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秋烛罗萤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杜牧之的好诗如今却变了个味道。
这便是近两年当今武林尽人皆知的自玉竹山上下来的两个美罗刹,看不得更动不得。这两个女人不知已经杀掉了多少个男人,只因他们出言不逊加之动手动脚。而更遭天下男人恨的是,她们不光如此惩戒轻薄她们的男人,还要为所有被男人所负的女人出头。妹妹罗萤嘴里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世间男人杀一个是一个。”
“你!你既不认识他为何出手!”罗萤气得跺脚道。这是技不如人加之无可奈何,否则,她早便一剑扫向白衣男子了。
白衣男子冷冷地道:“你们两个女子出手太过狠毒,你们又和他有何深仇大恨?”
罗萤方要言语,一旁的秋烛却说:“这位大哥,适才是我们无礼了,只是我们杀这杜少先自有我们的道理,既然只是一场误会,如今就此别过,他日我姐妹俩定会再讨教一二。”说完,她就拉了罗萤转身出了酒馆。
白衣男子望了这两个女子一眼,淡淡一笑,将手中夺下的两口长剑抛在地上,回身坐回酒桌,继续喝着他的酒。
“姐姐你在这里好好地修养,我与桐儿左右无事,待你伤好了再作打算罢,若是你那仇家再来寻仇,我也可以抵挡一二。”陆轻寒道。
楚素娘苦笑道:“也好。”她并未说出受伤的真实原因,只是随口编了个仇家追杀的缘由。如今她身负天下武林安危的大事,是一刻也待不得,即便终日在这客栈里不出去,霍北也能不出十天就找上门来。这个“仇家”找上门来,又岂是他一个江南神医陆家的少爷能抵挡的?
忽地房门打开,桐儿端着煎好的草药进来。
楚素娘喝完药,又对陆轻寒说:“陆公子,劳你将我那柄剑取来,我担心夜里仇家找来,身边再无利器防身。”
“姐姐说的是,我这就去取。”陆轻寒道。
碧落剑取来,陆轻寒与桐儿就出了素娘的房间,让她好好地休息。
翌日清晨,陆轻寒刚刚醒来,桐儿就急急地进来说道:“公子,那楚姐姐走了。”
城南的青云楼是城里最好的酒楼了,每日客人不断,不知有多少富绅豪客贵族公子到此吃喝。
雅间里,秋烛与罗萤正在喝茶,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
“姐姐,他怎么还不来。”罗萤有些不耐烦了
“别急,现在是我们求他办事,他自然要摆些架子。”秋烛道。
“哼!他也想摆架子,谁不知道动起手来他跑得最快,天下武林最不讲义气的就是他,连我们女子还不如,如今倒还像摆摆大侠的架子!”罗萤半气半笑着说。
“天底下还有你们这么不讲理的人么?求别人办事,还背后说别人的不是!若不是我大度,你说这事我还能帮你们么?”一个身穿蓝缎衣衫的男子倒挂在窗外,笑嘻嘻地说道。
“堂堂正正的路不走,偏要倒挂在窗户上,小心玉狐狸变成死狐狸!”秋烛顾自喝着茶说道。
只见这蓝衣男子身子一荡,就像一枚落叶一样飘进雅间来。
“二位姑娘看我轻功如何?我看楚素娘也不过如此了。”说着他就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慢慢地品了起来。
这人二十来岁模样,面白如玉,浓眉剑挑,双目朗朗,很是英俊,然而英俊其中又带着股精明狡猾。
“嗯,不错,不错,这六安瓜片好香,怪不得人都说这青云楼的饮食样样都好。”蓝衣男子笑道。
“少说废话,我们要你查的事你可查了?要是没有查到,不光有六安瓜片喝,还有六合刀片吃呢!”罗萤骂道。
“你看看,小罗萤就是有好一张利嘴儿,狐狸我倒看看你以后如何找婆家?”蓝衣男子又轻呷了一口茶,笑道。
罗萤这次倒并未接口,却也拾起自己的杯子,放到唇边呷了口茶,随后素手轻轻一甩,茶杯就向蓝衣男子打去。蓝衣男子竟然也不惊慌,随手抄下掷来的茶杯又放在桌上,茶杯里的水却一滴都未洒出。他依旧笑嘻嘻地道:“哈,小罗萤生气了,终日里说什么‘世间男人杀一个是一个’,看来也不是真话,到底还是怕自己嫁不出去不是?”
罗萤还欲反讥,秋烛却先沉声道:“玉狐狸,你当我们姐妹俩当真不会喂你刀片儿尝尝是不是?”
玉狐狸见秋烛面色不悦,也就不再开罗萤的玩笑,讪讪地说道:“狐狸我什么时候说到的事情办不到了,是不是?啊,就是办不到,狐狸我也就不来了,天底下没人跑得过我狐狸罢,今天来了自然就把你们想知道的都查清楚了。”
罗萤见玉狐狸这个模样,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道:“死狐狸耍什么威风,还是老实些罢!”秋烛不顾罗萤的笑声,向玉狐狸问道:“快把你查到的说出来。”
玉狐狸也不去理会罗萤,正色道:“那个什么杜少先倒是好查,他现在不过一路向西跑了,此时正在一百里外的双英镇上,至于你们说的那个白衣男子倒是费了好一翻周折,哼哼,你们算是找对人了,这个白衣男子恐怕天下间只有我能知道他是谁。”
这话并非是玉狐狸妄言,江湖中的人都知道,玉狐狸虽然是天下第一不讲义气、天下第一脚底抹油,却更是天下第一的无所不晓,只要你有想知道的“诚意”,他必会如你所愿。
“废话,杜少先的行踪不用你我们也能查到,快说那个白衣男子是谁。”罗萤道。
“这个白衣男子的确不是武林中人,所以你们不能知道他是哪一号人物。这人姓岳名凌霄,六年前的皇帝老儿金殿钦点的状元就是他,但他在夺魁回乡之后,却因为妻子过世而弃官不做,这个当年闹得天下皆知的人物,你们不会不记得罢?”玉狐狸脸上带着很是得意的笑容,缓缓地道。
“原来是他,可当时不是说这个人触怒了朝廷,本是要处死的,后来改判充军了么?”秋烛反问道。
“的确如此,也正是如此他才有了一身的绝学。”玉狐狸道。
“他是哪门哪派?为什么我一点也看不出?”罗萤问道。
玉狐狸却突然一笑,道:“小罗萤见识这么少,如何识得?”罗萤见他又在嘲笑自己,举掌便要打,可玉狐狸却又接着说:“说到他的门派出身,就不能不提五十年前一名武林中名声赫赫的剑客。”
“谁?快说。”罗萤急道。
“这人归隐江湖多年,五十年前成名也差不多是五十年前归隐,说了你也未见得知道,不过秋烛你应该听过这位剑客。”玉狐狸道。
“到底是谁?”秋烛道。
玉狐狸此时却只是含笑不语了。
秋烛此刻才明白他的意思,自袖里取出张银票,递了过去。玉狐狸笑嘻嘻地收了,然后又客气道:“哈哈,狐狸贪财,还是秋烛聪明。”
玉狐狸接着又说:“紫玉郎中你可听过?”
罗萤缓缓摇头,可秋烛却点头道:“青珷剑客是么?我听师父说过,他因师仇杀了妘家一家,却又不知为何留下了妘家的小女儿妘杭,而后两人又竟然彼此互生情愫,最后结为夫妇。是当时武林中一段佳话,更是一段传奇。”
玉狐狸点了点头道:“尊师可能没对你们说过,这段姻缘的成就,尊师也出了一份力。”他停了停,喝了口茶,又接着说:“呵呵,那你可知道这位紫玉郎中青珷的绝学是什么吗?”
秋烛又道:“嗯,这个师父她老人家也说过,紫玉郎中的一炁化三清的内功是不世绝学,另外,外家功夫的霓云剑法、易经剑法和两仪掌都是天下无敌的。此外,紫玉郎中早年的佩剑名叫‘蓼蓝’,可就是因为此剑而生出了他师门与妘家的仇怨,而且这剑铸造时就淬有剧毒,他当时还用此剑伤了他夫人妘杭,以致妘杭后来险些有性命之危,所以后来紫玉郎中就将这蓼蓝剑毁了,其后他又得来一柄北辰剑,这剑也是盖世神兵。”
玉狐狸笑了笑,道:“的确如此,可这北辰剑后来也被青珷前辈葬了,但他却未料到此剑的玄机被后人所知道了,这剑又被人掘了出来。”
罗萤听了这段江湖传奇,不禁心驰神往,但听得玉狐狸又停了,就催道:“怎么了?被谁掘出来了?”
谁知道玉狐狸到此却又绝口不提掘剑之人,转而带起另一个话题道:“七年前青老前辈方知道剑被人盗走,他心里自然明白那人的心意所在,此事关乎整个武林的安危,然而他早已答应他夫人不再过问江湖事物,正因此,他隐迹多年也无人知晓,世人只道他与他夫人早已过世,于是,他便希望寻觅一个传人,代他阻止那人,两全其美。”
刚说到此,罗萤却插嘴道:“我看这个紫玉郎中也太没骨气了,怕婆娘怕到如此地步,这应该让世人知道知道,好好地嘲笑他一番。”
玉狐狸微微一笑,却说:“哦?可你们姐妹俩不是希望世间男子就要像这个紫玉郎中一样吗?”罗萤张口欲语,却又想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
玉狐狸又道:“我想青老前辈也是对他夫人情到深处,用情至深,那便不是凡人可以理解的了,他既答应他夫人,这样的事自是再不会提起,倘若他将这事对他夫人说了,妘前辈是定然会让他重出江湖的。小罗萤你不懂,情之一物,到了这一地步,什么江湖、武林、朝廷、庙堂全都不及一个情。”
玉狐狸感慨作罢,又接着道:“再说六年前岳凌霄发配充军的途中就遇上了青老前辈,老前辈见了他,又听说了他故事,便觉得他是个可传之人,可这岳凌霄却也是个痴情的人,自妻子死后便越发伤心,以致到发配途中竟一心求死,欲投缳自尽,老前辈救下他,传了他毕生的奇功,又委以重任,也就是因为重任在身,这个岳凌霄才活到现在。说到此,你们该全明白了。”
秋烛与罗萤听罢,均点了点头,罗萤向秋烛道:“姐姐,看来这岳凌霄与我们当真只是误会,更何况他对亡妻能如此,正是世间男子少有,这样的男子杀不得。”
秋烛点了点头,可谁知玉狐狸却笑道:“对对,这样的男子杀不得,嫁得,哈哈。”
罗萤柳眉一凛,一双清澈的眸子狠狠地瞪了玉狐狸一眼,她忽然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玉狐狸,那个掘剑的人是谁你还没说呢!快说。”
玉狐狸忽然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然后摇头不止,道:“说不得,说不得……”
罗萤急道:“如何说不得,我们再给你银子便是。”
玉狐狸依旧摇着头说:“这件事狐狸我不能说,狐狸贪财,可更爱命,狐狸的命可是拿银子买不来的,玉狐狸不想做死狐狸,小罗萤你说是不是?”说罢,玉狐狸便欲起身离开。
罗萤的刁蛮性子正发作着,如何能让他走,罗萤挥掌便欲逼他坐下,可玉狐狸却双手轻轻一推罗萤手臂,借力飘身而起,又像一片落叶样随风飞出窗口,罗萤追至窗口,却只能看见楼下稀稀疏疏的行人,再不见玉狐狸。
而玉狐狸的声音却飘飘荡荡地传来:“呵呵,你们两个小姑娘,真当我狐狸是个说书先生了,给你们讲个故事是告诉你们别去打搅岳凌霄,他有要事在身,还有,别杀几个会点功夫的男人就自以为是,想喂狐狸吃刀片儿,还轮不到你们,哈哈哈哈……”
秋烛望着窗外,忽然一笑,道:“从来没看到过这只狐狸这么神气过,莫非这江湖要有大事发生,这狐狸就真要变大侠了?”
罗萤也望着窗外,心里暗暗有些失望,一为那盗剑之人是谁不能得知,二为她所不及的玉狐狸的轻功,可听师姐秋烛的言语,却又忽然笑道:“呵呵,脚底抹油天下第一也能成大侠?”
而此刻,玉狐狸早已在城北的小酒馆中喝着不是很好的女儿红,他边喝着酒边摇头道:“玉狐狸不想做死狐狸,可玉狐狸一直也不是死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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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李乱尘 于 2008-7-14 11:27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