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剑江湖》第六章 水惜月
一间布满喜字的闺房中,水惜月端然独坐。
现在,她穿着一身大红喜服,戴着凤冠霞帔坐在这里。
过不多久,便来了一个姑娘,却是孙可媛。
孙可媛一见到她来,却道:“我来了,水惜月。”
水惜月目光中点点泪光道:“拜托你了。”却是起了身来,抬头看着窗外。
大喜的日子,大喜的天。
这一天,雷厉永远也忘不了,他即将迎娶他心爱的女人为妻,却因心里的颤动狂喜而手足无措。
这场婚礼,花了雷厉两万两黄金,十足奢华。除了十大派掌门人外,雷厉在羽林军中的兄弟,都来了,红妖,范千树等一众散客,也都一起来了。
他们各个笑语欢喜,心中都祝福这对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
雷厉胸口系着大红喜球,等待着新娘子的到来。
过不多久,吉时吉日已到,新娘子来了!
只见水惜月穿着一身大红喜衣,纤纤玉手被喜气洋洋的大弟子——腹部已然隆起的曹琴薇搀扶着,一步接一步的走上红地毯。
她的模样,虽是遮在大红盖头之下看不见了,但那双水嫩嫩的手,简直把她整个人都呈现在雷厉面前。
雷厉倒吸一口气以抑制内心激动道:“水惜月……”
水惜月停了一停,而后又再走来,走到他的对面,停了。
这一刻,这个时空中,只有这么两个人。
不管他们多希望旁边的人消失,可是这热闹的婚礼终究是需要来宾的。
该拜堂了。
“一拜天地!”二人听得喊声,当即鞠躬向天地拜去。“二拜高堂!”那水惜月父母皆亡,好在雷厉的父母皆在,因而二子拜向那两位老人家,那雷厉的爹娘坐在堂上,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对美满新人,他们忙抬手道:“起来吧,起来吧。”
“夫妻对拜!”终于,这二人便要彼此对拜,成为夫妻,他们缓缓的低下了头对拜,一世的姻缘,就此缔结。
只听“砰”的一声,水惜月哎哟一声,却摸一摸头,原来那雷厉生的太高,如此一低头,头却与水惜月的头触到了。他的头却硬,撞的水惜月生疼。宾客中发出笑声,水惜月也忍俊不禁轻声道:“你呀你,我看不着,难道你也看不着么?”这娇嗔令的雷厉心中一痒,简直什么都给忘了。
二人拜完堂之后,水惜月被搀扶进新房之中。她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尽管那红盖头遮着脸,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还是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依依不舍的一眼。
雷厉此时却还要陪伴一众宾客,饮酒,欢乐,如此闹了好久,才终于被吆喝着送进新房之中,雷厉咳嗽一声,喊一句:“我进来了!”屋中没有人说话,雷厉推门而入,将屋外的一群人搔开了。
他把门一关,回过头来一看,却见那水惜月乖乖的坐在榻上,静静的等着他。
雷厉此时竟然觉得害羞起来,他走上几步,坐到水惜月身旁道:“水惜月……”水惜月只是坐着,并不答他。
她垂着头的姿势,仿佛等待他将她的红盖头撩开,他果然撩开了,却打量着她的脸——在燃烧着的烛光之下,她的脸美艳如罂粟,面含喜色仿佛蝴蝶翩翩而笑,她抬起头来偷看他一眼,之后却是咬了唇来低了头,害羞的不敢看他。
雷厉见她如此美色,心里砰砰直跳,然而他还是要求自己冷静,他将她下巴勾起,她的眼睛闪烁,不敢看他。雷厉的一双黑眸子,却直视着她道:“水惜月。”说完却是强吻她。
水惜月被他庞大的身形压倒了去,凤冠被他扯到一边,她的长发散到被子上。雷厉伏在她的身上,低沉的嗓音笑道:“我一直都梦想着这一天,如今终于实现了,水惜月,今晚我要我与你一起生个娃娃,如果是个男孩子,就训练他成为了不起的将军,将来上战场抗杀鞑子去,如果是个女娃娃,她一定象你那么漂亮那么美丽,普天下的男儿见了之后,都要魂不守舍啦……”他笑了几声接着道,“我爹娘早就想抱孙子了,生了孩子就交给他们带,而我们俩,就一块儿骑着铁马游历诸国,吃尽天下美食,看尽天下风景,走遍世界每个角落……”水惜月听他这么一讲,脸上却没有笑容,她别头一看,见那窗户外,有一个黑影子,在那里瞅着,这才露出了笑容。
月光下,一个纤长的黑影子守在窗外,一直到雷厉吹熄了蜡烛屋内漆黑一片后,方才仓促离去。
到了第二日,雷厉畅快的酣睡中,只觉得那睡枕前所未有的柔软舒服。梦中与水惜月十分快活,完全不觉有几滴泪水滴在他粗犷的脸上。
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总觉得脸上有些痒。总算,他醒了,却见几丝如水般的长发拂在他脸上,抬头一看,水惜月温柔的在他身旁,他却是头枕在她柔软的膝盖之上。
“水惜月……”雷厉含着笑,迷惑着眼睛,见她的脸逐渐清晰,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的看着他,却如江南的春水一般温柔。
水惜月温柔一笑:“你醒了。”
“嗯,我醒了。”雷厉摊开手来,捧着她的如丝长发,缠在手上。
他见水惜月一身白色单衣,更显身子骨纤细单薄,这般绝色柔弱,使的他当即起了身来,想要搂抱她,谁想水惜月却笑着躲了开,带他来到饭案处,那上面却是摆好了饭菜。
雷厉摸了摸脖子,悻悻然的走过去,不顾粗发如草窝般乱七八糟,坐在那饭案之前,见今日菜色玲珑,令人非常有食欲,却不象平日里的管家婆子坐的,却好奇的道:“这饭菜该不会是你做的吧?”
水惜月点点头,规规矩矩的跽坐着象个好学生道:“是呀,这都是我做的菜,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下过厨,不晓得现在做出来的味道奇不奇怪?”
雷厉见她那认真的模样,却笑道:“只要是你做的菜,再难吃我都会说好吃。”“讨厌。”水惜月白了她一眼,雷厉一尝,顿时眼睛一亮道:“嗯,真好吃,很有水惜月的味道。”
水惜月咯咯一笑道:“吃饭菜都能吃出人的味道么?你总是满口胡说。”
这对新婚夫妻如此这般享受清晨的欢愉。
等到雷厉吃完了以后,把筷子一放道:“水惜月,我要跟你讲一件事儿。”
水惜月不晓得他为何忽然变做这么严肃的模样,却看着他道:“什么事?”
雷厉道:“水惜月,你知道的,我过去有一个妻子。”水惜月心头一跳,不晓得他为何提起此事,却也是点头道:“嗯,我知道,孙可媛她跟我说过,她说你的前妻叫晨曦,是一个活泼爽朗的少女,你和她青梅竹马从小一块儿长大,到你二十一岁的时候,便将她娶进了门。”
“可媛?那个快嘴的丫头,竟然什么都跟你说了!昨天我们结婚,她竟然敢不来,改明儿我一定教训她一顿。”水惜月一笑道:“不,因为她心里面很喜欢你,很仰慕你,所以,你和我的婚礼,她……她不想来。”
雷厉无语,他也知道孙可媛一直对他并不是只当哥哥看待的,不过,他对她,却只是当妹妹看待。他一笑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妨直说了,其实,今天是晨曦的忌日,三年前的今天,她死在我的怀里时对我说,叫我千万不能孤独的一个人活着,将来一定要再找到一个心爱的女人,与她结为美满夫妻,我答应她,如果真的找到了这样一个女人,那么与她结婚之后的第二日,便要去她的灵堂前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他本是笑着的,但是说下去的时候,眉头却越皱越紧,竟是怎么也舒展不开来。
水惜月心中一紧道,“她真是个大度的人,若是我死了,也只盼望我心爱的男人,一生只爱我一个人。”她的手轻扶上雷厉满是胡渣的脸,“雷厉,对于你的过 去,以及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的,你不隐瞒我,我很高兴,而你如此重情重义,我更高兴。”雷厉一笑,握着她的手道,“我也是,好惜月,你的一切我也想知道。”他顿了顿道,“走吧,我们现在就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二人穿好了外衣,水惜月为雷厉绑好了头发,又将自己的头发整理好,便一起出了去。
这时天却渐渐下起小雨来,雨丝很小很小,淋不湿衣,而太阳也并未消失,实在奇妙。
晨曦的牌位却是摆在雷家灵堂之中的,里面很大,放着雷家列组列宗们的牌位,而其中的一个牌位,便是晨曦的。
雷厉为晨曦上了三炷香,将那手搁在额头上,闭着眼睛笑道,“晨曦,我又来了,我没有忘记你的话,你说过,只要我讨了妻子就来向你报道,所以今天我带了 一个女人来,她就是我的新婚妻子——水惜月,过来。”他将那站得远远的水惜月牵了过来,然后接着道,“她叫水惜月,对我非常非常好,身上有一股子香味。” 水惜月听他说着话,不禁抬起头来,如今离得近了,却看见那牌位上有一副肖像画,不禁一震——只见那画上女子却是一身着红花黑衣的侠女,一张大嘴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虽说算不上什么美人,却自有一股子帅气甜美,这女子,这女子……
雷厉继续说着,“怎么样,晨曦,我的新婚妻子是不是长的很漂亮?我很不容易,才将她逮在了手里,她对我很好很好,我和她在一起,真的很快乐,快乐的什么也不去想了。”
水惜月一颗心砰砰直跳,雷厉回过头来,见她眉色紧蹙脸上发汗,握着他的手抓的死死的,还以为她不喜欢他对前妻说这些话,忙道,“水惜月,我点完香就走。”
水惜月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似有若无。雷厉将三炷香插上香炉,搂着水惜月没有骨头的腰身道,“走吧。”
二人出了来,那外面的雨也是似有若无,渐渐的停了。水惜月仿佛有些心事,雷厉也不打扰她,只是一双眼睛好奇的看着她,半饷,水惜月问道,“那牌位上的画像,是晨曦姑娘的么?”雷厉点点头,笑道,“是呀,那画像把她画的美了三分啊,实际上,她是个该打屁股的野丫头。”
水惜月抬起头来,晶莹的汗珠从尖直的鼻梁上滑下,她忍住内心忐忑道,“雷厉,你可知她是怎么死的?”雷厉听她忽然提起此事,顿时握紧了手,义愤填膺 道,“晨曦她是为了阻止一个歹人夺华山派的御龙仙剑,因此被残忍的杀死。”水惜月浑身颤抖道,“那她,她有没有告诉你是什么人杀了她?”雷厉咬牙道,“她临死前告诉我,是一个年轻的英俊男子打伤了她,他的武功招数,她从未见过,也不知是何门何派,只知道他武功很高很高,名字应该叫做——玉冠!”
他说着便从身上掏出一块玉佩来,这块玉佩却是块幻蓝玉佩,玉心之中却刻着玉冠二字,仿佛刻在一汪蓝水之中,也不知道这工艺是如何完成的。雷厉看着这玉 佩,恨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找这个可恶的男人,我心里发誓,一定要杀了他为晨曦报仇,可是,可是茫茫人海,要找一个这样一个人谈何容易?唉,也不知 道何年何月,我才能找到杀害晨曦的凶手,杀了他以祭晨曦在天之灵!”
水惜月退了几步道,“你要找他,然后杀他么……”雷厉见她神色不定,忙道,“水惜月,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表情太可怕,吓到你了,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 在你面前提及这件事了,瞧你,惊恐的象只小白兔。”他的手摸上她汗湿的额发,水惜月一下子抱住他来喊道,“雷厉雷厉。”她的手紧紧抱住他背上衣角不放,雷 厉又惊又喜,两个人在太阳之下,完全未注意到角落处有一个女子,“喂!”直到那声呼喊声,二人才惊醒分开,循声望去,却见一个红衣少女,怒气冲冲的瞅着他 们。
这红衣少女却是孙可媛,她今天打扮的却很是华丽奢靡,一对金丝耳环,发上金丝布摇与三朵红花,这样的打扮,使她天生丽质的少女清纯样渐消,变的成熟起 来,尤其她浑圆高耸的双峰,已经和过去的少女大相径廷了。她颤巍巍的来到二子面前,看了水惜月一眼,见她一身紫衣缘的白衣,衣服料子说不出的柔顺清逸,半 点折子也没有。除了耳上一对长白珠耳环,全身上下便再无他样佩饰,那素面朝天的模样却是贞静淡泊,一双眼睛,如水如玉。孙可媛心下不服,故意站在她左右, 红白相映,颇有种欲与她争奇斗艳的心思。
雷厉与她也是多日未见,再一见到,也察觉到她的变化,却道,“小丫头,你怎么了,今天看上去有些不一样!”“真的?”孙可媛红着脸喜笑,为他注意到她的变化而感到欣喜。她黝黑的脸上酒窝立现,看着雷厉的一双大眼睛中满是浓浓情意。
雷厉点头笑道,“是呀,你看你,把个脸抹的跟个猴子屁股一样,搞这么吓人做什么?还不快擦擦!”说完却是当真拿粗手擦她细嫩的脸,孙可媛一气道,“讨 厌鬼,你最讨厌了。”她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半饷方道,“哎,算了,反正,我也还是得让着你,雷爷,我可走了。”说完却是脸色一红, 又再一瘸一拐的跑了。
雷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愣道,“她是怎么了,竟然说要让着我?还叫我雷爷?她越大,我越搞不懂她想什么了。”水惜月侧过身道,“她长大了,女孩子的心思,本就难懂,长大了的女孩心思,就更难懂得了。”
雷厉希望婚后陪着妻子水惜月到处去玩乐一阵子,因此已暂辞了公务请了个长假,只是事出突然,还有许多事情未交接办理,所以下午便又得去上值。
在屋门处,水惜月细心的为雷厉披上黑色披风,他临走时与水惜月亲吻片刻。
这一吻。
便是他们最后的吻。
[ 本帖最后由 飞叶子 于 2008-8-16 21:13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