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 弓 迷
文/陽然
一.雨過天晴迷霧生
大雨過後,灰暗的云層隨著微風緩緩分散,晚昏的鄔湞城在淡藍的天空下漸漸呈現出它秀美的輪廓.乾淨的街道上舖著一層淡淡的水霧,在一排排飛檐翹瓦的房屋間悠悠地飄浮著;小巷盡頭的拐角處有一片寬闊的原野,奇形怪狀的石頭四散在平地上,參差不齊的林木圍繞著碧綠的草地,倒映在清澈的湖水中,隨著波瀾輕輕晃動.湖中接二連三地偉來一聲聲蛙鳴,當方儒氣喘噓噓地奔到這片原野上時,這陣連綿起伏的蛙鳴聲已經響徹了整個初春的鄔湞城.
方儒靠在一棵樟樹上,用粘濕的袖子不停地擦著額頭上的汗和頭發上不時滴下來的水珠.他年輕白凈的方臉上那雙黑亮的眼睛一直警惕地望著四周,唯恐那只可惡的狗又氣勢兇兇地追了上來.
想到那只高大的狗,再想到它慓悍的主人……方儒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哭喪著臉自言道:”我方某今天到底撞著什麼邪兒了?我不過是昨天偷了黃員外家的那條斑點狗吃了一頓清蒸狗肉,上天就要這樣懲罰我嗎?”
“嗚嗚…….”身旁突然傳來一串低低地抽泣聲,夾雜在此起彼伏的歡快的蛙嗚聲中,顯得特別突兀.方儒大叫一聲跳開,雙手交替揮舞一圈,擺出一招”潛龍手”,喝道:”誰?出來!”
然而周圍並無任何異動.昏暗的樹林中,只有草木搖動的細小的沙沙聲,湖中的蛙嗚也漸漸消歇,那抽泣聲倒愈來愈響了,方儒凝神屏聽,循著哭聲走到樟樹後面, 小心翼翼地拔開跟前那堆雜亂的蒿草.心里頓時鬆了一口氣,原來他看到的是一個坐在樹洞中的十二三歲左右的小男孩.
“小兄弟,你一個人在這里干什麼?你在哭什麼?”方儒詫異地問道.
小男孩坐在那個只容一人大小的樹洞中抹了一把眼淚鼻涕,睜著淚水婆娑的大眼睛望著洞口的方儒,哽咽著說道:”剛才聽到你在說狗,小石就想起我的小灰,它前幾天被大壞人踢死了”小石越想越傷心,小嘴一張,”哇”的啕號大哭起來
“噓,別,先別哭,小聲點兒……”方儒忙勸道.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隨著一聲高亢的狗吠聲,一只健壯的大白狗出現在遠處的草坪上,正急速向樹林間掠來.
方儒顧不得多想,就地打個滾便向前飛跑.一個猛扎跳入湖中,驚得水中的青蛙,魚蝦四處游散.
小石聽得狗叫,好奇地鑽出樹洞,見到那只飛奔過來的白狗時,禁不住喜形於色,歡聲道:”大白狗,是你啊……”誰知他還沒有說完,那只狗倏地停住腳步,尾巴一夾,嗚嗚低呼著掉頭狂奔而去.
“你不要走啊,小石不會在打你了……”但是那條白色的影子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方儒在水底聽得一清二楚,心里暗喜,連忙飛身上岸,走到小石身旁,贊道:”小兄弟,你真行,竟然能趕走這條可惡的狗,哈哈!”
小石卻厥著嘴,不高興的說道:”小石只不過是那天不小心用彈弓彈了一下他的屁股, 它就不肯理小石,總是見了就跑,真是小氣!”他說著,摸出口袋里的小彈弓,怔怔地把玩著.
那條兇惡的狗竟會怕了這小玩意?方儒實在是不敢相信.
弓藏月,月藏弓
弓落尋常榭
月隱碧潭幽
啾啾稚鳥鳴孤愁
錦添銹,影雙重
潛龍游轉乾坤宮
弓藏月,月藏弓
……
小石鑽出樹洞,一邊走一邊稚聲唱著,那單調的旋律給這冷清的原野上平添了幾分凄愁.
二.憶惜佳人自啼笑
方儒跟著小石子一路走,一是怕他一個人危險,二是怕那條白狗又追上自己.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穿過草地,穿過街道上的人群,穿過鄔湞城的南門,一直走到郊外山腳下的一座破廟里.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小石生上火,呆呆地坐在火邊.這一路上他都是這個呆呆的神情,方儒對他千問万詢,他卻聾了似的只作聽不到.方儒只得作罷.望著跳躍的火光,不自禁的想起清晨遇見的那個美麗女子.
方儒初來鄔湞城也不過八九天,見這城中景致優美,便擬著四處走走,今早他破天荒起個大早,沿著幽靜的小巷信步往北城門行去.
城外是一片山林,桃樹初吐新綠,枯枝新生嫩芽.清涼的晨風迎面撲來,吹得方儒心曠神怡.正陶醉間,忽覺腳上似陷入了泥潭一樣粘乎乎地隻人很是難受.方儒急忙收住腳,低頭一看,卻是一堆仍冒著熱氣的狗屎正貼在他的平底靴上.
“晦氣!”方儒暗自嘟噥著,忍住惡心走到遠處使勁地在草叢邊擦拭著靴底,惡狠狠地說道:”若是讓我方大秀才找著它,非剝了皮做一鍋紅燒狗肉不可!”
突聽得一聲炸雷在頭頂上空響起,只見不遠處的天邊已經黑如墨斗,巨大的烏雲正翻滾著吞噬灰蒙蒙的天空.
“天變得可真快!”他最後一跺腳,正欲提氣往回走,哪知用力不當,一股岔氣忽地竄入涌泉穴,竟是自己封住了穴道.方儒哭笑不得,只得維持著金雞獨立的姿勢定定地站立在空無一人的山林中.
轟隆隆的雷聲滾過黑暗的天幕,豆大的雨點一顆顆逐漸砸了下來.方儒索性閉上雙眼,準備接受一場露天浴.
然而等了好一會兒,只聽得那雨聲辟里拍啦的響,身上倒絲毫感覺不到雨的衝刷.方儒奇怪地睜開眼,竟看到一個紅衫女子撐著一把油布傘為他遮避著雨,而那張美艷的臉也笑吟吟地望著自己.
“沂人,要把這小子拖著走還是扛著走?”旁邊一個粗悍的胖女子操著粗噶噶的生硬語調兇巴巴的問道.她腳邊那條半人高的大白狗也附和著兇惡地咆叫了兩聲.
方儒一驚,氣血倏然急流,腳心一暖,穴位竟又自動解開.他不及細想個中原由,連忙擺手說道:”不敢,不敢,多謝姑娘一片好意,在下自己行走便是.”
“哼!”胖女子重重的從鼻子里哼出一聲,轉身大踏步而行.那只白狗也亦步亦趨地跟在她旁邊.
沂人掩唇而笑.伸手做個”請”的手勢,帶著他向山林深處的一所木屋走去.
暴雨下了約一柱香時間,在方儒喝下第三杯”碧螺春”茶時,天色已經大為光亮,
屋內的擺設也開始清晰起來,只有靠窗戶而立的那個胖女子依然是黑著一張臉.不過方儒從小便對女子親切,所以不管是怎樣的女子,他都是笑臉相迎.
不知她何時才會出來……方儒痴痴地看著斜對面掩著的門.那美艷的沂人
自從踏入了門後,便未在露面.方儒心里直嘆惜,見一旁擺有紙筆墨硯,又見前方的胖女子似在打瞌睡,忍不住思慕之情,悄悄起身取下紙筆,寫下幾行詩詞,正暗喜間,呼地一陣風把手中之紙吹了起來.方儒連忙伸手去攔,哪知風急,且紙上墨跡未干,那紙一飄一蕩,竟落到了胖女子臉上.
“誰?好大的膽子!敢欺負到達笯奶奶身上!”達笯一把抓下貼在臉上的紙張,怒瞪住正裝作若無其事喝茶的方儒,冷笑一聲,暗想諒這小白臉也逃不出她的手掌,且看看他玩些什麼花樣!低眼看去,正瞥見諾大個”情”字立在眼前.在往下看,依稀辯認得那些模糊的字:
醉情
莫道游客痴環顧
芙顏含笑傾眾城
魂牽紅衫流雲去
夢斷狂風遮面時
熾心如何長思念
望穿欲等眼前人
“情哥哥……”達笯羞紅了一張黑乎乎的胖臉,眼中柔情萬千,一步步走至方儒面前,攏著散亂的頭發嬌聲道:”情哥哥……”
“噗-----“方儒驚得噴出口中的茶,又不好解釋,忙不迭地欲起身逃,不想腳下一滑,仰身摔了個結實,他也不管桌椅那一地狼藉,順勢就連滾帶爬地跑出門外,展開”雪影鴻行”狂奔而去.
看來這誤會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方儒無可奈何地苦笑.
風吹得破廟的門嘎枝作響.卻聽小石又輕聲唱道:
弓藏月,月藏弓………
“別唱了!”方儒正想得心煩意亂,不耐煩地打斷他.
“可是我餓了,我一餓就唱娘教我的這首歌,唱一會就不會餓了.”小石摸著干癟的肚子可憐兮兮地說道.
方儒這才覺得餓來.跑了一天,他的體力早已消耗了一大半,只是精神一直緊崩著,也沒顧得上肚子,這時經小石提醒,頓時餓得前胸貼後背,肚子空得燎人.但廟外的風卻越吹越猛,簡直要讓人站不住腳.方儒心想無論如何需先把他送回家再說.於是他幾乎是哀求著問道:”你家到底在哪兒啊,這會兒你總願意說了吧?!”
“家?”小石眼睛又直了,愣愣地看著前方.方儒一看這模樣,暗叫苦也,
他這一呆又不知要呆到何時了,真是可憐的孩子,肯定遭受了極大的不幸.方儒暗暗嘆息.但在這兒也不是辦法……正想著,卻見廟門被一股大風吹得脫了檻,呼地往兩人身上飛來,那勁道竟如山岳一般凝重,方儒雖用一招”直搗黃蜂”踢開了它,但身體也被震得隱隱作痛.小石尖叫一聲,躲到了他的背後.
“嘿嘿嘿,好小子,功力不錯啊,竟接得了胡大爺這招”龍騰虎躍”!”來人破鑼般的嗓音剛落,人也大踏步走進了破廟.
只見他滿臉虯髯,把手中狼牙棒往地上一摜,喝道:”小兔崽子,今兒個你可沒地方溜了吧,乖乖跟胡大爺走,否則……”他瞪著小石,鼻中重重哼出兩聲,以示威脅.
小石緊緊抓著方儒的衣角,方儒輕聲問道:”他是你什麼人,為何神情如此兇惡?”
“小石不認識他,前兩天他把小石抓住,說是要帶去什麼”黑風堡”見他什麼堡主.小石不肯去,趁他醉酒後便溜了出來,想不到他又找了上來.”小石嘟著嘴答道.
“閣下,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這小兄弟與你非親非故,你為什麼要強迫他去什麼“黑風堡”呢？“方儒質問道.
“哪兒來的臭酸儒多管閑事,胡大爺連一你一塊兒抓回去!”大漢豹眼圓睜,掄起狼牙棒便住方儒當頭砸下.
方儒忙推開小石,側身一轉堪堪避開.大漢不依不饒,第二棒緊跟著又橫腰砍去,方儒一雙肉掌可不敢跟它硬碰,於是一個”靈猿翻身”飛上半空,哪料廟頂低矮,他這一翻卻撞上了橫梁柱.頓時疼得齜牙裂嘴.眼冒金星,眼見第三棒又直擊過來,他忽貼地反歁上來,十指並用,急攻大漢下三路,誰只被大漢一腳勾住壓倒在地.大漢哈哈笑道:”臭酸儒,你以為練上三路之人通常下三路都較弱嗎?嘿嘿,老子練”大力狼牙手”之前習的是”旋風螳螂腿!...哎喲!”大漢忽捂著下身倒在方儒身上,可憐方儒身子單薄,大漢這數百斤的身軀一壓下來,直叫他欲哭無淚.
“小兔崽子,你怎能如此陰損,啊呸,如此下三濫的手段你也有臉使出來!”大漢被小石子彈中私處,雖手法偏頗,無甚大礙,但仍痛得他咬牙暗哼.他又氣又惱,撐著狼牙棒緩緩站起身,惡狠狠地一步步逼近佛像後的小石,厲身道:”看來胡大爺得好好教訓教訓你!”
小石嚇得彈弓掉在地下,眼圈一紅,看似又要哭將起來.
“胡兄臺,請念他年幼無知,饒了他吧!”方儒喘過氣來,急聲阻道.
胡姓大漢瞪他一眼,不再言語,只取出一根二三米長的淡黃色蠅子,把兩頭打了個死結分別套在二人身上,接著拉著蠅子邊行出廟外邊說道:”行了,都跟胡大爺走也!”
胡姓大漢把二人押至一間酒棧,吩咐取了一桌酒菜,身后踉蹌跟著的兩人又累又餓,此時見了飯菜便大喜,也不思虙逃跑,端端正正地坐到桌邊.胡姓大漢也不計較,與他二人一塊喝酒吃肉,只臨睡前點了他們幾處穴道以防逃跑.
夜色正濃,風雨漸息,房中三人或臥或坐,都酣然進入了夢鄉.
三.笛音吟落平常月
“離人淚,灌入相思腸,花容冷梳妝;落花情,許幾多悽涼,切切盼君回……”一曲«風栖梧»清泠幽咽,在天色矇矓的晨曦可婉轉回蕩,笛聲悠揚,流瀉出一串串優美悅耳的音符,時如鳳鳴九天,高越昂揚;時如龍騰四海,激烈咆哮.聽者無不如痴如醉,隨著旋律之高之低,客棧中人多已意亂情迷,功力稍低者更是口吐白沬,倒地抽搐.
“胡護法,這,這可如何是好?”原來此處乃”黑風堡”之分壇,店中小廝皆是堡內屬眾,是以店主如此恭敬.惶恐地詢問胡姓大漢.
適時胡護法正凝神運功,但仍給笛聲攪得心煩氣躁,斗大的汗珠滲涔而下,方會面亦覺氣息翻涌.忽聞小石斷斷續續地唱道:
弓藏月,月藏弓
弓落尋常榭
月隱碧潭幽
啾啾稚鳥鳴孤愁
錦添銹,影雙重
潛龍游轉乾坤宮
其餘人聽得他單薄的歌聲,心神竟漸漸清明.方儒感到笛聲開始出現絮亂之勢,顯是被歌聲引和偏了音調.他聽著那烏咽的音律,心中不由得酸楚莫名,忍不住低聲唱道:
暮色將離,游蕩夜空下,任寒霜浸潤
冷風忽起,起舞秋塵中,融万流以會宗
波翻云涌,劍破雪飛濺,斗千曷了然胸
月羅星布,力挽狂瀾海,裹世象歸澄明!
笛聲戛然而止,窗外偉來輕輕擊掌聲,一少女嬌聲贊道:”好歌曲兒, 如此氣魄奪人!不知是何人所作, 小女子實在佩服!”
“姑娘見笑了,不過是在下信口胡諂而已.”方儒謙然答道.
“哼,’玲瓏雙魔’,你們的手也伸得恁長了些,’黑風堡’要的人你們也敢奪?”
胡護法破窗而出,狼牙棒劃了個半圓直取斜坐在樹枝上的韶齡少女.
“大胡子,你即知道姑娘名號,該也聽聞得”玲瓏斷血血成線,雙魔齊舞日月傾”吧,少女咯咯直笑,一團花衣輕靈地游移在胡護法虎虎生風的狼牙圈中.
胡護法一招未能取勝,暗道這小妮子確是有點兒邪門,明明狼牙棒就要擊中,一旋卻變成了貼衣而過,他心下著惱,難道會輸給這小丫頭不成?江湖最近偉”玲瓏雙魔”傳得沸沸揚揚,言她二人行事怪異,神出鬼沒,然他不相信一乳臭未干的小丫頭能有多大能耐,是以十成功力只用了一半,卻見少女越加輕盈,一騰一扭,無不如瑤池仙女凌波舞,好一個纖姿綽約,纓絡飛揚.突聽她笑道:”大胡子,嘗嘗姑娘的”笛韻斫”!”身姿一弓,反身劈出一掌,胡護法只覺一股陰寒干冷之勁襲來,竟是讓人難以呼吸.但他不願失了身份,是故不閃不避,硬接了一掌.哪知她趁兩掌將接未接之際,竹笛忽點戳向他雙眼.就在他回手格檔時,猛覺腋下一痛,內息急速反彈,竟震得他連退三四步.
“大胡子,承讓啦!”少女大笑,飛身落入房內,解了方儒二人的穴道.
“閣下忘了“玲瓏雙魔”有兩個人麼?”一黑衣少女輕拭著劍尖上的血,靜靜站在胡護法面前.
“不錯,是胡大爺疏忽.”連他如此久經江湖之人都未曾察覺到這少女的臨近,可見她輕功非同小可.他生生吞下喉品咯血,兀自鎮定地撐著站立著,其實他腋下空門被一劍刺中,內勁全數衝加了體內,五臟六腑早已疼得不行,幸而他未用全力,不然定被震碎.
“閣下是條漢子,回去告訴”黑風堡”主,中原多英傑,叫他趁早打道回北荒.”黑衣少女冷冷地扔下話,緩步朝東行去.
“林瓏,等我一等!”房中的花衫少女無論如何仍解不開縛在方儒二人身上的繩子,粉臉一怒,拉過蠅子便走出房門.
直到一行四人去得遠了,店中那數十個被林瓏挑斷了手筋的教眾才連滾帶爬地到胡護法身邊.胡護法低罵一聲,恨恨地拖著狼牙棒回總”黑風堡”.
四.樓台始作龍虎爭
天色依然灰暗,時不一陣疾風掠過,刮得路旁的花瓣兒在半空中打著旋漂浮著,風過後,又魚貫落入泥泞不平的水洼中.
方儒身上那根毫不地起眼地蠅子竟乃千年櫟樹之莖所制,為武林三寶之一,人稱”金錆韌絲”,其軟其韌,世間無可匹敵,並會隨著所縛之物之大小而伸縮,是以”玲瓏雙魔”也奈何不了它.方儒只得提著一米多長的蠅子與小石並排走著,他入江湖雖只數月,但亦聽聞了”玲瓏雙魔”脾氣乖戾等事跡,是以見她二人不言語,也只得把一團疑問吞在肚里.
行有一柱香時間,四人回到了鄔湞城,方儒全身神經頓時繃了起來,深怕那條白狗又嗅到了他的蹤跡.
前方花衫少女忽然開口道:”林瓏,這小鬼如此呆傻,如何知曉這”玄弓謎”呢?”
“二十年前,這曲”玄弓迷”已把中原武林攪得血雨腥風,如今他又把此曲傳出了江湖,我想傳他謎謠之人,定是想借他的口把江湖再次鬧個天翻地覆.”林瓏蹙眉答道.她聲音清柔動聽,粉臉雖稱不上美麗,一對劍眉倒憑添了幾分英氣.而一旁的花衫少女則是嬌俏可人,瑰麗的衣裳裹著她纖巧的身段,竟一點兒也不顯得粗俗,反而更有一番活潑美麗之韻.她眼角望著小石,憐聲嘆道:”這傻兒,渾不知他的小命已系在刀刃上呢.對了,公子卻又如何卷入這場是非?看你模樣,該是那舞文弄墨的秀才,這險惡江湖,可不是爾等待的地方啊!”
“二位姑娘,方某並非有意卷入什麼江湖糾紛,只是機緣湊巧罷了.”方儒淡然道.
說話間,四人已走到了城是最有名氣的”璀舒樓”前.花衫少女牽著小石臟兮兮的手,率先走入樓內.
四人莆一坐定,小二便殷勤地倒上茶,花衫少女一口氣報了成串稀奇古怪地菜名,什麼”血潤腐乳”.”辣爆槍花”.”雪里抽霜”都是方儒前所未聞之菜肴.
“情哥哥,奴家找得你好苦也!”伴隨著一數聲狗吠,達笯粗壯的身體出事在門外,方儒中覺得桌椅震了一震.
“情哥哥,奴家已布好了喜堂,這就請拜堂去吧.”達笯粗啞地聲音中掩不住欣喜之意.
“蘭兒,你說這不正是妙極?”林瓏瞥一眼方儒,揶揄地對花衫少女蘭兒說道.
“不錯,正是妙极,小妹正覺這“璀舒樓”食物粗糙,不知此位大姐可介意讓小妹等人叨擾一餐?”蘭兒似笑非笑地問道.
“那是最好不過!”達笯笑開了花,一雙眼睛始終火熱地盯著方儒.方儒頭皮發麻,思忖著如何脫身才好.
“小二,結帳!”林瓏清喚一聲,手邊長劍已然飛起,一式”峰回路轉”嗖地擊向櫃臺邊的店小二.
店小二不敢大意,滴溜溜打個轉滑開數步,但劍身竟不可思議地一翻,劍柄輕觸他手中茶壺,至下而上,劍尖閃電般刺穿他咽喉.
“好,好個”玲瓏雙魔”,”玲瓏斷血血成線,雙魔齊舞日月傾”,玲瓏姐妹端的不同凡響.”一華服中士輕拍雙掌走下樓梯,微笑道:”’青霜劍’見血封喉,’這位姑娘倒是仁心慈意.”
“唉,林瓏姐姐,蘭兒早同你說過,莫要太快出劍,你卻總是不聽,若不然,咱們可以慢慢欣賞那位小哥中了他自已下的毒後的滋味.那豈非有趣得多?”蘭兒眨著她明若秋波的大眼睛無不惋惜地嘆道.
“也是劉某太大意,千算万算,竟未算到”玲瓏雙魔”亦會用毒,可惜啊可惜!”華服中士望著軟倒在地的扭曲屍體搖首嘆道.
“只怕你也未曾想到姑娘會嗅出你們的”異血散”吧!西域奇毒”異血散”本身無色無味,若不是姑娘曾遇到過此毒,恐怕今日也會栽在你們手上.”原來她一見門便嗅出了一絲古怪的香氣,混合著樓內的檀香,形成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不這她早年曾見識過此毒,是故知道此是”異血散”與人的體溫相觸時所產生的異香,此毒遇熱則散,遇膚則腐,遇血則凝,只是須用凈水和散,值其三分鐘內灌入體內才會產生劇毒, 使人瞬間功力盡失.蘭兒早用腹語告訴了林瓏,是以在小二第二次續茶時擊碎了茶壺,壺中毒水盡數潑到自身上,若非林瓏一劍穿他咽喉,他還得受肌膚潰爛之罪.
“磨磨嘰嘰,有完沒完要打要殺只一邊去,別阻了姑奶奶的良婚吉時!”達笯不耐煩地揮手道:”白饕,去,把情哥哥請過來.怎的,你不敢去? 為何?是那個將石頭打入你屁股內害你半月不能行走混蛋在這兒嗎?”
白狗嗚嗚地叫道,畏懼的眼光不時望向呆坐著的小石.
“什麼,是這個小不點?”達笯詫道.移身欲抓小石,卻被林瓏橫劍逼開,二人劍來掌往,轉眼已交了數十招.
“’鐵砂女煞’?’奇羅教’何時也參與了進來?”華服中士變色道.
小石此時眼睛忽地一亮,喜道:”小白,我們又見面了啊!”言畢便蹦跳著走向白狗.
白狗驚懼地望著他走近,耐何主人在此,不敢私自跑開,只得低吠著.
方儒哭笑不得地跟在他身後,卻聽華服中士含笑道:”小兄弟,到這兒來吧.”衣袖雙飛,已把他二人卷了過來.華服中士不動則已,一動,蘭兒倏然出手,笛子如長蛇般竄上他手臂.激戰中的二女似也達成默契,力道一轉,齊往華服士腹部攻來.華服中士不急不徐,反手取出一鐵扇,”火中取粟’.’鐵樹開花’招招相連,守得絲毫不漏.樓內親雜人等見勢不妙,早已散個精光.蘭兒飛身騰挪,蓮足絕不間歇,一招狠過一招,直往華服中士要害處招呼.笛子半橫,俏臉忽垂,吹起了沉重的曲調.達笯不懂韻律,只感覺四肢突然變得奇重無力,胸口像有千斤巨石壓住,端地煩悶難當.而華服中士口中低低地念著不知甚詞,面色仍然如舊,毫不為曲調所惑.但林瓏的”劍雨長天”到行第七十六招,忽變奇詭為凝重,招式看似緩慢,卻有雷霆之力隱隱傳來.達笯的鐵砂掌雖被笛聲引得散亂無章,然她笨拙的鐵砂掌竟與渾厚凝練的劍式渾然融合,一時逼得華服中士手忙腳亂,再無暇顧及方儒二人,二人趁機掙脫出他袖中吸力,沿著牆角矮身從桌幾下悄悄走出門外.白狗因懼怕小石,亦不敢吠叫,直到二人去得遠了,他才吼叫著飛身撲進”璀舒樓”.
五.天地變色誤逃竄
“哈,小兄弟,那條惡狗見了你竟似耗子見了貓,一動都不敢動!能不能告訴方大哥,你是如何馴服了它?”方儒忍不住問道.
小石這會兒倒也不痴不傻,稚聲稚氣地答道:”小石也記不得是哪一天了,只知道小灰被大壞人踢死那天,大壞人坐上馬車走了,小石追了好久也追不上.回來時看到小白正在拖小灰,我以為它要吃掉小白,就撿了石子彈過去,它夾著尾巴跑開了,小石走近才知道,原來它是想幫不灰的,它已經把小灰的毛都舔順了,正要拖它到樹底下乘涼……”
“而你卻一彈弓把石頭打進它肉里,害它大半月無法行走?”方儒大為詫異.
“啊,怪不得它討厭小石,原來小石把它害得這樣慘……”小石愧道.
二人邊跑邊說,不一會兒已跑出了南城門,正想停步歇息,斜地里突然飄來一個人,小石猝不及防,與來人撞了個結實,摔在地上直哎喲.
“是你?”方儒雖也被連帶著絆了個跟頭,然他一個”鋰魚打挺”已翻身而起,面前的紅衣女子眼角含笑,不正是昨日與自己共傘的沂人?
沂人定定地看著他倆,二人望著地那深如淵潭的眼眸,竟不知不覺地跟著她走去.
“沂人!”隨後趕來的達笯斷喝一聲,二人猛然一驚,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千嬌百媚魂吸去,奼紫嫣紅魄歸來’,原來是”攝魂大使”艷沂人,久仰,久仰!”華服中士抱拳道.原來惡戰中的四人見方,石二人逃走,都不約而同的收住手,並力追趕上來.
“沂人,你不是答應過達笯不取他性命嗎?”達笯質問道.
艷沂人眼波一轉,也不答話,輕拍手掌,幾十個鏢騎師應聲而來.團團圍住數人.
為首的藍衣男子拱手道:”達左使,並非艷右使出爾反爾,實是這小子罪不容赦,
因他便是一月前害教主走火入魔之人!”
“哎呀,你的新郎官要變成死郎官了.”蘭兒掩嘴輕笑道.
達笯怒瞪她一眼,轉頭盯住艷沂人,悲聲道:”沂人,你我從小一塊兒長大,為何卻要如此對我?”
“不錯,若是我不與教主通報,這小子也許能成為你的如意郎君,可是你有未想過沂人的感受?達笯,你是屬於沂人的,沂人不允許任何人把你搶走!”艷沂人尖聲說道.聲音陰如鷹唳,聞者無不一寒.方儒更是寒徹心扉,原來自己所屬意之豐麗美人,竟是個男子!
“沂人,達笯是不會與你分開的.即便是成了家,生了孩子,咱們也可以時刻在一起.”達笯柔聲寬慰道.
“你撒謊!沂人先廢了這臭小子的白臉!”艷沂人厲聲說著,五指成勾,歁身向方儒抓去.
達笯亦飛身而上,雙掌齊揮,替方儒接住了他的”勾魂手”.方儒順勢一滑,人已帶著小石掠到一邊.
“這可如何是好?林瓏,咱姐妹只想要那個小兄弟,可他偏生與那個秀才連在一塊兒,拳腳無眼,我們還是先救人要緊.”蘭兒橫過笛子,林瓏足尖在笛身上一點,”青霜劍”泛著青白相間的光芒衝向鏢騎師.
華服中士仍是面含微笑,搖著鐵扇若即若離地踱步於艷沂人周旁.只要拳風一觸及小石衣襟,便立時揮扇化解.
方儒知”玲瓏又魔”對己並無惡意,遂悄聲叮囑小石跟住,身形一提,雙掌直拍上鏢騎師坐騎.
馬上之人長刀一劃,森寒地刀光劈下,方儒駭然,忙騰身閃避.
鏢騎陣法忽變,時退時近,長刀接連成一個刀網,把”玲瓏雙魔”網在刀光中.
眾人正斗得難分難解之際,半空中猛的一聲炸雷,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鏢騎師身下坐騎突然唏律律叫喚起來,也不理主人如何斥喝,齊齊轉身便跑,白狗亦咬住達笯褲角,直把她往回拽.
“莫非將有甚風暴?”林瓏驚道.回目四顧,竟不見了方.石二人的身影.
此時的方儒卻是叫苦不迭,小石拖著他在馬蹄間隙中胡亂翻滾,雖滾出了鏢騎陣,然小石似又犯了痴病,一個勁拉著他往林中奔去.
狂風肆虐,天地驟然變了色,濃雲翻涌,怒雷不時在天邊炸響,方儒暗叫不妙,連忙抱住小石瘦小的身子往回飛掠,然而昏暗中方向難辨,行了許長時間,卻是離鄔湞城愈來愈遠,身後響聲大作,方儒回頭一瞥,幾乎嚇得魂飛魄散,原來身後的樹木竟被狂風吹得連根拔起,劈頭蓋臉倒下地來.方儒拼力狂奔,及至一條大江前, 江面喧騰,劃過天際的閃電照得翻卷的浪頭如地獄一樣凄森怕人,然而方儒猛然間收不住腳,倒直直撲進江中.
六.家仇隱恨露端倪
“小子,你醒啦?”一蓑衣老翁笑吟吟地望著方儒說道:”你已經昏睡了六日六夜,若再不醒,老夫便要把你丟回怒江餵魚兒了!”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方儒起身下床,抱拳跪拜於地.
“不謝,不謝,”老翁不悅地擺手道,”若要言謝,你小子把老夫侄兒帶到老夫身邊來,老夫豈非更應謝你?但老夫平生最憎此繁文褥節,謝來謝去,何時得了?”
方儒啞然失笑,聽得老翁又道:”你那凌羅神功已有十分火候,為何會落入江中?若非你們恰巧被巨浪衝進我的魚庫中,而我又恰好心血來潮去我魚庫巡視,你們即便未被怒江給淹死也會給我的魚庫活活給凍死.哈哈!”老翁似對他的魚庫非常之得意.
“晚輩慚愧,前些年確是撿到本«凌羅神功»,只是晚輩天資愚鈍,無法盡解書中玄奧……”方儒還想說什麼,老翁揮手打斷他,說道:”行了,你把所學招式演一遍給老夫看看.”
方儒依言,起身擺開弓字步,一招一式將«凌羅神功»從頭至尾打將下來.
“哈,哈,哈……妙,妙極!”老翁從他第一式”凌羅愁斷”起便笑個不停,直笑得方儒丈二摸不著頭腦. 訥訥不知所以.
“小子,你打得實在有趣,若是你在江湖中如此出招,可真不知要笑掉多少人的大牙!哈……,老夫實在是佩服你小子的悟性,能把武林一絕«凌羅神功»練成如些模樣!蕭易寒啊蕭易寒,你可選了個好徒弟啊,哈……”老翁笑得滿屋子打滾.若不是小石被笑聲鬧醒,真不知他還要笑到何時.
“這,這是哪兒啊,方大哥……”小石虛弱地喚道.
“哎呀,乖侄兒,你可醒了啊!”老翁一個”彎月滾”滾至床邊,笑呵呵地拉住小石細弱的手.
“歐陽叔叔!”小石識出了故人,撲進歐陽老翁懷中縱聲大哭.
“好了,好了,歐陽叔叔在這兒,乖侄兒你有什麼委屈就儘管告訴叔叔,叔叔一定幫你出氣!”歐陽老翁愛憐地撫著小石臟亂的頭發.
“歐陽叔叔,你一定要幫爹娘報仇!”小石稚嫩地聲音忽變得凜然.
“噢,報仇,報仇!恩,一定要報仇!乖侄兒,快告訴叔叔,我義弟義妹怎麼了?”歐陽老翁連聲道.
小石擦干濊眼,神色凜冽,渾然不像是一個痴傻之人所有之神態.只聽他哽咽著道:”歐陽叔叔,娘親是為方城縣令所殺,爹亦被縣衙活活打死,他們打死了爹,又怕他人追究,便一把火把爹燒了,還叫大夫說爹突發奇病暴斃身亡,為免疾病傳染,不得不當場火化……”
“簡直豈有此理!老夫定饒不了那幫惡官狗!”歐陽老翁怒道,”乖侄兒,你別急,慢慢說,仔細說清這到底是如何一回事?”
小石強壓著悲痛,緩緩述說道:”半年前的一天傍晚,爹仍在城中賣畫,娘便把手都我寫字,突然娘手一抖,低聲說小石說道,”小石頭,你躲進米缸中,千万莫出來!”娘點了我的啞穴,剛把我放到半空的米缸中藏好,就聽到一個粗重的喘息聲到飄到了門外.
“來者何人?”娘取下壁上彎刀,冷聲問道.
來人只是一味地喘著粗氣,縱聲入房,與娘交起手來.小石聽得房中辟拉亂響,娘的斥罵聲與刀風呼嘯聲在我耳邊飛來飛來,我那娘才知道原來娘會武功,但娘當時已懷有六七個月的身孕,身體自然不大靈便,只聽得娘慘叫一聲,之後便給來人悶住了口,於是房中便只剩來人粗啞的喘息聲與床舖搖晃的吱呀聲.一會兒所有聲音都停了下來,我偷偷掀起缸蓋往外看,猛地里聽見那人低嚎了一聲,用力一掌打中娘的額頭,隨後躍窗逃走了.
小石爬到娘身邊,卻見娘微微在笑,娘的衣服有些亂,從前鼓鼓的肚子扁了,而身下是一灘粘乎乎地血.
“小石頭,”娘輕聲喚道,我擦了擦滿臉的眼濊鼻涕,湊到娘嘴邊,娘微笑著,虛弱地說道,”娘的乖孩子,來,娘教你念首詞:
弓藏月,月藏弓
弓落尋常榭
月隱碧潭幽
啾啾稚鳥鳴孤愁
錦添銹,影雙重
潛龍游轉乾坤宮”
娘見我記下了,又道,”記得娘曾教過你唱的那首«月兒謠»嗎,其實剛才這幾行詞才是它真正的歌詞.真名為«玄弓迷»,好,你唱一遍給娘聽聽.對,正是這樣,其實娘本想等你再長大些便親自帶你去歌中所言之地,但是……”娘咳出幾行鮮血.斷續道:”娘…恐怕等不到那一日了.小石,娘以前也曾作過許多惡,你們…就不要為娘…報仇了,娘其實也算給自己報了仇,娘那一咬,把那惡人咬得斷了子,銫了孫…小石…你…要去…找到…義叔…歐陽…浩……”娘最後說完這幾句話,便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是哪個混賬王八蛋如此禽獸不如竟然敢欺負老夫的義妹?!老夫定要扒了他的皮切了他的肉餵魚!”歐陽浩暴跳如雷,抱著門檻便把頭往上撞.
方儒連忙拉開他,小石吸回鼻涕,繼續述道:”爹回來後,抱著娘的身體瘋了一樣的哭喊,小石的啞穴仍未解開,只能張著口無聲地哭,我們兩父子一直哭到第二天天亮.爹濊眼紅腫地便要去衙門報案,小石拉不住爹,被爹推翻在地,昏了過去…等小石醒來,帶著村長一行人趕到衙門時…爹已經成了一堆骨灰……”講到此處,小石已是泣不成聲,方儒亦是濊眼婆娑,而歐陽浩卻直睜著眼,仰著血痕斑斑的臉,一動不動地望著門外晴朗的藍天.
七. 斗轉星移江湖義
數日之後,三人開始從悲痛中恢復過來,方儒想起連在他與小石腰間的蠅子,不知怎麼一覺睡醒後,蠅子便無端端地不見了,歐陽浩朗聲笑道:”你說那寶貝啊,老夫早就把它解了拿來系魚了,若老夫要抓人,何需甚兵器?對了,小石侄兒,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到中秋之際咱們再去把仇人一個個手刃,這時節你們便在”無意谷”好好練幾日功吧,方兄弟,你體內玄功散亂,不成章法,是以雖身負’凌羅神功’,武功仍看似十分平常,方兄弟是否會經常出現內息逆流之狀?”
方儒連忙點頭.最近幾年他察覺體內有兩股氣流時常相互衝撞,只是他不懂他所練”凌羅神功”之玄奧,是以並不以為意.這”凌羅神功”內息乃以吸取日月之精氣吐納歸度,是以功力愈強,陰陽兩股內力也愈強,如無法把之歸合為一,最後定會被衝撞得筋脈盡爆而死.
“如此,則要看你自身的造化了.若機緣湊巧,有人能駕駑”凌羅神功”而打通你的任督二脈,則功力順通,玄功舉世無雙,反之,則是你小命休矣……”歐陽浩沉吟道.雖然他功力已有幾十年火候,但”凌羅神功”非同一般武功,日月精氣生生不息,只憑一已之力,仍是難以將之馴服.
“而今老夫先教你調息之法,再教你如何習練”凌羅神功”吧,好歹你是蕭易寒之傳人,老夫也不能不盡好友之責.”
原來”凌羅神功”乃”仁心異俠”蕭易寒嘔心瀝血之作,專為克制魔教”奇羅教”教主的”烈焰仙影”所創,作成之後他自覺時日無多,便急急外出尋找傳人,偶遇少年方儒,見他額骨奇寬,資質絕佳,便將神功祕笈放於他歸家途中.他哪知方儒只是一村野孤兒,從未接觸過江湖之事,是以秘笈所撰之道,他只憑平常所見所聞而理解,這便大大悖了神功之原委.
“神功剛柔並濟,變化無窮……”歐陽浩開始細心指導方儒.
小石這幾日聽歐陽浩談自己娘親的事跡,才知道原來娘親二十年前乃魔道中赫赫有名的一號人物,當年也不知«玄弓謎»何以傳唱出來,一時間江湖中人人循著歌詞前往尋找玄弓府,然後所去之人從未有人回來,最後正邪兩道大戰於無涯山,雙方死傷無數,最後協定不再追究道中所失蹤之人而平息了這場謎案,歐陽浩數年前巧遇小石父親,兩人促膝而談兩天兩夜,只覺相遇恨晚,遂不顧年齡差異結拜成兄弟,而歐陽浩那時才知原來魔道中有名的惡女竟悄悄退出江湖,在村野間變為賢妻良母相夫教子,然私下里問她當年尋寶之事,她卻只笑不提.歐陽浩甚覺無趣,也就不再過問,過後不久他發現了這座依江而立山谷,便一直隱居此地,哪料兩年後竟會救起好友之徒方儒及義弟之子石不折.
小石雖未學過武術,但他娘親從小便教了他獨門內功,加上他天資聰穎,是故歐陽浩教他應急之術時無需費多大氣力,只需稍一指點他便能以一反三,融匯貫通.
草長鶯飛,匆匆數月已過,轉眼已到了桂花飄香之際.歐陽浩便帶著方.石二人逆江而上,回到人群密集的鄔湞城.
是夜,皓月當空,秋風清爽.石不折趁歐陽浩與方儒醉酒熟睡之際,悄悄起身飛掠往鄰近方城.尋至衙門,才打聽得縣令前不久已然病逝.下任縣令正趕往接任途中.石不折照衙役所指之路去至縣令府,見偌大個府第竟是一片荒涼景象.他怔怔地望著月光下銹跡斑斑地府門,心中忽然沒來由地酸楚莫名.
仇人已死……此後該何處何從?他腦海中一片迷茫,忽發瘋似地跑將起來,一口氣跑到城後爹娘墳地,壓抑著胸中悲憤無聲地哭倒於碑前.
身後歐陽浩與方儒兩個白影一前一後走到墳前,靜靜地望著荒野中那兩座雜草叢生的墳墓.天地間一時間只靜得落葉翻飛,塵土漫揚.
八.復遇玲瓏清秀影
時近中秋月圓之際,江湖諸多豪傑忽紛紛涌向鄔湞城,而魔教一方卻突然消聲匿跡般毫無聲息.歐陽浩把酒暢飲,打著酒隔笑嘻嘻地對方.石二人說道:”這些人啊,都是衝”玄弓府”來的,世間便是如此,金銀權勢永遠都有著極大的魔力,誰知道”玄弓府”到底有些甚?惹得一批又一批江湖人士爭相往去.嘿嘿,有趣得緊,有趣得緊啊!”
“想不到小石無意間卻惹了這麼一個大禍.”石不折黯然道.只因他思念娘親,無事時便會哼唱一會聊以自慰,未曾想居然會惹上”黑風堡”,更不曾想會攪動江湖.其實他那時聽”玲瓏又魔”說起”玄弓謎”便已大驚,若非定力夠穩,還真不知如何將那呆傻之像扮將下去.
“芸芸之中自有命定吧,石兄弟,你娘親亦對它如此重視,想必是有它之意義.只不知為何江湖中人都來到鄔湞城呢?莫非此處是”玄弓府”之關鍵?或者,便是它的入口?”方儒沉吟道.
“也許吧.”歐陽浩已是喝得醉眼矇矓,說道:”不管如何說,二十年後的”玄弓謎”是從此處傳開,自然也得到此處來找苗頭啊.老夫可不樂意摻卷這繁瑣之事,人生難得幾回醉,來,方儒,干了!”他舉起酒壇子又是一口猛灌.
“不過,歐陽前輩,為何魔教倒一絲動靜也無呢?”方儒舉杯一飲而盡,詢問似地望向歐陽浩,卻見他已趴在桌上呼呼而睡.
“自從出得谷來,歐陽前輩便只是酗酒,看來尋訪”玄弓府”只能靠咱們兩人了.”方儒輕聲道.
忽然一件飛物自窗戶飛來,方儒反手抄下一看,見是張小紙條,上書:此地不宜久留,速回!
“會不會是玲瓏姐姐她們?”石不折問道.
方儒跳出窗門,午後的陽光淡淡地洒在青石小巷上,拉得巷中樹木的影子長長地浮在地面上.方儒環目四顧,看不出任何異常.
石不折亦跳下身來,說道:”方大哥,不如我們四處去看看吧.小石在鄔湞城待了也有不少時日了,但從未認真看過它呢.”
於是二人沿著巷道緩緩走去,北城門人潮熙攘,許多偑著刀劍的江湖人士也在道路上三三兩兩地走著.石不折突然低聲道:”方大哥, 你看正前方那人,便是曾踩死過小石的小灰的大壞人,他是鄔湞城出了名了惡霸,找個機會得好好整整他.”
人群忽地擠將起來,方儒二人被擠搡著,一直到斷頭臺前方才停步.
臺上跪著一個女囚犯,衙役正在為她開腳繚,然這活腳繚不知怎的竟是打不開,女囚犯木然地望著天空,忽然悲傷地微笑了起來.
“這皮氏好是可憐,前天丈夫被冤殺在獄,今日卻是她受刑,上天如何薄情,如此對待淳厚的百姓!”
“可不是,皮鐵匠那樣老實個人,如何會去嫖妓殺人?”
“皮大嫂可也夠倔,聞得皮鐵匠猝死獄中,竟把自家牛澆上油便趕往劉府,當時我羅三可也在場,只見皮大嫂騎上牛,把牛點著火,瘋了般衝入府內,嚇得劉府上下雞飛狗跳,若不是皮大嫂跌下牛來,此時定與那條牛一樣渾身燒個稀爛!”
身旁的人交頭接耳小聲地正義論著,突聽臺上一片驚呼,兩個身影凌空掠過,手起劍落,一口氣便殺了臺上劊子手及數名衙役,之後在眾人驚諤的目光中帶著女囚犯飛身而去.
監斬官嚇得兩腳發抖,等他回過神來聲嘶力竭命令衙差追時,那兩個黑影早已去得無影無蹤.
“你知道那兩人是誰麼?便是你的玲瓏姐姐!你方大哥從小鼻子便靈敏,是以她們身上那種淡淡的馨香我聞過便不會忘記!走!”方儒拉著石不折繞著彎曲的巷道悄悄地循香行去,最後竟尋到最繁華的北城門邊的一所客店.
“果然是藝高人膽大!”方儒暗贊道.但周圍到處有衙差的呼喝聲,二人亦不敢大意進去,只得先回到客棧.
房中酒壇下壓著一張便條,方儒拿過念道:”江湖多費神,不若流云去!歐陽留筆.”
“歐陽叔叔!”石不折兩行清濊刷地流了下來.
“沒關系,石兄弟,歐陽前輩定是回了’無意谷’,若果咱們沒事,也可時常去看望他,”他輕拍著石不折的肩膀安慰道.
夜鶯在枝頭上不知疲倦地唱歌,弓弦月清泠泠地照著鄔湞城寧靜的地面,蔚藍的夜空下,方儒獨自一人在南城門外的小河邊靜靜地盤膝坐著,默運著三十六周天的神功,
“姓何的,我獅頭幫可不是沒卵的蛋!今日便就與你”河馬幫”見個高低!”隨著一聲喊,不遠處刀劍相交的匡當聲亂糟糟地傳來,方儒正行至緊急關頭,被這嘈雜聲一衝,體內氣息呼地竄散,陰陽兩股內力撕扯著他的內臟,隻他難受至極.
兩幫正火拼的人馬忽聽得一聽大吼,一陣風衝入人群,眾人仍未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便見各自的衣服碎得破爛.而一個披頭散發的人滿臉怒容的站在中間.
“哇,大哥好生了得,不若作我們”獅頭幫”頭兒吧!”剛才發話的”獅頭幫”幫主敬聲道.
“我們’河馬幫’人高力大,該是稱得起這位英雄的,應該當”河馬幫”幫主才對!””河馬幫”眾人不服道.
方儒冷哼一聲,揮袖欲走,卻被兩幫眾人拉住手腳,非要他應承做幫主,最後不知誰出了個主意,高聲道:”咱們兩幫合並,就稱做”無敵幫”吧!幫主無敵,無敵萬歲!”
方儒哭笑不得,被這幾十個街頭混混推擁著走回城內.
九.尋蹤魔教現舊趾
方儒回到客棧,發現不見了石不折,急得團團轉,黃衣人何棠向前拱手問道:”幫主,可有何事需要兄弟們效勞?”
“正是!”方儒一拍額頭,自己真是急糊塗了,竟忘了現在自己有了一幫手下,遂說道:”你們大多是鄔湞城人氏,可快快去與我尋找我的小兄弟石不折!”
天方漸露魚肚白,方儒被請到”獅頭幫”-------如今的”無敵幫”內,剛小睡了片刻,便被幫眾人吵醒,只聽他們七嘴八舌地說道:”幫主,兄弟們把整個城都翻遍了,也沒見你口中的石不折小兄弟!......”
“幫主,史某查得小兄弟乃被一黑衣人所擄,至於擄向何方……”史千秋稟道.
“幫主,據最新線報,小兄弟乃於北城門外消失!......”
“行了!”方儒大手一揮,請求道:”拜托諸位以後說話能不能一個一個說?你們如此像一窩蜂似地亂哄哄地說,叫方某如何聽辯?”
眾人立時噤聲,方儒又道:”剛才似乎聽到某位兄弟說北城門……”
“不錯,正是北城門,七巧丐說得沒錯!”眾人又鬧開了.
“停-------“方儒大喊一聲,喝道:”馬上收拾兵器去往北城門!”
眾人歡呼一片,不一會便取出自家兵刃整頓待發,方儒一見他們手上的兵刃,幾乎沒從紅漆太師椅上掉下地來,原來他們拿著不是鋤頭鐵鏟便是鍋盆棍棒,算得好的便是菜刀,鎌刀,斧頭, ,方儒詫問道:”你們平時…打架…就拿這些?”
“是啊,弟兄們從小便是以此練武,即簡便又實用,有何不妥?”史千秋反問道.
方儒強笑幾聲,揮手向前,一行人遂浩浩蕩蕩往北城門進發,行至半路,突聽得不遠處傳來隱隱的呼喝爭斗聲,何棠凝聲道:”幫主,聲音乃由惡霸劉天地府內傳出,不知劉府又在做何惡事了……”
話未說完,方儒已領著一幫人掉頭衝向劉府,他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安,待到近處才明白這不安何所在,原來他聞到了”玲瓏雙魔”的香味,於是他當先一躍,翻牆而過.
“林姑娘,蘭姑娘,方儒來也!”方儒連跳三級,衝進劉府的包圍圈.揮動手中長劍逼退身旁之敵,與”玲瓏雙魔”站成一線.
“無敵幫”眾人亦紛紛跳牆而落,手中兵器劃成一道道疾風,呼呼地往劉府人身上招呼,劉府人大聲喊叫道:”’獅頭幫’,’河馬幫’,你們如何不守信用,擅闖劉府?劉少爺與你們訂議了井水不犯河水,為何而今竟幫襯劫犯?”
“操你奶奶個熊,管他媽媽嫁給誰,老子們現在合並成”無敵幫”,自是不會再守那甚破規定,老實說我史千秋早看你們劉府不順眼了!兄弟們憋了這麼久了惡氣今日終得好好出一場了!上啊,砍翻這群欺鄉霸鄰的家夥!”史千秋吶喊著,手中斧頭橫劈直削,如入無人之地,其餘幫眾一邊吵嚷一邊對敵,竟把包圍著”玲瓏雙魔”的劉府之人打得落花流水,好不痛快,何棠更是罵不絕口,高聲道:”劉天下,給”無敵幫”滾出來!如此欺負兩弱女子,好不知羞也!”
“何棠匹夫,大清早地吵個不休,打撓你劉少爺好夢,著實該打!”東邊廂門大開,一藍袍男子飛掠過來,手中長戟挽著槍花破開方儒劍氣,斜地里戳身何棠.口中大笑道:”原來劫囚之”玲瓏雙魔”乃如此標致的娘兒們,劉少爺確是冒犯了,這廂便給二位小姐請罪了,請暫歇喝口茶解解渴如何?”
“哎呀,劉少爺如此客氣,那便先停歇停歇吧?”蘭兒眼波流轉,驀地灑出一把牛毛針,只聽一陣哎喲大叫,諸多劉府之人刀劍匡當掉下,叫罵之聲更是不絕於耳.蘭兒呵呵淺笑,手中暗器飛蝗般齊出,把個’無敵幫’眾喜得大聲拍掌叫好.
“姓劉的,姑娘只想要你的項上人頭祭酒!”林瓏青霜劍急轉,青白兩條劍芒盤距於劍上,直竄向劉天地左胸,劉天地面色轉冷,舞到長戟挑開來劍,蘭兒嬌笑道:”劉少爺,可得看好本姑娘這些餵毒梅花鏢啊!”
劉天地強笑道:”多謝小姐提醒!然你們如此強出頭,難道不怕”奇羅教”追究?”
“方某石兄弟是否是”奇羅教”所擒?”方儒忙問道.
“不錯,正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進來.”你消失數月,教主料你定已死於那場混戰中,哪知你竟又回到了鄔湞城,教主已布下天羅地網,就等著你了!”劉天地冷笑道.
“管他什麼”雞籠教.咱”無敵幫”定將它打成”鴨籠教”!史千秋一氣鏟倒三人,掄著鐵鏟又鏟向劉天地腰際.
林瓏見勢,將身一扭,青霜劍怒飛上空,素手成拳,一記”渚天拳”打中劉天地左手,蘭兒竹笛翻飛,牽制住他退路,衣袖一揚,劉天地本能地往旁一躲,而上空之劍落勢不歇,直直插將下來,劉天地躲閃不及,被青霜劍貫入左肩.
此時衙差亦聞聲趕來,”玲瓏雙魔”將劉天地往麻袋中一裝,騰空一掠,半空中連翻數翻,倏忽已消失不見.
牆外衙差腳步聲已然貼近,方儒正欲出門引開衙差,卻被何棠一把拉倒在地,他輕聲道:”快躺下別動,巡撫最怕屍體,一見這一地橫屍,定不趕入門探查,我等便可從劉府後花園逃走.”
果然門外慘叫一聲,巡撫顫聲道:”快,快扶本官回府……”趁衙差慌亂間,”無敵幫”眾人悄悄爬起身,借花草隱著身形飛速向後花園行去.
眾人走到北城門郊外,方儒見那座小木屋依然佇立在郊野,便也不再行走,盤膝坐於草地上,靜靜調理內息.
一幫人便坐在這郊野中,眼巴巴地望著方儒閉目入定.約摸一刻鐘過後,方儒睜開眼,卻見幫眾都直勾勾地望著斜後方,他循目望去,不由得倒吸口涼氣,數月不見,這艷沂人竟更加明艷美麗,即使明知他男子,仍是不自禁的產生一種傾慕之情.
“好漂亮的姐姐啊!”一幫眾流著哈咧子不自覺地贊道.
“咳咳,”方儒重咳兩聲,起身拱手道:”艷兄,別來無恙?”
艷沂人亦施一禮,眾人正覺得心旌神搖之時,猛覺一盆冷水直澆頭頂,艷沂人陰笑道:”承蒙記挂,本教主正等著方兄臺親臨,諸位請!”言訖轉頭先行.眾人跟在後面,兀自不敢相信如此腰肢婀娜之人竟會是個聲音陰厲之男人.
艷沂人帶眾人走進木屋,走到廚房模樣的房中,也不知他扭轉了哪一個機關,面前壁爐竟緩緩往兩旁張開,露出一道花崗石階梯來.
艷沂人回眸一笑,只看得眾人心醉神迷,迷迷糊糊地便跟著他魚貫而入.
十. 玄弓府內藏機秘
“很好,很好!”陰森森的聲間在寬大的教廳中空曠地響起,坐在龍頭椅上的黑衣老人矮小佝僂,須發皆白,陰沉地笑道,”現幾乎所有江湖豪傑都齊聚於”奇羅教”,本教也不得不盡地主之誼,讓諸位一覽”玄弓府”!”原來他早就放出風聲,言”玄弓府”便藏於鄔湞城附近,而各路豪傑不約而同的一律打聽得入口便在城外一所荒山中,待闖將進來,卻是一座地下宮殿,諸人亦才得知此處竟是江湖第一魔教”奇羅教”之總壇.
“墨恨,爾隱跡埋名二十年,仍是想著如何占領中原吧?貧道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少林武當坐鎮中原,武林正道多義士,就憑你教中這些小嘍羅,恐怕還不是吾輩之對手!”一身著道袍的中年男人沉聲道.
“無虛道長,別以為你穿了道袍便是正人君士,你早年的勾當老夫可是一清二楚,若非你貪性未改,如何會到得此地?諸位還是先收起你們正道的嘴臉,看一看老夫的”玄弓府”,是否值得諸們千里迢迢來這一趟吧.”
眾人面前之地忽然一聲炸響,煙霧散去,迷蒙間只見地面裂層下奇光閃耀,一堆堆奇珍異寶連成一座座小山似地金光流轉,諸多武林奇書亦散疊於地,更有一群酥胸半現美若天仙的少女在河水中嬉笑游戲.
地面之人皆感覺河水潺潺,那些少女仿佛正微笑著向自己走來,一些已然迷亂了的江湖豪傑忍不住俯身去抓,卻聽得一個個慘叫著跌進裂層.
裂層突然邀大,四周突地射出無數綠熒熒的箭矢,廳內之人知箭上喂有劇毒,皆舉兵刃格擋,然箭矢如飛蝗般無窮無盡,稍一遲緩便被刺中身體,而地面裂層卻越來越大,漸漸裂到牆壁周圍,墨恨哈哈狂笑道:”老夫費了數十年功夫特意為爾等打造了一個精妙絕倫的”玄弓府”,諸位請不必客氣,都進去好好享受吧!”
方儒等人進來時,便已見那些江湖英豪一個個跌落進裂層中,方儒等站在出口處,驚異地望著底下悲呼著的江湖豪傑試圖掠上地來,奈何底下潤滑無比,群雄無不恨然倒地,地面緩緩移封著將方儒等送到廳中,待最後一絲纖隙封合,跌趴在底下群雄的呼號聲已被完全封住,廳中箭矢亦不知何時盡數收回,放眼望去,廳內燈火輝煌,仿佛剛才之不並未發生.
“教主,方儒已帶到!”艷沂人屈膝稟道.
“方少俠,怎的有如此好閑致,把鄔湞城這群草包混混都帶了來?”墨恨笑得更大聲了.
“怎麼,雞籠教主,你看不起兄弟們的莊稼把式?史某便讓你見識見識”無敵幫”的威風!”史千秋話音未落,人已欺身而上,只是未近第一層階梯便被一股大力掃了回來,張嘴一吐,吐出幾顆碎牙.
“你們當老夫是什麼人,隨便就與人過招嗎?來人,除了方少俠,其餘人屬殺務論!”墨恨不屑地冷哼著,揮袖命令道.
數十勁裝漢子應聲躍入場中,一個個橫眉豎目,好比兇神惡煞.孰料無敵幫眾竟齊哈哈大笑起來,史千秋更是抱著肚子滾倒於地,兀自指著勁裝漢子上氣不接下氣地笑道:”哈,哈哈,史某只見到過未長牙的小屁孩,沒想到今日還能見著不長牙的傻大個!”
一勁裝漢子長槍平手一搠,恨不得就地將他搠個血窟窿,史千秋縮身一滾,一式”燕剪尾”剪向漢子又腳,另一勁裝大漢喝道:”呔,讓爾瞅瞅俺”闔刀”的厲害!”刀光一掄,往史千秋身上罩去.無敵幫眾不待發隻,已紛紛抽出兵器迎敵.霎時間兩幫人混戰一處,鍋盆棍棒滿場飛舞,刀槍劍矛四散交接,那數十無牙漢子臉色鐵青,出手剛猛凝練,而無敵幫眾張羅有度,進退有序,一時卻也打成個平手.
方儒一直凝目望著龍頭椅上的黑衣老叟,腦中想起半年前曾與他相遇於無涯山腳,那時他可非這般老態,雖然與少林方丈斗了十天十夜,仍是面色紅潤不見頹勢.方儒當時剛入江湖不久,根本不知曉甚比武打斗,遂見他二人在寒風落葉中踢斗交手,也不以為意,只覺這二人怪甚.當時他胸中陰陽兩股內息相換觸,他不得不就近尋一個山洞以調解內功.如此過了數日,那身著佛袍的和尚忽然開口道:”阿彌佗佛,施主,老衲與這魔頭相斗已有十日之久,如今天氣日益寒冷,正是這魔頭”烈焰功”愈見衰弱之時,若施主胸懷正義,則當一舉殲滅此魔頭,與天下蒼生除卻一害,老衲彌留之餘能見著他亡於身前,此生無憾矣!”
方儒聞言起身走至和尚面前,合十說道:”敢問大師名號?晚輩新近出門也不過二月,是以江湖之事幾乎仍是一竅不懂,請容晚輩斗膽問大師一句:”晚輩與二位素不相識,如何敢妄斷結論而亂殺無辜?”
“阿彌佗佛,施主此言,足見宅心之仁厚,老衲乃少林寺方丈,蓋因不忍見天下黎民受”奇羅教”之迫害,遂誘”奇羅教”主墨恨施主於此地決戰,此時吾二人已是體弱氣虛,若施主能出手,便能為武林除此大害,天下將重得安寧也,阿彌佗佛,善哉,善哉!”
此時墨恨出言駁道:”小兄弟,你莫被他滿口正義之語所蒙騙也,試想想,佛家一度信奉眾生平等,”殺戒”更是佛家大戒,為何這老禿驢卻口口聲聲要致墨某於死地?這豈非不違佛道?”
“不錯,”方丈沉吟半響,低宣一聲佛號,嘆道:”然老訥勸過他無數遍:’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他非但不聽,反而愈加兇殘.老訥竊以為,對此十惡不赦,執迷不悟之徒,只有阻止他繼續造惡,才為順天之道,而他武功奇高,莽莽天下,怕是找不出一個能將之困住之所,是故老衲不得不將他送往地府囚困.施主,你道若何?”
“若大師所言不虛,此人確是該殺!”方儒氣憤填鷹,朗聲說道.
“那末,請施主坐下,老訥這幾日見你似為內功所困,願幫施主打通盤脈.”方丈將雙掌平置於方儒背上,將自身功力源源不斷地輸進方儒體內,方儒忙運功引導,而這股暖流入內後自動與體中那道陽剛之氣息融為一處,然而另一股陰柔之氣息亦不停翻勝反噬,方儒痛不欲生,不自覺地大叫一聲,身形猛然暴起,直直往墨恨身上撞去,把個墨恨個四仰八叉,而墨恨當時正暗運”烈焰功”於丹田,這一撞猝不及防將功力撞亂,生生把他撞成個半生不遂.
方儒無法控制身體,直撞上數丈外一棵大樹,才頹然倒地,昏迷過去.
迷糊醒來時,鴯毛大雪已下了半尺多厚,潔白的雪將平地掩得毫無蹤跡,方儒遍尋不見對戰二人,疑是南柯一夢,只是體內氣息翻涌,痛楚已然消散於臟腑間,遂抖落身上積雪,大踏步走出山道.
“好小子,你害得老夫此後只得於此龍頭椅中度過.這筆賬,老夫現在便與你清算清算!”墨恨單手一按椅上龍頭,呼地竄下臺階,方儒不等他近身,一招”鶴立青云”已迎了過去.
十一.情仇俱泯悔回顧
“好熱鬧啊!”蘭兒突然笑吟吟地自一方石壁通道款步走來.
“墨教主,你那不肖門徒劉天地殺人嫁禍,手段端的不高明,”玲瓏雙魔”已幫墨教主你清理了門戶,送他與仇人之妻殺頭祭酒也.”林玲淡然說道.
“墨教主,我們又見面!”最後走出來卻是曾與方儒會過一面之華服中士.他依然手執鐵扇,風度翩翩身後跟著胡達等數百個灰衣從屬.
“哼,想不到”玄弓迷”竟將爾等也引了來,朴子溪,”黑風堡”黑老鬼如今安在?他是忘記了當年的約定?竟縱容你等來尋寶?”墨恨提椅飛回原地,端坐於臺階之頂.
一行人遂都罷手,無敵幫眾嘻嘻哈哈地圍擁著方儒,盡說著那些無牙漢子的功勢弱處,直到方儒冷聲喝住才罷口.
“承蒙墨教主挂念,吾家黑堡主現正在九泉之下等著墨教主一同痛飲佳釀呢!”朴子溪搖著鐵扇不急不徐地說道.
“好,好!”墨恨又是一陣狂笑,忽轉頭望向”玲瓏雙魔”,沉聲問道:”那末你二人呢,亦是為傳說中的玄弓珍寶而來?老夫自問與你二人素無瓜葛,為何你二人卻三番四次地與老夫”奇羅教”為敵?”
“沒奈何啊,誰讓我們女孩兒家天生愛珠寶,且jian目光短淺,不知墨教主佔領中原後我姐妹倆如何落腳,只得先下手為強,好讓墨教主改變心意,打道回北荒呀.”蘭兒悠然笑道.
“哈哈,好個”玲瓏雙魔”,端的配得上一個”魔字!連老夫”奇羅教”的底細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可真難為你們倆如花嬌娃了,可惜你倆來晚了幾年,若不然老夫定將你倆收作門徒,而今,你們卻只能與老夫陪葬了,哈哈哈……”墨恨狂笑著退入徐徐張開的石門之後.
“且慢走!”林瓏清喝一聲,急步掠身臺階,孰料大廳竟緩緩晃動起來.
“不好,”奇羅教”埋有炸藥!墨老匹夫不知吃了什麼藥,當真老昏了頭麼?竟要與我等同歸盡?!”朴子溪急道.
胡達等從屬連忙回頭看來時入口,卻發現所有石門已關閉得嚴嚴實實,他們發力去推,石門仍是分毫不動.
正當眾人紛紛尋找出口這際,石壁忽分成數十扇門面,自動緩緩轉將起來.方儒不及躍開,竟轉入了一間石室,石室陡然下沉,驚得方儒忙扎馬步才得以站穩.
石室下沉了好一會兒,才慢然停下.左邊石壁忽吱呀裂開,從中從來滿臉殺氣的艷沂人.
“方儒,艷某一日不殺你,我那達笯便一日不絕對你的思念,所以,你受死吧!”他厲聲說著,手中蛾眉雙劍疾分,一式”雙鵬齊飛”刺往方儒眉間.方儒以一招”滔天巨浪”格住,抽空還一招”浪擊暗礁”,如此騰挪閃躍,兩人交手過數十招,正當艷沂人用”雁過無痕”劃到方儒腰間時,達笯帶著石不折忽出現在門前.
“方大哥!小心!”石不折一聲叫喚,人已扑將過去踢開艷沂人右手,而艷沂人右手一翻,劍尖轉而劃破石不折脖頸.
“石兄弟!”方儒狂呼著,手中劍如貫長虹,猛地光芒萬丈,齊刷刷往艷沂人身上逼來,但艷沂人卻不加閃避,雙眼只是呆呆地望著石不折掉落地上的小鐵鎖.
“情哥哥,請手下留情!”達笯說道.身形微動,鐵砂掌恰到好處地拍上方儒手腕,方儒吃痛,心下更加惱恨,推劍便取達笯,而達笯並不移身,只微笑關任長劍刺穿左手掌.
“達護法,你恁地大膽,竟然私放囚人!”門外飛來一隊青衣術士,領頭的青衣青年怒喝著,一條鐵鏈倏然竄到達笯跟前.
“都給艷某滾開!”艷沂人咆哮道.蛾眉劍反轉,纏住鐵鏈,將青衣青年連人帶鏈扔到牆角,另一支長劍逼開方儒,搶身護住達笯.
“情哥哥……”達笯兀自柔聲笑著.
此時青衣人已將艷沂人團團圍住,不住地擊向艷沂人及達笯,方儒抱住石不折,見他只是劃破些皮,周身並無其他大礙,遂放下心,翻身加入戰團,連綿推出”風月靈羅””靈羅愁斷”等”靈羅神功”與青衣人對上陣來.
青衣人律神色木然,只將狠厲的劍招往對方身上餵去.達笯手掌受重傷,鐵砂掌威力只餘平時一半,一時被青衣人逼得手忙腳亂.但仍不忘提醒道:”小心!劍有劇毒……”話剛說完,見方儒正與數人拼殺,便轉將過去,旋腿踢飛一人灰劍,然而腳趾被劍上倒鉤勾破,頓時流出濃黑的血來.
“達笯!達笯!”艷沂人痛呼道,他知教中劇毒一旦沾身便無可解,滿腔悲恨化作一道道噬人劍氣,瘋狂地砍向青衣人,青衣青年大叫道:”艷使者,你瘋了?!”然艷沂人已存拼死之心,悍厲的劍招一連串打將出來,直至青衣人悉數倒地,青衣青年負痛急欲逃竄,被方儒一式”劍奪騏璘”刺透後背,取了性命..
艷沂人懷中達笯已是氣絕身亡.寬龐的臉上兀自帶著一絲微笑.艷沂人一瞬間彷彿蒼老了十歲,美艷的面容煞白,流淌著兩行熱濊.他抱著達笯僵硬冰冷的屍體無聲的流濊,看得方,石二人也悲戚莫名.
末了,艷沂人嘆道:”石小兄弟,你過來吧,殺了艷某,為你爹娘報仇.”
石不折一時驚諤,怔怔地不知所言.
艷沂人續道:”當年艷某,曾是個風流少年郎,這張俊臉,可不知惹煞多少閨中少女.艷某身為方城縣令,雖未曾改風流之脾性,卻也未曾做地傷天害理之事.而殺害你父母……絕非艷某本意.當時艷某也不知為何被”奇羅教”盯上,艷某不願與他們為非作歹,便被他們下了”蝕骨風流粉”之毒,艷某本性被毒藥所蝕,神智漸迷,是故聞到胭脂味便不顧一切地闖將過去.事後你娘將艷某命根處咬傷,也算是報應不爽,竟咬得斷了筋脈,艷某劇痛之下出手擊傷你娘後逃回縣衙,次日你爹來衙門報案,艷某神智仍未清醒,胸中為一股戾氣所控,遂命人打死你爹並火燒之……至此後艷某兇性大發且一發不可收拾,墨老賊大喜,特教艷某習練”攝魂大法”,而艷某習性漸漸改變,變得,愈來愈像一個女人.艷某暗想曾經的艷沂人算是死了,便於衙門中假死,從而全心全意為”奇羅教”效力……剛才你頸上小鐵鎖落地,我識出此是你娘隨身之物,亦知石家留有後人,當時便暗生悔意,決定搭救你出”奇羅教”.教主自從雙腿被廢,尋得一秘方言取青壯年之肝臟為引做藥便可治愈雙腿,遂四處收羅青壯年,那日艷某將方兄弟誘往小木棚,便擬將之殺害以敬教主,誰知達笯改變主意,求艷某放他一命.只是艷某妒忌不過,便偷偷報知教主,教主一聽便已知他是廢己雙腿之人,便下令摛拿.那日風暴猛烈,你二人激戰中忽不見人影,我等便也各自散走,只是未曾想到你二人又會重回此城,教主令人去取方兄弟,房中只有石小兄弟,便將他掠了來.教主時日已然無多,是故他將江湖豪士皆引來”奇羅教”,意欲將之一舉格殺.那裂層下之珠寶,實是教主耗費數年,盡請名家畫匠嘔心嚦血而成之奇畫,特舖於地下石室以誘眾人,果不其然,那些自命清高的江湖豪傑都尋來了此地.且不論他們為何目的,總之他們全都落入了裂層內之石室,那間石室全部洒滿了柴油及噬心腐肉之劇毒,過不了多時他們便會盡數死去.更兼教主於底下埋了大量炸藥,你等後來之人及教中之人亦將全部炸亡.不過有教內還有一個秘密出口,是某些教眾逃生所挖之密洞,你二人循著樓階直行而上,見一蓮形燭台便往左旋轉,如此便可進入地洞,往外逃生矣.而艷某將與達笯於此地相擁而眠,再不過間俗世之事.達笯,你一生未曾離棄沂人,沂人也絕不會丟下你,咱們到得那地府好好兒做一對夫妻吧!”言訢閉上了雙眼.
石不折渾身顫抖著,小手捏成拳頭,眼濊直在眼眶中打轉,卻不知如何向對面仇人打出最後一擊.
艷沂人懷中的達笯身體已慢慢腐化,艷沂人見在在石不折半天不動手,反倒嫣然一笑,俯身吻上達笯嘴唇.
方,石二人便這樣驚異地望著他二人一點點腐爛,最後爛在一堆血色的骨架.
十二.奇寶原在山水間
“方幫主,你在何處?”何棠的聲音在附近響起,方儒拉緊石不折的手,悄悄退出房門,循著聲音走去與無敵幫眾會合.
方幫主!那”黑風堡”與”奇羅教”正打得激烈,兄弟們掛念幫主,便不與他們參合,急急尋幫主來了,咦,此位便是那石小兄弟吧,恭喜幫主,可找著他了,這下兄弟們都可以回去睡個安穩覺了.哈哈!”史千秋笑道.
方某亦笑著,心中暗暗感激達笯把石不折帶了來,忽想起”玲瓏雙魔”,急問道這:”對了,可否看到過林姑娘和蘭姑娘?”
“多謝方公子掛念.””玲瓏雙魔’巧笑倩兮,雙雙款款走來,一齊拱手謝道.
方儒報以一笑,說道:”方某知一處出口,請各位隨後跟來.這”奇羅教”地面不時在晃動,恐怕將毀不遠.”
眾人遂沿級而上,直到一蓮形燭台邊,方儒扭轉燭台,便見頭頂緩緩開啟一道一人大小的出口,方儒率先飛身入內,見是一干燥通明的隧道,便揮手叫眾人進來,”玲 瓏雙魔”抱起石不折飛身而上,無敵幫眾則一個個沿壁爬上,沿著隧道行了不到一盞茶功夫,眾人便見有點點亮光透射進來,推開前面木板,一行人矮身鉆出洞外.
“咦,這是小石的樹洞,小石的小灰還埋在旁邊呢!”石不折欣然笑道.
方儒環目四顧,果見此處便是當時初遇石不折之處,那塘碧水仍然清澈如舊,忽見水面翻滾,大地猛地震了幾震,震得西邊的夕陽亦黯然褪色,只余一絲淡淡地金光輕輕籠罩著蒼翠原野.
“’奇羅教’炸毀了吧?這下城內外的兄弟們又可以四處出游了,若不然早些時日總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蹤,弄得全城人心惶惶,原來是被這魔教給捉了去,唉……”何棠長嘆道.
“對了,史某聽見他們說起什麼”玄弓府”,這去處史某倒知道,孩提時我等都曾到里面避過雨吧,何棠,你們忘記啦?”史千秋問道.
“不錯,離此不遠,確是有一個”玄弓府”!”何棠等人恍然附合道.
穿過郊野,涉過溪河,一行人來至一所破廟前,方儒與石不折相識一笑,轉來轉去,盡轉到這些老地方.那破廟此時久經風雨,更是一副將傾欲傾之態.史千秋領眾人行至布滿灰塵的佛像後,揮開木扳板上密集的蛛网,用力推開一道木門.
面前是一間普普通通,空蕩蕩的房間,只是屋壁一面呈拱形,若從外看,則應像是一輪弦月. 但外面卻無法看見此間房屋,何棠等人亦道不出原因.而房屋因年久無人涉足,已有苔鮮等蔓生其間.石不折不小心一個趄趔滑倒在地,竟碰得屋壁啪啦作響,掉下數塊木片,露出巴掌大一塊青色石塊來.
“方大哥,你們快來看看,這上面有字!”石不折爬起身來,顧不得拍身上的塵土便欣然念道,” 弓藏月,月藏弓……方大哥,這便是娘教我的那首歌謠!”石不折邊扒落木壁邊唱道:
弓藏月,月藏弓
弓落尋常榭
月隱碧潭幽
啾啾稚鳥鳴孤愁
錦添銹,影雙重
潛龍游轉乾坤宮
游轉乾坤宮
不一會眾人已將腐朽的木壁全數剝落,原本石牆上雕畫著的景物便完全呈現了出來.眾人望著壁上悠然勞作的人物與豐盛的果實竟是呆了,那平靜流淌的河流,蔥榮生長的樹木,平凡而愉快的人們,竟讓他們心里莫名的感動起來.
方儒盯著石頂,忽開口念道:
世間恩怨多糾結,
天下情仇奈何解?
繁華云煙消散去,
霽月晴空舒卷窮.
身心遨游任自在,
人生何處不風流!
方儒一遍遍念著,竟似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