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功告成 尘埃落定了这一段江湖时期的爱情
"那天,我在冀州的一个小镇上找到他,他住在一个破茅屋里.我一进门,他问我是谁,我说是你女儿的朋友,他问我有酒喝不?那时他已经是身患重病,瘫在草堆里等死.我给了他一袋酒,他像好久没吃过东西似的饿鬼一样一饮喝完.他说他快要死了,问我想不想听说个故事.我对此没作声,他也不管我听没听就讲了起来.他说从前有个人好酒好赌如命,为了维持这两样东西.他把自己的父母害死了,夺了他们的钱财.他媳妇好好地劝他,说以后少做这种天理难容的事,不然会有报应的.他没听进去,还骂她臭婊子,说你要再说老子哪天把你给卖了.后来果然他欠下了一屁股债,他真的把她卖了.不管女儿怎么哭,都没用.他哄她说以后再帮你找个娘,女儿死活摇头,惹的他火了一巴掌把她拍晕过去了.说到这他就没说了,我问他后来怎么了?他说你不是我女儿的朋友么,现在她怎么样你该最清楚了.说完合上了眼睛,我一探他鼻息已经死了."
"他倒死的干净!"红豆两只红红的眼睛瞪着他,"她把我打晕当我醒来时,身边都是些不认识的人.我哭着嚷着要走,一个老家伙把我拽住对我吼,她说丫头片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你爹从我这里拿走了十两银子,也就是说把你卖给了我.我当时也不知道青楼什么地方,只知道自己被卖给了人家.你能想到我这是什么感受吗?"她指着胸口两眼凝视着铁虬髯汉. 她显然期望他能明白自己的痛苦，为什么这么恨她父亲以至要他性命。他虽然听后大感愤怒,心中也顿生怜惜之情。可是毕竟不能感同身受.
红豆那时还只是六七岁的女娃子,她那时在青楼所做的事.就是帮小姐客人们端茶倒水.一天之中竟不得半刻休闲，有时客人稍有嫌她手脚不利索便会破口斥骂，引得老鸨子跑来揪她耳朵，红豆生性倔强性格颇像男孩子。也不示弱趁她不注意狠狠地咬上一口，风似地溜开去，气的那老鸨子一边甩手，一边满嘴唾沫星子乱飞。结果可想而知，不仅要挨上一顿打晚饭也没得吃。每每至深夜在柴房中饿得肚子疼，一边捂着肚皮，一边轻声哭泣。
后来由于她聪明伶俐，深得小姐们的喜欢，兼之有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但凡有客人留下的糕点，都会悄悄地留给她吃。老鸨子对她不满，也大加庇护。她便对她们也深存感恩之心，有时候会帮着她们作弄下讨厌的客人。她深知要在这里不再受欺负，靠别人也只是一时之计，更多的还是要自救。她便私下里偷学吹拉弹唱的功夫，诗词歌赋也学了不少。待到她长到十一二岁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对她刮目相看了。她已经从个满脸污秽的小家伙，蜕变得粗具美人的胚子了。有的小姐开始对她的美貌惶恐万分，她们隐隐感觉到一个属于她的青楼时代渐渐逼近了。
这种女人的嫉妒之心本来无可厚非，可是这一切已经改变不了了。她们的容颜随着时间流逝了，而她却像是刚长出来的红豆一样鲜艳欲滴。当她长到十五岁时，以惊艳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一个红豆的青楼时代已然迎来，慕名而来的客人不绝如黄河之水。
"你一定很伤心."铁虬髯汉嘴上不会哄人，但是他的眼神非常地真挚，闪烁着坚毅与温柔的光芒。红豆冷冷地说，,"伤心当然会,不过我更多的当自己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 这么多年的历练使得她看上去有股冷漠，让别人从外表上判断她是个坚强的女子。可是人总有柔弱地方，这不过是假面具罢了。
"他自己死了,我算是没完成当初对你的允诺."铁虬髯汉暗自深责道,"不,我当初答应你的一定不会反悔!"红豆语气坚决地说道,满脸地柔情.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青花瓷瓶,放在桌上道:"这是我从'醉仙楼'买来的窑藏了三十年的'炮打灯',你...拿着吧."她一脸羞涩.
铁虬髯汉听到她这句话胜似千般缠绵软语,心中一荡他简直不敢相信.可是他却道:"虽然我对姑娘爱慕已久,你叫我做这件事情我是眉头也不会皱一下的.可是你要只是以此报恩的话,在下心领了."
"我怎么会呢!"她在心里嗔道,她在这青楼里过着迎张送魏的生活,阅人无数.她已经从心底里厌倦了许多人的虚情假意. 她已经观察了铁虬髯汉好久了。他虽是个草莽汉子，但是为人真诚又侠义。自从见了她自后，他就常来这里来给了银子也不叫别的姑娘只是坐在那，因为身上的银两不够不能常见到她，。但是他只要听到有客人对她有过分要求时，他就会闯进来二话不说将那人扔到门外。并勒令他向她道歉。
这些客人中有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有腰缠万贯的豪商,有气势凌人的官老爷,有满嘴侠义的江湖豪客,他们平时甜言蜜语,可当她提出要三颗脑袋的时候,他们就支支吾吾闪烁其词,避之惟恐不及.
只有眼前这个来自沧州的铁虬髯汉在听了她的要求后,二话不说跨上黑马.丢下一句话:"姑娘,等我消息便是."没有荆柯过易水时的豪言壮语,但那句话落在她心里时,击起巨大的心漪.他虽然也对她爱慕不已,可是他却不愿趁人之危强人所难.
"能脱下衣服来让我看看你的身体么?"铁虬髯汉听到她说这句话后,不禁怔了怔,难道她要.....?他不想让她看出一个粗壮大汉,妞妞捏捏地象个娘们.把身上的衣服拖了下来,裸露出结实的胸膛.
他感到一只冰凉却柔滑如绸缎般的手,在他粗糙的皮肤上摸索.铁虬髯汉的呼吸急促,心跳如雷."左臂上的三个伤口是怎么来的?"她的声音很柔软."是以前我闯荡江湖时一个叫黑脊狼的家伙砍的."
"你骗人!"忽然她的手指拿开了,眼睛看着他.他疑惑地看着她,"你知道为什么你临走的时候,我让小碧为你更衣沐浴吗?因为我想知道你回来的时候会是怎么样,你那时侯身上有十道伤口,但是手臂上却完全没有."听到她这么说,他只好如实相告:"是陆狗官手下的一个叫哑剑的江湖人砍的,他的剑很快我避不开.不过他还是死在了我这把刀下."说完,他很得意地"嘿嘿"笑了两声.
这两声笑声不过是起了掩饰作用，因为此时叫他忆起当时情形时他仍会后脊一阵冰凉。陆有财是魏忠贤手底最暴戾的一条狗，很多杀害忠良的勾当都是他接到后者的命令后干的。对当地百姓不是强占财产，就是抢人妻女。因此惹得百姓哀声载道。红豆虽是一介女流，对此类人也是深恶痛绝。只恨不是须眉，不然要亲手宰了他。铁虬髯汉为杀了他没少费功夫，这狗官也深知自己造恶太多，怕侠义之士前来取他性命。因此招募了一大批绿林高手护院。铁虬髯汉一路杀将进去好不勇猛！死在他手里的绿林人物个个赫赫有名：“常山九鬼”“昆仑七刹”“洞庭十八怪”........。可最后在那个叫哑剑的无名剑客的剑下却险些丢了条胳膊。铁虬髯汉和他一直从白天斗到晚上，最后以胸口被刺一剑的代价将此人首级砍下。接着他赶追两百里才杀了陆有财。
杀驸马的时候更是惊险迭起，因为驸马府是由大内的禁卫军护卫。在一片箭雨中，铁虬髯汉一手持大刀狂舞，一边吼声如雷，一副虽千万人吾往亦的气势。立时把他们威慑的一楞一楞的，也饶是铁虬髯刀法惊人，身上中了三箭也毫动容之色。终于他们抵挡不住被他杀将进来了，血溅如注，杀声动天。当最后那个游驸马跪在地上求饶时，一边还用高官黄金相诱。铁虬髯汉问他可有做过亏心之事无，他指天发誓说没有。铁虬髯汉不再问了，大刀一挥，人头滚落在地。
她就这样一一地从他背上的伤口上抚摩而过,这些伤口形形色色.因为它们是不同兵器造成的.她的眼眶蓦地一湿,低下头去.铁虬髯汉感到背后有种撩人的痒,那是她的一头乌丝造成的.忽然他感到身上一阵火热,心旗摇荡.一个朱红色的唇印在他背上赫然醒目.
她帮他穿好衣服,站在那等着他说话.终于他开口了:"姑娘,你等我三日,三日之后在下定抬八台大轿来迎你!"说这话的时候,他心情异常激动,脸色红涨,颌下的胡子更是坚硬了起来.
她没说话,但是两眼含秋水般地看着他,这时候眼睛比嘴巴更会说话.他就是不用耳朵听了也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他回身飞快地跑了出去,把大街上几个瘦小子直撞地飞过头顶.他赶紧上前赔礼,人家一看是这么个壮如大山般地汉子,也不敢多吭声,只得在背后偷偷骂道,赶着投胎做人啊!
他的兴奋只维持了一下子,接下来他的为赎金和礼金的事情烦恼.虽然他身手在江湖上数一数二,可是他口袋里的银子在江湖上就不像他的声名那般旺盛了,甚至可以用寒碜两字来形容咱们这位大爷.恃强凌弱,打家劫舍的勾当他是不屑做的.他找到扬州的朋友,开口向他们借钱.这帮家伙平时有难,总是叫他来摆平这会都编着法子推搪.说什么,老娘卧病在床,请医要钱.有的说什么做买卖,折了本欠了一屁股债,为了加强可信度还反而从铁虬髯汉身上搜刮了几两银子.
世态炎凉,铁虬髯汉不禁叹道.就在他一愁莫展时,有个小厮跑到他跟前,作了一揖,道:"壮士,你这把刀可是价值连城,我家主人有意想买,不知壮士能否成人之美."
"放狗屁!"铁虬髯汉骂了一句,掉头一走,没走几步又回过头来.那小厮笑得好不奸诈.
他领着铁虬髯汉汉子,在人群,小巷子里左穿右插了一阵子.终于进了一个叫"岭南当铺"的地方.他没有喝身上的那瓶"炮打灯",他打算留着作新婚之夜的交杯酒.他喝着茶在那等小厮把老板领来,等人是枯燥无味的.可他还是耐着心等着,也许等了好久他竟睡着了.
当他醒来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躺在荒郊野地里,一身的污秽.他摸了下发疼的脑袋,疑惑这到底是不是场梦?他的刀也没有丢,这就更加不可解释了!要是刀不在,他还能怀疑是他们为了夺他宝物,,才把他抛至这里.可是他身上完好无损,什么也没有掉.
不去想了,他得赶紧筹钱去.这时他远远看见一队人马走来,脸罩黑布,手里攥着大刀,推着独轮车滚滚地走来.他瞅见了车上装的都是厚重的箱子.这十几个箱子有铁皮和铆钉保护每一个角和边，箱盖的上面有一个铁铸的“镖”字。显然都是镖箱,可是赶车的人鬼鬼祟祟,却不像是镖局的人.倒更像是群强盗,也许是他们打劫了镖银?
他不由地起了个心思,心里思忖道:"兄弟,是你们运气不好别怪在哥哥头上."那群人蓦地只见一个大山般的身影扑将过来.......
女儿楼"前人头撺动,铁虬髯汉好不容易拿着手里的银子挤了进来,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有一人道:"哎,可惜啊."他正想问清原由,那边扑地一声,闪出个家伙先破口问道:"黑瞎子,有什么可惜的啊?"那黑瞎子道:"你们都像我一样是瞎子么?没看见这楼里最水嫩的姑娘走了么?"铁虬髯汉心喜道:"那是自然,你们只有干眼福了."
"好好的一个美人要给糟蹋了!"人丛里又一个家伙插嘴道.什么话啊!铁虬髯汉刚想抡起拳头过去砸扁他.却又一人道:"阉党贼子!""那姓魏的不是个阉人么?怎么还要女人?""你们真是个傻瓜,那阉贼莫不是仗着和当今皇上的奶娘有染,能这般作威作福?不过这次把红豆姑娘迎走的是那阉贼的一个干儿子,名叫魏元虎,本来姓李的,为了讨好那阉贼,认其作父还跟着他姓.""你们不要活,敢在这里乱嚼舌根子啊!"有的胆小怕事地说道."这年头还能活下不?说便说了,不过我听说当时红豆姑娘在众人面前是一脸喜色,看来也毫无半点勉强.人家可是八台大轿来迎,光是那捧花的姑娘就有十几个,有权有势的,还吃香喝辣,当然乐意了......."那人话还没完,已被铁虬髯汉两拳揍的两眼金星,一脸莫名其妙.
他不甘心跑去找老鸨的时候,那老家伙劈头就碎了他一大口唾沫,还叉着腰指着他骂道,真是个又蠢又野的驴子,咱们这最美的花魁会看上你?去你的癞蛤蟆吃天鹅肉的美梦.你不信,这还有一封信笺拿去看吧.
当他接过看后,他觉的她骂的对.信上虽没写的她骂的那么明显,但字里行间看的出来.红豆至始至终都只是在骗他帮她做事.什么只要你提来那三颗人头啊,我就与你喜结连理都是哄人的屁话!
当他离去的时候,是一脸的愤怒.其实是在伤心,不过别人看不出来.他手攥着的银两顿时感觉轻飘有如鹅毛.一个个成色纯净的白银便从他手底飘了下来.众人蜂拥而上,拉开一阵抢夺的架势.不过他好象没发现,或者说是发现也不愿意去管,随她去吧!
春去秋来,物换星移.眨眼之间,已经过了三年.这时的扬州城已经难有当日的繁盛了.遍地是白骨饿殍.朔朔北风中,一柄书写着"七星"二字的镖旗迎风招展.趟子手一高一低地喊着"七星---威武".领首的镖头一脸沧桑,古铜色的皮肤被风沙打磨地粗糙.此时风雪正盛,他找了家熟悉的客栈进驻.
他从怀里拿出一瓶"炮打灯"自斟自酌,喝的喟然长叹.手下的镖师个个脸色纳罕,不知道这勇猛繁如虎的镖头怎会这般长嘘短叹.莫非他不放心这趟镖,怕这里有厉害的招子?可是自从他领走镖车以来,已经走了数百趟.可是他从没有失过手.
"这位爷,你能转过身子来么?"一个老板娘模样的妇人朝他喊道.他转过身子,那妇人扑地一声扑过来,老板奇道,莫非是他的旧情人?众镖师心道,莫非是女贼?
"你真的是当年那位为红豆姐提来三颗人头的大爷?"妇人端详了许久他的脸.铁虬髯汉颌首点头道:"你是那个叫小碧的姑娘?""正是"小碧泣声道."你何顾哭泣?"铁虬髯汉奇道."因为我怕这辈子都没机会将姐姐的信交给你."小碧抹了一把眼泪道.
铁虬髯汉闻言,如惊雷霹雳轰顶般怔了怔.他接过信函一看,顿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原来当日那要买他刀的小厮,是魏元虎的手下.后者也觊觎红豆的美色已久.奈何她性子刚烈,如果强占的话,只怕她咬舌或者以其他之类的女人死法自尽.因此他探听到铁虬髯汉杀了梁州知府陆有财和当今的状元爷后.他便设一计将铁虬髯汉骗至"岭南当铺"给他下了蒙汗药.
接着他把红豆叫来,和她说要是她不答应的话.铁虬髯汉就要枉死在此.红豆眼见他酣睡在那,如一只待宰的羔羊般浑然不觉.又见许多江湖高手围在铁虬髯身旁，就算是他醒了只怕难以生还，她心如刀绞,只得含泪点头答应.本想待到铁虬髯汉脱身逃命时,便咬舌自尽.为了让铁虬髯汉走的安心,只有让他死心,于是她强装笑颜于众人前,让人以为她很乐意嫁进魏家.
待到嫁入魏家时,魏元虎又以杀害朝廷命官和当今驸马之罪相胁,只要她一死,他就通报阉党之首魏忠贤.他们的势力爪牙遍布九州各地.没人能逃脱的.此她只能忍辱,可是此后一直都过地郁郁寡欢.终于过了三年后,她病死了.阉党这时也呈强弓末弩之势,可是大明的天下已经不复太平昌盛了.铁虬髯汉把劫来的镖银还给了失主,没想到被他们挽留说是一起走镖,从红豆嫁进魏家那年起,他总共跑了五年镖.后来干不下去了,看见各地纷纷揭杆而起,他眼见朝廷无能也就和一帮兄弟自立山头.
没过多久被官军镇压下去,他也力战身死.有几个士兵想从他身上掏出点什么,结果只发现一串干瘪了的红豆和一个空荡如也的酒瓶子.这就是我要讲的一个江湖时期的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