,更填了三分娇媚,魄人心神.
伊没有回答,一转身,白衣消逝,唯有冷漠中异样的柔情.
云铃儿忽从刚刚的打斗中醒来,语无伦次的解释着.
"楚燕姐姐!你莫生气啊!我师兄向来是这样放浪的......,不,不是,是不拘小节,也不对,是大大咧咧......"
李佳龙笑笑,挟着琴,拉着云铃儿走了.
短短的偶遇,却如百年的誓言,是谁在轻叹前缘的短暂,唯剩下一拂清风,一抹残阳,诉着离人的往事,迷惘又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