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家大少
龙家大少,姓龙名一。此刻,他正站在自家后院的墙头上注视着墙外的一个白衣女子。自从三年前那个令人惆怅的午后,龙以第一次登上后院那宛如城墙一般的后院高墙,看到那女子时,龙一就已经迷上了她。当时,女子走在夕阳的余晖中,白皙的皮肤在夕阳的光照下显得微微粉红,两弯如淡淡的月牙一般的眉毛,一双如黛般的大眼睛像是在漫无目的地张望着。她却总是不笑,双唇像是被冰封住一般,让人更猜不透她的心思,宛如家中天天有人去世,但却给龙一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从此往后,龙一每日都会准时登上“城墙”,那女子也会在同一时刻出现在墙外边的街市上。女子却总是孤独一人,不曾有过随从。三年来,龙一对女子的了解仅是局限在她的长相上,他从来没有打听过女子的身世,没向任何人问过女子的名字。但是龙一能够看得出女子的身世非同一般,甚至是有些熟悉——当女子缓步走过街市的时候,街上的小贩会自动给女子让路,女子自然是谦逊地对路人回礼,但是女子就是不说一句话,只是微抿朱唇,淡淡一笑,算是回礼了。龙家的庄园在城里也不算小了,可是只能排上二十多位,天晓得这样漂亮的姑娘是属于哪家的千金。
回忆到这里,龙一不禁淡淡一笑,这时候,他总会想到她绝对不可能属于自己。
再往下看的时候,龙一发现女子今天露出了难得的微笑,走在街市上的时候不像平时那般令人感到寒冷,满脸幸福的微笑。龙一也很是高兴,因为姑娘笑了。笑后,他发现自己却不吃醋,像她这样可比嫦娥的女子自然明恋暗恋者无数,上门求亲者更应该是数不胜数,只怕早该是门庭若市了,想到这里,不禁再笑一笑。
过了一会,女子消失在街角。龙一脸上的微笑顿时消失,他坚毅的眼神再次落实到脸上,望着远方的落日出神。那红色的夕阳正直射在他的眼球中,显得熠熠光彩。
他头也不回,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准备好了?”
“是的,少爷。”墙下的院子里站着一个脸刮得很干净,约三十多岁书生模样的人。它可算作是龙家的账房先生,也可算作是龙一的兄长,龙一也很乐意待他作兄,因为他没有兄弟姐妹。
“今夜……”龙一有一些小小地犹豫,“月光恐怕不会……不会给我们……替我们掩护了。”
“是的。”刚才还在墙下站着的祁七已不知不觉中登上了墙头,与龙一站成了一排。
“这样……“龙一知道这事情不能改变,心中颇有些无奈。
“少爷……要不你就不要去了。”
自古以来,这类话就像是专门用来检验一个人品德的。
“不用……”龙一无奈地说,“这事情……”他叹了一口气,不想再说下去。
祁七知道龙一的心思,所以也不敢再说这件事情,于是好奇地问道:“太阳每天都会落山,难道真有那么好看?”
龙一嘴角一弯,轻轻一笑,道:“亏你还是文人。”
祁七豪爽地一笑道:“早已不能算是了。”
“可是你仍然是个做脑活的,算半个文人。”龙一笑道。
“也是,情报搜集而已。”祁七凝住了笑,也开始注视着那缓缓落下的太阳,仿佛曾经拥有的那份文采又回来了。
龙一也凝住了笑,细细盘算着今夜的事情。
入夜,皓月当空,天上的愁云一丝不挂,婆娑的树影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街市上早已空无一人,打更的老头才刚刚从这里走过。
龙一穿着黑色轻铠,手中握着漆黑的钢刀,沿着墙根快速而且无声地跑过,蒙着面的脸上露出两只机警的眼睛。及至街角,他探出头来,张望一番,看见一队卫兵斜插过去,他们背影似有些昏昏欲睡,龙一轻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这也就是京城的守卫了。龙一缩回头,对一片漆黑的身后招了招手,示意手下跟上。那边躲藏在黑暗中的人得到指示,立刻在祁七地带领下快速且轻巧地穿过大街。他们一律穿着黑色轻铠,身背黑色钢刀,蒙着面的脸上露出的同样是一双双残酷无情的眼睛,行起动来就像是一个人一般。
龙一回头看着自己这些手下,只怕是最后一次任务了。
“大少。”祁七轻声提醒他。
龙一回过神,探出头来又看了一遍外边。他清楚这个时候不是犹豫的时候。
又有一队卫兵走过,他们赶紧跳上旁边的墙一旁树上藏起来,他们不是怕,他们从来没有怕过,只不过是不想让自己人认出来,因为他们始终是一个秘密。而卫兵,是他们的同胞。等那队睡眼惺忪的卫兵走过,他们便按照原定的计划来到运河边藏了起来,静静等待着猎物到达。
龙一埋伏在远处的树丛上,盯着那条黑漆漆的河道回忆起来,想自己龙家也是城中的一大富贵了,祖上又是开国的功臣,自己父亲商贾于各州之间,母亲又慈爱无比。自己从小受教,五岁明礼仪,六岁识万字,七岁诵诗书,八岁成文章,城中无人不赞。及至弱冠却只能空有一腔热血而一事无成,自觉枉为名门之后。年终,父亲积劳成疾,卧床不起,自觉将不久人世,于是唤龙一来房,嘱咐大少曰:“我,我乃是‘和谐’!”言毕而终。龙一不敢相信父亲的话,根据他了解,关于“和谐”,是一支秘密的部队,专受当朝皇帝指挥,不为外人知晓。
龙一盯着河道,不远处一个摇曳的小船缓缓地荡来。月光照在河道上,冷光粼粼,静静地淌着。
龙一看船还远,继续想到,自从父亲死后自己就接手了父亲的职务,这职务不得不接,不接者必死。几年来,死在自己手下的人已有无数,他曾经怜悯过,曾想过放弃,可是自己手下有那么多人,假如放弃,他们全都会被“和谐”掉。他杀过恶霸,杀过忠良,投过毒,窃过玺,一切的一切,只因为皇帝的需要,只因皇帝的好恶。他开始有点讨厌这个自己一家人效忠过的王朝了。
小船越来越近了,已经能看到昏暗的船灯。天上的一轮皓月适时地被乌云隐藏起来,仿佛也惧怕这些被冠名为“和谐”的杀手。缺少了月光,小河顿时与天黑成一片,只能听到微微的破水声,以及时不时传来的犬吠。
龙一鹰一般的双眼盯着船上昏暗的灯光,继续回忆着。今早,一只白鸽飞入龙家,龙一抓住那只他早已熟识的鸽子,感叹为何没人用这只鸽子来传情书?龙一叹口气,取下那支血腥味十足的信筒,只见上边有几个草体小字:今夜月当空,侵霜刀凌河。龙一又叹口气,三年来他的疑问从来没有被人回答过,而如今,他对自己的疑问已不再感兴趣了。从祁七那里了解到,今夜青双港上岸的是到南洋与十夷谈判归来的夏之大人,据说这次谈判相当成功,十夷无条件归还我南洋十岛,使得朝廷不费一兵一卒而收复国土。要是这件事情传出去,定会有许多人疑惑为何要杀夏之,但对龙一来说,杀一个认识不需要理由的。
“大少。”祁七从龙一眼中看出怜悯,于是小声提醒道。
龙一隔着蒙面的黑布轻轻吐出一口热气,虽然是十一月天气,可是他手心早已布满汗丝。
“啪”的一声,小船靠青双港。这青双港只不过是一个供行人上岸的小码头,如今,谈判归来的夏之将会命殒于此。
船上走下来两个卫兵,直直地立在船边。第三个卫兵小心翼翼地把夏之扶起来,想必是船坐得太久脚麻木了。龙一曾经见过夏之大人,八岁时候曾写过一篇《二鸟赋》给来家做客的夏之大人欣赏,夏大人夸赞不已,索求回家裱好挂在书房之上。想到这事,龙一不禁无奈地一笑。
“大少。”祁七又从龙一眼中看到怜悯。
龙一再次吐口气,小声问道:“确认?”
“确认。”一旁一个男低音麻利地回答。
“那……上!”龙一说完,一个壮汉立刻如狡兔一般冲了出去。
在这一瞬,那月亮又探出头来。洁白的月光在他的刀锋上跳着锐利的舞蹈。一个卫兵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被远处射来的弩箭命中喉咙,然后不偏不倚地倒在船上。
谈判归来的为什么不要隆重地迎接?又为何在夜晚急切地赶回来?龙一脑子里又浮现出这些问题,确立刻被弩手那清脆的手弩射破,不远处的另一个站着的卫兵也倒在了船上。
那个搀扶着夏大人的卫兵刚刚反应过来,想跑回船上抓起刀来反击,可那里还容得他去?还未及转身就已经被冲到面前的黑衣壮汉割破了喉咙,鲜血喷涌而出。那摇橹的船工,也早已被射死在摇橹的位置上,静静地坐着死去,宛如睡着一般,月光洒在他身上,斗笠下是一张看不清楚地脸。
龙一不在多想,率众人走出树影,他要照例给这些将死之人说最后一句话的机会,而那个皇帝,最喜欢听的也正是这最后一句话。
夏大人倒是一脸镇静,夜风拂过他的白须,沧桑的脸上仍然可以看到一丝小小的恐惧。
“你们……”夏大人突然失声而笑,说,“想不到啊……老夫尽最大努力赶回来却仍是于事无补呀……”语气听起来颇带些悲壮。
龙一头撇过一边,不想再说话,于是用眼神示意祁七。祁七会意,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讲?”
“老夫辜负先皇,罪该万死……只可惜只可惜……不能再为皇上分忧啊……“夏大人悲戚道。
龙一明白,他是辅政大臣之一。新皇帝想要亲政,要除掉的就是这些辅政大臣,无论其功绩有多大。类似如此的大臣,龙一已经杀了四个了,夏之将会是第五个。
“说完了?”祁七问。
夏之点点头,老泪已经纵横,天空中冰凉的月光笼罩着他。
祁七看见龙一没有动手的样子,于是毫不犹豫挥起刀。
“你晚上回来是不被冗繁的礼仪耽误报告的时间么?”龙一突然问道。
夏之点头的一刹那,祁七的钢刀已经割破他松弛的脖子。
第二天午后,龙一依旧站在墙头上向外张望,却不见白衣女子走过外边的街市。龙一在那迎着夕阳站了数个时辰,心情极为惆怅。那白衣女子仿佛是他的慰心良药一般,一日不见,他就觉得少了什么。
远处天空一片昏红的光就要消失,夕阳落尽的时,白衣女子终于出现在街口。她双眼通红,面带悲伤,缓缓走动时似有若幽兰一般的气味飘来,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掉,正迎着冷风在滑落。
当女子出现时,龙一仿佛看到了她的女神,却发现女神是如此的悲伤。这股悲伤的味道伴着那幽幽兰香浸过龙一。
龙一一瞬间明白了,他猛然想起昨夜的事情来,这股悲伤的味道他很熟悉,因为他曾亲自体验过两次。
自此以后,白衣女子就很少在街市上出现过。偶尔出现时脸上也在没有笑容,表情一次比一次比冰冷,仿佛能将这一切冻成冰砣。龙一不知道在她身上还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看着白衣女子的日益冰冷的表情,心被冻得如三尺冰封。
这个冬天过的如一年一般长久,龙一再也没有接到过任务。白衣女子悲伤的眼睛流露出的那伤感始终历历在目。龙一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看到她了,他真的很想去安慰她,可是,他行吗?他有资格吗?龙一自己都要否定。
一个春夜,正下着绵绵细雨,龙一呆呆地坐在大堂上望愁云密布的天,想着那夜想着白衣女子脸通红的眼。突然,一个二十来岁,身披黑甲的壮汉冲进大堂。他浑身都被雨水淋湿,进来的时候还带了一脚的泥,显然非常地着急。
壮汉急切地说,扣水喷了一地,宛如他带进来的雨水一般:“大少!大少!他们,他们将庄园围住了!”
“‘和谐’,也将要被‘和谐’吗?”龙一呆呆地望着天,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若有若无地说。
“大少!”壮汉吼道。
龙一低下头用无神的双眼看了看他,没说话。此时,祁七从屏风后边转出来,身上已经穿了黑铠,只是没有像往常一般蒙着面,此刻,他认为他已经不需要蒙面了。祁七手中捧着一个木盘,盘上叠着一件黑铠,铠上横放着一把黝黑的钢刀。
“你也要?”龙一看着他问。
“祁七不知,只知道保护大少要紧。”祁七道。
“保护我?”龙一呆滞地问。
“是!”壮汉和祁七同时回答,语气更为坚定。
“那我们为何要走?我们不是属于他吗?”龙一眼中竟然带着些许稚气。
“这……”祁七不知道,堂下的壮汉也不知道。
“呵,不要为难人家了,他们也是带着任务来的。”龙一语气缓慢,宛如一个临死时看开了的老头。
“大少!”堂下的壮汉再次吼道。
祁七的手在木盘的边缘越抓越紧,木盘吃力,发出痛苦地呻吟声,抖动的木盘震得盘上的刀不断摩擦着铠甲,发出“噌噌噌”的声音,尖细得能让人反感。
“嗯……有点好听,难道你是在……害怕?”龙一若无其事地问。
“不,祁七不怕!只是,只是,祁七想不明白,为,为何?”祁七咬着牙,看得出是在忍着无比的激动。
“哈……我也不太清楚……当初,是我接下的,不应该连累你们……”
“不,大少,没有大少的勇气我们就不可能活到今日!没有大少顶起梁柱,我等恐怕早已成野狗腹中之肉了!”堂下那大汉立刻吼道。
龙一无奈地笑了笑。
大堂外边以四处响起了兵刃搏斗的声音,可是这战场根本不同于一般的战场,他没有喊杀声,喊杀声和这战场不和。
“大少!”祁七急了。
“七……我问你,你为何要杀人?”龙一不慌不忙地问道。
祁七沉吟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找不到答案,于是痛苦地说:“不知……”
“我也不知道,他们呢?真想去问问。”
说话间,一个又高又瘦的黑衣汉子冲入大堂,大声吼叫道:“大少,他们人数很多!”在这静静的大堂上他的回音在不断重复,外边兵刃搏斗的清脆声在雨中为这回音打着毫无节奏的拍子。
叮叮当当的声音越来越近,并且伴随着人体不断到下的扑通声。这战场仍是缺乏喊杀声,却不断有人死去。
“十三,廿四!保护大少!”祁七大喊一声,眼神中恢复了坚毅,堂下那两个黑衣汉子立刻毫不犹豫地冲倒堂上,架起龙一。
“为何要保护我,你知道吗?”龙一再被架起的一瞬间问道。
祁七愣了一愣,龙一已经被二人架往后堂去了。就在这时候,外边那波人砍倒最后几个挡在大堂门口的黑衣人,冲入大堂,大堂内仍是安静,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雨打屋檐滴落的声音在静静伴奏。
祁七放下木盘,静静的与他们对视着。
同样的黑衣同样的黑铠,同样的黑刀同样的黑色目光,同样的……唯一不同的只是这一颗项上人头。
祁七眼中似乎充满了希望,挥刀朝那波人砍去。
刀刃撞击的瞬间,蹦出火花。只是这火花却不能用于男女情爱一事上。
十三,廿四二人护着龙一刚一冲到后院,突然停住了脚步,雨水哗哗地将他们淋透。
“怎么样?”高瘦的廿四无奈地问道。
龙一双眼迷茫,迷迷蒙蒙地看着眼前这一排的身着黑甲手执黑刀脸上蒙黑面的黑衣人。混沌中,他感觉这些人有些像他的手下。
“嗬,都到了这份上了。”十三语带凄凉。
“那就……”
“杀啊!”十三廿四同时大吼一声,两人夹着龙一拼命想杀出一条路来。可是龙一还没有清醒过来,迷失在自我的封闭中。
那波黑衣人倒是一言不发,任由那两人疯喊,紧接着便是一阵钢铁地撞击后,而后一切归静,唯有雨声淅淅沥沥。
两人倒在泥水里,再也不能动了。龙一失去了重心,重重地摔靠在后院的那面墙上,眼神仍旧散乱,背部的疼痛感还没能把他从迷茫中拉出来,耳边只听见雨水的滴答声。
一个看似头目的黑衣人走出来,问:“你还有什么要说?”
龙一呆滞地摇着头,连之前想要问的问题都忘记了。
“好。”那人挥刀。
雨冰冰冷冷地笑着,淋透龙一的心。他猛然想起了那白衣女子的脸,一样的冰冷,令人心寒,让他心痛,为之迷茫。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瞬间凝聚起来,刀挥到耳边的一刹那,他整个人仿佛闪电一般立刻快速灵敏地闪过。钢刀挥空,砍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带头的那个黑衣人显然没有料到龙一会闪开,愣了一下,随后急道:“杀杀杀!快干掉他!”
龙一锁紧眉头,以讯雷之势转身扣住近身一人喉结,双指用力,只听嘎达一声,那人的头便耷拉下去。顺手夺过钢刀,刀锋一现,便如流星一般割裂一人,只听闷哼一声,倒在雨水里。龙一踏过地上的尸体,奋力想攀上墙去,这在平时来说是小事一件,但这时候他却被不断涌来的黑衣人缠住。
“啊——!”他大吼一声,挥刀朝那些来犯之人砍去,丁丁当当的声音伴随着大喊不绝于耳,平静的雨夜被他吵醒,越发下大。天地间仅是他的声音在回响,连雨声都被他盖过去。
带头的黑衣人吃了一惊,看着不断倒下的部下,心中燃起一股无名业火。他静静地倾听着龙一的怒吼,盯着龙一的身法,嘴角阴森地翘起。
那些黑衣人被龙一杀得毫无还手之力,纷纷退后,龙一看准空隙,一个抽身,飞身上墙,满怀希望地站在墙上往墙外的世界看了一眼——天地间黑成一片。他充满信心,飞身一跃。
带头的黑衣人无奈地摇摇头,缓缓拔刀,然后整个人如闪电一般凌空击中了刚刚跃出墙头的龙一。
龙一侧倒在墙外的那街市上,扭曲着身体,殷红的血不断从脖子流出来,在雨水地带动下在青石路上铺成一片。耳畔传来的尽是雨水哗哗打地的声音,他使劲想把不断涣散开的眼神重新凝聚起来,可是这对现在的他来说的确有点难。在这最后的迷离中,他好像看到街的尽头,有一个白衣女子撑着伞缓缓走来,于是,他轻轻地笑了一下,笑得很复杂,复杂的连天上地上的雨都难以解答。
唯有——
哗啦哗啦的声音,那小雨竟然还越下越密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