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掠(记长孙斯远)
拿起笔来写这篇文时距离上一次看《墨香》应该也有半年了,可依旧不能忘记这个仰头忍住泪水的男子。第一次看《墨香》系列是在初一的时候,是和《听雪楼》系列一起看的,《墨香》的平和被《听雪楼》强烈的爱恨掩盖了,那时侯小,不懂《墨香》的精彩,一直到去年十月份从老妹那抢来了《墨香》,从头又看了篇,一看,便忘不掉那个落寂的男子——长孙斯远。(写得不好表怪我......)
长孙斯远。
他低下头,玩弄着手中的木偶,那个女子唤他——斯远。
不错,他这一生当真是寂寞的,所有的幸福都早早远离了他,寂寞如斯。
但,他原本是该幸福的。
他有着贵族出身,有一个他爱的长公主,所谓青梅竹马,从小就定下了婚约。他也有才华,他也有谋略,他原本是该在那本就有的身世光环上再加上一道眩目的华光。
——可偏偏,就是杀出了个墨香。
这算不算他命里的劫星?
——大抵他有时是会这样想的。
是呵,劫星,倒也当得起了。
劫星。
——劫去了他爱的女子。
——劫去了本属于他的光彩。
——劫去了他这一生原该有的幸福。
从此,他只能看着她同那个男子欢好;从此,他只能做那男子手下一个半信半疑的谋士;从此,他只能放手任他那乱世里本来之不易的幸福一点点破碎、消逝。
恨么?
——当然。叫他如何不恨?我若是他,我也恨,恨到骨子里。
可他又是钦敬于那个男子的——他知道这么个乱世,到底是需要那样的人里镇镇的——所以,他才会屈尊做那男子手下谋臣吧?
竟是这样的矛盾呵!那家国和自我之间不可相容的矛盾。
是因为有了这样的矛盾,到最后他才会亲手布了个局葬了他本就残碎的幸福么?
这么一场华丽的葬礼啊!
——菊花地里,死士为这场葬礼跳起了一曲死亡之舞;
——华丽宫中,那濒死的哀号为这场葬礼唱出了一支薤露之歌。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既然得不到完整的幸福,那么还留着这残骸作甚?!自咎自悯自伤自怜么?那么,不要也罢,这带疾的幸福。
他这一场自我劫掠,如此彻底,如此干脆,劫尽他的爱、恨、情、仇,劫尽他的泪水,甚至于,他的生命。
那个乱世里的那一个傍晚,他帮那男子配药——这帖好毒的药——可不就是他这好些年来堆积的恨么?
这沉郁黑暗而带疾的恨呵,那一个黄昏,被他亲手劫掠。
他布下了菊花死士,他制作了傀儡。
他低下头,把弄着手中的玩偶,那个女子唤他——斯远。
如此媚丽的音,这样亲昵。
她是他心仪的女子,他们原不该就这样么?她唤他斯远,他应她颐馨。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可这幸福,到底带疾。
她记得他叫斯远,记得他们的婚约,记得他们的爱情,可为什么,就是忘了他姓长孙?!
是,他姓长孙!
所以,他的幸福、光彩,还有那些儿女情长,到底是摆在了家国的背后。在那么个乱世里,每个人都生活在夹缝里,他又何尝不是?
——他活在自我与家国的夹缝里,这两块大石只消轻轻动动,这矛盾就足以杀死他。
在这乱世里,他那全部的爱恨情仇都是被限制的,连他的泪如是,一样的被限制。
那么凋零吧!那么毁灭吧!
他请来公子舒夜,又请来祭司风涯,他的心挣扎过吧?!他摆弄着木偶时,她那么娇媚地唤他,他的心,颤抖过、痉 过吧?!
可是,可是!
可是他姓长孙。
——只这个姓,就限制了他的幸福。
菊花死士在舞剑,不死不休的,像他一辈子亘绵的噩梦。那雕栏玉砌、朱墙琉璃瓦的繁华里充斥的血和哭喊,她那么悲戚地望向他,如是绝望。
——你,你,你……
她的心底这般呜咽凝哽了许久,到底没说出来,只是那么看着他,可只那么一眼,他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吧?
可他呢?他能说什么?他这一场自我劫掠呵!到最后,只能抬起头来,躲开她的眼神。
——他不能看她,看了,他只怕自己都下不了手。
他只能、只能抬起头来看天,木偶在他手上扯出一个剧烈的幅度。
——颐馨啊颐馨,你莫要怪我,我也无奈何啊!只能对你不起了,若来世,若来世……
若来世?可,还有来世么?
这媚丽明亮却有反复不得的爱情呵,终于被他亲手劫掠。
家仇国恨,终于了结了。
儿女情长,到底毁灭了。
这一切,被他亲手劫掠。
他依旧玩弄着手中的木偶,可这次,他的头,高高仰起。没有了她的低昵,他竭力忍住泪水——他这一辈子难得的那么点泪。
可倔强如他,不允许这泪。终于也劫掠了,一并劫去了他的生命。
他的眸子一直空茫地望着天空,大雁扑棱棱飞过他的视野,像他这一生一世的一切,就那么,那么,全都掠过去了。掠过去,可带起了那个女子如花的笑魇?他瞌眼。
这一切,终于什么都不剩了。
只剩他一个名字,长孙斯远;只剩他一滴泪,到死后方才滴落。
长孙斯远,他大抵是个最易被遗忘的角色吧?第一次看《帝都赋》,记得墨香,记得舒夜,记得沙曼华,甚至记得那个长公主。可偏偏,就是记不得这么个长孙斯远!这一场戏里戏外的劫掠呵!
——戏里,他的爱人、光彩、幸福统统被劫掠。
——戏外,在墨香、舒夜、沙曼华这么些个耀眼人儿的遮掩下,他被人放在心里的机会也几并被劫掠。
从来的悲剧都是由好人作就,而许多好东西亦只见其纷纷的毁灭,因为那样的好原是有限,是带疾的,其实不可原谅的还是应当不原谅。
——好人?
他就算不是个好人,总是个贵人吧?对于那个国家,也亦是好吧?
所以他作就悲剧。
——好东西?
他有啊!尊贵的出身,美貌的爱人,那一身的智谋,还有好多,可为什么?为什么这凋零、这毁灭来的这样快?
只见其纷纷的毁灭。
那么一个乱世呵!那好、那幸福到底是有限的,是带疾的,所以这好,上天不原谅,世道不原谅,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肯原谅了。到底是破了、碎了、残了、毁灭了,爱也好,恨也罢,情也成,仇也算,在那个乱世里,都是带疾的,所以也了那么一场劫掠,那么一场同样带疾的劫掠。
劫掠尽了,他那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