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中人
(二)
金三爷的故事一说完,秋雨道:“你所讲的青年便是我们要等的人?他也要找莫空折和风残夜?”
她实难相信,这么一位青年也会杀人,故一脸置疑。
金三爷点头,叹道:“就算是现在,我也不愿相信,他会杀了名捕姬风邪全家。”
那夜他的剑光如诗,一首杀人的诗。
秋雨失色:“他……为什么要杀……”
萧离人沉着声:“他杀姬风邪全家,为的只是逼出一个人。”
金三爷道:“那个人就是莫空折……”他叹了口气,“姬风邪与他乃是挚交,如今其惨遭灭门,莫空折必然现身。”
秋雨花容上已有了痛苦:“他的方法太……太残忍了。”
萧离人望着楼外烟雨,人又似变得遥远:“江湖上还有什么不残忍?”
他忽然低吟:
“江南烟雨如梦,静夜孤灯几暗。雾色凄冷成诗,秋雨迷蒙作弦。
何人断弦诗中来?今霄风冷茶代酒。”
他喝的是茶,却似已醉。
醉人的是夜色。
夜色,烟雨,如一首凄婉的诗。
雨是弦。奏出一首无韵的乐曲,乐曲似秋雨,永远有种无法言语的悲戚。
三人静静地听着这自然的琴。
琴声突止,一人已由楼外飞来。
他是断弦而来的诗中人,带着诗人的沉郁。
白衣,长剑,黑发,苍白的脸。
他身法轻灵、缥缈,刹那间人已在楼中,众人身前。
萧离人冷冷看着他:“你来了?”
冷断弦淡淡地一笑:“我来了。”未见过他笑的人,绝想不到如此冷傲的人笑得可以这么温暖。
萧离人道:“你本不该来,你还是回去吧。”
冷断弦问:“回去?”
萧离人道:“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回去。”
冷断弦浅笑:“我想我已回来了,这里本就是我来的地方。”
萧离人语气更冷:“这座楼此刻已有二百一十八江湖人等着要你的命,你还要回来?”
“既然有人等我,我更应该回来。让别人空等岂非很不好。”
金三爷苦着脸:“你这人怎还和半年前一样,一样的倔。”
“我这人本来就倔,也不希望别人救我。”
金三爷疑惑:“谁在救你?”
冷断弦目光如钉,盯着二人:“你们。”他心底明白,若非他二人相阻,楼下那二百一十八人怕早已冲闯上来。
他的目光又停留在秋雨身上,眼神却变了,变作一种剑客看剑的眼神:“她是谁?”
他眼神里有苍凉,寂寞,话里亦有孤独。
秋雨迎上他的目光:“我叫秋雨。”她说得毫不拘束。
冷断弦喃喃:“秋雨……”他已看向楼外,楼外的秋雨。
秋雨也看着他:他真的是杀人的人?真的是位寂寞的剑客?
她只知,他和萧离人一样,是一位诗人。
萧离人一字字问:“你还要和莫空折、风残夜比试?”
冷断弦的笑已不见,声音彻底冰冷:“我此次南下本就是为了和他们一战,岂能不战而返?”
萧离人道:“你待在江南多一天,每一天都可能死。”
冷断弦道:“生死由命,我又何须强求。”
萧离人沉吟半晌,道:“那你便将她带上。”
冷断弦面色微变:“你们放心将她交给我?”
金三爷怪笑:“秋姑娘不过是要找风残夜、莫空折二人,如今江湖上除了你还有谁可以见到他们?”
冷断弦沉默,眼里的光彩一黯。
楼外烟雨依然。
他突然道:“好。”
那一字顺着细雨落下,透着一股落寞。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