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故事 莫庄鬼事
一、厉鬼盗镖
当今武林最出风头的一个名字就是郁楼。
有的人说,郁楼的功夫可以排进武林前十;有的人说,郁楼命归文昌,是天下最聪明的人;有的人说,郁楼是世上最让人羡慕和嫉妒的人,他不光身手非凡、头脑睿智,还有着多得数不过来的红颜知己,和还不清的风流债。
一屁股风流债也不是什么好事。郁楼一直这么以为,有着太多和他相好的女人,就意味着他要时时刻刻左右逢源,每天考虑着如何和身边的女人周旋,这当然是个累人的活儿。
但这只是郁楼在两个月前的想法。现在的他,恨不得能欠下十屁股的风流债,可他想当欠债人,却再没人愿意当债主了。
想到这里他就要长长地叹上口气,然后理一理散乱的长发。
“酒真不是个好东西!”
骂上这一句,他心里就一阵畅快。
“聂起也不是个好东西!”
再骂上这一句,他就已经将刚才萦绕眉间的愁事全忘掉了,专心地骑马赶路。
他这一身的“债务”是酒和聂起这对“好兄弟”帮他清掉的。两个月前,他和凤鸣阁阁主聂起在绛云楼把酒言欢,痛饮过后,两人说起女人,也不知他是迷醉了心志,还是酒入豪肠,傲气陡发,竟然学着玄德公的口气说了一句:
“兄弟是手足,女人是衣服,光着身子还可以喝酒,没了手足喝酒就麻烦了……”
不知是谁听去了这句话,随后就将它传遍了整个武林。
从那以后,不管他对哪件“衣服”说多少好话,能收获的,都是一个狠狠地巴掌,世人都说他长相俊美,面如白玉,可最近这块白玉常有一半变作了红玉。
大雾弥漫,只能看得清几步之内的事物。郁楼骑在马上,暗骂这马眼瞎心笨,总是走着走着就偏离尚算平坦的山路,向着杂草丛生怪石嶙峋的地方而去。雾气浓重,落在脸上就凝成淡淡的霜水,落在衣服上便洇湿一片衣衫,没有多久,郁楼就觉得自己通身上下都是黏黏滑滑的,不舒服得很。
还好马上就到了,这鬼天气,折磨死人了。
郁楼心里暗道。可一想到“鬼天气”,他心里就是一颤,因为很多人都说,他要去的那个地方也和鬼有关系――
那地方闹鬼。
那地方叫莫庄,就在这山的山腰上。几年前这庄上也不是如今这样地冷清,那时候庄主莫寒河还在世,他们一家五口和两个仆人就住在这庄上,日子过得也很是快活。可不料,三年前莫寒河突然大病一场,没有救治过来,就过世了。
莫寒河未过世时,他夫人就不喜欢这山腰上清冷闲淡的日子,所以他一死,莫夫人就带着三个孩子到山下生活去了,只留两个老仆人在山上打点一切。
过山东兖州府最近的道路就是走这山的山路,如若不然,就需沿着山脚而行,至少要多走四天的行程。因此,很多行商运货或者是保镖的人都爱走这条路,一来是图路近,少耽搁时间,二来是莫庄自庄主夫人搬走后,大抵因为她不愿多供给这山庄的开销的缘故,便开始接待过往的行人,只需付上一点银两,便可在庄上住下。既可抄近路,又有歇脚的地方,来往的商人行旅们当然都愿意行走这条山道,一时间,莫庄也成了个热闹的地方。
可仅仅热闹了一年,莫庄就复归冷清了。这条山路也少有人走了。因为住过莫庄的人说――
莫庄闹鬼。
有人说,在庄上的西厢住着,常在夜里听见房内有人走动,来来回回地走个不停,若是惊醒,坐起身来看,却又什么人也没有;还有人说,有时半夜起夜,打开房门你便会看见一个长发散乱一身血红衣衫的女人绕着西厢院子里的那口水井走来走去;更有人说,庄主莫寒河根本就没下葬,他的棺材一直停在东厢,但是,白天却看不见,只到了晚上,才会看到……
这些人在庄上撞了鬼,自然就再不愿意住在那里了。所以现在人们都是走绕远的那条路,而不敢再行这山路了。
当然也有人不信邪,偏偏跑到莫庄去住上些时日,可大多都在第二天就吓得屁滚尿流地跑回来,逢人便讲:
“莫庄闹鬼。”
也有细心的人想到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故事,或者是主人家做的什么错事才招致的厉鬼缠庄,他们自然要问那庄上老仆人,可两个老仆人一被问到这个事情就一脸古怪,不住地摇头叹气,仿佛有什么隐情,却不肯说出来。
“这两个老仆人当然古怪。”
郁楼突然莫名其妙地蹦出这样一句话。才说完,跨下的白马就停下不走了,不住地摇头长嘶。
“喂,马兄,好歹咱们也是同行了这一路了,别总是和在下闹别扭了好不好,看在小弟是为你主人办事上,行些方便呗?”郁楼侧着头,看着那马说道。
白马眨了眨眼,又动起蹄子缓缓地走了。
郁楼轻叹一声,嘻嘻地笑了起来,道:“果然还是卫鹏面子大。”
卫鹏就是这马的主人,也是老剑客杜任的二徒儿,更是京师金鹏镖局的总镖头。
郁楼就是被他一封信催来的。
那天他刚刚被苏情一个巴掌扇出云绣斋,正一遍又一遍地暗骂着这狠心的女人,就撞上了卫鹏手底下给他送信的人。
撕开信封,抽出信笺,他着实一惊。
卫鹏的镖丢了。
卫鹏行镖二十年,从未丢过一支镖,一个是因为少有人能敌得过他手里的那柄长剑,一个是因为他心思机敏,行事严谨。但如今他却竟然将镖丢了,真是让郁楼大感不可思议。
他一边揉着刚被那佳人玉手扇过的左颊,一边看着信上的内容大为不解。
这镖丢在莫庄,不光镖丢了,跟着他的八个镖师也丢了六个,就那么一夜过后,东西和人就凭空没了。
郁楼皱起眉头,隐隐地觉得这事太过奇怪,可一瞥眼,却看见送信人正盯着他那被打得有些肿起来的左脸细细钻研,这教他尴尬至极,只好狠狠地瞪上那人一眼,讪讪道:“呵呵,你说这鬼也贪财,是吧。”
虽然这么玩笑着,可他心里还悬着个很大的疑问:
卫鹏这么谨慎的人,怎么会行镖走这条路呢?
于是,他又问那送信的人:“你可知道你们总镖头为什么偏要选这么条鬼路走?”
那送信人支支吾吾,最后才说:“这支镖是皇家的。”
郁楼这才明白。
如今皇家的东西有些是不用官府人运的,而是找镖局。
天下百姓恨透了这个皇帝朱厚熜,且不说搜刮了多少百姓的银子用在他成仙大业上,单是选处女入宫作外鼎就不知害得多少人家妻离子散。
郁楼一直觉得当今圣上是万世难出的奇人,他不明白这个朱厚熜怎么好红丸秋石这一口,一颗颗这样的仙丹吃下去,神仙做得成做不成先不说,外鼎是肯定不够用的。
皇帝昏庸,世道自然就乱,最近几年,不少人都占了山头,落草为寇,专劫皇家的东西。开始的时候,官府也不以为然,丢了一次后,再运的时候便多加了人手,哪知后来各处劫官货的人越来越多,官家的东西,能运到京城的是少之又少。朝廷昏乱,官府无能,也不出兵剿灭,就是出兵怕也是剿不过来的,后来有些重要的东西反而找起了镖局来运,一来能掩人耳目,二来也是以江湖之人制江湖之人。
卫鹏选这条路走自然既是为了不引人注意,也是为了尽快将这趟皇镖送到。
可他没想到,这东西还是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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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李乱尘 于 2008-9-21 12:14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