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烛秋光冷画屏,
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
卧看牵牛织女星。
——秋夕
夜朗星稀,半圆银月悬挂天际,牵牛星和织女星遥遥相望,熠熠闪烁在天空。七夕佳节,悄然而至。
长安城的大街上车水马龙,欢歌笑语声不绝于耳。衣着鲜艳的少女牵着手,说说笑笑,结伴而行在热闹的夜市中。
一座外表庄严沉静的深宅大院中灯火摇曳、笑语频频,一座座屋宇、长廊的房檐下一溜儿都点着大红灯笼,整座宅院光影移动,华光灿烂。宅院一处小院中甚为热闹。穿过圆形的月亮门,看到这院中真是一幅如诗画卷。院中一隅,几个绿衣女子正围着一个装满清水的瓷瓮用乞巧针占卜乞巧。屋前石阶上坐着的两个绿衣女子指着天上的繁星,寻找着哪颗是牵牛,哪颗是织女。院正中一个身着轻纱罗裙是少女正手执团扇四处扑捉空中闪烁明灭的萤火虫,这少女十五六岁的模样,眉清目秀,樱口瑶鼻,面颊绯红,裙袂飞扬。在这少女不远处摆着一张书案,案上摆放着各种画笔和各色颜料,案旁是一幅还未着墨的素白画屏。案上的银制烛台上,红烛烛光跳跃,已经燃去了三分之一,一阵秋风袭来,仿佛整个院子都摇摆了起来。案前站着一名白衣男子,男子看着眼前扑萤的女子,良久,微微扬起嘴角,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笑容。他拿起笔,蘸上红色的颜料,抬起手,笔端就要落在画屏之上。
忽然,两道寒光闪过,只听“唰唰!”两声,庭院中的欢声笑语立时戛然而止。几道血光横飞,腥甜的鲜血雨点儿般洒落,嫩绿的树叶上,青色的石板上顿时都染上了红色的鲜血,鲜血溅落在那幅还未着墨的画屏上,红色的血如同朵朵怒放的蔷薇花。围着瓷瓮乞巧的一圈女孩子都已趴倒在瓮沿上,一颗颗头颅垂在水中,潺潺的鲜血正从她们秀美修长的颈项中流出,翁里的清水已变成一片嫣红。石阶前的两个少女也已倒在泥土中,两人的鲜血将身下的土壤染成了红褐色,鲜血正流向不远处的一棵桃树,仿佛那树急着要汲取这少女的鲜血。那个扑萤的少女早已身首异处,被砍下的头颅滚落在距身体两丈远的地方,那美丽精致的面庞蒙上了一层肮脏的泥土,一双眼睛早已失去了焦点,空洞地圆睁着,微张的嘴旁还僵着一丝微笑,可能当死亡倏然而至的时候,她还正在为扑到了一只流萤而喜悦。
一名手执双刀的黑衣女子现于树梢,这女子一身黑衣却并未蒙面,素净的面容与那刚刚扑萤的少女竟有几分相像,只不过这女子的脸却异常冰冷,仿佛刀刻一般让人不寒而栗。她冷眼看着那画屏后的白衣男子,手中被鲜血染尽的双刀泛着红光。
“唉,真是可惜,我的杰作还没完成就被毁了。可惜呀,可惜……”白衣男子看着眼前被鲜血染红的画屏摇着头哀叹道,仿佛并未注意到不远处出树梢上的黑衣女子。黑衣女子也并不理会他的话语,猛然跃起,挥起双刀向白衣男子直扑而来,森冷的刀锋直逼向男子门面。白衣男子并没有接这一招,他足尖点地,轻轻跃起向后方撤去,只听“呲啦”一声,黑衣女子一刀劈开了画屏,此时白衣男子已跃至院墙处,他右脚一蹬院墙借力又向前跃去,同时从腰中抽出了宝剑,刀剑瞬间相遇,只听“叮、铛”两声,刀剑撞出的火花四溅。黑衣女子伸直双臂向前划去,手中的双刀一刀划向男子的咽喉,一刀向男子的腰间划去。男子一剑挡住划向咽喉的一刀,同时一跃而起翻到了女子的背后。女子随即转身,男子一剑挑起身后的几案向女子掷去。女子向后退了一步双手交叉向前劈去,几案立刻化作碎片四散溅落,案上的烛火落到碎裂的画屏上,画屏顿时燃起,熊熊火光中映出女子稍带愠怒的冰冷面庞。女子旋即追将上来,两人直追打到房前廊下,女子双刀挥舞的疾快、迅猛,刀刀直取男子要害,然而男子剑法也极精妙,剑辉得密不透风,总是挡住女子的进攻,女子的双刀始终难近其身。而且他并不主动攻击那女子,只是一味地防守,没有一点速战速决的意思。男子突然一剑向廊下挥去,廊檐下挂着的灯笼尽数落下,男子腾空跳起将这些灯笼逐一踢向女子。女子将灯笼一一打落一旁,灯笼中的烛火烧着了灯笼,进而蔓延到整个庭院,不足一盏茶的工夫,整个庭院便似一片火海。黑衣女子更是怒火中烧,对方一味躲避,明显是故意戏弄于她,这已严重地触怒了她的自尊心。于是她紧握双刀准备向白衣男子再次展开进攻。就在这时,只听白衣男子大叫一声;“走!”便越墙而去。
黑衣女子紧随其后,向男子消失的方向追去。直至到十里外的树林,男子跃过一条小溪,停在了岸前。女子没有追过小溪,而是停在了对岸的一块巨石上。男子转过身,看着她,女子依旧面无表情,全神戒备,似是随时准备进攻。
男子倒是放松,在岸边踱步道:“姑娘很是喜欢居高临下啊,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作战方式,宜攻宜守,想必姑娘又想对在下展开攻势了吧。”他说着面对女子站定,“在下石鸣,敢问姑娘芳名?”
石鸣,杀手排行榜排名第三的石鸣,女子心中不禁微微一颤,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遇上了强劲的对手,但她并未慌乱,依旧冷着面孔回答:“秋夕。”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好名字,倒是和今日今时这情景正相合。”石鸣微笑道,“只可惜,秋夕姑娘也本该是那扑萤的少女之一。”
秋夕凛冽的目光如冰刃般射向石鸣,“多说无益,受死吧!”说着就要扑向石鸣。
“秋夕姑娘,何必这么大的火气。你杀了程王府一家人,我帮你毁尸灭迹,你不但不谢我,反而恩将仇报要杀我,是不是不太合情理。还有,你去这么危险的地方杀人却不蒙面,这可是作为杀手的一大疏漏啊。”石鸣像教书先生教训学生般说道。
“不用你操心,因为见过我的人都得死!”秋夕咬牙说道。
“那么,看来我也难逃此劫了?”石鸣说着望向了秋夕。
“没错!”
“那我只好领教了。”石鸣笑了笑,好像刚才程王府那一战未发生过一样,现在他才开始真正正视对方。
话音未落,雪亮的刀刃已在眼前,双刀如同银白色的月光般划破黑暗,变幻莫测,时隐时现,片片向石鸣削去。双刀对单剑,本应是秋夕占上风,然而石鸣的剑挥得快而稳,竟似知道那双刀下一步的去势,总是能将刀挡回,并且剑势越来越快,竟就要冲破秋夕的攻势反攻过来。秋夕愈加感到此战的艰难,当她得知对手是杀手排行榜排名第三的石鸣时,心中就已经失去了必胜的把握。她也无法预知自己这人生第一战会有怎样的结果。
“这是你们第一次执行任务,对方可能很普通,也可能是高手,所以这可能是你们人生中极普通的一战,也可能是很成功的一战,或,唯一的一战。”
“哧——”地一声响打断了秋夕的思绪。石鸣攻破了秋夕的刀光,一剑向秋夕咽喉刺来。秋夕向后翻身一跃,跌倒在溪水中。
溪水溅起高高的水花,秋夕的下半身已被溪水沾湿,额前的碎发挂着晶莹的水珠,脸上不知是水是汗。秋夕的肩胛骨被深深刺透,鲜血从伤口处潺潺涌出,秋夕疼痛地皱了皱眉。鲜血淌入溪中,秋夕身旁的溪水被瞬间染红。石鸣站在岸边,嘴角浮现一丝嘲讽的笑意。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杀手怎么可能战胜杀手榜上排名第三的高手。
秋夕看着自己的鲜血淌入溪中,回忆不禁也随着时间的河流开始流淌。十年前的七巧节,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拉着爹爹的手,在热闹的夜市上看着来往的车马人群,蹦跳、欢笑。“小晴,爹爹去给你买好吃的冰糖葫芦,你在这里乖乖地等爹爹好不好?”“好。”她站在大槐树下看着车来人往,就这样一直等着,可是直到大街上的喧闹散去,行人越来越少,叫卖的摊贩停止叫卖开始收拾东西打包回家,大街上终于空无一人,她也没有等到酸甜的冰糖葫芦和自己的爹爹。她站在秋风里嘤嘤地抽泣,直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程芳晴。”“不,从今天起你叫秋夕。跟我走吧。”那人微微一笑牵起了她稚嫩的小手。那年她七岁。十年后的七夕,“秋夕,愿你成为一名优秀的杀手,并以此为荣!”成为一名优秀的杀手,并以此为荣!是的,她是优秀的,这是她一直坚信的,她选择了这条路,就要为此而战,以此为荣!
当石鸣的剑再次向她刺来时,她奋力从水中跃起,那是气势凌人地爆发,是破空而来的闪电,是响彻云霄的惊雷。她说,这是成功的一战,不是唯一的一战!水花翻腾,刀光剑影,这殊死一战伴随着萧萧秋风在月光下咆哮奔腾。
当她再次跌落水中的时候,她看到了石鸣惊愕地瞪大了双眼望着她。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是最终也什么都没说出来,“扑通!”一声栽倒在水中。她的双刀终于划破了对方的咽喉,她躺在浅浅的溪水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凉凉的溪水流过她的周身,带走从她身上数不清的伤口中流出的血。她望着天上清冷的月和明灭的牵牛织女星灿然一笑。秋夕,明天,这个名字将会代表又一个传说。
<完>
[ 本帖最后由 幽~~~ 于 2008-8-15 21:44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