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月蚀
此时天色昏暗,当空一轮圆月,淡淡月光照在大道之上。方子晋慌乱中奔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回头看看已经望不见客店了,也便稍微放了心,慢慢走了起来。
这条是连接风古州和小沧州的官道,往东面一直走便是风古州,那个传说中甲第连云、歌舞升平的红尘第一等繁华之处。方子晋叹了口气,本以为明天便可到明杨河畔,见见那妓家鳞次,比屋而居的盛况,却没想到几番变故,竟至亡命天涯。
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清啸,方子晋回头一看,一道人影自道路后方跃起,往自己疾掠而来,虽不及曾成飘逸,却也是迅若惊鸿。
方子晋暗暗叫一声苦,不敢再看后面,装作专心赶路......
那人果然是冲着方子晋而来,几个跃步便落在了方子晋身前。
方子晋心念电转,已经有了主意,当时便颤声道:“大侠饶命!”
那人细细打量了方子晋一番,拱手道:“鄙人姬伯雅,偶遇。”
方子晋忙回礼道:“偶遇偶遇。小生方子晋。”说罢抬头看了那人几眼,那人年纪不大身材匀称,剑眉星目相貌俊美,一身青袍腰佩长剑,最教人印象深刻的是他脸上笑容,望之如沐春风。
姬伯雅盯着方子晋双目,口中笑道:“小弟是来问个路,不知这里一路西去是何地方?”
“小沧州。”
姬伯雅哦一声,又笑道:“方兄这么晚了,还要赶路?”
方子晋叹一口气,皱眉道:“哪里是赶路!我原本住那春来客店里,可是...”说到这里又回头望了望客店方向,“你来的时候没看到吗?十几个人杀成一片!”
姬伯雅道:“哦,那是我师弟们在追一个罪人。吓着方兄了?”
方子晋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我醒了一看全是刀啊剑啊的,就赶紧背了东西跑出来了......”
“现在那边已经无人,方兄可以回去了。”
“不急不急,我在这里再坐一会儿。”
姬伯雅呵呵一笑,拱手道:“打扰了。我亦有事,先行一步。”说罢,身形一闪,继续往西面掠去。
方子晋一直望到姬伯雅彻底消失在道上,又等了一会儿,才赶紧转了个方向直接往道路北面的山林里奔去。
“看来那曾成凶多吉少,只怕已经丧命了。”方子晋心道,“再走官道太过凶险,我还是先进山林躲他几日,再作打算。”
一面想着,一面已一头扎进了黑漆的树林里。
.....
...
二日后,无名山谷。
“到底要走哪边?”方子晋喃喃自语,卷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热汗,“此地山谷树林当真繁杂,怎么朝哪儿都望不到头。”
此时已是进山后的第三天,方子晋那天夜里慌慌张张跑进树林,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味往深处钻。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发现迷了路,不知自己身处何处,迷迷糊糊又在山中行了一天一夜,不但瞧不见出口,四周树木反倒更茂盛了。
眼看天色渐暗,冷风吹起,方子晋不由焦躁,心想:书箱中只带了些烧饼干粮,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这要再走不出去,不累死也要饿死了。
正在苦恼,忽然四旁又传来轻微声响,方子晋猛一个寒战以为是什么山魂野鬼,再仔细听却只是风吹落叶之声,虚惊一场。经此一吓,更不愿在林中久待,心道:这中原之地多有城镇,想来山脉也不会无边无际,我只管瞧定一个方向走,管他路程远近,总好过走来走去、原地转圈。
又不知走了多久,道路已不大能看清,全靠着月光辨明方向。
突然间天地黑沉下来,伸手不见五指,方子晋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再往天上望去,顿时大吃一惊:
两道阴影竟一左一右,将满月夹在了中间,阴影越聚越拢,便在将月亮完全挡住的刹那,一道七彩光柱从黑影中射下,直直的落在不远处的山坳中。
这道光柱由天及地,气势恢宏,不过只持续了一会儿便消散了。月亮也逐渐从阴影中摆脱出来,一切似乎又回复了原状。
方子晋亲眼看到这天地奇景,愕然无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吐出一口混气,喃喃道:“我眼花了?”忽觉怀里一阵温热,伸手去探,却是那个香囊的温度。
方子晋咦一声,将香囊掏出来,取出里面的古璧。
此时古璧上竟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雾,说是光雾,却又有些像水,顺着璧面徐徐流动,遇到方子晋的手指便似水一般绕开,再在后面合拢。
热气却是发自古璧内里,仔细往里面看去,中心又好像有一道青色漩涡,缓缓转动。
古璧异象只持续了一会儿,青光不久便散去,又变回来一块普普通通的四方玉石,依旧是冰冰凉凉的。方子晋咦一声,将古璧摆弄来摆弄去,对着月亮甩了好几下,却再也发不出光了。
方子晋吁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将古璧放回香囊,塞进了怀里,心道:书有云,宝物自晦,当真没错。这玉看起来毫不起眼,竟能感应天地、绽放光华。
又想道:那看来刚才不是自己眼花,确实有大异象!
方子晋一时心起,便按着记忆,找了找那光柱落下的位置,直冲冲的跑了过去。
此时他好奇心大起,哪还想得到体乏脚酸这种事情,脚下生风,比白日里还快了许多,一会儿功夫便翻下一座山头。正要再接再厉去攀最后那道山岭,却突然听得前方山坳里传来一阵狂啸。
那啸声狂暴凄厉,传彻夜空,又一声接着一声,声声慑人心魄,方子晋站在这里都听的有些胆寒,心道:“是什么东西在吼?如此凶恶?!”
正惊疑间,头顶刷刷刷,风声掠起,方子晋抬头一看,数不尽的青衣剑客正往那山坳里奔驰而去,漫山遍野好似一片青色波涛般,不一会儿便都消失在了眼前。
方子晋吓的一身冷汗,赶紧伏在了地上,下意识的以为他们又是为了古璧而来。
再一想,不对啊!他们又不知道古璧在我这儿,更不可能来这么多人。
想到这里,方子晋心神略定,却听那山坳里狂啸声停了下来,这最大的声音没了,其他一些兵器相拼,惊叫怒吼的杂声便都遥遥传来过来,那里显然已经打成一片。
方子晋转身正要离远,脚下大地却隐隐震动了几下。方子晋一愣,回头一看,傻在了原地。
数头巨狐不知何时从山坳里升起,尖叫撕咬,扑腾回转。这些巨狐高有三四丈,长更六丈有余,毛色不一,却都生了九条尾巴,随着它们巨大身形的移动,尾巴甩在山坡树丛上,木石飞溅。
狂啸声又起,却比之前的更加凶厉,啸声中一道人影冲上夜空,落下时夹带着一道惊天动地的刀光,轰一声劈在了一头巨狐的头上。
巨狐悲鸣一声,身子往一边倒去,好容易定住身形,那道人影又已闪电般逼上,刀光再起!
与此同时,另一面却降下了漫天飞雪,月光映照下,雪落幽谷,恍如仙境,只是飞雪范围内的九尾巨狐却嚎叫凄凉,辗转奔回。
其他的巨狐齐声尖嚎,欲去相助,却又有无数道青光冲起,将他们困在了中间,有几道青芒更是气势滔天,与那九尾巨狐斗在一起。
一时地动山摇,鬼哭神嚎,每一下冲击每一次嚎叫都震的天地轰鸣,山林簌簌。
方子晋大张着嘴,呆呆看着这梦境般的战场,脑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