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于地震,我很难过,毕竟是上苍降下人间的杀戮,而且血腥味如此之重。
我还没来得及将怜悯付诸行动,那个连自己都照顾不来的女人就对我提出分手,而且以及将出嫁否则就嫁不出去的大龄公主身份无所谓地在电话里说:“我不爱你了。”——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背叛!
对不起,受灾的诸位,我被人推进下水道了,可能比你们某些人遇难时陷得更深,所以帮不了你们。我现在虽然很处于没落阶段,但还是会用手机向红十字会捐款给你们的,愿我们彼此都好运吧。
赫尔曼·黑塞说:“爱,意味着拯救。”我觉得是对你们说的。为了哀悼逝去的生命,我扛着一腔沮丧和痛苦响应国务院的号召,不上网,想上也上不成;看电视也不行,从CCTV1到五大郎炊饼广告电视台全是清一色的全方位地震跟踪报道。看着那些之前不知在干什么,现在蜂拥在摄影机前层出不穷的面孔,我想如果什么时候粮食基地受灾,我们大概也会被勒令强制饿个四五天来表示哀悼吧?还有比这更有趣的——
下水道的井盖打开了,露出一张富有同情心的脸,“你怎么样?”
“还行,比悲剧好一点。拉我一把好吗?”
“汶川那边更需要我……”搭直升飞机走了。
“真是个伟大的家伙。”我自言自语,准备打求救电话。
“对不起,您的手机已欠费……”
“见鬼!”当意识到只能靠自己的时候,我诅咒着拼命往上爬。
这时,井盖又再打开,一人朝附近喊:“快来看,这一定是中央派来切断网线的,害我们不能上网,打死他!”
然后井口的光线几乎被吞噬,石块、空易拉罐、水果皮,凡是能发泄心情的废弃物如雨点般打下来。最后,井盖“啪”地关上。
“没关系吧?把人家打成那样子……”
“管他的!我给灾区捐了三千块,怕什么?再说了,是他自己手滑摔下去的也不一定……”
好一个“落井下石”,文明人!
终于爬出了下水道,我长舒一口气,然后整个世界就黯淡下来——下雨了。我快速而坚定地在雨中走着,漫无目的。没错,在经过三年的历练后发现她的无情无义、无耻卑劣,我应该高兴自己还没有铸成大错。可是心中郁结的那份惘然若失却让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而且不论我走多快,那种隐痛总是如影随形,然后我再雨中跑了起来,头也不回……
我并不恨她,只是厌烦她一再化身成为以前的我来折磨我。是的,刚开始我对她并不好,因为她只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而且急于摆脱背叛她却又不原放弃玩弄她的前一任男友——无可否认,她拿我当了挡箭牌。我不知道她说爱我是出于对我的感恩还是在逃避自己的过去,看在她从江苏到云南的一路不辞辛劳,我怀着众生平等的心包容了她比我大两岁却比我不明事理、不善家务、不懂关心和体贴,甚至不懂爱等等一大堆缺点和坏脾气,当时的我并不愿意爱这样一个人,可我开始渐渐成长、渐渐懂得爱,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改造她。
三年,三年啊!她终于敲开我灵魂的防御大门,从前的点点滴滴涌上我的心头,吵架时、上网时、逛街时、写东西时……都是她幼稚倔强的可爱。我爱她,现在我可以斩钉截铁地告诉任何人。
“废柴!”——吵架时我的习惯用词。
“少让我恶心了!”——曾经用来激将她的话。
“滚回火星去吧!”——我开玩笑时的挑衅。
当她把这些话组成投枪,刺入我毫无防备的心灵后,我只能笑她“得其形而未得其意”的招式竟把他师傅的“爱”杀了。
她显然更钟情于她最近的相亲对象,连她父母千方百计将她卖了个好价钱都浑然不觉,我又算什么东西?世之悲哀莫过于此。
三年,三年啊!不过是一个,谎言吗?
当她得意地说出她对同是看电梯的那个追她的同事有好感,并且向我坦言她对象的家世不错时,我突然止住了眼泪,从心底开始产生出对她的极端厌恶。狗是改不了吃屎的,哪怕你对它倾注再多的爱,就算它披上人皮,穿上漂亮衣服(她的衣着品味一向令我反胃),也丝毫改变不了它的本性,何况是只再不发情怕就不能再发的母狗。
看清这一层,我也就不再怨恨她,犯不着和一只低能畜牲较真。我恨的是命运,把我当傻瓜一样地玩弄,很爽吗?你笑一下行不行?你弹弹手就终结了四川上万人的命运,应该很开心了吧?虽然应该对地震预测中心的那些不知所谓趾高气扬的“高科技”表示质疑。
千篇一律的标语满大街挂着,“众志成城、全国抗震”,看着死亡人数不断上升,我脑海里不断闪现跌到下水道底的画面——那种无法挽回的绝望和无力。
“从今天起,还是一个人呢……”我破了酒戒,在堕落的旗帜下喝完一瓶啤酒,和曾经说再见吧!我并不感到孤独,因为我从出生开始就活在孤独里,所以,如果跌倒,只能靠自己站起来。
“生活是悲伤到微笑为止。”我不记得是哪位大师说的,可当我打开门,看到门外连羽翅都绽放着疲惫和爱的天使时,我给了她一个淡然的微笑,“同意!”然后“呯”地把门关上。
——对不起,我已经爬到天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