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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逃婚记》 最终完成 诸位准备好评论

本主题由 李殇隐 于 2008-7-19 16:44 加入精华

《逃婚记》 最终完成 诸位准备好评论

一 逃婚

这个夏天,朱络绮做了她一辈子最疯狂的事情——她逃婚了!
不就是年方二十有二,稍老了一点么;不就是性格刁蛮,略微邪恶一点么,朱络绮怎么说也是楚地数一数二的美女,名门望族朱家的大小姐。虽说出阁比同族姐妹晚了些,但也不至于嫁个傻子吧?!
  
洛阳梦家,资产千万,统领黄河以北各大帮派。这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家境,可是梦家的公子却不敢恭维,痴痴呆呆也就罢了,一点武艺不懂也勉勉强强,可更恐怖的是,此人生有怪病,一见异性便兴奋异常,无论妙龄少女,还是半老徐娘,均是面呈痴呆状口水歪斜,还要拉着人的衣袖嘿嘿傻笑:“姐姐•••你好好漂亮哦•••”
想到这里,朱络绮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以她的条件,就是嫁给威震中原的凤大侠也不为过,怎么会嫁给这个痴呆儿?虽然父亲在她耳边唠叨,说什么两家联姻,对一统江湖有极大的好处。朱络绮却越听越怒,自己活了二十多年,生得闭月羞花落雁沉鱼,就是一个权利的棋子么?
于是,在梦家娶亲之时。朱络绮打翻了宾客,摔掉了霞帔,毅然决然地——逃了!
  
如果你在官道上见到一位锦衣华服,却满脸尘土的女子,那必是朱络绮无疑。
如果你见到一个身穿破烂短衫,却眉清目秀的少年,必是秦小天。
  
秦小天正在吃西瓜,他吃得声音很响,吃得汁水四溢。在他吃的时候,瓜农在看他,身边的黄狗在看他,就连朱络绮也在看他。
他每吞一口,朱络绮便咽一口唾液。等到秦小天吃掉第七块西瓜时,朱络绮终于忍不住发作:“这样吃瓜的人,肚子里一定没学问!”
秦小天望了望头顶的骄阳,又斜了朱络绮一眼,继续啃瓜:“说这种话的人,口袋里一定没钱!”
“你•••”朱络绮一时气结,的确,她出逃的时候没带一分钱。当她发现这个残酷事实,已是在江州五十里开外了。
“老人家,我赊你一个瓜吃。日后还你十倍的价钱。”口干舌燥的朱络绮望向一侧的瓜农,不料后者蒲扇轻摇,慢吞吞地道:“官道上赊瓜,你当我傻?”
朱络绮道:“那我把马抵给你,总成了罢?”瓜农看了她身后那匹良驹,微微动心。不料朱络绮马上又改了注意:“算了,我还靠它逃命呢。喂,小子,我是朱家大小姐。你借我几个铜钱,然后去江州朱府讨罢。”
“我也没钱。”秦小天抹去嘴角的汁液,耸耸肩:“我是替他摘了半个时辰的瓜才换回一个。”说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朱家大小姐怎么会这么狼狈?多半是假的,有钱也不借.”看看瓜农,后者一起点头。
朱络绮大怒,伸手便欲打去。就在这时,官道上尘土飞扬。十余骑士策马而来,当下一人纵声大呼:“大小姐!”
朱络绮得意看了目瞪口呆的秦小天一眼:“信了吧?”心中却是又喜又愁,喜的是可以借到钱财,愁的是这些人多半是来抓自己的。
十余骑转瞬冲到瓜摊前,当先那人身着褐衣,神情威猛,正是朱家大弟子独孤默。

见了朱络绮,独孤默大喜过望,但刚下马。就听蹭的一声,朱络绮在秦小天与瓜农的惊叫声中抄起西瓜刀横在颈上。“别过来!要不我死给你们看!”
众家奴一阵骚动。“小姐,你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脾性能不能改改?”一个老者边摇头边走了出来。朱络绮花容微变:“福伯?”瞥眼看到独孤默猥琐的笑,不禁气往上冲:“你们•••好阴险!”
“这是师父的意思,与我无关。”独孤默耸耸肩。原来福伯从小看着朱络绮长大,亦是她最敬畏的人物。“福伯,你别过来!”朱络绮持刀大叫,福伯却置若罔闻:“老爷发话了,无论是死是活,都要把你抓回去。所以,对不住了!”
要朱络绮挥刀自裁,那简直比登天还难。福伯说完这句话,便拔地而起,他身材佝偻,动作却煞是敏捷。福伯尚在半空,右手一晃已夺下朱络绮兵刃。身形落地,笑道:“跟老奴••”
话未说完,突然啪地摔倒。
众人一呆,以福伯之身法,断无摔倒之理。福伯羞怒起身,脚边赫然躺着一块瓜皮。他一声怒吼,指着瓜农喝道:“你•••”瓜农吓得跳将起来:“不是我!”一边叫,一边用余光偷瞄秦小天。
“好小子,敢拿老夫消遣!”福伯须发皆张,朱络绮却几乎笑疼了肚子。秦小天一脸茫然:“我怎么了?吃个西瓜也犯法?”
独孤默挥挥手,十余名家奴缓缓逼近。秦小天出手极快,却瞒不过高手眼睛。“阁下是哪条道上的?”独孤默手按长剑,暗暗戒备。朱家成名许久,所结冤仇不在少数。是以朱府弟子出门办事,总是谨慎无比。
     
秦小天伸了个懒腰,缓缓站起身来。朱络绮道:“小子,你要英雄救美?”秦小天横了她一眼:“大家闺秀莫非都是这么自恋?我只是在吃瓜,被这个老伯的样子吓倒而已。”朱络绮笑靥如花:“小子,咱们做个交易如何?你替我打退这些人,我给你报酬。”
秦小天坚决否定:“我帮你有什么好处?这些人凶得很,我还想多吃几年西瓜呢。”朱络绮阴笑道:“你打败他们,顺便抢过他们的钱财,岂不是能天天吃西瓜?何况你还落了个英雄救美的好名声。”秦小天道:“这个注意妙得很,可是拦路抢劫是极为恶劣的行为。”朱络绮道:“就当是我指使你好了。”朱络绮伸出指头数了数,“总共有十三个人。你抢一个,就能分二十两银子。都抢了,就是两百多两银子。怎么样?做不做?”
“好,看在银子的份上我帮你!”秦小天大步跨出,拦在朱络绮身前:“要想抓她回去,先过我这一关!”
“小子,你要想好得罪朱家的后果。”福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似乎秦小天便是世上最笨的人。“我想好了,这几天饿的前胸贴后背,赚点外快总不错。”秦小天夸张地挽起衣袖,“来吧!只要我打赢你们,你们便把银子留下,回去复命去吧!”
福伯哼了一声,刚欲动手,却被独孤默拦住:“哪能让您老人家动手?”他剑指秦小天,“朱家大弟子独孤默领教阁下高招!”
“我叫秦小天,不叫什么阁下。“秦小天抄起一个西瓜,吼道:“小心了!”
  
眼前绿影一闪,秦小天双手抱瓜向独孤默当头砸来。独孤默长剑斜指,波的一声将西瓜洞穿。红色汁水四溅,远远望去,便如某人被爆头一般。瓜农瞧得肉痛不已,却又不敢出声。秦小天趁着独孤默挥手擦拭汁水的当儿,猛地斜指戳出,点了他穴道。
蓦地里寒芒闪动,银蛇狂舞。却是众家将摆出剑阵,合击秦小天。朱络绮在一边大喊大叫:“秦小天这边!小心!”又叫:“平时我爹怎么教你们的?怎么这么没用?”喊到后来,连自己都搞不清楚是在帮谁。福伯站在她身侧,冷眼相向。以他身手擒住朱络绮不难,但秦小天有言在先。自己也不能坏了规矩。
朱家剑法以轻灵诡异见长,十余人的剑阵更是刁钻狠辣。但秦小天左闪右晃,虽冲不破阵法,众人也奈何不了分毫。朱络绮呐喊片刻,大感无趣:“秦小天,你到底行不行?”
秦小天忍不住要破口大骂。但眼前险象环生,又如何骂得出口。正僵持间,忽听一人喊道:“朱小姐可是在这里?”
  
  
那人策马而来,飘扬的白衣让朱络绮芳心一跳。此人将及而立,温尔文雅,偏生眉宇间又英气逼人。他见了福伯,双手一撑马背,翩跹而落。微笑道:“福伯,这是怎么回事?”
福伯没好气地道:“还不因为这个祖宗?”将事情略说了一遍。男子扫了秦小天一眼,讶道:“这位兄弟身法不错,可惜太过浮躁。三人出剑,击他下盘,两人直逼中宫,一人挑咽喉。即可破之。”
众家将依言而动,刷刷刷刷几声响。秦小天衣襟破裂,几乎连屁股都要露出来。十余柄长剑压住他脊背,不能移动分毫。福伯叹道:“阁下剑术过人,老朽真是佩服!”白衣人微笑道:“福伯过奖,主要还是朱家剑法精妙。”福伯见他居功不傲,又大大捧了朱府,心下更是喜欢。
秦小天哼哼唧唧,朱络绮更是跳脚大骂:“喂,你是哪里来的野人?别以为长得帅就能混饭吃,坏了本姑娘好事,我将你的头发揪下来!”
“络绮!不得无礼!”福伯忍不住呵斥。白衣人似乎不知道什么是生气,依旧淡淡笑道:“在下凤鸣川,朋友都叫我凤九。”
  
瓜农心头一跳,恨不得抱个西瓜让此人签名。这边厢朱络绮早已叫了起来:“凤鸣川?你就是威震大江南北的凤巨侠?”
凤鸣川道:“那都是江湖朋友抬爱。”朱络绮嘿嘿一笑:“你是来找我的?”凤鸣川道:“嗯,我找你有要事。”
朱络绮眯眼笑道:“好好好,你请我吃西瓜,咱们详谈。”说完挽住了凤鸣川手臂。满头是土的秦小天挣扎起来:“朱络绮!你过河拆桥是不是!枉我替你出头打架!”
听到秦小天骂声,朱络绮才猛地回过神来,甩开凤鸣川胳膊,道:“你也是来抓我回去的?”凤鸣川踌躇道:“这个•••凤某是朱梦两家的婚姻负责人。你弃婚潜逃,凤某总要给两家一个交代。”朱络绮哼了一声:“那你一定见过梦家那个傻子了?”凤鸣川摇摇头:“见过,谈不上傻,就是有点呆。”
朱络绮顿足道:“呆和傻有什么区别?嫁给那个傻子,我还不如死了好!”凤鸣川皱眉道:“姑娘何必如此决绝?事情也不无转机。其实我到朱府之后,令尊便给我说了这件事。”朱络绮道:“他还能给你说什么?还不是嘱托你好好看着我,把他的宝贝女儿送到洛阳去!”凤鸣川道:“令尊给我说,其实这次婚事他也不是很情愿。只是洛阳梦家主动提亲,自己也不好拒绝,从而伤了两家脸面。这样吧,我带你去洛阳。等你到了梦家再决定要不要嫁,如果你不愿意,我便替你周旋此事,好不好?”朱络绮笑靥如花:“你莫不是诳我?”凤鸣川正色道:“凤某说到做到。梦家也是名门望族,断不会为难一个女子。”
朱络绮道:“好,那咱们这就动身,让那些迎亲队伍滚蛋罢,我看了就烦。”凤鸣川道:“福伯,您以为如何?”福伯道:“公子肯化解此事,朱府上下感激不尽。小姐第一次出远门,还望公子多加照料。”
“这个自然。”凤鸣川点头答应。朱络绮眉开眼笑:“还不上马?”凤鸣川微微一笑,两人策马远去。

第二章

有凤鸣川相伴,自是与方才狼狈情形不同。行至傍晚时分,见到一个小镇。街上熙来攘往,倒甚是热闹。
朱络绮询问凤鸣川带了多少银子。凤鸣川道:“不清楚,几十两吧。”
朱络绮微感失望,但总比没有好,遂向他讨了几两银子换了新衣。然后拉着他寻了一处酒馆打尖。店小二过来招呼,朱络绮饥饿许久,却又不敢太过乖张,只是随便点了几个凉菜。凤鸣川看出她心思,吩咐店小二将最好酒菜送上,微笑道:“你逃了这么久,肚子一定饿得很。还是多吃些补补罢。”朱络绮竟难得地脸色潮红,嘿嘿嘿嘿的笑。
两人边吃边聊,凤鸣川久历江湖见闻广博,自是让朱络绮听得痴迷不已。须臾酒足饭饱,店小二结账时两人却傻了眼。“客观您吃好了?总共是三十七两银子。”
凤鸣川眉头一皱:“虽然这是贵店最好的酒菜,也用不了这么多钱罢?”朱络绮亦道:“店家,你是不是算错了?”
以朱络绮的性格,非把酒店砸了才怪。但方才与凤鸣川闲聊时,隐约猜到凤鸣川似是中意温婉女子,遂勉励克制,力求向淑女靠拢。不料店小二下个动作便让她露了本性:“两位的饭钱是十两银子,可是那位爷说,他的账要算在您头上。”说完,向大厅角落一指。
“秦小天!”
朱络绮的吼声几乎掀翻屋顶,角落一个少年斜倚墙壁,桌上杯盘狼藉,脚下还歪了几坛好酒。那少年衣衫褴褛,贼忒兮兮,不是秦小天是谁?
凤鸣川也甚是惊讶,道:“阁下这是•••”朱络绮快步走到他身边,倏地揪住他衣领喝问:“你是从哪冒出来的?”秦小天叼根牙签,神情悠然:“就远远跟在你们后面啊,你们一路游山玩水郎情妾意,怎么会发现我。”
“秦小天!说话注意点!”朱络绮再度大吼,“好端端的跟着我们干嘛?”
秦小天轻哼一声:“我为你不明不白打了一架,你却逃之夭夭。眼下倒好,我与朱梦两家都结了梁子,胳膊上还有那老头儿的指印呢!”透过破烂的衣襟,果然见胳膊上有几道污痕。朱络绮道:“好吧好吧。那你想怎么样?”她本来是想用银子打发走,但转眼一想银子都被他吃了,哪里还有剩余?
“我只好跟着你们去梦家,让你们解释下误会咯。”秦小天耸耸肩:“要不然整天被朱梦两家追杀,这滋味可不好过。”
朱络绮嘿笑道:“你做梦!本小姐说什么也不带你。”转眼一想,又恶狠狠地道:“从今之后你我互不相欠,要事再敢跟着我,我就把你胳膊拧下来。”说话间,凤鸣川神色冷漠地走到她身边。朱络绮看他一眼,道:“凤大侠也不会同意的。”
凤鸣川道:“这事确实是因你而起,秦兄弟想去洛阳也无不可。两人三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咱们还欠店家三两银子•••”
夜色沉沉,林中凄清无声。一阵凉风吹过,将炉灰吹得四散飞扬。朱络绮环视四周,秀眉微蹙:“今晚咱们就在这里过夜么?”
这是一个座废已久的古庙,神像头颅都不翼而飞,屋顶结满了蛛网,四周墙壁斑驳,伴着屋外的虫鸣,说不出的阴森。秦小天伸了伸懒腰,道:“大小姐,你知足罢,有地方睡就不错了。”瞥眼看到神案下的稻草,欢呼一声,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
“起来。”朱络绮朝他大腿上踢了一脚:“你,去外面拾些干柴来生火。”秦小天哼哼唧唧地爬起来,道:“为什么是我?”朱络绮柳眉倒竖:“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吃光了盘缠,我们至于沦落到这破庙来?你吃的多,就要干活。”秦小天讽道:“那要不要我再打几只野兔回来?”朱络绮笑眯眯道:“那最好不过。”
秦小天骂骂咧咧地出了庙门,朱络绮望向凤鸣川,又换上了一副温柔神色。“凤公子请坐。”凤鸣川道:“朱小姐不必这么客气,叫我凤九便可。”朱络绮挨着他坐在稻草上,微笑道:“公子好歹也是成名人物,叫凤九太没礼貌,不如•••称你九哥如何?”
“也好。”凤鸣川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笑意,似乎前程再如何困苦,都能甘之如饴。朱络绮双手支颐,定定看他片刻,忽地叹道:“要是那梦傻子有你一半就好啦。”
幽暗月芒之下,两人相聚不过数寸。凤鸣川颇为尴尬,强笑道:“姑娘过奖了。凤某只是一介武夫,比起梦家的威势来还差得远。”朱络绮道:“我是说人,又不是比权势。”凤鸣川道:“是,是。”
朱络绮看到凤鸣川脸上竟浮起一抹羞红,一怔之下随即醒悟,笑道:“咦?公子你喝醉了么?”凤鸣川道:“哪•••哪里,只是有点热。”
凤鸣川拘谨无比,朱络绮却起了捉弄之心,道:“热?现在可清凉得很那。”说着又向凤鸣川靠近了一点。碍于礼节,凤鸣川不好起身躲避,唯有轻轻挪动。不料朱络绮得寸进尺,身子再度贴近。凤鸣川别无他法,只好坐在了地上。
朱络绮嘻嘻一笑:“凤公子,你这般俊俏,肯定有很多姑娘想嫁你。”凤鸣川暗暗叫苦,只盼秦小天能早些归来,当下只得道:“哪里,像姑娘这般的人儿,追求的人才多。”朱络绮道:“哟,想不到凤大侠也会哄人开心。”凤鸣川慌忙摇头:“不是•••不是的。凤某说得都是真话。”心下暗暗后悔,怎么会答应这个刁蛮姑娘前往洛阳。
朱络绮生性洒脱无忌,全无女儿娇柔之态。见到凤鸣玉尴尬神情,越发觉得好玩,脑中转了半圈,忽然叫道:“老鼠!”
[凤鸣川吃了一惊:“在哪儿?”朱络绮在惊叫同时,猛地向凤鸣川扑去。不料凤鸣川反应极快,在她惊叫同时已倏地跃起,只待看见老鼠影踪,便出剑钉死。朱络绮这一跃可谓是用尽了全身力道,本拟投入凤鸣川怀中伪装一番。这下扑空,收势已来不及,“咚”的一声,重重撞在桌案上,炉灰飞扬,撒了满头。
凤鸣川一呆,道:“对不住。”说完便去扶她。朱络绮狼狈不堪,怒道:“谁要你帮忙?”用力将凤鸣川推开,身形又向后摔倒。凤鸣川呼叫:“小心!”白光一闪,出剑将桌案上一只老鼠斩为两截。左臂一长,将朱络绮拉起,吁了口气:“原来老鼠逃到了这儿。”忽觉怀中温香软玉,低头一看,登时满脸通红。
原来凤鸣川这一拉之下正好将朱络绮拉入怀中。方才是朱络绮故意挑逗,这次却是他无意为之。朱络绮笑道:“好啊,原来为凤大侠也会趁机占便宜。”凤鸣川连忙将她松开,结结巴巴的道:“不•••不是的。”要将手松开,不料朱络绮双臂揽出,勾住他脖颈,柔声道:“你知不知道,我对你•••可仰慕得很呢。”
凤鸣川从未与女子这般接近,隐隐觉得不妥,但心里竟舍不得分开。朱络绮倚在他怀中,心中大乐。她注视着凤鸣川羞红的脸庞,嘻嘻笑道:“不如等解决了梦傻子的事情,你便嫁与我罢。本小姐名门之后,想来也不会辱没了你大侠的名头。”
凤鸣川道:“这••••这••••”正不知如何开口,忽听秦小天大呼小叫着跑进:“林子里有鬼!是狐仙!狐仙!”
暧昧气氛被秦小天打破,朱络绮心中愤怒可想而知,吼道:“什么鬼!我看你才像个鬼!啊!”原来秦小天飞速奔进,凤鸣玉趁势闪开,朱络绮却未躲过。巨大的冲撞力使她向后摔倒,秦小天被她双足一绊,亦像前倒去。秦小天“哎哟”一声,双手乱舞要去支撑,触手却软绵绵地,正好按在了朱络绮胸口之上。
朱络绮羞怒无加,挥掌便向秦小天打去。秦小天借力跳开,笑道:“没打着,哈哈!”朱络绮指着他,道:“你•••你•••”忽地抽噎几声,泪珠自脸庞划了下来。
秦小天一怔,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喃喃道:“你••我•••不是故意的。”朱络绮扭过身不理他,坐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哭声越来越响,最后竟是掩面而泣。秦小天慌了手脚,走到她身边,道:“朱小姐?我给你赔不是还不成么?”一边看着凤鸣川,只盼他能说几句好话。
谁料就在这时,秦小天手腕一紧,被朱络绮紧紧扣住。后者满脸泪痕,却带着得意笑容:“敢跟姑奶奶玩,不想活了?”
秦小天这才知道上了当,朱络绮嘿嘿狞笑:“这次看不把你打成猪头!”右手一按,将秦小天拖进尺许,左掌便向他脸庞扫了过来!
秦小天右臂挡格,口中夸张大叫:“拨云见日!”正是他所使的招数。朱络绮冷笑:“拨云见日?姑奶奶打得你满眼见星星!”两人一坐一跪,就此交起手来。
凤鸣川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劝解。眼见两人越斗越怒,只好出手挡格。他手上功夫要比口才好上许多,轻轻一掌拍出,将两人招数尽数挡了下来。“好了好了,别再打了。秦兄弟,你方才说的‘狐仙’是怎么回事?”
忽听庙外一阵咯咯娇笑:“小子,瞧你还能逃到哪里?”
凤鸣川面色大变:“是她?”朱络绮茫然不解,道:“她是谁?你为什么这么害怕?”凤鸣川急道:“是比你还要难缠的魔头!我得躲起来!”身形拔起,躲到了神像背面。朱络绮叫道:“什么比我难缠?你给我说清楚,追着他到了神像后面。”冷清的庙中只剩下了秦小天一人。
秦小天亦欲躲避,却已经太迟。屋外一匹白练扑进,将他裹粽子般团团围住。随即听得环佩叮咚,一个女子娉娉婷婷地走了进来。
朱络绮躲在神像后偷望,叶凝眉!”不料呼吸一窒,已被凤鸣川捂住口鼻。凤鸣川用力将她拉回:“不要出声!被她看见我就完了!”
神像后甚是狭小,朱络绮唯有缩在凤鸣川怀中才不会被发觉。她倚在凤鸣川臂膀里,嘻嘻偷笑。凤鸣川面色尴尬,浑身犹如几万只蚂蚁在爬一般。但阵阵幽香又不禁让他心神激荡。朱络绮低声道:“喂,她是谁?为什么这么怕她?”
只听秦小天大叫:“你到底是人是鬼?”女子吃吃笑道:“我是女鬼要吃你,你怕不怕?”秦小天笑道:“你这么说一定不是鬼了,就算是我也心甘情愿。”女子道:“为何?”秦小天一脸郑重:“因为姊姊漂亮啊。”
朱络绮啐了一口:“油腔滑调!”却见那女子笑得花枝乱颤:“乖弟弟这么说,姊姊就更舍不得吃你了。我只问你一件事,凤鸣川在哪?”手腕一抖,白练倏忽收回。秦小天顺着白练力道连转了几个圈,方才站定。他环顾左右,故作茫然:“凤鸣川?谁是凤鸣川?我不认识啊。”女子娇笑道:“小孩子不能说谎的哟,姊姊能放了你,也能杀了你。”念到杀字时,神色一冷,但随即又变得万分妖娆。
秦小天拍了拍脑袋,道:“我刚才有点昏,不过现在记起来了。他应该是出去了吧。”女子秀眉微蹙:“难道我一路寻找,又让他给跑了?”秦小天煞是好奇:“姊姊,你找他干嘛?”女子嘻嘻一笑,竟透露出几分顽皮:“找他,当然是要抓他回去当夫君喽。”这下不仅让秦小天张大嘴巴,就连朱络绮也颇感意外。那女子穿一袭白衣,瞧起来飘渺若梦。但一笑一颦,又无不极尽媚态。朱络绮本来也算得上清丽,但比起那女子的娇艳来,简直差了好远。朱络绮越瞧越不是滋味,心中像打翻了醋坛子般酸溜无比。她轻哼道:“凤鸣川,你本事可不小啊,惹得人家大老远跑来嫁你。”
凤鸣川急得连连摇头:“不••不是的,我不喜欢她,是她自己•••”朱络绮道:“一厢情愿么?”突地深吸一口气。
她本欲张口大呼,好看凤鸣川如何收场。不料凤鸣川应变极快,伸手便捂住了她的嘴巴。朱络绮张口便咬,在他手上留下几个牙印。凤鸣川吃痛换手,朱络绮来者不拒,一律咬之。就连他手臂上的衣襟也咬了几个洞。朱络绮看着一脸窘迫的凤鸣川坏笑道:“看你还怎么阻拦我?凤•••”
她喊出口时,双手已按住了凤鸣川的双臂,好让他不能再阻挡。凤鸣川大急,他挣脱朱络绮不难,但难免会发出声响,若被那女子发现行踪,此后数年休想再安宁。朱络绮张口大呼,正自得意,忽觉口中温暖湿滑,登时变成了唔唔闷声。原来凤鸣川在这电光石火间,竟以嘴巴封住了她的樱唇。
朱络绮脑中轰然声响,凤鸣川以吻封口,总不能连他舌头也咬了去。凤鸣川虽是不得以而为之,但亦令朱络绮芳心荡漾。只是两人大眼瞪小眼,这吻瞧起来颇为怪异。
凤鸣川一吻即收,朱络绮捶打他肩膀,低声喝道:“还我的初吻!想不到堂堂大侠,竟也会做这般勾当。”凤鸣川道:“对不住,只要躲得过他,风某立时自刎谢罪。”朱络绮嗤的轻笑:“傻瓜!和你说这玩呢!你以为这样我就不敢喊?”凤鸣川佯装凶恶:“你要再敢喊,我就咬死你!”朱络绮道:“哟,想不到风大侠也坏得很么。”倚在他怀中,想起方才那一吻,不由一阵阵甜蜜。
只听秦小天与女子对话,无非是“好姊姊,乖弟弟”之类的语言。女子笑得几乎直不起腰,轻轻向桌案移了两步,忽地笑道:“凤九,你还不出来?”
朱络绮一呆:“她发现了你,肯定是秦小天告的密!”凤鸣川道:“她诈我们呢!别理她。”那女子叹了口气,幽幽的道:“你以为躲到这里就找不到你了?你不出来,我也奈何不了你。我便在这里等着。”月光下,女子睫毛微颤,本来娇媚的神情竟有说不出的惆怅。
朱络绮咬咬牙:“我帮你赶走她。”还未等凤鸣川回过神,以纵身跃出,叫道:“喂,老女人!”
女子不过二十五六,听得朱络绮叫骂,秀眉一扬,便欲发作。待见到是朱络绮,却又笑了起来:“原来是朱小姐。听说你为了躲避婚约离家出走,在路上还有这俊俏少年陪伴,呵呵,这婚逃得可甜蜜的很啊。”
朱络绮撇撇嘴:“他?”秦小天笑道:“我对她不感兴趣,倒是姊姊这般妩媚,却让我很是心动呢。”
女子嘻嘻笑道:“小滑头嘴里像抹了蜜,哎,可惜姊姊心里有人啦。”说完螓首微摇,神色间不胜惋惜。朱络绮站在桌案之上,冷笑道:“你心里有人,人家心里可没你。”女子道:“有没有我,轮不到你这小丫头来说话。”
朱络绮笑道:“怎么轮不到我?这一路上凤大和我说了许多套心窝子的话,说你无理取闹,说你刁蛮任性,总之总之,他对你厌恶得很。”秦小天奇道:“刁蛮任性,不正是说你么?”朱络绮柳眉倒竖:“要你多嘴!”
她说一句,女子脸上怒色便多一分。但到最后,又是变成了妩媚笑意:“小丫头,别以为这几天和他粘在一起就什么都知道了。你不妨问问他,我和他在几岁就认识了?”
一阵瑟瑟响动,凤鸣川神色尴尬地站了出来:“朱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话不能乱讲。我虽然怕她,躲着她,但也不想让别人说她坏话。”
女子注视他片刻,叹道:“为什么总是在我受到委屈的时候,你才肯出来?”凤鸣川苦笑道:“从小到大,哪一次不是我为你出头?”女子笑道:“很好,难为你还记得。”
朱络绮睁大双目,道:“你们•••”女子道:“我与他从小玩到大,这关系可比你深得多罢?”秦小天又接了一句:“人家是青梅竹马!”
朱络绮心中气苦,却又不甘示弱:“你和他青梅竹马也没用。就算凤大要娶亲也轮不到你。”女子笑道:“为什么?”朱络绮道:“江湖上都说,以凤鸣川的身份。只有南诏听涛阁阁主叶凝眉才能配得上。啧啧,人家才是天造地设一对,你就省省吧。是不是?风大侠?”
凤鸣川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唯有苦笑。却听那女子咯咯一笑,道:“很不好意思,我就是叶凝眉。”

三  牢狱
  
哐当一声响,朱络绮踢翻香炉,几乎摔了下来。秦小天贼忒兮兮,看着她直笑。
“我不会和你成婚的。”凤鸣川跳下桌案,说得斩钉截铁。叶凝眉神色凄然,注视他片刻,哽咽道:“你•••真的这么讨厌我?
一语未完,眼泪已簌簌而下。叶凝眉泣道:“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我爱吃粽子,你就省下零花钱为我买。买一个让我吃,买两个捡大的让我吃。即使我吃完再去你的粽子上咬半口你也是兴高采烈。你对我那么好,怎么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看到叶凝眉可怜模样,凤鸣川心肠登时软了,叹道:“凝眉,从小到大我一直拿你当亲妹妹看,所以才对你好。但是•••但是和你成亲•••那是万万不能的。”
叶凝眉向他扮个鬼脸,脸上兀自挂着泪痕,却变成了盈盈笑意:“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早习惯啦。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粘着你。”她变化之快,实是令秦小天朱络绮目瞪口呆。唯有凤鸣川深熟她脾性,暗暗摇头。
“我这里来可不是逼婚的。”叶凝眉正色道:“你瞧这个是什么?”自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凤鸣川。后者一看封皮,脸色微变:“是师父的书信?他老人家•••有什么事么?”
叶凝眉道:“也没什么事。就是中秋快到啦,他想见你一面。”说完又嘻嘻一笑:“师父还说让我陪你同去他才开心。信里有没有写?”凤鸣川看完书信,点头道:“不错。”
“这次可不是我缠着你啦,而是师命难违。”叶凝眉笑道:“你是继续陪朱大小姐呢?还是随我回去?”
凤鸣川略一沉吟,对朱络绮施礼道:“朱小姐,实在对不住。师命不可违,这洛阳之行,还是请秦兄弟护送你罢。”朱络绮哼了一声:“你不去那里调解,我还去那干嘛?让我跳火坑做傻子新娘么?他傻我可不傻。”凤鸣川道:“你到洛阳,已是中秋之后。我会尽快赶到洛阳与你相会。”朱络绮本来神色黯然,此刻又陡发光彩:“此话当真?”凤鸣川道:“在下答应过你的事绝不食言,况且还要给梦家一个交代。”
朱络绮微笑道:“好,就冲你凤巨侠的名头我相信你。”凤鸣川道:“多谢。”转身对叶凝眉道:“咱们走罢。”
叶凝眉向秦小天挥挥手,笑道:“乖弟弟,姊姊走了哦。你要保护好朱小姐。”拖着凤鸣川的手便走了出去。刚出庙门,便听得叶凝眉笑声与凤鸣川无奈叹气。“你背我。”“你又不是没脚为什么让我背?”“人家找你找累了嘛,小时候不都是这样的么,背我•••”
朱络绮心中气苦,见秦小天兀自魂不守舍咧嘴呆笑。不由吼道:“傻笑什么?人家都走啦!而且她心里只有凤大!”
朱络绮离秦小天远远地,两人在破庙中歇息一宿。次日清晨继续赶路,两人身上均无钱财,少不了饥餐渴饮,风餐露宿。行至第三天,到了随州城内。朱络绮寻到朱家下属钱庄,要去支银两做盘缠。
朱家世代经商,资产颇丰。是以各大城市均有商铺分号。各商铺掌柜每年赶往江州聚会,少不了对朱络绮巴结逢迎。朱络绮大摇大摆走进钱庄,本拟能支出几千两银票来。不料掌柜冷冷看了她一眼,道:“标记呢?”
朱络绮一怔:“什么标记?”掌柜道:“你说你是朱家大小姐,可有何凭证?嘿嘿,小号的银子可不是随便就能支出去的。”朱络绮怒道:“难道你不认识我?”掌柜道:“认得,你是朱家大小姐。”朱络绮道:“认得你还不拿钱?”掌柜摇摇头:“不好意思,小号认牌不认人。”
朱络绮心中愤怒,明白是父亲施手惩戒。但这两天吃尽了苦头,首饰都典当精光。何况还有一个饿死鬼转世的秦小天。这洛阳之行,总不能一路挖野草过去。当下冷道:“倘若我动手抢呢?”掌柜不为所动:“您若敢抢钱庄,本店将告知官府。依法处理。”
朱络绮冷笑:“好啊,那你就告告看。”抄起身侧的算盘,便兜在了掌柜头上。掌柜大呼小叫,钱庄内顿时乱成一团。
秦小天正靠在门外晒太阳,听得屋内乒乒乓乓,跳进来问:“怎么回事?”朱络绮道:“你想不想要银子?这里的钱随便你抢!账都算在我头上!”秦小天一听,登时两眼放光:“好!”挥拳打倒两个保镖,一脚揣开钱柜,银票如白雪般片片飞舞。
朱络绮道:“抢银子!银票没用的!只要我爹一下令,哪里都不会为咱们兑换!”说完提起一袋碎银,又抄了一袋子金叶。秦小天亦揽了金银珠宝,兀自意犹未尽,仍拢了一叠银票塞入怀中。这些倘若能兑换,当有几万两之数。
两人将钱庄闹得鸡犬不宁,随即呼啸而去。在随州最大的酒楼饕餮一顿,朱络绮又换了一身新衣,购了滇南骏马,始脱狼狈之境。
想到那掌柜的狼狈样,朱络绮大为开心。她与秦小天殊无仇恨,又打闹钱庄,两人竟又亲近了几分。
两人有说有笑地出了随州城。不料刚行几里路,身后便追来一队兵马。为首那人喝道:“兀那小贼婆娘!停下!”眼见他们身穿官兵服色,秦小天惊道:“官兵!”朱络绮恼那人叫她“婆娘”,哼道:“官兵怕什么!”当下勒转马头,像那队官兵驰去。
众官兵笑道:“老三这一喝威风得很那,小贼立马乖乖掉头。”那老三也颇为得意,不料眼前黑光一闪,接着脸颊一痛,已结结实实吃了一鞭。朱络绮手腕急抖,将他卷下马,马鞭没头没尾地抽了过去。朱络绮喝道:“叫你骂我‘婆娘’!”
众官兵大哗,抽刀出鞘,包了过来。秦小天暗叹一口气,胯下良驹疾驰而过,双臂张开,砰地一拳打中一官兵鼻梁。随即身形飞跃,双足连环,将十余名官兵尽数踢翻。朱络绮大叫:“小天!打得好!”长鞭一抖,将一名兵卒裤子抽了下来。
兵卒气得哇哇大叫,一手兜着裤边,一手挥着长刀,十分狼狈。猛听得一个冷冷的声音道:“连两个盗贼都擒不住?平时都是吃干饭的么?”路旁丛林中刷地轻响,一条黑影敏捷如猿,跃将下来。
秦小天心头一震,那人在他面前一闪而过,伸出蒲扇般的手擒他手腕。秦小天后退避开,黑影左手再起,已握住了朱络绮抽来的长鞭,也不见如何用力。朱络绮哎哟一声,摔下马来。众官兵团团围住。
来人嘿嘿一笑,身形连晃几下,秦小天头昏眼花,竟看不清他模样。猛地脚踝一紧,已被一只钢钳般的手抓住。随即天地倒转,重重跌了个嘴啃泥。来人喝道:“绑了!”众官兵一拥而上,将两人五花大绑。
一官兵啧啧赞道:“时捕头出手,果然了不得!”只见来人身材瘦长,着一袭捕快官服,一双眸子精光四射,瘦削微黑的脸庞瞧起来颇为冷峻。正是楚地名捕——时知寒。

随州府衙阴暗的地牢中,一声声歇斯底里地喊叫传来:“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叫‘紫气东来’的掌柜来见我!”秦小天斜倚在墙壁上,嘴里咬根稻草,看着兀自晃动铁栏的朱络绮道:“别做梦了,你是被他告的,他躲你还来不及,怎么肯来?”朱络绮晃了一阵铁栏,渐感乏力,软软瘫坐在地上,道:“不错,要是等本小姐出去,我非把他大卸八块。小天,你说我们•••会怎么样?”
秦小天刚欲回答,忽听甬道里传来橐橐靴声。一个冷峻的声音道:“新来的两个犯人在哪里?”空荡的地牢之中,声音分外响亮。朱络绮心头一震:“时知寒?”猛地扑到铁栏旁,叫道:“喂,你到底想把我们怎样?”
时知寒循声望来,缓步踱到她身边,道:“你就是朱家小姐朱络绮?”朱络绮道:“不错,识相的快放姑奶奶出去。”时知寒嘿嘿一笑:“时某办案无数,怕过谁来?尔等抢劫钱庄,性质恶劣。按当朝律法当处极刑。所幸钱庄老板撤销了供词,又收回了部分银两,这死罪就免了。”秦小天道:“那我们可以出去了么?”时知寒冷笑:“出去?想得倒美。要将你们发配到边关做劳役!”
朱络绮一怔,将铁栏摇得匡匡响,喊道:“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时知寒打开牢门,双手环抱,道:“要出来也由你,只要踏出牢门一步,视为越狱。时某有权当场诛杀。”朱络绮又摇头:“我不出去!我不出去!”
时知寒见她不可理喻,摇摇头,又将牢门锁好。朱络绮哭了一会儿,道:“你拿纸笔来,我要写信给我爹。”时知寒道:“写信求助么?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时某也不领情,你可知时某的绰号是什么?”
右侧牢房内一个人接口:“他叫‘黑面无私’,就是自己亲爹犯了罪,他也不会姑息的。”那人身着锦袍,约莫二十多岁,长得倒颇为周正,只是一双眼睛色迷迷地注视着朱络绮。待众人转头,对着铁栏长身作揖:“小生司马安,见过姑娘。”
朱络绮吃了一惊,登时满脸鄙夷:“原来是你这个采花贼。”这司马安好色成性,朱络绮早有耳闻。时知寒道:“不错,他来随州踩点,被时某逮了个正着。”
司马安苦笑道:“时爷,小生又没作案,犯得着这样么?”时知寒哼了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恶贯满盈,官府抓不到你是你运气。栽在时某手里,你便等着吃苦头罢。”
这一番话说得平平淡淡,却自有凌厉威势。秦小天一听之下,不由好生佩服:“这时大也并非恶人,说来说去还是我们的错。”正思忖间,忽听左侧牢房一个浑厚声音骂道:“他奶奶的,谁吵到老子睡觉了?黑面无私,无私不敢恭维,黑面是不错的,黑得像块炭一样!”
朱络绮忍不住“噗嗤”一笑。众人向那牢房望去,乱如鸡窝的稻草堆中侧躺着一个胖大和尚,身穿一身青色僧袍,破破烂烂,满是污迹。但一口络腮胡子极具威严,秦小天与他目光交接,心如雷震。
时知寒面无表情,似乎早已习惯:“瘦大师,你醒了。”朱络绮大感好奇:“他明明这么胖,为什么要说他瘦?是了,这捕头在讽刺他。”不料那和尚腾地坐起,哈哈笑道:“瘦大师饿了,快送饭来。”
司马安看出秦小天二人疑虑,有心讨好朱络绮,当下接口道:“这位大师法号行逆。做事往往倒行逆施,所以别人反着说话他才喜欢。”话刚说完,呼的一声,一根白晃晃的物事飞来,却是一截猪骨。司马安措不及防,砰的一声脸庞中招,登时鼻血长流。只听行逆骂道:“你奶奶的,话都让你说了,老子还说啥?”秦小天与朱络绮面面相觑,心想果不愧为“倒行逆施”之名。
“瘦兄,还望看在时某面上,不要闹出什么事来。”时知寒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司马安武艺不及行逆,只有暗吞苦水。行逆瞪圆双眼:“我就不看你面子,怎么了?”时知寒道:“说不得,大师的刑期也快到了罢。时某这就放你出去。”
不料行逆一听,登时满脸堆欢:“不用不用,还早还早。我这就听话乖乖地。”说完当真坐在地上,动也不动。朱络绮目瞪口呆,别人唯恐牢狱时长,他却怎么嫌短?
当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司马安又跳了出来,轻声道:“行逆有个嗜好,就是喜欢收徒弟。但他生性懒散,往往答应过传人家武艺,却总是忘记了日辰。搞得最后徒弟越收越多,欠人家的武艺也越来越多。一天到晚被弟子追着学武,只好躲到这牢房里来。”朱络绮扫了他一眼,道:“谁要你这个采花贼说话。”司马安又是一揖,道:“非也,在下是采心的贼,而绝非采花贼。”
行逆听了时知寒言语,倒未来寻司马安晦气。时知寒命人送上饭菜,自顾自去了。朱络绮身陷牢狱,心想与凤大之约不知要等到何时。惆怅之下没了胃口,秦小天不以为意,狼吞虎咽吃了自己那一份,又风卷残云般将朱络绮那一份扫光。
这一情景被行逆看在眼里,笑道:“小子,你饭量倒不小那。”秦小天嘿嘿笑道:“一般一般,比瘦大师你来还差了一点。”这句话甚合行逆品味,凑到栏杆边道:“嘿,你说说。怎么被弄进来的?”秦小天颇为尴尬,将抢钱一事说了。不料行逆一拍大腿:“照啊,怎地不多抢点?”秦小天怔道:“大师•••也抢过钱庄么?”
行逆道:“我为了躲那帮徒子徒孙,想尽所有办法入狱。只是出家人慈悲为怀,不可以一己私欲害了别人。只好到处找人打架,好人罢不舍的下重手,坏人吧打死又不犯法。哎,听你们说抢钱庄,我也手痒了。”朱络绮也凑了过来,道:“那这次是怎么进来的?”行逆挠了挠后脑勺,道:“我找时知寒打了一架,本来他说你我无冤无仇,我又没犯事,不和我打。我说少废话,我就是看你长得黑才打你的。两个人乒乒乓乓打了两天两夜,我输给了他。他说敬老子是江湖大侠,放我走路。我说你号称黑面无私,我找你打架,算是公然袭击官府要员,你怎地不抓我?他别无他法,只好将我丢入狱中。”他说得乱七八糟,秦小天费了好大劲才听明白。朱络绮道:“那时知寒的武功比你还高么?”
行逆道:“我故意输给他的。黑炭,是不是?”众人一呆,这才发现时知寒去而复返。
时知寒道:“不错,你故意输了一招,我才侥幸获胜。”朱络绮道:“那就是说你武功不如他咯?”时知寒摇摇头:“大师若出全力,当与时某不分伯仲。”行逆咧嘴笑道:“那下次你让我,让俺也常常赢你的滋味。”时知寒道:“高手过招,若相让便是对你不尊了。”众人见他不骄不躁,沉稳异常,不由心中起敬。唯有行逆笑骂:“呸,你是在绕着弯儿说老子不尊重你?”
“时某绝无此意,只是有自己的原则。”时知寒淡淡应答,又道:“公文批下来了,你们明日便动身罢。这镣铐也不必戴了,明日直接上枷锁。”说完让衙役解了朱络绮与秦小天的镣铐。”
朱络绮心中一沉,道:“喂!喂!”时知寒本已走远,又扭过头道:“朱小姐若有遗言,时某当尽力办到。”朱络绮心想让他放了自己断无可能,玩心忽起,笑道:“你从来都不会笑么?”
时知寒一怔,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虎牙。但他一笑即收,道:“时某笑起来丑得很,不如不笑。”说完转身,缓缓走远。
朱络绮倚着铁栏坐了下来,喃喃道:“果然还是不笑的好,笑起来这么猥琐。”瞥眼看到司马员色迷迷的眼神,不禁气往上冲:“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秦小天苦笑道:“咱们现在怎么办?等着被充军么?”朱络绮道:“我才不要充军!就算是打也要打出去!”秦小天无奈地耸耸肩:“你想越狱?可是咱们都打不过那时捕头。”朱络绮呆了半晌,喃喃道:“那我们怎么办?秦小天笑道:“我无所谓啊,小混混一个,到哪里不是生活?何况到了边关充军做劳役,说不定还能杀几个蛮子建功立业呢。”朱络绮呸了一声:“最好你被五马分尸!我死也不要去那鬼地方!”秦小天道:“那咱们就此自裁罢,到了地府做一对鬼夫妻。”
朱络绮怒道:“这当儿你还有心思说笑?”秦小天道:“我不是说笑,是毫无办法。”
朱络绮哀叹一声,坐在墙角,恶狠狠地道:“说不得,本姑娘要杀人了。明日衙役过来,一并宰了便是。”
行逆笑嘻嘻地凑到铁栏一旁,神秘兮兮地道:“想逃出还不容易?小子,我看你根骨奇佳,又甚合我胃口,不如你拜我为师罢。我这个做师父的总不忍看到徒儿死掉。”秦小天一呆,道:“大师的武功是出神入化的,只不过•••只不过•••”行逆怒道:“只不过什么?遮莫是看不起我?”猛地站起,双手握住两根铁栏,用力一拉,随即胖大身躯自撑开的缝隙中钻了过来。
两人吃了一惊,想不到行逆力气居然这般大。行逆蹲在秦小天面前,嘿嘿笑道:“看到了罢?这点牢笼对我来说就像纸糊的一般。洒家想出便出。”朱络绮道:“你想进都进不来,又怎么会想着出去?”行逆道:“这话倒是不错,只不过洒家酒瘾犯了,总要溜出去解馋的。”复又钻回自己牢笼,道:“洒家若大摇大摆出去,只怕黑炭面上不好看,只好偷偷摸摸.”拨开墙角的稻草,露出一个大洞来。
这一下就连司马安也睁大了眼睛。行逆一脸得意:“这里墙虽是青石砌就,却也难不过洒家。”朱络绮见来了希望,不由微笑:“大师一拳下去,石头定然变成粉末。”行逆将眼睛睁得滚圆,道:“这也忒没技术含量。何况时黑炭鼻子耳朵比藏獒还灵,一点细微声响他都能发觉。”嘿嘿笑道:“洒家将水洒在雕砌的缝隙上,久而久之,缝隙被水浸湿软化,洒家用一根木柴便能将青石掏开。”
他将稻草埋好,拍拍手道:“怎么样少年?若你拜我为师,我便救你出去.”朱络绮看着秦小天,一脸期待。
不料秦小天坚决摇头:“你我这么说的来,成了你徒弟便没这般痛快了。不如做朋友如何?倒也省了你教我武功,免得你下次见了我就躲。”
行逆呆看了他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这番话倒也不错!也罢!你们过来吧!时黑炭这当儿估计在找相好快活,你们赶紧逃!”说完拉开了铁栏。
两人大喜过望。朱络绮道:“大师恩德,晚辈永记于心。”行逆骂道:“奶奶的,哪这么多啰嗦话?快滚。”
朱络绮钻进地道,秦小天道:“大师,我们走了,你不会有麻烦罢?”大师嘿嘿笑道:“老子还嫌坐牢时间不长,被黑炭知道最好。只是以后不能出去买酒喝。”扫了巴巴望来的司马安一眼,喝道:“你龟儿子敢说出去,老子打断你的腿!”

地牢距地面有三尺之遥,两人爬了半柱香便到了出口。朱络绮冒出头,却是一个院落,入口藏在马厩稻草堆中,甚是隐秘。
两人悄悄出了地道,只见院中漆黑一片,唯有东北角一屋中亮着灯光。朱络绮指指马厩,低声道:“咱们是抢马呢,还是悄悄溜出去?”
秦小天道:“抢了马虽然跑得快,但难免被警觉,还是悄悄溜出去罢。”朱络绮点点头,道:“那里有个门。”
两人贴着墙壁,刚挪动几步,忽听那亮光的屋中传来一个声音:“想走可没这么容易。”
两人大骇,慌忙躲入马厩,朱络绮惊道:“时知寒?!”秦小天叹道:“此人果然厉害!咱们刚想逃狱就被他发现了。”
但那屋舍并无异样,两人躲在稻草中,心中惊惧不定。却听一个女子笑道:“我不走,难道还留在这儿不成?”秦小天与朱络绮长舒口气,又互望一眼:“难道时知寒•••”
秦小天嘿嘿,嘿嘿笑了几声:“行逆说时知寒在找相好,看来果然如此。”纱窗之上,映着两个人影,却像是藤蔓紧紧缠住了一般。只听时知寒笑道:“留在这儿又怎么不成了?阿瑶,你我都是定了婚约的,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何分别?”那名叫阿瑶的女子笑道:“说不成就是不成。你这么多年都等了,还在乎这一两天?”时知寒道:“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事情,若我日后负了你,教我天诛地灭不得好死。”阿瑶道:“为什么突然这般严肃?”时知寒不答,只是嘻嘻的笑。
阿瑶忽然“哎哟”一声,咯咯笑道:“你别乱动,我痒得很。”纱窗之上,一个纤细身影微微晃动,最后倒了下去,传出唔唔的声响。
秦小天嘿了一声:“这时捕头泡妞的技术好得很那。”朱络绮哼道:“男人除凤大外,没一个好东西。”秦小天道:“是啊是啊,你的凤大可老实多了。”朱络绮听到“你的”,心中得意:“那是自然。”不料秦小天又道:“就算他不老实也没你的份,叶姊姊才是人家的未婚妻呢。”
朱络绮大怒,喊道:“你才不老实!”话一出口,立时后悔。房门砰地飞开,时知寒衣衫不整地跳将出来,喝道:“谁在那里?!”
秦小天瞥眼看到他衣衫,灵机一动,喊道:“裤子掉了!”时知寒一呆,不由去拉腰带。趁着这当儿,秦小天一把拉起朱络绮跳上马背,伸手扯断缆绳,然后在马屁股上重击一拳。马儿吃痛狂奔,撞破院门,转眼间奔出十丈开外。
时知寒正自情浓销魂,忽闻异动,条件反射便冲出屋舍。但衣服阿瑶扯得不成样子,是以秦小天一叫,心中不禁发虚。但见腰带完好无损,才发觉上了秦小天恶当。他纵声长啸,将临近熟睡衙役惊醒,喊道:“逃犯跑了,快追!”

      四   芦苇荡
  
秦小天两人纵马疾驰,来到西城门下。却见城门已然紧闭,不由暗暗叫苦。
听得身后呼喝声传来,几条长街火把映衬,亮如白昼。朱络绮急道:“怎么办?”秦小天瞥眼看到一条小巷,道:“别着急,我有办法。”趁着还未被官兵发现,策马躲入小巷深处。
官兵转瞬即到,时知寒喝令守城兵卒开门,吩咐道:“疑犯身怀武功,有可能翻城墙逃遁。一队随我出城。余下的在城中搜捕。”秦小天嘿的一声,伏在朱络绮肩头笑道:“时知寒真了解咱们。”
朱络绮脖颈发痒,道:“你•••你快放开我呀。”听她语音娇羞,秦小天大感奇怪,却突然发现自己紧紧搂着朱络绮纤腰。原来两人共乘一骑,秦小天便这么抱着她跑到现在。秦小天哎呦一声慌忙放手,道:“朱•••朱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朱络绮“嗯”了一声:“没关系。”暗想这小子倒也有几分可爱。
秦小天道:“可是现在逃命要紧,所以对不住了。”猛地抱紧她,纵马奔了出去。
时知寒刚出城不久,是以城门还未来得及关闭。秦小天突然从近处奔来,任谁也手忙脚乱。众兵卒大声叫嚷:“疑犯在这儿!”秦小天哈哈大笑,已经逃出了城。时知寒听得叫喊,立即调转马头追来。
随州城外地势起伏,林深草密。秦小天本想借着这地形隐匿,不料时知寒深谙追踪之术,总是如影随形。只是两人奔驰在先,官兵一时追赶不上。马儿驼了两人,逃了六七里地,力竭之下速度也慢慢降了下来。
秦小天道:“你自己跑罢!别管我。”朱络绮反手抓住他,叫道:“你脑子进水了?被那黑炭抓住怎么办?”秦小天道:“我是从犯,大不了发配充军,你还要去洛阳呢!”只听身后一个声音冷冷传来:“谁都别想跑!”两人大惊回望,时知寒已在身后十余丈外。便在这时,马儿一声嘶鸣,朱络绮哎哟一声摔了下去,秦小天大惊:“朱络绮!”飞身扑进,却听耳边传来扑通水声。两人原来逃到了一个湖泊边缘。
湖面波光粼粼,远处一丛丛芦苇星罗棋布。附近泊着几艘小船,想是渔民捕鱼采摘之用。秦小天心念电转,笑道:“要不要捉迷藏?”朱络绮啐道:“捉什么迷藏!这当儿你还在说笑?”秦小天嘻嘻一笑,将朱络绮拉上小船,用浆在岸上一推,小船渐渐划远。时知寒追到湖边,下令弃马登船。不料待官兵上了渔舟,却不由傻了眼,船桨竟尽数被秦小天折断了。
朱络绮纵声大笑,时知寒气得直跳脚,怒极之下抄起断浆用力一划,满载兵卒的小舟竟前行数尺。朱络绮哎哟一声:“快划!快划!”
秦小天将船划到湖心,却见三只小舟包抄了过来。众官兵虽用断浆划水,但人多力大,小船竟甚是迅捷。时知寒站在船头,喝道:“再不停下,便要放箭了!取我的弓来!”
秦小天大惊:“跳水!”先将朱络绮推入水中,自己奋力跃下。但听得弓弦声响,一支羽箭破空袭至,秦小天腰肋一痛,被箭镞划出一道口子。落水之后,鲜血顿时逸散开来。
两人潜到一处芦苇丛中。又听时知寒道:“将芦苇都烧了!把他们逼出来!”众官兵将火把引燃芦苇,虽然并没有冲天火势,但潮湿的浓烟亦呛得两人咳嗽不已。
秦小天道:“咱们再这样下去,可要变成了烤鸭。你向里走,我去将他们引开。”朱络绮急道:“你要去哪里?!”秦小天笑道:“放心!我死不了,明日咱们在湖东岸汇合!”潜入水中游行数丈,猛地露头叫道:“黑炭!我在这儿,有本事来抓我!”一语未毕,又是嗖地一箭射来。秦小天慌忙躲入水中。只听时知寒道:“那小子自己现身,女犯定是朝北逃去了,阿虎,你带人去追那小子,我们去追女犯!”另艘船上有人应了一声,向秦小天追来。
秦小天哎哟一声:“老子这计策可不大高明,不仅害了朱姑娘,还搭上了自己性命。眼见那艘船追击过来,只好奋力向南游去。
他仗着身法敏捷,及芦苇荡之地利。在水中左来右往,将那艘船兜得团团转。过了盏茶时分,那艘船便没了踪影。秦小天只觉得伤口处奇痒难忍,深知是水蛭在吸血。当下暗骂:“也不知那小娘皮怎么样了。老子先上岸再说。”环顾四周,却见一处芦苇荡中透出一块巨大岩石来。不由欢呼一声,奋力游将过去,四肢攀爬上岩石,躺在上边大口喘气。
不料就在这时,鼻端忽然嗅到一阵幽香,急着耳朵一痛,被一只纤纤玉手拎了起来。只听一人咯咯笑道:“乖弟弟,就这般想姊姊?不惜游到这儿来看我?”

朱络绮暗暗叫苦,暗骂秦小天蠢笨,弄巧成拙。听得官兵划船渐渐逼近,一咬银牙,便向北奋力游去。时知寒耳聪目明,立时惊觉,道:“女犯在那里,追上她!”
众官兵大声呼喝,朱络绮只觉追兵越来越近,不由心中凄惶。一官兵哈哈笑道:“小娘皮,再不停下便将你射成刺猬!”嗖的一箭,钻入身侧水中,水花溅了她一脸。
时知寒伫立船头,嘿然冷笑。以他功夫擒住朱络绮不难,但屡遭秦小天戏弄,是以下属捉弄朱络绮,他也不加阻止。而朱络绮确当真以为要取她性命,不由游得更快,但全身渐渐乏力,游了数丈,手脚酸痛无比。朱络绮黯然神伤:“我要死在这里?洛阳之行,也见不到凤大了。”听得官兵哈哈大笑,又是放箭射来。朱络绮惊惧之下突然纵声尖叫:“凤大救我!”
她这呼叫本是绝望挣扎,熟料话音刚落,前面芦苇丛中突地暴起一道冷月光弧,将几枝羽箭击成粉末。时知寒吃了一惊,喝道:“何方高人在此?”水面哗的一声响,向两侧分开,一人自芦苇之中电射而出,伸手抄起朱络绮,翱翔而回。众官兵面面相觑,时知寒见他身法迅疾,那一抓更是如海鸟捕食,精准无比,不由赞道:“好功夫!”
朱络绮昏昏沉沉,只觉被人提离水面,又被他轻轻拥在怀中。那人将她放在一只小船之上,急道:“朱姑娘,朱姑娘你没事罢?”朱络绮听得这嗓音熟悉,微微睁眼,待看清此人面容,腾地揽入那人肩头,喜极而泣:“凤•••凤大哥•••你待我真好,我死了还不忘来看我。”
此人正是凤鸣川,凤鸣川轻轻拍她肩头抚慰:“你怎么会死?这不是好好的么?”心下却甚是奇怪: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时知寒的声音随风传至:“是凤九哥么?小弟时知寒。”凤鸣川一呆:“你怎么会惹上他?”朱络绮啜泣道:“这人恶得狠,凤大哥,你替我赶走她罢。”
不料凤鸣川霍地站起,厉声道:“你若安分守己,时兄弟绝对不会与你为难。难道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凤鸣川平时温文尔雅,此刻一发怒,当真如雷霆之狮。朱络绮吓了一跳,嗫嚅道:“也•••也没做什么事情•••只是•••”将抢钱一事简略说了。
凤鸣川舒了口气:“我倒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令尊做得也太过了。”他乃江湖中人,对律法看得极淡,只要不做违背天良的事情,就是绿林豪杰也肯相交。凤鸣川拎起长剑,道:“你在这儿稍等片刻,我去与他说。”身形一纵,跃向时知寒所乘渔船。朱络绮借着月光偷偷观望,只见凤鸣川与时知寒低语片刻,时知寒与凤鸣川拱手作别,与众官兵缓缓去远。
凤鸣川回到船上,朱络绮好奇地问:“那厮不是号称黑面无私么?你是怎么说动他的?”凤鸣川微微一笑:“我就将你的情况略略说了一些。以我自己担保,他才肯放人。否则不知要纠缠到什么时候。”朱络绮倚到凤鸣川身边,柔声道:“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不料凤鸣川满脸通红,背对着她除下长衫,结结巴巴地道:“姑娘•••你先将这件衣服穿上吧,你全身湿透•••那个••那个冷的很•••”朱络绮“啊”的一声惊呼,双颊霞染,原来她在水中浸泡多时,衣衫尽数紧贴,将凹凸有致的身体尽数呈现了出来。
朱络绮披上长衫,月光轻柔,水波微荡,两人各自尴尬,默默相对半晌,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一阵阵男子气息自长袍传入朱络绮鼻端,使她芳心大动,不由得又想起破庙中那销魂一吻。凤鸣川眺望远处,却又忍不住偷偷看她,与她目光一接,又迅速扭头。朱络绮银牙紧咬,想要靠近他寸许,但却又不敢移动。她平时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是柔肠百转,不知如何是好。
良久,还是凤鸣川开口:“咱们还是先上岸罢,找个地方•••换••歇息一下••”朱络绮轻嗯一声,暗道:“换衣服就是换衣服,为什么不敢说?难道你想到了什么?”脸红的更是发烫。
凤鸣川划动船桨,朱络绮也问出了他在这里的原因。原来他与叶凝眉一路西行,但在半路露出破绽,让凤鸣川识破那封信是她自己仿造。凤鸣川对她实在无奈,再度想法逃脱。不料叶凝眉如影随形,两人一个追一个逃,到了湖边,凤鸣川一怒之下指着那烟波浩渺的芦苇荡打赌,若能在一夜之内找到他,便娶叶凝眉为妻。叶凝眉欣然应允,于是在秦小天大闹随州府衙的同时,当世两位大侠便在这芦苇荡中捉起迷藏来。
朱络绮看着凤鸣川郁闷的脸色,掩嘴偷笑,不禁暗暗担忧秦小天的下落。但转眼想他机灵过人,对付那几个官兵也不在话下,反正明日在湖畔等他便是,当下便不在再多想,沉浸在与凤鸣川重逢的喜悦中。

秦小天听到那声音,不禁欣喜若狂:“是啊是啊,好姊姊,我想你想得好苦。”那人掩嘴偷笑,眉梢间流出三分妩媚,七分优雅。正是听涛阁主叶凝眉。
秦小天喘了口气,笑道:“好姊姊,你怎么会在这里?”叶凝眉长叹一声:“还不是因为凤鸣川。”将他的事情简略说了。秦小天摇头道:“凤大真是•••嘿嘿•••”叶凝眉见他欲言又止,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秦小天道:“我说像姊姊这么好的人儿不要,真实天下第一的大笨蛋。”叶凝眉笑靥如花:“还是乖弟弟知道疼我。哎,你怎么回事?”说完,一直他的伤口。
秦小天断断续续说了逃狱的事情,叶凝眉笑道:“你们本领不小嘛,居然能耍的时知寒团团转。你过来,我给你治好伤。”
秦小天一呆,猛地跃起,双手连摆:“这•••这怎么成?姊姊是女子••况且这伤•••”原来伤口靠近腰部,双腿亦各有芦苇划破的血痕,若要治伤,非得全脱了不可。叶凝眉嗔道:“什么男男女女的,快脱。”秦小天扭捏万分,最后只好赤了上身,再将两只裤管撕开。
叶凝眉嘻嘻一笑,轻声道:“小鬼头。”取出一块纱巾来沾湿,轻轻拭净伤口处的血迹,将金疮药轻轻涂抹。秦小天见她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皮肤上摩擦,不禁心中发痒,口干舌燥,他低低叫道:“姊姊。”叶凝眉道:“嗯?”俯下身子,在他伤口处轻轻吹了几下。
叶凝眉吐气如兰,别说伤口已经止血,就算再划开几十道口子他也愿意。叶凝眉俯下身时,青丝飘动,几缕发丝带着幽香擦过秦小天面颊。但见叶凝眉越靠越近,他心里砰砰乱跳,叶凝眉与他身子甫接,他便遭雷击般跳了起来,又叫:“好姊姊•••这•••”
叶凝眉一怔,道:“怎么了?”秦小天脸皮之厚,居然也有了几分羞涩,嘿嘿笑道:“姊姊在这般,我可要受不了啦。”叶凝眉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啐了一口,嗔道:“年纪不大,却总爱瞎想。好啦,将衣服穿上罢,免得你走火入魔,嘻嘻。”待秦小天穿好衣服,叶凝眉叹道:“今晚是休想找到他啦。哎,这样可不成。”她与赌约什么的都不在乎,赢了最好,输了大不了以后再缠着凤鸣川便是。秦小天道:“你说凤大在湖泊北面,朱络绮也向那里逃去了。我与朱络绮约好明日湖东相见,如果凤大与朱小姐在一块儿,还能碰见他。”叶凝眉道:“碰见他又如何?他还是要跑的,倒是你跑了这么久,肚子饿了罢?姊姊带你去吃饭。”秦小天环顾四周,讶道:“这附近没有船只,姊姊••”话还未说完。衣带已被叶凝眉拎起。后者咯咯笑道:“这巴掌大的湖泊还难不倒我。”双足在岩石上一点,衣袂飘飘,带着秦小天御风东去。


红日东升,徐徐清风吹散湖面的雾气;湖畔垂柳依依,鸟鸣不断。一个白衣女子双手抱膝,坐在湖畔望着初升的旭日出神。身侧躺着一个少年,咬着根青草呆呆地望着她,只觉眼前这女子,比这晨光风景不知要美了多少倍。
女子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扭头一笑:“怎么了?”少年夸张地擦擦嘴角:“姊姊太漂亮了,引得我只流口水。”两人正是叶凝眉与秦小天。叶凝眉嘻嘻一笑:“那你就继续流罢。”眉头一蹙:“那朱小姐怎么还没来?难道被碰上凤九,被时知寒抓住了?”
两人身后的树林中,一个少女探头探脑地张望,最后转身对那愁眉苦脸的男子道:“凤大哥,咱们还去不去了?”
凤鸣川苦笑道:“我好不容易摆脱那位,难道还让我自投罗网?”朱络绮道:“她不是赌输了么?怎么还要缠你?”凤鸣川道:“从小与我打赌,没一次不赖皮过,我都习惯了。可是咱们就这样走了,不免让秦小天担心。”朱络绮笑道:“那好办,瞧我的。”凤鸣川一怔:“你要怎样?”
朱络绮嘿嘿一笑,猛地尖声大叫:“秦小天!你不用等我了!我和凤大在一起,挺好!我们要去洛阳了,你爱去就自己去,不想去就回江州罢!”她想秦小天与叶凝眉在一起,必然无碍。自己与凤鸣川一路北上,那是何等旖旎,自是不能让他搅了兴致。
秦小天吃了一惊,跳将起来:“臭婆娘!过河拆桥!”凤鸣川亦大惊失色,抱住朱络绮飞身上马:“快跑!”两骑疾驰如风,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秦小天欲待追击,叶凝眉却伸手拦住了他:“别追啦。他们不想见咱们,咱们追是追不上的。”神色中,居然有一抹悲伤。秦小天看得心疼,蹲下身道:“好姊姊,我一定要替你讨个说法,就算打不过凤鸣川,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他娶你。”叶凝眉淡淡一笑,如海棠初放:“你的好意姊姊心领啦,他脾气执拗得很,用强是要不来的。”说完盈盈起身,笑道:“也罢。姊姊便陪你去洛阳玩玩,朱小姐不管你,姊姊可不能让你受了委屈。”秦小天目瞪口呆,叶凝眉咯咯娇笑:“怎么,不想姊姊陪着你?”秦小天连忙摇头,又重重点头,笑道:“怎么会?能陪在姊姊身边,我不知有多开心。”

两人缓步北行。秦小天生性调皮,却总能逗得叶凝眉开怀大笑。而叶凝眉生性温婉,却不据小节,可要比那刁蛮凶狠的朱络绮好上许多。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倒也不觉辛苦,倒得傍晚,两人在一个小镇中投宿。叶凝眉对凤鸣川的事情也渐渐看得淡了。
次日清晨,叶凝眉买了两匹马代步。但同时银两也所剩无几。秦小天看出叶凝眉的忧色,道:“姊姊,小弟这里钱是有的,但是不知道能不能用。”说完,自怀中掏出一沓银票来。正是抢来的那些,只是浸了水渍,黏成厚厚一叠,字迹都模糊难辨。
叶凝眉却伸手接过,笑道:“咱们去试试。”寻到镇上唯一的钱庄,叶凝眉让秦小天稍候,自己走了进去。
秦小天在街边等了片刻,忽听里面传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姑奶奶•••饶了我罢,小的再也不敢了。”又听叶凝眉厉声叱喝:“这可是朱家货真价实的银票,你到底兑不兑换?”那人连声道:“兑,兑!只是小店没那么多银子。”叶凝眉道:“少啰嗦,有多少拿多少!”一阵哗啦啦乱响,叶凝眉提着两个大麻袋走了出来。冲秦小天俏皮一笑。阳光下嫣然靓绝,顿时倾倒了过往的众生。
“姊姊,真有你的。”秦小天笑着迎上。叶凝眉哼了一声:“我和颜悦色地要求兑钞,那掌柜却混蛋得紧,居然说要亲我一下才肯兑换,哼,惹怒了我,一招卸掉了他的胳膊,砸了他的钱铺。”秦小天笑道:“那掌柜想必是平时调戏少女多了,今日却看走了眼。想姊姊这般倾国倾城的人儿,别说这银票有几十万,就是几百万,又怎么能换来你的香吻?”叶凝眉笑得直不起腰:“有得人呀,给我多少金银珠宝我都懒得瞅他一眼,可是有的人,姊姊却很愿意亲近的。”说完也不顾大街上人来人往,双臂揽住秦小天脖颈,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秦小天浑身一颤,濡湿的温度自脸颊扩散,幸福甜蜜的感觉霎时溢满全身。一时间秦小天心花怒放,张开双臂嘿嘿傻笑道:“好姊姊,抱。”叶凝眉一笑躲开,用手指戳他额头,嘻嘻笑道:“你想到哪儿去了?姊姊心里可只有凤鸣川哟。”秦小天故作伤心,黯然道:“哎,也只有凤大那样才能配得上你,我只要在背后默默的看上你几眼,就知足啦。”叶凝眉笑道:“干嘛这么伤心?正面也不知瞧了多少眼了。”说完捏捏他脸颊,道:“快走吧,小心那掌柜又要报官抓你。”

五  白夜

两人纵马轻蹄,直向北行。到了晌午时分,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只见西方官道上过来一个迎亲队伍。乐队吹吹打打,甚是热闹。叶凝眉“哟”了一声:“谁家娶新娘子?好气派。”秦小天心中一动,道:“叶姊姊,不如咱们去喝新郎官的喜酒。”叶凝眉双手连摇,笑道:“咱们和人家非亲非故,这怎么成?”秦小天道:“乡下的婚礼哪有那么多规矩,何况像姊姊这般的人儿,去了是给他面子呢。”
凤鸣川之事令她对婚典向往许久,但江湖人士的婚礼,总是将她奉为上宾,诸多的奉承礼节令她郁闷不堪。她生性飞扬跳脱,但碍于阁主身份,又不好公然发作。此刻经秦小天提议, 倍感好玩之余,又不禁悠然神往。她痴痴地看着轿辇行近,向秦小天扮个鬼脸:“咱们跟上去瞧瞧。”
两人跟在队伍远处。新郎乘马走在最前,不时回头张望轿辇,欣喜之中更有几分得意。秦小天笑道:“姊姊,那新郎偷瞧你呢。可别把他迷得颠三倒四,把新娘撇了把你抢回家去。”叶凝眉咯咯娇笑,看那新郎也有几分俊俏,不由叹道:“若凤九脑子开窍。我早就像他们这般啦。”
行了半个时辰,来到一个依山傍水的村庄前。村口早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或黄发垂髫,或白发仙翁,老老少少,山村之中自有一份宁静悠然。秦小天向一个村民打听,原来这个村名叫西曹庄,新郎是村庄保长的公子,娶得却是临近十三里铺最漂亮的姑娘。
秦小天对叶凝眉说了,叶凝眉笑道:“怪不得新郎子这般得意。”迎亲队伍来到村东一个麦场上,此地平坦宽阔,摆满了长凳方桌,想来农村人家没有地方置办酒席,便移到了这里。
叶凝眉见村民来来往往穿梭忙碌,大感有趣,心道:“此地民风淳朴,可要比那些武林大户人家的婚礼好玩多了。”猛听得如雷般的欢呼,新娘子被搀扶出轿,与新郎在挂起的大红喜幔前拜了天地,然后被媒婆送往家中,新郎自留在这里陪酒。
一个老者满脸红光,笑得嘴都合不拢。叶凝眉听村民说他便是村庄保长,便欲前去道贺。不料却被几个村姑拦住,嘎嘎笑道:“村子里哪有这么多礼节?姑娘来了便是客。”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她和秦小天按在了一桌酒席旁。
叶凝眉明眸皓齿,一身白衫飘荡若云,其风华气质自是山村女子所不能比。是以甫一落座,立马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询问叶凝眉首饰在哪买的,衣服料子如何,更有单身青年者趁机接近,频频劝酒。叶凝眉微觉尴尬,但秦小天被别人挤开,只好一一微笑应对。
秦小天正狼吞虎咽,忽觉有人轻拽他衣角,抬头一看,却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长得颇为颇为清丽。少女定定地看着秦小天,想起自己嘴里还塞着半个鸡翅,脸庞不由一红,几口吞咽下肚,道:“你•••有事么?”
少女凑近稍许,指了指叶凝眉,怯生生的道:“那个姊姊是你的妻子么?”秦小天摇摇头,笑道:“我也想让她做我妻子啊,可惜人家不肯。”少女道:“你叫什么名字?”秦小天报了姓名,又问:“你呢?”
“我叫小竹。”少女呆呆看着叶凝眉,叹道:“姊姊好漂亮,哎,我可比她差得远啦。”
“哪里哪里,你也一样。”秦小天挠挠头,半天憋出一句话:“那个••怎么说来着,空谷幽竹。”
小竹睁大双眼,茫然不解。秦小天解释道:“就是说你虽然在山村里长大,却也一样漂亮。”不料这句话恰巧被叶凝眉听到,伸手拎起他耳朵,笑道:“是空谷幽兰罢?小鬼头,又再给谁掉书包?”秦小天嘿嘿一笑:“姊姊,这位女孩儿说你漂亮呢。”
“小妹妹,谢谢啦。”叶凝眉微一侧身,两只耳饰映照阳光,闪闪生辉。小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又道:“这耳坠儿可真好看。”
叶凝眉想也不想,伸手摘下,笑道:“喜欢就送你好了。”小竹吃了一惊:“送我?”叶凝眉嘻嘻一笑:“送你了,你长大了肯定比姊姊还漂亮。”小竹欣喜万分地接过,登时引得旁人大为艳羡。
便在这时,场中一片欢呼,却是新娘子出来敬酒。秦小天饶有兴趣地看着新娘走来走去,最终转到自己面前,不由笑道:“新娘子美得很啊,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新娘子微笑施礼,道:“奴家敬公子一杯,谢公子赏光。”秦小天笑道:“好说,好说。”说完端起一杯酒。
新娘子举起酒杯,却突然一翻手掌,指缝里夹着三枚银针,向秦小天肩头刺到。秦小天虽懂武艺,但距离较近,又是事发突然,不由慌了手脚。斜刺里伸出一只纤纤玉手,封住新娘攻势,另只手提起秦小天脖颈,将他拽倒在地。秦小天哎哟惊叫,却听叶凝眉娇声叱喝:“千羽妖姬!”飞起左足,疾踢新娘伏兔环跳两穴,新娘纵身后跃,冷道:“听涛阁主,果然慧眼如炬!”伸手揭去面具,露出一张如凝结千年冰柱的脸庞来。
“你不是阿柔?!你把她怎么样了?”新郎跳脚大叫,几乎哭了出来。女子哼了一声:“不要紧,好端端在洞房里躺着。”新郎舒了口气,却又暗道:“这女子虽然冷冰冰地,却也好看得紧,她假扮阿柔做什么?莫非也想做我老婆?”

婚礼之中突起变故,众村民面面相觑,茫然不解。叶凝眉盈盈起身,拦在秦小天身前,冷道:“楚仙子许久不来中原,今日突然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六年之前,北地白夜蛮族遣数百好手来华,与中原好手论道切磋。白夜“千羽妖姬”楚翎,“霹雳雷火”自在天及中原大世国凤鸣川、叶凝眉等,均为两方的翘楚。楚翎挥挥手,道:“多年不见,叶阁主风采更胜往昔。”寒暄几句,转而对秦小天喝道:“朱络绮在哪里?”
秦小天哼哼唧唧地爬起:“我怎么知道•••她不是•••”一语未完,已被叶凝眉捂住嘴巴。叶凝眉道:“楚仙子来到中原,就是为了她?”楚翎道:“不错。”叶凝眉微微一笑:“别说我不知道她在哪,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秦小天睁大双眼,茫然道:“姊姊。”叶凝眉低声道:“别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秦小天见她神情郑重,不由一惊:“那臭娘儿们有什么好的?一个巴巴的来抢,叶姊姊居然也护着她?”
白夜素来虎视眈眈,觊觎大世国土。这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大世武林之中,虽然明争暗斗,各自扩张势力。但在家国危难之时,又能凝聚到一起,助官家抵御外来侵略。朱梦两家乃武林中坚力量,若他们联姻合并一处。各地英豪必然纷纷响应。介时大世上有铁骑精兵,下有热血游侠。别说是白夜,就算周边番邦联合叛乱,也休想吞并大世一寸土地。朱络绮因一己之私逃婚,却在无形之中影响到了整个武林的命运。若被白夜擒去要挟朱梦两家,后果将不堪设想。
叶凝眉虽然性格开朗,处事却相当老练。是以一听楚翎问起朱络绮,便断然拒绝。她虽然不喜朱络绮接近凤鸣川,但那毕竟是小女儿心思。家国大事要比那重要的多了。
叶凝眉淡淡一句,便戳破了白夜阴谋。楚翎心下凛然,冷道:“叶阁主不方便说,难道我就问不出来了?听闻朱大小姐轰轰烈烈逃婚,这小子倒帮了不少忙。你们两个关系非比寻常,她也必在左近罢?”秦小天摇摇头:“前几天我是和她在一起。但叶姊姊说了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别说我知道,姊姊让我不知道,我也只好不知道。”众人哄堂大笑,叶凝眉更是笑得花枝乱颤,摸了摸他的额头,笑道:“乖,姊姊没有白疼你。”
楚翎一时气结:“你•••”但忌惮叶凝眉。又不好发作。她环视麦场,道:“叶阁主应该知道我的脾气。你护得了这小子,难道还能护得了这里的村民?”一挥手,麦场周围的树木、麦秸垛四下飞散,跳出几个身高九尺,魁梧如塔的大汉来。
叶凝眉道:“我知道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我劝你不要乱来,否则天涯海角,听涛阁也会将你追杀。”她表面冷静,内心也是暗暗焦急。不由后悔自己贪玩,竟给这个村庄招来大祸。
楚翎嘿嘿一笑:“梁子早就接下了,我还怕什么?”猛听得一声尖叫,一个少女被一个铁塔大汉提到半空。秦小天大惊:“小竹?”霎时间热血上涌,跨前一步喝道:“臭婆娘!放开那少女,我告诉你朱络绮在哪。”叶凝眉一惊:“小天!”秦小天扭头一笑:“可别让这些村民跟着遭殃。”
麦场之上人人惴惴不安,看着楚翎那冷艳的脸庞,却犹如是地狱的魔鬼。楚翎叹口气:“能不杀人,还是不杀的好。”挥挥手,大汉将小竹放下。后者走到秦小天身边,切切的道:“秦大哥•••”
秦小天笑道:“乖,去叶姊姊身边。”说完又向前几步,故意与叶凝眉拉开距离,笑道:“你想不想知道朱络绮的下落?”楚翎啐了一口:“废话!”
“那好,我告诉你。”秦小天贼忒兮兮,凑到她跟前,轻轻说了一句话。
楚翎一听之下,脸色大变,骂道:“你敢消遣老娘!”挥掌击向他面门。秦小天一笑躲开:“信不信由你。”楚翎一怔,道:“好,我就信你一次,若你敢骗我,我把你扒了喂狗。”说完一提他脖颈,喝道:“走!”
秦小天也不反抗,任凭腾云驾雾般被提到空中,冲叶凝眉笑道:“叶姊姊,记着要想着我!”叶凝眉又是焦急又是好笑,自己出手拦住楚翎不难,但说不定她又会迁怒村民,下令屠庄。只好等楚翎去远,再去想解救良策。

  两骑疾驰如风,拐入林荫官道,落日阴影斑驳,使得前途也变得朦胧起来。两人正是凤鸣川与朱络绮,他们行了几日路程,欲在落日之前赶到前方小镇投宿。马是大腕良驹,小镇距此已不过十里路程,几柱香便可赶到。
然而就在这时,忽听路旁一人喝道:“小心了!绊你马腿!”凤鸣川不待声音提醒,已察觉到了异样。纵身飞离马背,挽着朱络绮急退数丈。只听呼呼声响,两根巨木自道路两侧飞出,两匹马奔驰正急,登时被巨木撞断了前蹄。
那两根巨木却是路旁折下的树干,凤鸣川心下暗惊,能以巨树当作暗器,臂力可见非凡。朱络绮花容失色,惊道:“怎么回事?”凤鸣川示意她不要惊慌,朗声道:“阁下既在左近,为何不现身一见?”他见那人示警在前,出手在后,竟似是不屑偷袭,心下不由对那人多了几分敬佩,口气也是客气无比。
蓦地里黑影闪动,自官道左右跳进几个铁塔般的汉子来。均是身着蛮族皮衣,面色狰狞。随即又有一人轻轻转出,道:“凤兄多年不见,近来安好?”
凤鸣川一怔:“自在天?”来人与凤鸣川年纪相若,只是比凤鸣川要高了一头。他长发随意披散,两只眸子精芒四射;脸庞若斧雕刀刻般,棱角分明。着一袭镶白金滚边黑袍,奇怪的是左耳挂了一只龙纹耳坠,整个人沉浸在日暮黄昏中,透露出七分英挺,与三分邪魅来。
自在天淡淡一笑,向朱络绮看了几眼。后者不由退了两步,芳心乱颤不已。只听自在天道:“凤兄携朱小姐北上,可是要去洛阳么?”凤鸣川道:“正是。”自在天道:“只怕在下要让凤兄失望了.”
凤鸣川心下一沉,已猜到了八九分,他跨前一步,挡在朱络绮身前,冷道:“白夜终于沉不住气了?”自在天笑着摇头:“敝国大汗早就有会猎中原之念,只是碍于大世游侠,不敢贸然行事。此次中原之行,在下等了好久。”凤鸣川哼了一声:“还请将军转告贵国大汗,白夜休想侵占大世一寸突地。否则大世游侠上天入地,也要取他首级。”
朱络绮茫然不知何故,但见凤鸣川神情凝重,也不由暗暗担心起来。又听凤鸣川提起白夜,不由一惊:“白夜要与大世打仗了?”自在天成名之时,她还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但白夜与大世的关系,她也略知一二。想到这里,又瞧了瞧自在天,本来还对他有几分好感,此刻荡然无存。
自在天道:“大汗在皇城之中恭候各位光临。”顿了顿,忽又邪邪一笑:“听闻朱梦两家欲联姻结盟,以此来网罗各江湖势力,从而抵御敝国战事。朱小姐年纪轻轻,却颇识大体,嘿嘿,说起来,在下还要感谢你才成。”朱络绮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个人长得古怪,说话也古里古怪的。”
自在天也不生气,笑道:“凤兄难道没向她提起?”凤鸣川摇摇头,却简短的将事情说了。朱络绮张大嘴巴,半晌才道:“这•••这怎么可能?”
凤鸣川道:“朱小姐,在下答应替你摆平婚事,乃是为了兑现承诺。但如今大势所迫,到了洛阳,在下也•••”朱络绮四肢一软,坐在地上,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猛地里跳将起来,喊道:“我才不管什么大世白夜!我死也不要嫁给那个傻子。”
自在天双手环抱,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朱小姐不想成亲,在下可以帮你。不如你随在下去莫尔都吉[白夜帝都]小住几日,如何?”
凤鸣川道:“成不成亲是朱小姐自己的意愿,但你若想以此要挟朱梦两家,得先问问风某答不答应。”自在天看了看他手中的剑,笑吟吟的道:“凤兄,咱们来打个赌,如何?”
凤鸣川道:“打什么赌?”自在天一拍手:“你赢了我,你继续护送朱小姐去洛阳。若输了,留下朱小姐,自行离开。”凤鸣川哼了一声:“做不到。”自在天神色一冷:“你没有选择。”话说完,那几名大汉将凤鸣川两人团团围住。

自在天拍拍手:“这几名均是我白夜军中以一当百的勇士。在下敬凤兄为人,依足江湖规矩。但凤兄不肯赏面,那也休怪在下无礼了。”朱络绮心尖儿一颤,叫道:“凤大哥•••”凤鸣川护在朱络绮身前,冷眼环视:“自将军既然胸有成竹,又何必多此一举?”这数名武士并非泛泛之辈,再加上素称白夜霹雳将的自在天,纵使凤鸣川武艺精绝,也没把握带着朱络绮全身而退。
  自在天微微一笑:“凤兄是个明白人。”双掌一拍,几名武士倏忽退下,躬身施礼道:“将军。”自在天点点头,道:“你们前去和楚小姐回合,告诉她半个月后,在信阳城见面。”言下之意,竟是对自己极有信心。
  待几名武士去远,自在天伸手一比,笑道:“凤兄,请吧。”
  自在天背对夕阳,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一袭黑袍轻轻曳动,把暮光镶嵌,整个身子都隐在金黄色的暮霭里。凤鸣川柔声道:“你躲到树后,不让你出来,千万不要露头。”朱络绮道:“我•••”凤鸣川扶上她肩膀,叹道:“我知道你想助我,但你的功夫,还不及他的十分之一。你放心,我会履行我的诺言。”朱络绮脸上一红,心里却是针扎般的疼,低声道:“如果你有半分闪失,我便自杀殉葬。”说完这句话,身子一跃,躲在道旁草丛中。
  凤鸣川轻轻拔剑,一步转身,肃然道:“自将军,请吧。”
  自在天亦是一脸郑重:“时隔六年,能再领教凤兄神剑,幸何如之。”蓦地里双臂乍展,向凤鸣川扑到。
  自在天不动则已,一动挟风带雷,威猛异常。他号称“霹雳雷火”,上阵与敌交手,其雷霆气势已胜了三分。自在天平掠三丈,道旁古树被劲风所激,断枝残叶纷飞,一层迷蒙的灰尘中,一道黑影电闪而出,一掌击到了凤鸣川胸前。
  朱络绮“啊”的一声惊叫,吓得捂住了眼。却又禁不住担忧,将手指张开缝隙偷偷观望。只见凤鸣川身侧突起光华,逼退自在天这雷霆一击,随即一道道冷弧暴斩而出,没入自在天那鬼魅的黑影中。
朱络绮瞧得目眩神驰。一个是大世武林翘楚,一个是白夜第一好手,功力又在伯仲之间。此刻古道激战,当真是酣畅淋漓。自在天身形一侧,竟以肉掌握住刺来的长剑,笑道:“一别多年,凤兄剑术又精进不少。”凤鸣川冷道:“自将军居然练成了‘锁风手’,可喜可贺。”突然手腕一拧,长剑呛然折断。凤鸣川大喝一声,右手断剑疾点自在天咽喉。自在天大惊失色,江湖上素有“剑在人在,剑断人亡”的说法。想不到凤鸣川为了保朱络绮,竟不惜自断佩剑,以命相搏。两人相距不过数尺,凤鸣川这一下又出乎意料,自在天想要躲避已来不及。电光石火间,他左手青光连闪,已多了一柄长约一尺的窄刀,叮地将断剑隔开,上身后仰,右手连晃几个圆弧,最后一掌自连环弧光中穿出,“砰”的一声,重重击在凤鸣川胸口。
朱络绮失声惊呼。凤鸣川胸口一窒,喉中腥甜无比,自在天这一掌力求自保,用上了十分力道。饶是凤鸣川内功深厚,亦被这一掌击得飞退数丈。朱络绮纵身扑出,抱着他在地上翻了几圈方才卸去力道,朱络绮扶着凤鸣川起身,鲜血已将两人衣衫染红。
自在天站稳身形,见状不由一呆。朱络绮目呲欲裂:“我杀了你!”拾起那柄短刀便向自在天冲去,不料脚踝一紧,已被凤鸣川紧紧抓住,咳道:“不要去送死•••”左手抹去口角血迹,勉力道:“自将军,我输了。朱小姐白夜之行,还望你多多费心照顾。”顿了顿,又看着朱络绮,神色间少了几分坚定,多了一丝温柔:“你随他去吧。这一路上,大世游侠会将你救出来。”朱络绮眼中泪花乱滚,点头道:“好,我跟他去。”蓦地提起断剑,向自己脖颈抹去。
凤鸣川吃了一惊,却见自在天凌空一指,弹飞朱络绮断剑,叹道:“两位何故如此?这一战,却是在下输了。”
朱络绮一怔。自在天自袖中取出那柄短刀,那柄短刀刀鞘上镶嵌饕餮花纹,瞧来古气森森,散发着一股凛冽杀气。自在天右手摩挲刀柄,黯然道:“这柄刀名为斩月,在下随身携带,原是纪念故人。”凤鸣川讶道:“斩月刀?那位故人,是楚傲鸢?”自在天点头道:“不错,斩月原是楚小姐随身佩刀,但因这柄刀杀戮太多,楚小姐终被戾气反噬。在下将这柄刀封藏,已立下重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使出此刀。斩月再度出鞘之日,便是在下败北之时。”说完,眉宇间竟有一抹痛色:“所以说这一战是在下败了,若不是斩月,在下早已成了凤兄剑下亡魂。更何况,凤兄手下留情,在下又岂能不知。”胸前衣襟突然嗤啦一声,裂开道缝隙,一抹鲜血缓缓沁了出来。
朱络绮神色茫然,原来凤鸣川那一剑被斩月格开,但变数极快,转而刺入自在天胸口。只是凤鸣川宅心仁厚,只划破他肌肤,自在天一动内力,引得伤口崩裂。自在天摇头苦笑,猛地提声大喝:“学艺二十载,究竟何为大成?”长袍一荡,竟自顾自地去了。

六 黑店
朱络绮舒了口气,扶着凤鸣川倚在道旁,道:“凤大哥,你怎么样?”凤鸣川摇摇头:“无妨,调息片刻便好。”说完盘膝坐地,不料刚一运气,便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这下将朱络绮吓得花容失色,忙不迭替他擦拭,急道:“你•••我••••怎么办?”她乃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如何见过这等阵仗。何况凤鸣川因她受伤,她在感恩之余,手脚更是慌乱。正焦急中,突见官道上驶来一架马车,却是贩柴的樵夫,见了朱络绮两个血人,不由好奇观望。
朱络绮正没好气,被樵夫一望之下,蛮劲立时发作:“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受伤吗?”樵夫吓了一跳,忙低头催促牲口加快脚步。朱络绮心中一动,喝道:“停下!”
马儿一声嘶鸣,樵夫从车上滚了下来。朱络绮缓步走到他身边,那人连连磕头:“姑奶奶,小人知道错了•••”敢情他以为朱络绮是寻他晦气。朱络绮笑道:“起来,我要你帮个忙。”樵夫神色痴呆,道:“什么?”
朱络绮指了指凤鸣川,又指了指柴车,樵夫立即醒悟,他虽不愿车上沾染血迹,但见朱络绮凶神恶煞,自是不敢招惹。只好将凤鸣川抬上车,策马疾驰。
行了十几里路,已是夜色沉沉。朱络绮瞥眼看到远处有灯火闪烁,不由惊喜过望,忙催促樵夫:“将马车驶过去。”
这里却是一家客栈,招牌也起得古怪,叫“睡一宿”。客栈远接官道,近处依山傍水,倒甚是清雅。朱络绮扶着凤鸣川下车,早有店小二热情万分地迎了出来。
但凤鸣川一进大厅,便觉得气氛古怪。偌大厅堂中,客人甚多,但静得怕人。角落倚着几个彪形大汉,一人满脸刀疤,甚是恐怖。朱络绮江湖经验极少,也没有在意,只是取出凤鸣川给她的银两,吩咐道:“开两间上房,找一个大夫来。”
凤鸣川一只手拍在柜台上,道:“不,开一间。”朱络绮脸色一红,看了看凤鸣川,却见后者做个手势,示意她不要多嘴。
两人进了房,凤鸣川横上门插,待两人各自换了血衣,方道:“朱小姐,我们来错地方了,这是一家黑店。”
朱络绮吃了一惊:“什么?你怎么不早说?”凤鸣川叹口气:“最近的市镇也在百里之外,这是道上唯一的客栈,怎么能再让你露宿荒野。”荒庙,芦苇荡,官道,朱络绮一路想来,心里竟有几丝甜蜜,笑道:“我露宿荒野倒没什么,只是要先治好你的伤。”忽又皱皱眉头:“你能不能别在叫我朱小姐?古里古怪的。你说这儿是黑店,怎么看出来的?”
凤鸣川盘膝而坐,道:“从咱们一进来,我就觉得每个人都在盯着咱们的腰带。这是盗贼才有的习惯,总是猜测腰里有没有银钱。”顿了顿,又道:“这屋子里装饰简陋,倒也罢了。但是桌椅上均布满灰尘。若是正经的客栈,怎么会不打扫客人,招揽生意?”凤鸣川叹了一声:“这里不仅是家黑点,还是一个贼窝。咱们是送上门的肥羊,他们岂有不下手的道理?若在平时,这几个蟊贼我不会放在眼里。可如今身上有伤,咱们只好聚在一起,出了变故也好应对。络绮,今天晚上要小心了。”
朱络绮听他叫自己名字,心中又是一荡,脸上竟浮起了少有的羞涩,低声道:“我都听你的。”凤鸣川叹口气,问:“你的婚事,已不再是两家简单的联姻。到了洛阳,你怎么做?”
朱络绮跺跺脚:“管他那么多,只要和你•••”说到一半,突起截住,道:“我去叫些吃的来。”

朱络绮虽刁蛮任性,却也有几分机灵。经得凤鸣川提醒,下楼之时已暗暗留心。果见这店中处处透着古怪,客人均是死气沉沉,唯有墙角聚赌的闲汉吵闹喧嚣,但不经意,总会向朱络绮望上两眼。
朱络绮暗暗冷笑,转到厨房,吩咐伙夫做一桌酒菜。为防止他们在酒菜中做手脚,特地看着他们做完,自己亲自端回房中。
凤鸣川正对着一抹烛光出神,见朱络绮进来,淡淡一笑。朱络绮柔肠百转,笑道:“肚子好饿,来吃饭吧 。”把他扶了过来。
凤鸣川坐在桌旁,夹了几筷子便没了胃口。他皱眉思索片刻,突然一扬手,两枚竹筷电射而出,分钉在两扇窗棂之下。朱络绮不解其意,问:“你这是做什么?”凤鸣川神秘一笑,取出两只酒盅来倒挂在竹筷上,然后在盅底凹沿注满酒水,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晚上不要睡得太熟了。”说完搬张椅子放在窗边,盘膝坐了上去。
朱络绮道:“你受了伤,应该我守着你才对。”凤鸣川一笑:“哪里有女孩子守卫的道理?再说凤某还不至于这般孱弱。”朱络绮没好气地道:“是是是,你是江湖大侠,我就该你护着。”扭过了身子,赌气不理。凤鸣川一怔,不明白她为何生气。却忽听到低低的啜泣声:“你为了我折断佩剑,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好不容易摆脱了自在天,却又进了黑店。若你再有个闪失•••我•••我怎么办?”凤鸣川哑然失笑:“几个小毛贼而已,不必担心。”朱络绮蓦地转身,道:“我不管,晚上我守着。你去睡觉。”凤鸣川皱眉:“那怎么成?”朱络绮霍地站起,怒道:“怎么不成?那我们一起睡好了。大不了被人迷烟放倒,然后被他们斩为肉酱。”凤鸣川呆了半晌,道:“好吧,我在床上疗伤。你在这里守着罢。他们若来寻事,晚上也休想睡好。你去将毛巾浸湿了,晚上一见杯中水酒洒出,便捂住口鼻。”听得凤鸣川应允,朱络绮笑靥如花:“早知道这样,何必啰啰嗦嗦的?”欢欢喜喜地收了酒菜,取出丝巾浸到水盆里,还细心地撕成了两半。
子夜时分,朱络绮正昏昏欲睡时,忽见竹筷上的酒杯轻轻一颤,洒出几滴水酒来。朱络绮睡意全无,低声叫道:“凤大哥•••”凤鸣川早已惊觉,道:“吹熄烛火!”朱络绮点点头,将几枝蜡烛尽数吹灭,过了盏茶功夫,忽听得楼下轻微响动,似乎是有几个人悄悄滴摸了上来。
朱络绮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按照凤鸣川指示,缩在窗下不敢出声。忽见窗纸被轻轻戳破,一个木制管子伸了进来。
“果然是迷烟!”朱络绮心中惊慌,将早已备好的湿巾捂住口鼻。屋外有人打个呼哨,一阵脚步声响,又是十几人走了上来。一个粗豪的声音问:“办妥了?没出什么岔子罢?”
一人低声道:“放心吧!凤鸣川受了伤,想必早已睡下了。那小娘们守到半夜,刚刚熄了灯,此刻中了咱们的‘睡一宿’。就是打雷也惊不醒。”
凤鸣川心中一凛:“他们竟早知道我的来路,难道是仇家报复?”却听那粗豪声音道:“咱们这次是为了那小娘皮,凤鸣川此人棘手的紧,能不惊动最好不要招惹。擒了那小娘们,立刻送到信阳城中。”一人道:“老大,这店子不要了?”那人嘿嘿一笑:“你就不怕凤鸣川醒来,拆了你的骨头?有了五万两的报酬,还要这店子做什么?”
朱络绮轻轻挪到床前,道:“你说他们是谁指使?”凤鸣川也甚是惊讶:“难道是自在天?不会,他不是这种人。”朱络绮哼了一声:“除了他谁还想抓我?我原来以为他是个汉子,想不到是这般阴险无比的小人!”
又听那老大吩咐道:“阿三,你进去瞧瞧把小娘皮拖出来。咱们在大厅等着。”一人“哎”了一声,嘿嘿淫笑道:“老大,您就瞧好吧!”
凤鸣川扣了几枚铜钱,低声道:“快,西窗。窗子一开,用‘笼雀手’擒他咽喉,再用反肘重击他后心。”这两招均是朱家家传功夫,朱络绮点点头,伏在窗下。
窗缝伸进一把匕首,轻轻挑开木插,吱呀一声,一条瘦削人影跃了进来。朱络绮眼疾手快,右手一招袭出,登时捏紧那人喉管。
那阿三一跃进来,便觉身侧有异,但他身在半空,无法变招,敌手又处在黑暗之中,这一下当真是措不及防。阿三心中凛然,明白中了凤鸣川计策,刚欲呼叫,喉管却一堵,一口气憋得脸庞紫红。朱络绮左肘撞出,阿三登时昏了过去。
凤鸣川舒了口气,道:“你过来。”朱络绮走到他身边,嘻嘻笑道:“怎么样?本小姐武功不错吧?”凤鸣川道:“阿三久久不去,他们必会生疑。但也不敢轻举妄动,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应该派两人来查看,我略略算过。贼窝中共有十一人,把这三人解决掉。以我现在的伤势,再加上你,勉强能把那八解决。”朱络绮道:“要是自在天在附近怎么办?”凤鸣川摇摇头:“那就是咱们的命了。”说完抚了抚她微乱的发鬓,微笑道:“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全身而退。”朱络绮心神激荡,蓦地握住他的手,道:“你答应我,过了这一关,咱们不去洛阳了,咱们返回江州,我亲自和我爹去说。”凤鸣川摇摇头:“婚姻大事,岂能胡闹?再说现在令尊也必不在江州••••”蓦地低喝:“东窗,苍鹰搏兔。反身翩跹步,出左掌,引连环腿,快!”
朱络绮心中一惊,身形倒掠而出。与此同时,东西两个窗子各自轻响一声,两条人影扑了过来。但手中各持了兵刃。朱络绮依言出手,双手一错,擒住那人双臂,翻倒在地,随即转身扑出,双足连环,踢向另一人面门。两个又是一声不吭,昏厥了过去。
凤鸣川一阵衣衫,道:“点灯吧。咱们要正式开战了。”谁料就在这时,忽听门外一声冷笑:“凤大侠心智卓绝,真是令李某佩服。”哗啦一声响,房门碎裂,一条彪悍身影扑了过来。
凤鸣川大惊失色:“络绮小心!”但变故突然,朱络绮惊觉过来,人已扑到她身后。凤鸣川一扬手,三枚铜钱打出,那人双臂横扫,尽数格开,左臂一揽,已将朱络绮搂在怀里。右手反拿她双臂,左手扣上了她喉咙。
砰砰几声,火光通明。另外七名喽啰手持火把闯了进来,叫道:“老大出手,果然马到功成!”只见那人手长脚长,膀圆腰宽,正是那刀疤脸。
刀疤脸笑道:“凤大侠请了。兄弟刀尖上混饭吃,得罪您老也是迫不得已。”凤鸣川冷道:“阁下是•••”刀疤脸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林中虎李啸。”凤鸣川道:“李兄既知在下微名,同是江湖中人,赏几分薄面如何?”李啸嘿嘿一笑:“李某方才不欲叨扰凤大侠,却是您要自己送上门来。眼下面儿咱们都见了,名号也都报了。李某对风大侠的剑术,可是惊怕的很呢。”凤鸣川道:“那你待怎样?”李啸道:“好说,你就此自裁。我带这位小姐走路。”凤鸣川道:“凤某纵有伤在身,性命也不是说交就交出去的。”李啸道:“凤大侠自刎,总要比这位小姐香消玉损好得多。”
朱络绮冷道:“凤大哥,你别听他的。他还要拿我换五万两酬金呢,怎么会舍得杀我?”李啸道:“比起五万两,性命要重要的多。”对凤鸣川嘿嘿一笑:“怎么样?是你自裁呢?还是看着这位小姐芳魂归西?”
凤鸣川深吸一口气,冷冷的道:“你尽管动手好了。她这么多日缠着我,我早就想让她滚得远远的。”
朱络绮心头一震,却见凤鸣川眼中精光闪烁,霎时福至心灵,脑袋向后一扬,重重撞上李啸面门。李啸恼羞成怒,骂道:“臭婆娘!”挥刀便向朱络绮砍去,不料朱络绮身形一矮,就地滚了几个圈子躲开。便在这时,屋中乌芒突闪,一枚铜钱飞掠而过,钉入李啸咽喉。
朱络绮吓出一身冷汗,凤鸣川朝她点点头,环视四周,冷道:“还有谁不要命的,尽管上来。几名盗贼相顾骇然,忽地齐发声喊,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凤鸣川舒了口气,道:“事发突然,对不住了。”朱络绮微微一笑:“干嘛那么客气。”猛听得楼下嘈杂,却是几名盗贼相互吆喝:“那贼人杀了咱们老大,以后咱也活不长!不如一把火烧了他!”凤鸣川剑眉一扬,便欲走出屋外,不料伤处一痛,软软瘫在床头。
他方才出镖杀人,实是用尽全身力气。眼见几团火球飞入屋内,引燃了帷幔桌椅。这些均是破烂棉絮,却浸了烈酒,烈火一起,登时熊熊蔓延。朱络绮大惊失色,道:“凤大哥,我背你出去。”凤鸣川道:“咱们出去,他们也必然守在外头。嘿嘿,这一伙人狼心狗肺,风某后悔刚才没杀了他们。”朱络绮急道:“那•••那怎么办?难道咱们要死在这里?”凤鸣川突然一推她:“你别管我,自己逃命罢。”朱络绮怒道:“你说什么狗屁话!”
便在这时,忽听屋外有个冷冷的声音道:“屋内是谁?”凤鸣川一怔:“自在天?他在这里做什么?”朱络绮哼了一声:“他本来就是这件事的主谋,还装什么好人?”
却听那几个喽啰大声呼喝:“你是哪来的?快快滚出去!”只听一声惨叫,那人似乎被自在天一掌击毙,又问:“屋内是谁?”
“是•••是凤鸣川和朱络绮•••”几个喽啰嗓音发颤,显然自在天那一手功夫颇具震慑力。
自在天嘿地一笑:“谁让你们做这件事的?楚翎?”一个喽啰颤声回答:“不•••不知道•••是一个大汉来着,只知道主人叫千羽妖姬。”自在天道:“果然是她,滚罢!”
凤鸣川与朱络绮面面相觑,眼见火苗已蔓延至床边,却突有一道掌风扑进,将火势阻开,自在天电射而入,一手擒起一人,足尖一点地面,再度跃了出去。
他双手提人,竟是毫不费力,一直带着凤鸣川二人来到客栈外空地上,方才轻轻放下。此时火光冲天,那“宿一夜”的屋檐塌了下来。
凤鸣川叹口气,道:“多谢自兄相救。”自在天摇摇头:“事发至此,在下也责无旁贷。”伸手取出一个瓷瓶递过去,道:“方才在下走得匆忙,忘了这件物事。这是白夜皇宫秘制的丹药,内服三颗,调养几日,凤兄的伤便可痊愈。”
凤鸣川道:“多谢。”伸手接过,想也不想便取出一枚吞入肚中。朱络绮呀了一声,道:“你不怕他下毒?”凤鸣川道:“他若想取咱们性命,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自在天微微一笑:“冲凤兄这句话,在下交定了你这个朋友。”凤鸣川淡淡道:“凤某幸何如之,只可惜咱们各奉其主,最终还会是敌人。”自在天面露赞色:“凤兄恩怨分明,倒显得我啰嗦了。七日之后,信阳城中,自某再度领教凤兄神剑。”凤鸣川道:“将军执意要带走朱小姐,凤某只好舍命赴约。”
自在天嘿嘿一笑,转身大步去远,一袭黑袍轻曳数下,转眼消失不见。

七  迷药
秦小天被楚翎擒住后心筋脉,手足软绵绵地使不上一丝力道。只觉得楚翎施展轻功,向西北方疾驰,几名大汉跟在身后,攀爬跳跃,竟也敏捷如猿。奔驰了十余里,楚翎身形一晃,拐入道旁一丛树林之中,她将秦小天掼在地下,轻喘几口气,道:“你真的是•••”
“打住!”秦小天哼哼唧唧的爬起,道:“这个秘密没人知道,小心被追来的叶姊姊听了去。”楚翎冷笑:“她?敢追来么?”秦小天索性又躺在草坪上,贼忒兮兮的笑:“你若不怕她,又何必跑这么快?”
“你•••”楚翎一时气结,却突然冷冷一笑:“我不能杀你,还不能作弄你?”伸指在秦小天左肋一点,一股冷气窜入秦小天体内,秦小天打个冷战,随即全身酥痒难当,不由骂道:“臭婆娘•••”一句未完,又换成了彻骨疼痛,骂声也变成了哎哟哎哟的呻吟道。
楚翎笑吟吟地蹲在他身边:“怎么样?还敢不敢气我?”秦小天突然不再挣扎,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楚翎被他瞧得心里发毛,怒道:“你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你笑起来,美得很那,干嘛要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秦小天哼哼唧唧地坐起,揉了揉左肋,那股真气消散,痛痒感觉便消失无踪。楚翎面罩寒霜:“关你什么事?再废话割了你舌头。”
草丛一阵晃动,窜出几个大汉来,施礼道:“楚小姐。自将军已得手了。让您去信阳回合。”楚翎面露喜色:“他擒到了朱络绮?”秦小天却是暗暗叫苦:“老子这个买卖又陪了,早知道他们还有帮手,干嘛要为那小娘皮献身?自在天也到了中原?这下可有得热闹了。”
楚翎吩咐几个大汉赶路,她斜坐在一名大汉肩头,瞧来甚为弱小。这几名大汉均是身高九尺,虎背熊腰。楚翎坐在肩头倒也甚是清闲。只是秦小天却被这般幸运,先是被绳索五花大绑,又杀猪般被一名大汉抗在肩头,一路颠簸晃荡,几乎连五脏六腑都吐了出来。
行了半个时辰,突然又有一名大汉来报。楚翎听了,皱皱眉头,低声吩咐了大汉几声。壮汉飞也似的去了。
秦小天心下奇怪,喊道:“喂,婆娘。你叽叽咕咕的说什么?”楚翎也不生气,道:“自在天败在凤鸣川手下,你可开心了?”秦小天笑道:“我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既然你知道了她的下落,把她抓了也好。”楚翎嘿地一笑:“如你所愿,自在天什么都好,就是有点笨,他办不到的事,只好由我来代劳。”秦小天惊道:“你•••你待怎样?”楚翎拍拍大汉头颅,缓缓移到秦小天身边,邪邪地道:“放心,我不会动她一根汗毛,我将她抓来见你如何?”秦小天愁眉苦脸:“只怕我想见她,人家还不想见我呢。”楚翎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夜色渐沉,楚翎寻了一处荒庙歇宿。方才那名大汉飞速来报,说道自在天已与凤鸣川订了信阳之约,让楚翎不要插手。楚翎似乎极为生气,狠狠训斥大汉一顿,吩咐道:“你们尽早赶去洛阳,如果自在天再败,抢也把朱络绮抢过来。”十几名大汉面面相觑,但又不敢违抗,霎时庙里走得只剩下秦小天与楚翎两人。
楚翎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秦小天,秦小天干笑道:“看我干嘛?莫非是看上了我。”楚翎呸了一声:“我在想怎么折磨你。要不是你,我也可以早些到信阳。”秦小天笑道:“那你放了我,不就成了?楚翎道:“你想得美。”蓦地一扭身,冷喝道:“是谁?滚出来!”
庙外一人探出头,嘿嘿淫笑几声,然后缓缓踱进。秦小天哎哟一声,这是身着绸衫,神色轻浮,竟是在随州大牢里见过的偷心贼司马安。

那日行逆说出逃狱方法。竟被司马安一字不露地听了去。而行逆放走朱络绮与秦小天,令时知寒大为恼怒,不由分说将行逆赶出了牢房。司马安瞧着空荡荡的地牢,心下暗喜:“真是天助我也,那和尚滚的远远地,黑炭又无暇顾及这儿,岂不是正让老子逃走?”
当下按照行逆所说的办法,每日用湿毛巾浸墙,过了七日,石墙渐渐软化,司马安又用了三天时间挖出狗洞,趁着月黑风高,一溜烟地逃了出来。
司马安逃出生天,当真是说不出的痛快。当晚便在妓院中狂荡至天明,不知怎的,他脑中老是想起朱络绮那轻薄嗔怒的模样,清晨唏嘘感慨一阵,终于决意北行,妄图与朱络绮再会。原来他不仅好色成性,内心更是有着极强的占有欲。愈是得不到的女子,愈是神魂颠倒,不能自已。
他轻功绝佳,行踪又甚是隐秘,若非在随州城大意失手,时知寒又能奈他何。行了三四日,在路边一个面馆打尖,边吃边想:“老子被那小娘皮迷得不知东南西北,哎,对别的女人也失去兴趣了。嘿嘿,若寻到那小娘皮•••”
正淫心荡漾,忽觉身侧一暗,他好奇转身,吓得几乎从凳子上摔下。原来面馆内陆续走进七八名大汉,他们各个手长脚长,状如夸父。一个汉子在他身侧坐下,宽厚的肩膀登时将阳光也阻隔了下来。
面馆中众食客也是纷纷好奇观望,只见一个巨汉肩头还坐着名妙龄女子,该女子身着五彩霓裳,神情冷漠,正是楚翎。楚翎自大汉肩头轻盈跳下,走到面馆老板身前,展开一副画轴问:“见没见过这女子?”
司马安一听女子说话,骨头登时酥了半边。又见那画中女子模样,不仅惊讶:“是那姓朱的婆娘,这女子找她作甚?”他眼珠转了几转,难耐好色本性,遂上前搭讪一二。

楚翎为找朱络绮不择手段,当时见司马安过来说朱络绮的事情,不禁上了心。两人约定若司马安知晓朱络绮下落,便尽快通知楚翎,然后由楚翎出手抢夺。而后来楚翎擒到秦小天,也将这事忘在了脑后。此刻见司马安现身,不由心下生厌,冷道:“你来这里作甚?”
司马安夸张地躬身作揖,道:“楚小姐让在下找寻朱络绮下落,在下幸不辱命,如今特来告知。”楚翎哼了一声:“朱络绮已是我囊中之物,你现在才来报信,不嫌晚么?”
司马安闻言一喜,在庙中张望片刻,却未寻见朱络绮身影,不由笑道:“不知朱小姐现在何处?”楚翎道:“没必要告诉你,这儿没你的事,你走罢。”
司马安心下大怒,他忙活几日,眼下被楚翎三言两语打发,这口气如何能忍得下。殊不知楚翎性格冷酷,当日与他交谈,纯粹是为了探寻朱络绮,此刻没有恶言相向,已是给足他面子了。司马安内心愤怒无加,但又顾忌“千羽妖姬”的名头,只好陪笑道:“是,是,楚小姐神通广大,倒是在下多此一举了。”施了一礼,便欲离开,忽见秦小天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不由又是一怒,转眼又想:“这小子与朱络绮形影不离,难道朱络绮真在左近?他妈的,找不到那姑娘又何妨?天下比她好的女人多的是。”想到这里,不仅又向楚翎看了一眼。
月光下,楚翎神情冷漠,呆呆地望着黑夜出神。五彩霓裳被冷风吹起,庙中火光映衬过来,婀娜身姿在纱裙下若隐若现。楚翎不施粉黛,但自有种冷艳的美。司马安一望之下淫心大动,心道:“别人都说千羽妖姬功夫厉害,但究竟能厉害到何种地步?说不定,还比不过老子呢?”他这两天为寻朱络绮辗转各地,可谓是忍耐许久。此刻望着楚翎玲珑身姿,腹腔内一团火腾腾地按捺不住。脑中起了一个念头,不由嘿嘿笑了几声。
楚翎听到他笑声,回过神来,不由眉头一皱:“你怎么还没走?”有道是色胆包天,司马安淫念一起,当真是天王老子都不管不顾。听楚翎冷言冷语,直如出谷黄莺,婉转娇啼。司马安笑道:“姑娘这般漂亮,在下怎么舍得走?”
楚翎恼他轻浮,哼了一声:“你给我滚的远远地,休要我再见到你。”司马安欲念炽烈,早将这句话当成了情侣间的私语,笑道:“好啊,咱们俩一起走的远远地,让别人看见可不好。”说完,又跨前一步。
楚翎性格冷酷狠辣,哪容得如此羞辱。眼见司马安走进,双手一扬,指尖飞起十枚银针,向司马安面门刺到。司马安哎哟一声:“小娘子,何故如此?”楚翎喝道:“敢打我的主意?不怕我刺瞎你的狗眼?!”手腕一翻,右手五枚银针飞出,在空中交织穿梭,活像长了眼睛的羽箭,原来这十枚银针后均有丝线连接,楚翎控制丝线,这十枚银针能在悄无声息间便夺人性命。秦小天见两人动上了手,心下好笑:“这司马安也当真是瞎了眼,也不瞧瞧楚翎是什么来路?”他鄙夷司马安为人,当然更希望楚翎能获胜。只不过这一路楚翎让他吃尽苦头,只盼两人打得两败俱伤,最好能让楚翎出丑。
司马安膝盖一弯,一溜烟似后退数丈,右手一挥,竟取出柄折扇来轻轻扇动。他色迷迷地看着楚翎,愈发觉得这女子勾人心魄,笑道:“小娘子取这么多银针作甚?难道想给夫君缝衣补袜?”楚翎神色变幻数次,双手挥动,银针倒飞入袖,道:“ 想我给你缝衣服?再等上几百年罢!”
司马安心头一荡,楚翎这句话淡淡地听不出半丝火气,反倒有种挑逗的味道。秦小天大失所望,索性倚在墙角佯睡。耳中只听司马安嘿嘿的笑:“像姑娘这般女子,在下就是等几万年也是甘愿。”
司马安自诩“偷心贼”,倒也不是他向朱络绮夸口。他外表俊朗,又能言善辩,且深谙男女之情,往往能使得懵懂少女情根深种,不能自拔。楚翎口气突变,令司马安惊讶同时,又有几分欣喜:“难道这女人动了春心?或者看上了老子?”只听楚翎嗤地一笑:“你这话说得这么流利,是不是见了每个女的都这么说?”楚翎一向以冷峻面目示人,此刻一笑之下当真如海棠初放,明艳无筹。司马安魂儿登时丢了半边,笑道:“非也非也,这是在下的心里话。”楚翎叹口气:“你这个人,除了嘴上轻浮外,品行倒也不怎么坏。我在白夜寂寞得很,一路上有个人陪我也不错。”秦小天一听之下,暗暗叫苦:“是不是白夜女人都这么蠢?”司马安却是欣喜若狂,暗道:“什么千羽妖姬!在老子面前,还不是一个不懂欢爱的丫头!”面色却甚是严肃,道:“难得小姐垂青,在下愿执鞭随蹬,侍奉小姐左右。”
楚翎咯咯一笑:“你为我探寻朱络绮的下落,也颇为辛苦。你过来。”司马安笑道:“小姐怎么奖赏我?”楚翎横了他一眼:“我赏你个吻你肯不肯要?”
司马安笑道:“小姐既然肯给,在下又怎么不敢要?”他如何不知楚翎使诈,但他仗着一身功夫,又是色胆包天,是以存了侥幸心里,只盼这姑娘当真是动了春心,与他月夜调情。
楚翎笑道:“你够你不着,又怎么吻?”司马安闻言跨前几步,道:“现在呢?”楚翎嗔道:“你离我那么远做甚?”司马安将心一横,将折扇护在胸前,与楚翎贴面而立,低声笑道:“现在呢?”
楚翎嘿嘿一笑:“你可知能惹我笑要付出什么代价?那就是死!”
“死”字刚出口,司马安已在楚翎脸颊轻轻一吻,然后飞退,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算准银针方位,以他的轻功,远远避开并不难。楚翎神色阴沉:“杀你还怕脏了我的是手,但你这么想去见阎王,我便成全你!”腰间寒芒一闪,迸出柄三尺长短的窄刀!
司马安心头一跳,有道是“一寸短一寸险”,短刀无论是速度或力量,都比银针要快了数倍,司马安还未跳出一尺,短刀已疾掠而过,嗤的一声,随着他胸前衣襟撕裂,一蓬鲜血喷溅了出来。
楚翎一刀得手,手腕一翻,短刀刺入他腹腔。司马安喉中咯咯作响,一脸惊怖地看着楚翎,缓缓瘫倒在草丛中。
楚翎拭净刀锋上的污血,转身入庙,瞥眼看到秦小天,喝道:“看什么看?!”秦小天摇摇头:“司马安虽然作恶多端,但你也不该杀了他。”楚翎嘿地一声:“你又装什么仁慈?死在我手下的人不计其数,区区一个采花贼又算什么?”秦小天愁眉苦脸地道:“我在想,我以后这个性子要改一改,不然逗得你发笑,你岂不是又要一刀砍了我?”楚翎嘻嘻一笑:“你又不像他那样轻浮,我杀你作甚?何况你是白夜的宝贝,我待你好还来不及呢。”秦小天心头发毛,暗道:“你翻脸比翻书还快,我要信你的话我就是个瓜。”强笑道:“你手下的人像杀猪般扛了我一路,这便是对我好了?”楚翎轻移莲步,笑道:“我现在待你好来不来得及?”说完,挨着秦小天坐了下来。
秦小天针扎般一跃而起,强笑道:“你•••你想怎样?若你想杀了我,还是直接拿刀捅我的好。”楚翎面色潮红,啐道:“你怎么这么怕我?”双臂作势一扑,擒住秦小天手腕,顺势将他拉倒在自己怀里。
秦小天哎哟一声,温香软玉抱个满怀,心下却暗暗惊惧。自忖以楚翎的功夫,就是十个秦小天也逃不了。正骇异间,忽觉耳垂酥麻,却是楚翎在他耳边轻咬了一口,腻声道:“郎君,你在想什么?”
夜色漆暗,四下静谧无声。那渐熄的篝火将庙内衬得越发暧昧,秦小天抱着楚翎,鼻端幽香飘荡,霎时间绮念纷呈,血脉贲张,不由陷在这温柔乡里,模模糊糊的回答:“我•••我在想你。”
楚翎咿唔作声:“我热得紧,咱们将衣服脱了,好不好?”还未等秦小天说不,她的双手已搭上了他的肩头,嗤地将秦小天衣襟撕开一半,柔声道:“郎君,抱我。”秦小天不能自制,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手指却触碰到她后背一块硬物,心头一怔:“这是什么?”脑中霎时清醒,在她后背摩挲片刻,触手温热湿腻,不由惊叫:“是血!”
“楚姑娘!”秦小天将楚翎翻转过去,只见后背上钉着一枚乌镖,入肉不深,却血流如注。一股萎靡的香气自镖上散发出来,秦小天一嗅之下浑身燥热,心道:“难道楚翎变成这模样,就是因为这镖?”双指夹住乌镖尾端,一咬牙,用力将乌镖拔了出来。
楚翎大叫一声,神智略略恢复。回身看到秦小天上半身赤裸,不禁大怒,反手就是一个耳光:“你离我这么近作甚?”秦小天反手啪啪啪连打自己几个嘴巴,骂道:“我亵渎了小姐,当真该死!”不料又听楚翎柔声道:“郎君,你这是做什么?”双臂撑着身子,又缓缓依在秦小天怀里。
原来楚翎两刀格毙司马安,自己却也中了他一枚袖箭。这袖箭有个名目,叫做“夜逢春”,镖刃上喂得是极为霸道的**。司马安采花无数,若遇上刚烈或精通武艺之女子,一枚袖箭打出,能令烈女在霎时间变为荡妇。楚翎正值妙龄,如何能抵御得了。这下可苦了秦小天,欲挣脱楚翎,怎奈她神智全失,武功犹在,一双手将秦小天缠得紧紧地。秦小天心中天人交战,砰砰跳个不停。只觉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楚翎媚眼如丝,腻声道:“郎君,咱们回白夜罢?我不要再所什么妖姬,你也别做你的将军。”秦小天迷迷糊糊,随口问道:“将军?什么将军?”楚翎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姐姐她•••她不是我害死的•••她真的不是我害死的•••”秦小天这下才明白,原来楚翎把他当成了另一个人。抱着楚翎娇躯,秦小天只觉满不是滋味:“秦小天啊秦小天,你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子能正眼瞧过你,朱络绮拿你当宠物,无聊了就招来玩弄几下,不喜欢就踹得远远地。楚翎纵然中了迷药,也是想着她的意中人。天底下只有叶姊姊对我好,只可惜她心里只有凤大一个。”念头一转:“没人喜欢我,难道我便要作贱自己?我秦小天四肢健全有头有脑,也用不着她们来可怜我。”又想到叶凝眉,思索道:“叶姊姊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楚翎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决不能坏了她的名声。”当下用力挣脱楚翎,取过散在墙角的水袋,向楚翎头上浇了过去。
楚翎身中迷药,初时苦苦支撑,怎奈体内血脉膨胀,肌肤燥热已极。她表面冷冰冰地,实则心事颇多,此刻一被**激发,顿时如黄河决堤,控制不住。昔日种种的美好怨恨冲入头脑,秦小天早就化成了那人的模样。只是她修习内功心法,虽神智错乱,潜意识里却还在控制着最后一到防线。若非她内功深厚,只怕早就和秦小天纠缠在一起。
她被冷水一激,神智顿时清醒许多。她舒了口气,喘气道:“去•••去他身上搜•••有没有••解药•”说完用力摇头,似乎身上占着两个灵魂。见秦小天仍在发呆,不由骂道:“快••快去呀•••”
秦小天一叠声答应,跑到司马安尸首旁边,将他身上的瓶瓶罐罐,折扇汗巾一大堆物事尽数搜刮了过来。待回到庙堂中时,脑中却不由轰地一声响,只见楚翎已脱下了外袍,汗水将她贴身小衣浸湿,玲珑躯体纤毫毕现。
秦小天一咬牙,闭着眼奔到她身边,道:“哪个是解药?”等了半晌,换来的却是一张柔软湿润的嘴唇。秦小天心头一跳,用力将楚翎推开。后者撞在柱子上,顿时昏了过去。
秦小天舒了口气,将物事摆了一地,挠头道:“到底哪个是解药?”索性拔开瓶塞去嗅,无一例外均是腻香四散,令人神魂飘荡。待嗅到最后一瓶时,却是嗅到一股辛辣之气,正是金疮药。秦小天心头大喜:“先给她止血也好。就算医死了她,也好过她名声受损。”当下将楚翎轻轻翻转过来,伸手将裂开的衣襟轻轻撕开。
他一动,登时触碰伤口,楚翎哼了一声醒转过来,颤声道:“小子•••你要敢看我后背,我便杀了你。”秦小天愁眉苦脸:“那我怎么为你敷药?要不我喂你吃罢。”楚翎骂道:“金疮药怎么吃?”说到这里,忽又嘻嘻一笑:“你若想喂我,那也可以,让我躺倒你怀里,成么?”
秦小天连连摇头:“不成!”他知道楚翎此刻天人交战,正自煎熬,当下也不和她啰嗦,手指轻轻将衣襟撕开,露出欺霜赛雪般的肌肤,上面一抹红痕沁着血迹,却更曾娇艳。
秦小天笨手笨脚,待他看到伤口,楚翎已痛的浑身冒冷汗。但这样却又让她神智清醒了些,低声道:“你•••你将那些瓶瓶罐罐拿来。”秦小天哦了一声,触手指间柔软细腻,不由得心头大荡。
楚翎咬牙道:“你在乱想什么,快把那些东西拿过来。”秦小天应了一声,刚起身,忽觉篝火一案,一条黑影电射而入,瞥眼扫到斜躺在墙角的楚翎,怒喝一声:“贼子敢尔!”双掌一起,一股劲风挟着秦小天急退数丈,砰地撞在了墙壁上。
秦小天被这一张击得五脏翻转,喉咙腥甜无比。那黑影跨到他面前,欲待一掌结果他性命,却听楚翎颤声喝道:“自•••自在天••••别•••别••杀•••”

八  婚誓
来人黑袍飘扬,剑眉星目,正是自在天。楚翎挣扎着略述经过,自在天听完,眉头紧锁,道:“你中了毒,先不要说话,更不要乱动。”他江湖经验何其丰富,指随话出,连点楚翎三处穴道。楚翎还来不及反应,便昏死过去。
秦小天虽靠着楚翎捡回一命,但自在天见他赤身露体,不由地心声厌恶,所幸他涵养功夫极好,只是冷冷地道:“自某替楚翎向你道谢,眼下楚翎由我照顾,你也可以走了罢?”秦小天本来就打算救了楚翎,在伺机逃脱,后来见自在天闯进,不由心内惊惧,此刻听他下逐客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他站起来,嗫嚅道:“那个••那个••那里有解药,不过我不知道是哪一瓶••”自在天不耐烦地挥挥手:“走罢。”竟连客套话都未说一句。
秦小天生性豁达,也不予介怀,一步一蹒跚地出了破庙,暗道:“所幸那婆娘昏死了过去,要让自在天知道老子身份,还怎么肯放我走?”缓缓走出树林,眼见月色皓洁,四下静谧,清风徐徐吹过身体,当真有说不出的舒爽。但肩头那一掌却又是火辣辣地疼痛,勉强走了几里路,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草地上,对这浩瀚的星空发呆:“这一掌会不会要了我的命?不知叶姊姊又去了哪里?倘若我死了,阎王会不会准许我去看她?就算不准,准我去吓下楚翎还有那个朱小姐也是好的。”正胡思乱想见,忽见林中白影一晃,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自己飞来。
秦小天心头一跳:“狐仙?还是白无常?”眼见四下灌木丛生,忙不迭地躲到一片灌木之后,当刚隐匿起来,却又觉得马疾香幽,来的却是一位白衣女子。那女子驰到近处,勒马观望,皱眉道:“不知楚翎将小天擒到了哪里?哎,真是教人担心。”
秦小天乍闻此音,只觉胸腔有股喜悦几乎爆炸了出来,他跳出灌木丛,喊叫道:“好姊姊,我在这里!”
那日叶凝眉眼睁睁看着秦小天被楚翎带走,却苦无营救之道。待楚翎等人去远,她才追了过来。怎奈楚翎心思缜密,故意绕开大路,叶凝眉这一路追击,寻得好不辛苦。此刻见秦小天自行现身,不由眉开眼笑: “你被楚翎捉到,真教我找得好苦。”秦小天笑道:“姊姊这般挂念我,我就是断手断脚也要逃出来。”叶凝眉笑吟吟地看着他,忽地张开双臂,等他扑进怀中。秦小天眼见叶凝眉动作亲昵,更是欣喜若狂,但还未奔到叶凝眉面前,忽地胸口一痛,重重地摔在地上。
了一惊,慌忙将他扶起来,皱眉道:“怎么会这样?楚翎对你下狠手?”秦小天摇头苦笑:“楚翎倒还罢了。是自在天。”叶凝眉更是惊讶:“他也来了中原?”双掌微透内力,缓缓化解他的伤势。秦小天道:“是啊。”当下将古庙里发生的事说了。
叶凝眉嘻嘻直笑:“有这么好的事情,你怎么不和她做了夫妻?”秦小天道:“冤枉啊,我对姊姊忠心耿耿,怎么能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叶凝眉笑道:“哟,瞧不出你倒挺有心的。”她内息温和,化解霸道的内伤极为有效。秦小天笑道:“我这么对姊姊,你这么赏我?”叶凝眉笑道:“赏你两个嘴巴子,瞧你以后还敢不敢看别的女人。”秦小天一本正经地道:”苍天在上后图为证,秦小天心里只有姊姊一个,若是敢喜欢别的女子,叫我天打五雷轰。”叶凝眉咯咯娇笑:“你要再说,姊姊便真的要动心啦。对了,楚翎将你擒走,你告诉她朱络绮的下落没?”秦小天苦笑道:“告诉不告诉已经没有用了,听他们的意思,自在天好像与凤大侠交了手,不过未讨了好去。自在天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已约了凤大在信阳城会面。若他赢了凤大,便要将朱络绮带走的。”叶凝眉道:“凤九怎么能打的过他?咱们赶快到信阳城去。”秦小天道:“自在天打我这一掌固然威风,凤大可要比我厉害的多了。”叶凝眉急道:“你不知道,自在天号称白夜第一高手,七年前就连行逆大师、时知寒等人都败在他手下,凤九与他对阵,也只是堪堪打个平手。数年来自在天气潜心苦修,凤九却是忙于俗务,又怎么能对抗得了?”顿了顿,道:“你身上有伤,骑不得快马,咱们只好连夜赶路,别让凤九吃了亏。”
秦小天不置可否,“哦”了一声。他方才与叶凝眉发誓,七分是假,三分却是出自真心。此刻见叶凝眉挂念凤鸣川,突然想起来,叶凝眉以后是要与凤鸣川成婚的。也只有凤鸣川才能配得上叶凝眉,自己要武功没武功,要名望没名望,在叶凝眉心里,只不过是个懵懵懂懂的小孩子罢了。想到此处,他心里竟有了一丝疼痛,头一次对凤鸣川有了些许醋意。
叶凝眉察觉到秦小天的异样,笑问:“怎么啦?”秦小天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心里突然抽搐了几下。”叶凝眉笑着在他肩头轻拍一下,道:“你呀,怎么跟老头子一样?”却见秦小天以手抚胸,神色痛楚,这才意识到秦小天不是作伪。叶凝眉顿时慌了神,颤声道:“好弟弟,你别吓我。难道自在天那一掌伤了你的心脉?”秦小天摇摇头,却又点点头,突然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姊姊,你是不是很喜欢凤大侠?”
叶凝眉一怔,眉宇间笼上淡淡哀愁。她注视秦小天半晌,叹道:“我喜欢人家,可是人家领情么?到头来还不是一相情愿。”秦小天霍地站起,大声道:“难道这世上只有他一个男子么?我···我····”叶凝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笑道:“你怎样?”秦小天踌躇半晌,复又颓丧坐倒,喃喃道:“凤大侠玉树临风,姊姊温婉娇媚,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你们合适的一对儿了,他怎么会··怎么会···”叶凝眉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们两个,是师父做主,立了婚约的。这辈子只能是他的人,可是他···”叶凝眉长叹一口气,笑道:“你一个小孩子家,想那么多作甚?咱们早些赶到信阳城,抓些药来给你养伤。”她盈盈起身,不料手腕一紧,被秦小天死死抓住。突入其来的力道使她娇躯一晃,跌入秦小天怀里。叶凝眉脸上一红,嗔道:“干嘛?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却一肚子坏水。”
淡淡月光下,秦小天那清秀而略显稚嫩的脸庞竟有一种别样的深邃。他的轮廓隐在昏暗之中,如刀雕浮刻般的,一点点的渗进叶凝眉心里。不苟言笑收起浮躁与跳脱的秦小天,竟是那样的陌生。秦小天双手抱着叶凝眉,定定的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如果你二十五岁还没嫁给凤大,就,嫁,给,我。”
叶凝眉娇躯一颤,如遭雷击般自他怀中一跃而起,强笑道:“怎么可能,小弟弟,你别开玩笑。”秦小天缓缓起身,冷冷的道:“信不信由你,我们走吧。”说完竟不理她,一步一步的走远。
叶凝眉怅然片刻,忽然觉得以前那个嬉皮笑脸,轻浮幼稚的秦小天正在慢慢死去。也许他早就开始了,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发觉。

九   纠缠

两人一路北行,路上无论打尖住店,秦小天均是不苟言笑,对叶凝眉毕恭毕敬。与秦小天开惯了玩笑的叶凝眉,心里自是无比惆怅与纠结。起先她以为秦小天是一是兴起,逗自己开心,然而离信阳城越来越近。秦小天却仍没有转变的意思,这一日终于入了城,秦小天打听到了凤鸣川与朱络绮的所在,对叶凝眉道:“他们住在城南的青云客栈,我就不过去了。”叶凝眉“嗯”了一声,心头一震,道:“你要去哪里?”秦小天微微一笑:“凤大要与自在天对决,我去了只能帮倒忙,还是离得远远的好。”叶凝眉夹在凤鸣川与秦小天中间,好生为难,只得用言语支吾:“那···你的伤···”
“我的伤早就好了,多谢关心。”秦小天将缰绳交在叶凝眉手中,道:“天涯路远,后会有期。”一转身,渐渐消失在熙来攘往的人流里。脚上那对布鞋破破烂烂,这一路他竟不肯与叶凝眉同乘一骑,引马而来。
叶凝眉呆立街心,喃喃道:“你这又是何苦?”只觉眼前朦胧,向来乐观开朗的她,竟有几滴泪自脸庞滑落,顺着绸衫滚落地面,霎时化为氤氲的烟雾。

凤鸣川已在青云客栈住了三天,有了自在天的丹药,内伤愈合甚快。再加上朱络绮的细心照顾,到得今日已恢复如常。这一日下午,信阳城乌云密布,凤鸣川破自在天“风雷掌”之法。朱络绮闲来无事,便坐在一旁观望。
凤鸣川脑中回忆自在天的招数,如此习演片刻,叹道:“自在天的掌法,当真是无懈可击。刚猛不失细腻,攻守兼备。如此凌厉的掌法,我若想破他,当真是比登天还难。”朱络绮嗔道:“你又何必长他的志气?那日你不也是逼得他出刀自保么?”凤鸣川摇摇头:“那是自在天遵守誓约,若他再出刀,我们焉能活命?更何况,他是我踏足江湖以来,唯一一个令我折剑的人,而且还是自己折剑!”
朱络绮双手支颐,幽幽地道:“自在天抚摸那柄刀,就像在抚摸一个女子的头发一样。难道那柄刀有什么故事?”凤鸣川神秘一笑:“岂止是故事,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朱络绮顿时来了兴趣,蹦到他面前,笑道:“那你讲给我听。”凤鸣川刚欲答应,忽听房门轻响,朱络绮眉头一皱,万分不情愿地开门,与来人一照面,却倏地变了脸色。
凤鸣川亦惊讶而起:“凝眉?”叶凝眉缓步走进,淡淡扫了朱络绮一眼,道:“你要与自在天比武?”凤鸣川像做错事的孩子,嗫嚅道:“不错,我答应了朱小姐要护送她到洛阳···凝眉···你也知道的····”叶凝眉打断他,冷道:“我不要听你的理由,只想你好好活着。你放心,我不会妨碍你与自在天对决。但自在天为人正派,楚翎却是阴险狠辣。到时我帮你提防楚翎,如果你死在自在天手下,我便替你报仇,不死不休。”她一连串抛出这句话,又道:“我就住在你对面,没有别的事情,不要来打扰我。”
朱络绮张大嘴巴看着叶凝眉转身进屋,半晌才道:“叶姐姐这是···怎么了?”凤鸣川摇头苦笑:“我怎么知道,你们女孩子的心事,我从来都弄不懂。”朱络绮怒道:“我有让你不懂过么?”砰地带上房门,留下凤鸣川一人在房中呆立。

楚翎自昏睡中醒来,放眼处青砖矮桌,清风自打开的窗棂逸进,淡淡的,散发着一股淳朴气息。这里却是一个农家小院。楚翎支起身子,自窗棂向外望去,自在天正站在一株桃树下,仰望天际浮云。院外喧嚣不止,这里却是万分静谧。
听得身后响动,自在天轻轻转身,问道:“你醒了?”楚翎轻嗯了一声,脚下却虚浮无比,头脑也是昏沉沉地,勉强跨出门槛,却差点摔倒。
自在天上前扶住,轻声道:“你中了迷药,我用内力替你逼了出来。你身上没有大碍,只是有些气息不畅。”楚翎不置可否,轻哦了一声,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问:“那个小子呢?”
自在天皱皱眉:“你是说那个贼忒兮兮的少年?他对你不敬,没要他的命已是便宜了他。”楚翎跺足道:“你赶走了他?你···你怎么这么鲁莽?你可知道他是谁?”自在天转过身,道:“管他是谁,咱们此次潜入大世,断不允许旁人跟在左近。”楚翎叹了一声:“好,你既然这样,我也不讲给你听了,免得你后悔。”自在天轻轻一笑:“我从来不做后悔的事。”楚翎对他无可奈何,嗔道:“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一意孤行?你那日伤了凤鸣川,却不趁机取了他性命,还定什么比武约定?你当咱们这次来是过家家么?”自在天复又转身,定定看着楚翎,后者被他一双黑眸瞧得心神慌乱,低声道:“你···你这么盯着人家做什么?”
自在天苦涩一笑:“只怕这武是比不成了。”楚翎一呆:“为什么?难道你怕了他?”自在天摇摇头:“不是,只是目前还有一事,要请你定夺。”说完,自袖中缓缓抽出那柄斩月来,放到楚翎手中。
楚翎一见这柄刀,花容立变,怒道:“你拿出它作甚?”自在天霍地跪下,道:“你中的迷药渗入血脉,解药已不起作用。我只好用内力逼迫,但···但那迷药好生霸道,只有褪去你的衣衫,才能彻底将逼出。”楚翎脸上一红,却舒了口气,笑道:“不就是看了我的身子么?你也用不着这样···反正···反正···”她芳心激荡,正欲将后话说出,不料自在天突地截断:“我答应了你姐姐,这辈子要好好照顾你,在我心中,你便是我的亲妹子,自某纵然逼不得已,也是犯下了禽兽行径。我想来想去,只好请你来了断,否则自在天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楚翎身子一晃,颤声道:“你说什么?亲妹子?我哪里比不上她了?”自在天叹口气,道:“小楚,你的心意我明白,但自从你姐姐死后,我心里已装不下任何人了。”楚翎冷笑道:“你对她倒是言听计从,她一句让你照顾我,你便对我无微不至,传我武艺,让我入白夜讲武堂。你知不知道是我害死她的?你那么爱她,为什么不杀了我为她报仇?”自在天道:“你也是无意为之,怎能算是害她?说来说去,夺去她性命的,还是这把刀。”
原来数年之前,自在天与“斩月刀”楚傲鸢并称白夜名将。两人不仅在战场上互相帮扶,私下里更是暗生情愫。白夜国主有心玉成好事,已为两人定下婚约。但就在那年秋末,白夜北部赤炎部落叛乱,自在天与楚傲鸢奉命清剿叛匪,就在军营之中,楚傲鸢却撞见自己的亲妹子全身赤裸,躺在自在天的营帐之内。楚傲鸢性格冷冽,虽内心凄苦,却并不流于表面。在次日与叛匪交战中,楚傲鸢却如魔神附体,那柄斩月刀所到之处断肢横飞,血汇成河。其实斩月刀铸成之际,便有戾气充斥其间,楚傲鸢平时还能压制,但那时又如何控制得了?她孤身一人杀入重围,渐与大军失去联络。最后斩月刀戾气反噬,将她四肢筋脉震断。自在天寻到她时,已是在叛匪山寨之前,楚傲鸢全身赤裸,被绑于十丈多高的巨柱之上。任秃鹰啄食,冰雪雕冻。楚傲鸢见到自在天时的第一句话,便是要他好好照顾楚翎,此后自咬舌尖,喷血而亡。白夜一代名将,便这样陨落在北部苦寒之地。
半月之后,赤炎部被白夜精锐飞狐骑踏平,传闻向来仁厚的自在天,竟在那一日大开杀戒,所有参与叛乱的人均被乱马踏为肉泥,即使老弱妇孺,也均被刺瞎双眼,贬到边关充作苦役。自在天冷酷行径令白夜朝野震动,当时朝野钩心斗角,却无一人敢去招惹那个号称“风雷怒”的自在天。自在天也因此更受白夜国主器重,一年之内连升三级,统领白夜南部十支精锐骑兵,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自在天在江湖中也是声名显赫,然而随着时光流逝,他内心那份苦痛却并未消散,反而被思念雕琢得愈发深刻。他只恨当时为何答应楚翎在自己帐中借宿,又恨自己愚笨,为何不先与楚傲鸢解释一番。此刻听楚翎旧事重提,内心的伤口便如被铁钳撕开一般,一寸一寸地,渐渐渗出鲜血。他猛地站起,高大的身影顿时遮住了大片阳光,对着楚翎道:“不错,是你害了她,你做事不择手段,我早就应该想到的。”
楚翎见他双目尽赤,心中也不由害怕,颤声道:“你··你怎么样?姐姐说要你照顾我的。”自在天听她提起楚傲鸢,心里不由软了,叹道:“不错,要不是你姐姐,我早就一掌毙了你。”楚翎道:“你看了我的身子,我也不杀你。咱们就此扯平了。”自在天哼了一声,经她一味胡搅蛮缠,刚才那股心结居然解开了,道:“等这次回到白夜,我便将你嫁给乌恰。他是我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想来也不会辱没了你。”说完一转身,打开院门走了出去。
楚翎叫道:“你去哪里?”心里思量着他最后那句话是真是假,过了片刻,忽地想道:“我好歹也是大汗御封的千羽妖姬,怎么能嫁给乌恰?若自在天逼我,大不了将乌恰一刀宰了便是。”
乌云在天际徘徊片刻,最终转为雨丝,惆惆怅怅地洒落下来。街上行人纷纷惊走相避,却唯有一人慢吞吞地在街上走着,不着边际,没有终点。雨丝拂湿他双肩,又顺着衣服的褶皱滴落下来,阵阵冷风吹过,一丝丝的寒意侵入骨髓,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偶尔停下来,双眼望天,发出自嘲般的苦笑。
他走了几十步,经过一个酒馆,忽听一人道:“秦小友,乱雨如麻,这般神魂不舍,只会徒增伤感而已。不如进来共饮一杯,如何?”
秦小天听得这嗓音熟悉,缓缓抬头,只见靠近门处一条方桌旁坐着两人,一人锦衣玉带,却是大世名捕时知寒,另一人粗布皂衫,憨态可掬,却是曾助秦小天脱困的行逆大师。
若在平时,秦小天见了时知寒,定会如耗子见猫般惊惶遁走,可如今他心里纠结,见了时知寒更是不闪不避,淡淡的道:“时捕头是来捉我归案的?不劳你动手,我跟你回去便是。”看了笑嘻嘻的行逆一眼,苦涩一笑:“在下有瘦大师陪着,即使把牢底坐穿,那也是有意思的很。”
时知寒报以一笑:“秦小友的事已由凤九哥代为了解,在下断不会言而无信。此次随瘦大师到洛阳,却是来看凤九与自在天的对决。”行逆笑嘻嘻地拉着秦小天入座:“喝酒喝酒,瞧你失魂落魄的样儿,莫非哪个婆娘惹了你?”
秦小天默然不语,只是端起桌上的酒杯猛灌下去,酒入愁肠,顿时化为一团燃烧的烈火。喉咙更是被撩得生疼,秦小天苦忍片刻,终于还是大声咳了起来。
时知寒与行逆相视一笑,秦小天也觉尴尬,只好转移话题:“自在天与凤大侠的对决乃是私下约定,两位又是如何得知的?”时知寒道:“秘密?此事只怕天下皆知。”秦小天皱眉道:“谁这么无聊?”行逆拎了只鸡腿边啃边说:“除了那姓楚的婆娘,还能有谁?”
时知寒进一步道:“凤鸣川与自在天相约,也是出于一时豪气。朱梦两家的联姻关系到整个大世的命脉,以凤鸣川的缜密心思,如何会轻易答应自在天?倘若他不幸败北,朱络绮岂不是成了白夜人质?楚翎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提早地放出风声,好让凤鸣川骑虎难下,到时凤鸣川就是毁约也来不及了.”
秦小天冷笑道:“白夜这次是势在必得了?上一场凤大侠逼得自在天认输,这一场想必也会获胜。”
行逆缓缓摇头,一脸郑重:“不然,自在天此人,当真是天赋异禀。斩月刀一事让他变得果断狠绝,他本来练得就是刚猛功夫,心智一变,功力更是日益精进。”时知寒叹道:“六年之前,大世与白夜中原竞技,瘦大师,时某,叶阁主,甚至千胜侯与自在天过招,竟一一拜下阵来。最终还是凤九出剑震慑白夜群雄,令其唏嘘而归。”秦小天道:“那一战必是赢了?”时知寒淡淡一笑,吐出六个字:“那一战,是为和。”
秦小天目瞪口呆,行逆摇头晃脑地道:“所以呐,这一仗凤九凶多吉少啊凶多吉少···”时知寒颓然道:“凤九近年虽苦练剑技,称雄大世江湖。但自在天又岂是省油的灯?何况他仅凭双掌,便逼得凤九自断长剑,若用上他的兵刃,放眼中原,谁还是敌手?”
秦小天吃了一惊:“什么?!他还用兵刃?”时知寒凛然道:“不错,是江湖中最普通的刀,但在他手中,却是足以开山裂石的利器!”秦小天道:“那他那天··为什么一出刀,便自己认输?”行逆道:“难道你没听过斩月刀的故事么?来来来,我讲给你听。”

十  纠结缠绕的局


一阵急促而有节奏的敲门声突兀响起,在阴冷潮湿的气氛下传得老远。凤鸣川拉开屋门,正好迎上店小二那招牌似的笑容,微微一怔,问:“店家,有事么?”吱呀两声,附近的两间房门亦被拉开,朱络绮喝斥道:“不是给你说,没有叫你不要上来打扰么?”叶凝眉双手环抱,斜倚在门边,冷冷的瞧着这一切。
店小二满脸歉意,只是嘿嘿的笑。朱络绮心下不耐,道:“没什么事就走吧,惹恼了本姑娘,小心不给你们付房钱。”忽听一个低沉的嗓音道:“故人来访,凤兄也不欢迎么?”店小二肩头猛地出现一只大手,将他倒扔了出去。接着众人眼前一黑,从楼梯拐角处缓步踱出一个人来。
“自在天!”叶凝眉与朱络绮失声惊叫。朱络绮更是奔回房中,取出两柄剑来。在信阳城中,凤鸣川已重新打了佩剑,朱家亦用剑为兵器,朱络绮便也打了一把防身。叶凝眉相对冷静:“自将军今日前来,意欲何为?”但嗓音颤抖,掩饰不住内心的慌乱。
自在天微微一笑:“在下只是拜访而已,诸位为什么这般惊慌?就算我想杀凤兄,那也得等到明天。”说到“杀”字时,他眼眸中寒芒一闪,朱络绮与他目光对接,竟而双手一软,那柄青钢长剑叮地摔落。
但这杀气一闪即收,自在天言笑晏晏,似乎是个踏青而来的文士。但在那一袭飘荡的黑袍之下,有着任何人都不能忽视的力量。他注视着凤鸣川,道:“在下今日前来,只是来看看凤兄的伤好了没。”凤鸣川淡淡的道:“伤势已然痊愈,多谢自将军关心。”自在天点点头,道:“那好,明日卯时,城北叠水坡见。”末了又是一笑:“在下期待再度领教凤兄神剑。”凤鸣川道:“凤某定会准时赴约。也会遵照约定。”自在天笑道:“那就好,否则叶阁主护在左近,我还有点大不放心呢。”意味深长地看了朱络绮一眼,嘿嘿笑着去了。
朱络绮舒了一口气,叶凝眉秀眉微蹙,道:“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将朱小姐的安危压在这场打斗上 ?”凤鸣川苦笑摇头:“当时一时激愤,才定下盟约。等我知晓其中厉害,千羽妖姬已将此事传扬天下。我就是想毁约也不成了。”朱络绮道:“怕什么?无论你是胜是败,我都不会跟他走。”凤鸣川皱眉道:“若是我一人,为你背信弃约也未尝不可。可现在凤某已被逼上绝路,代表的是整个大世武林。若凤某输了而不将你交出,那大世···”叶凝眉道:“你败,白夜从此以朱小姐要挟大世,就算不交出朱小姐,这个食言的骂名,注定要扣在大世武林之上。”朱络绮咬咬牙:“你不许输,若你输了,我就横剑自刎。让自在天的如意算盘也落空。”叶凝眉冷道:“你死了,朱梦两家联姻不成,那和你去不去白夜有什么不同?”朱络绮嚷道:“难道就让我嫁给那梦傻儿?我不干!”叶凝眉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朱梦两家的事稍后再说,明天我不会输的。”凤鸣川目光坚定,掌心内力吞吐,将那柄掉落在地的长剑稳稳抓在手心。
   

后部更新在12楼。

[ 本帖最后由 梦十年 于 2008-7-24 22:2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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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慢慢等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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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生有怪病,一见异性便兴奋异常,无论妙龄少女,还是半老徐娘,均是面呈痴呆状口水歪斜,还要拉着人的衣袖嘿嘿傻笑:“姐姐•••你好好漂亮哦•••”
无可救药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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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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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厉害的武功,称之为九天十地菩萨摇头怕怕霹雳金光雷电掌,一掌拍出,方圆百里之内,无论是人畜虾蟹跳蚤,还是蛤蟆,全部都化成了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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