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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官 踏入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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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发表于 2008-8-7 09:09 只看该作者
《破局》 • 童官 △▲▲
《破局》 • 童官
第一卷 第一回:春江百仞
残阳欲颓,西天已成一片绯红。余辉阔洒清江,似将馨香溢满桃林,飉风渐袭,岸边一片桃林落花如雨,随波逐流去了。
江边卧一男子,他面容消苦,眼含伤意,瞧着眼前一川江水自向西逝,孤意泛泛。
身后桃林处,云雾盘绕,单薄而琐碎。不过数时,竟尔汇为一人形来,看着男子静卧江边,恣意一笑。那男子忽闻动静,回头一瞧,却未见半个影子。一时惊忖,正自思量,不觉眼前一花,定眼时,只见身前蹲着个人,一对凤眼泛着萧意,右手微抬,拿一古籍。男子顺而瞧看那古籍,蓦地惊慌失足,一个趔趄跌出丈外,心头已是狂跳不已。
自此向东三里地儿,帝都临安,当真不同凡响,宫厦笋立,雕梁画栋,香帘翠幕,醺脆逸然。游人赏士路经此地,只听家家箫管,户户弦歌,更有不少杂耍艺人,掷球入碗,掌劈青石,梭条板,翻筋斗,吆三喝四,彩声四起。西眺荷莲池水,深潭微澜。雾中水月,清碧透明。
几束灵快的影子在人流间穿梭,三三两两,如躲似追,多有撞人于踵肩之余,遭者大怒之下当不留口德,朝着那去影便是泼骂。盖一乌脸散发的小儿抱一黑狗儿四下疾行所致。有人拦他,他就拳脚相交,不知道他哪儿来的武功,年纪虽小,两三个壮汉却近不得身。其言其行,在临安上下可谓人嫌鬼厌。
“小兔崽子,给我站住!”一扎髯汉子追跃过来,只觉筋疲力尽,驻足喘着大气,望着那渐渐消失的细小人影儿,惊忖道:“什么玩意儿,年纪兹小,跑得倒快。”话毕于此,身后又跟来四五青衣奴,个个大汗淋漓,方要抬袖抹汗,不及大汉又发声喝令,几人无奈之下又得急乱发足。
此番闹乱,已然惊动官兵。几个军汉持着刀器,换着道儿也追起那小儿来。那小儿沉眼看了看怀中的黑狗儿,嘻皮一笑,扯下一截衣服,将狗儿牢牢捆于胸前,借已抽出手来已防不测。那些老百姓平素里被他捣乱久了,忽遇此事,喜色当不压于怒色,一时间群起追赶小儿来。
这些官民此时为报陈年老帐,人人争先,个个卖力,呼喝着一拥而上。却不料这官道虽敞,此时却也容不下一大群人。道边的摊贩板车,果食菜肴被挤得疾飞乱散,浮雕木刻更是糟蹋一净。胭脂香粉布满云空,缀起斑斓色香。一时间只听得吆声喝乐震得满城皆是。
小儿瞧见追赶的人越来越多,不少平民着衣,饶是他胆大妄为,此番突况,也不由慌乱起来。穿街绕巷一路乱蹿,却不料处处被截,路路不通。正自惊慌失措,忽闻远处巷子内传来一清响的口哨,暗自晓得了那是同伙的接应,也不顾及,一个箭步朝那蹿去。
一大群人官民混杂,朝这四方巷子拥来。小儿毕竟年幼,怎跑得过众人,眼看跑不掉了,四下又无它路可走。仅此一念,惟有发足狂奔,拼他一博。不知何地,听得身后哀声齐鸣,苦声悲道传至耳边。掉头一看,只见众人纷纷倒地,后来之徒不及反应,足下失稳,循循反复,倒地之人可谓一囊接一囊,场面煞是快哉!小儿忽觉奇怪,探眼一瞧,方知不晓得是谁在刚才泼出一盆豆子来,前人只顾追自己,怎能察知四下,始才有了这番闹剧。他一时只觉滑稽可笑,仰着肚皮,哈哈大笑而来。官兵百姓些此刻本就苦着个脸,见那小儿仰肚大笑,气就不打一处来。
小儿正自大笑,只听左侧传来一轻妙之声:“泯哥哥,快走了啦。”他顺势一瞧,只见一肤如凝脂,姿容腆嫩,不胜怯弱的小女孩正望着自己。一时如醍醐灌顶,呆然半晌,默自将女孩嫩手牵起,消失在巷道头。与此同时,巷外匆匆跑来一人,清容秀貌,一身紫香衣格外引人注目的女子。忽见眼前众人乱倒在地,哀声大散,不由想着是不是小儿又惹出什么祸端来,当下柳眉一拧,避开众人,朝巷内追去。
巷子直直衔接一轩敞大院,虽说简陋,倒也清悠自在。几个小儿正在院内哈笑着刚才那番逗况。中间那人正是被追之人,此时全然忘掉了先前那番险况,得意着逗弄着黑狗儿,嬉笑道:“这得来之物,咱们兄弟伙们就分摊着吃了吧。”他虽小脸嫩质,说话却竭力装成大人模样,不伦不类,只怪他年幼不知道罢了。小儿转念又道:“不过,这次若不是阿七妹子急中生智大泼豆子的话,老子早就被撕成八大块啦!你们还不如人家阿七妹子呢,仅凭这儿,我便赏她先来杀这狗子好了!”说罢,将黑狗儿单手提起,递向女孩。女孩儿却见那狗抬起头,眼中一片晶莹,似有泪光闪动。她不由得胸口一窒,低下头去。旁边一鼠眸小儿见她犹豫踌躇,撇嘴道:“唉,女孩子就是不中用,看我的!”话音毕时,已从荷包里抽出一把小刀,当下一挥,便要割下。不料阿七横手来拦,若非他眼劲疾快,及时收手,怕已见着血光。
众小儿见此情形,俱都呆了,提狗小儿更是讶然,急问道:“阿七妹子,怎么了?”却见阿七小嘴一撇,将黑狗儿抢到怀间,抚着狗儿道:“哎呀,我看这狗儿挺善解人意的,咱们不杀他好么?”那小儿闻言一呆,便觉进退两难,寻思一着,苦笑道:“阿七妹子想成的事我泯仙哥定是照办,可这食儿可是大家大伙该得的,我看还是......”说到此格,声气渐自弱了,一只小手已悄然摸至阿七怀间,欲要抢回狗儿。但他只顾察言观色,却不料那黑狗儿知他来意,朝他手臂狠狠咬了一口。“啊呀-----!”他猛地吃痛,想也不想,便蹦了起来,捂着红肿发烫的小手吹呼好阵。阿七瞧他这般模样,扑哧连笑。那狗儿似得了依处,眯缝着一对狗眼,很是得意。其余小儿也忘却了到手的鸭子又飞了的怨气,笑得左右开倒。
泯仙扁嘴苦脸瞧着众小儿,只觉一阵委屈存于心坎,憋不出去。晃眼间又觑见那狗儿双眼聚光,似在嘲笑自己一般,见这模样,泯仙气得流下泪水,嚷道:“臭狗儿,少得意了!”
“小混蛋,看我怎么收拾你!”泯仙一愣,转过头来,只见得一紫衣女子怒气而来,当下连急抹去泪水。那紫衣女子瞧见泯仙,思忖道:“上次才因你去薛府闹事被主人责怪一番,这次又犯,岂不又让我挨骂来着。”越想越气,忽瞧那群小儿一拍而散,各自逃得飞也似的,泯仙也欲跨门而出,当下板起脸来,厉声道:“回来!”几步将他抓在手里。泯仙又惊又怒,踢足挣扎,但女子手如铁钳,任他如何挣扎也难脱身。
泯仙挣得一阵,气竭力尽,奄在门口,朝女子翻白眼道:“花姐姐你干嘛抓我?”女子本是出门办事,路经街道时,正敢上官民呼喝,拥向他方,一打听才知道出了事,顺着拥伙,一路跟来,此番折腾,已然让他体力透支。背靠红柱,喘气道:“那......那薛府的黑狗儿是你偷的吧?”泯仙听他断已识破,但心念微顿,又脱口问道:“你......你怎么知道?”女子柳眉一竖,啐道:“临安上下你是出了名的调皮鬼,城中闹事十有八九与你有关,不是你还会是谁?”她本是就实而言,不巧这话正好说中泯仙心坎。他自是调皮捣蛋,城中居民疾恨如仇,若不是惧于他们泯家的势头,早就号召四方,合捉这小鬼头来了。女子见他一下子无精打采,自知说重了言辞,忙急将他牵起,刮他鼻梁子,呵笑道:“好了好了,看你脏得跟一花猫似的,还是先回府上洗整洗整再说,省得主人又要抽你扳子,说不定连我也要遭上一头骂。”说着嫣然一笑,催促着泯仙连奔带跑。泯仙此时急欲逃脱,却苦于被她扣住双肩,方才勉力一笑,随他去了。
二人顺着小巷径直东去,逐至一轩敞大宅第。扁额上楷字写着“泯府”二字,乃一坐落在城区东角处的建筑群,因其气势雄大,与四下峻岭双双对峙,初时一见,甚是令人大感庄重。紫衣女子眼中一亮,拉着泯仙来到朱门前,拿住门环,敲了数击,又回过头来对着泯仙一笑。泯仙靠在石狮上,见她对着自己笑,顿觉不悦,脖子一梗,不理其容。
不多时,大门中开,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来,将二人上下打量一番,“哎哟”一声,笑道:“是花姑娘啊,快进来吧。”但转念一想,又而疑道:“咦,花姑娘不是出去办事了吗?这么快就完了?”姓花女子闻言一愣,心头忖道:“遭,只顾这臭小子,主子交代的事儿倒给忘了,不行,不去的话又得挨顿骂了。”想着想着,失声道:“啊!?那......那这就交给李总管你了,去给他洗洗啊,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话音未落,已去得远了。
老头儿顿时摸不着头脑,却听泯仙在一旁诧道:“喂,老鬼,呆傻了吧你?”老头儿顿悟,这话愈发耳熟,这不是少爷的调子吗?惊讶道:“少......少爷!?”泯仙见他拍首恍悟,松了一口气,正欲说话,却不及老头先道:“咦,少爷咋变成这副样子了? 让人看见了还不把咱们泯家的面子丢光,不行不行,还是先带少爷去洗洗的好. ”说罢,也不给泯仙吐言的当儿, 推搡着往府内行去. 去得极快,生怕遭人看见.
老头儿着人烧热香汤, 带着泯仙去了厢房. 泯仙穿过后堂, 跨过一紫木窄门, 方才进了府内洞天, 回廊四通八达, 一道蜿蜒碧水飞廊跃石, 水上有飞梁相涧, 岸边庭内湖石对峙, 花坛边清幽小径,直通一座小亭.
泯仙走了两百来步, 随仆从进了厢房, 在玉叶香汤内洗了个痛快. 将满身污泥洗掉,换上新装, 嫩俊非凡.
他出了门,便见四下寂静无人,忽生念起:“咦,那臭老头就不管我啦?”转念又想:“嘿嘿,那黑狗儿还在阿七妹子那儿,去找得了。”念及此毕,伸起脑袋四下瞧看,一串趖步,飞也似的朝后院去了。一帮的闼门倏地打开,那老头端着热汤跨坎而出,侧转身姿,欲要进厢房,哪及打眼一看,没了人儿,当下搁下汤盆,呆愣半晌,旋即吆呼仆从四下寻去。
泯仙一路狂奔,本是跑得正畅,须臾间只听得身后传来声声叫呼。掉头一看,但见四五个疾奔而来。那些仆从乃泯府千挑万选出来的尖子,系分三连,此连便是以着事高率,神行千里之速出类的“挑云连”,那些仆从足力甚健,拐弯转巷,如履畅地,顷刻间已快将泯仙擒于掌下。
泯仙又惊又怒,情急之下,忽瞧廊道旁一湾池水望北居南,曲深蜿蜒,斗折蛇行,心头立生主意。众仆从急促间,便听“扑通”一声,泯仙跳进池里。众仆从堪堪赶到,见这状况脸皮蓦地讶然,无奈只得止步。原来,这夹道小池因宅而建,宅分里外,小池便若金汤玉带缠于里层,源而来自外运,故而珍贵追金,直是泯府贵人们休闲胜地。而今见泯仙堕入池中,仆从们既怕伤着少爷身子,又恐损了池中芙蕖菡萏,是以又急又惧,惟有呆在原地,面面相觑。
泯仙就似一尾疾鱼,在池里蹿出七八丈,见亭下仆从兀自气恼,不由心生逗意。向岸上叫道:“死龟孙些有种下来,看你爷爷我怎么收拾你们!”众仆从闻言甚恼,方要作态,廊左处匆匆跑来一人,正是李总管。众人不由叫道:“李总管你可算来了。”李总管方欲回话,不及泯仙在池里翻了个滚,将四周水芸残损大片,朝自己高叫道:“李总管来了又怎么着,有种的就下来抓老子呀!”泯仙瞧他闻言脸色铁青,在水里手舞足蹈,得意道:“来呀你,来呀......”
李总管眼不见心不烦,转视众仆从道:“你们,你们下去把少爷擒上来。”五个仆从傻了眼,但主命难违,只好褪衣脱鞋跳入池中。泯仙见他们行动甚缓,与路面之势判若双相,而自己又精通水性,在水里左右翻摆,逗意横生。不时对五人行为讥来讽去。几人也是大觉气恼,个个奋力,欲要一举将他擒住。
泯仙见五人入水笨绌,便不退反进,迎了上去。只见他左钻由蹿,上抆下抡,将五人逗得焦头烂额。碧蓝似翡的池水好像炸了一般,莲花水芝更是东西成残,左右为损,好不心疼儿揪心。
这番闹动,已然惊动不少人,持扇美妇依栏而立,与令旁侍女指笑嘻趣;扫院老叟兀自偷乐;仆从丫鬟更是云游星拥,巧凑成堆,彼生笑兹。李总管见来了这么多好事者,不由跺足称急。再见人多眼杂,饶是他平素里管理府上大小事见惯了场势,此时也甚感不自在,怕泯仙胡乱添事,惹来更多人,当下顺着廊道紧跟几人走势。
纠缠一阵,五个人仍不得手,反而愈发神昏智乱,稍一分神,便被泯仙打上一拳,是以又羞又怒,已失先态,张牙舞爪,急欲将他擒下。泯仙虽是机灵怪巧,但论气力,决计不敌五人,当下两眼一翻,吐吐娇舌,顺着石阶奔上廊道。五个仆从大气未落,慌张起足。一人心神疏忽,跣下打滑,一个趔趄向后载倒,而后之人便如连桩,齐齐摔了个大跟头,痛得是哇哇直叫。众人乍见,纷纷大笑。
泯仙闻得动静,回头一看,也是嬉笑,忽见回廊那头李总管遥遥追来,泯仙急忙掉头,如无目鲤鱼,在人群中瞎蹿,情急间,忽地一头撞在一人身上。那人身硬如铁,震得泯仙如处星源,抬眼一看,不由脸色大落,失声道:“舅舅!?”
来人顺势一扣,一把扣下他左肩,两只眼睛似若铜铃,怒道:“小鬼,你还想跑?”他声色雄厚,吓得泯仙周身大颤,两眼不敢直视。那李总管匆匆赶到,见到来人,微一错愕,急声道:“二主子来的好,少爷连闯祸端,若非你在,定让他逃了不可。”此人正是泯家二主子泯仲秋。闻言微一皱眉,不觉手劲加重。泯仙气苦万分,拼命挣扎。李总管趁时将莲池一事告了出来,但他信义万足,倒也没添油加醋。泯仲秋待他言罢,脸色已是难看至极,吩咐李总管收拾乱子,转而朝泯仙怒道:“你将那‘碧仙莲池’搅了个稀巴烂,该当如何?”泯仙兀自不服,脖子一梗,不理其容。泯仲秋本是生得俊俏,此时一恼,当真判若两人,他见泯仙悠然不答,不由怒从心起,抬掌便要疾下,忽听泯仙眉色一开,朝自己身后指道:“咦,舅妈!”泯仲秋掌势一拘,转身望去,却未见一人。他本就心思快巧,此时一愣,反应也疾,方要回头,不料泯仙猛一挣脱,势若脱兔,一溜烟,早已不知去向。一时懊悔不已,欲追不及,只得悻悻返回。
趁着众人来去混乱,泯仙趖步飞蹿,三两下便从后门出了府第。出得大街,泯仙一时如脱笼之鹄,好不悠哉。他忽忆起此去目的,便而径直朝西去了。
致城西堤坝,春香酥脆,土膏湿润,草场一望无迹,可攀云海。泯仙瞧着这佳色丽景,心头不快尽皆抛之,一时竟尔呆了。
泯仙走了二百来步,遥见对面柳树下蹲一人儿,凝眼一瞧,正是阿七。不由惊喜交迸,步子一快,跑了上去。
阿七反手抱头,缩在柳下呜呜哽泣。哭了好一阵,忽觉左肩吃劲,想也不想便抡手抱起黑狗儿前度几步,回首来看。见是泯仙,晃才舒出一口气来,道:“泯哥哥你吓死我啊?”泯仙奇道:“你干嘛哭啊?”阿七忙急背过身子抹干眼泪,哑着嗓子道:“就是刚才,我抱着黑狗儿回了家,妈妈听我要养这狗儿,就是不许,还说要把它扔了......呜呜......”她越说越伤心,话没说完便哭了起来。泯仙觑得那黑狗儿模样,不禁想起那一咬之仇,在心里已将它上上下下骂了个遍,口上却佯装怜惜道:“这样啊......嗯......不如我来帮你养吧!”阿七心中苦闷,不知何地她对这狗儿竟是疼爱有加,如今这番,她已是急得焦头烂额,听得这话,微一咬牙,噙泪道:“给哥哥可以......可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它......千万不要欺负它啊。”她一时牵挂,不住的娇声嘱托。泯仙苦于有得于人家,方才耐心听着,但他性子急噪,听得一会儿便嫌唠叨,一把抢过狗儿。那黑狗儿惊怒交迸,拼命挣扎,但泯仙手劲不逊,也不管它何等模样,道声谢话,转身便走。
阿七远远看得黑狗儿奋力挣扎,似乎受了极大的痛苦,泪水便不自觉的涌了上来,迷糊了双眼。
绕过几条街,泯仙揣度阿七没追来,方才停住。他看了看大吐舌头的黑狗儿,禁不住阴阴笑出几声来。那黑狗儿嗅味辩人,如今身处恶人之手,已是惧得失胆,四条狗腿便似泡了陈年老醋一般软溜溜的。
泯仙笑得一会儿,忽地抬手,欲要抽打狗儿,不料一支青木棒横里伸出,搭上他双臂。泯仙手臂顿时如负千钧,难以抬起。只听身后幽幽传来一声:“你这小鬼头说话不算话,忒不要脸。”泯仙听得这话,顿觉恼火,左手一抽,反肘而行,向后攫去,欲要擒住那人。那人觑得真切,棒不离位,右袍倏地挥出,泯仙只觉巨浪涌来,收势不及,连滚带摔飞了出去。却听那人嘻嘻笑道:“妙极, 妙极, 小鬼头的‘太斗翻鸢手’哪儿偷来的? ”泯仙正得其乐, 此时忽遇这一番煞事, 不觉大怒, 抬眼瞧去, 却见街心处站着个又高又瘦, 白须萧索的老头儿。当下便叉腰骂道:“你娘那儿偷的! ”
老头儿眸中闪出一丝怒意, 一闪即没, 拈须笑道:“不说也罢, 那等脏事说出来岂不更是笑人, 我不与你一般见识。”悠然转身, 径自去了。泯仙气得跺足, 待他走出十来步, 忽地叫道:“老懦夫跑得贼快, 莫不是做贼心虚了?! ”话音落时, 已不见那人影子, 既觉得意, 又感无趣, 心情一落, 便要坐下。未及, 头上已挨了两个栗暴子, 猛一回头,正是那破衣老头儿持着木棒得意万分。泯仙一时惊怒交加, 左手顺势抡出, 捏向他“少渊”穴, 老头儿微一泛笑, 挥袍移开来势, 右手成锄, 反钩泯仙“太液”穴。泯仙瞧得急切, 不敢硬挡, 正欲后退, 老头儿右手行如飞砾, 又往他心头拂来。泯仙忙急左拐, 欲以侧转回捏制他左身, 不料那老头儿一笑淡之, 反手左揾, 将泯仙小臂拦势扣住。泯仙顿觉手负极力, 任他如何拼命挣扎也扳不开, 直是痛得他哇哇叫骂。老头儿将他扣下, 哂笑道:“小鬼头, 你服不服? ”泯仙兀自气恼, 想着自己从未服过别人, 此时却要服于一臭老头, 当真颜面扫地, 性子一硬, 冷冷道:“老子扶(服)你妈上坟! ”他在市井中厮混久了, 学了些泼皮脏语也不足为怪。
那老头儿冷哼一声, 道:“我老母入土已是多秋, 小鬼头怕是扶不上了, 要不然就委屈你扶我也上坟吧? ”冺仙闻言一愣, 忖道:“这老头儿好滑头, 明知老子不是他对手, 让他扶老子上坟方才贴切些。”但他性子又倔, 冷冷一笑, 道:“就你这穷酸样, 花圈都买不起, 还指望立坟, 暴尸街头还差不多! ”老头儿脸色一沉,方要发怒,猛有省悟:“这小子纵然泼皮,但到底是个孩子,我何等人物,岂能与市井无赖一般见识?”于是按捺怒气,松开右手。泯仙得了自由,既是欢喜,又是疑惧。突听老头儿摆手道:“罢了罢了,我尚有要事在身,便不再与你纠缠了,不过你得如实告诉我,那‘太斗翻鸢手’究竟是从哪儿学来的?”泯仙听他说破自家武功,不免吃了一惊,但见他神色端厉,便而如实答道:“是我爹爹教我的。”老头儿又问:“你家父姓什?”泯仙随口答道:“泯。”老头儿一愣,蓦地大笑起来,声如雷霆闷响,拔云见日,响彻四方,震得泯仙耳股生痛,几欲颠倒。老头儿笑着转身走了两步,忽又转过身来,浓眉紧蹙,神色严厉。泯仙当他变卦,又要对付自己,慌忙摆个架势。老头儿见他胆怯,冷然道:“你若违背诺言杀了狗儿......形如此树!”话音未落,老头儿大袖猛拂,五丈外端立的一棵大杨树如遭浪涛冲涌,连着根皮,向后倒去,几只鸟儿惊得窜上天,唧唧盘旋。
泯仙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欲要溜走,但双足便似生根于地下,难动分毫,一时间惊惧迭出,好生胆怯。过得一阵,泯仙回过神来,打眼一看,面上却空空如也,已然没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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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tongguan 于 2008-8-17 16:0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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