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潋花
线雨纷飞,桃花蹊旁。
一只纤白的手循着石雕上的刀迹摸索着熟稔于心的眉眼,唇齿与沁凉的秀发,点点落红缠绕在指尖,唐突了归人的心神。那些粉艳的桃花上犹自带着坦然的笑意,在他的指尖渐渐离失了温度。
——你终于回来了。
依稀听到了风雨中温柔的呢喃,四下彷徨,却是物仍在,人已非。
残花凑近鼻前,轻轻嗅着,仿佛撕开了时间的隔阂,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桃花下的女子以同样的姿态嗅着桃花,垂散的头发被修饰着玉玦的洞箫撩开,笑意温柔了彼此。
他挑起洞箫,端详着玉玦上那数个命格一般的几个字——昙花若即开,蜉蝣死百岁。扯起嘴角苦笑,以他之能,竟然不能洞察诸多命数,枉费了千余年的修行。
一别二十年,恢复五音之后才知道,桃花下的女子已不在身边,也看不到她命星的行迹,茫茫人世,掌中的倒影迷失了。只留下迎娶她的时候送给她的石雕久经风雨地停在时间的遗迹里,在指间,唤回了久违了二十年的熟悉。
眉一挑,瞧见不远处的墓丘边伶立着一位素衣女子供上果篮,悼念着亡人。倏然一怔,视界被殷红的线切割得支离破碎,受重创似的后退两步,匆忙祭起一瓣桃花,遁离此地。然而,他身上的一件佩饰主动跳脱了束缚,人影消失之后,只有它还遗留在人像石雕下。
一朵水潋花。
京城,紫琴坊。
台上的伶人咿咿呀呀地唱着吴越风韵,琵琶铮铮、迎合着听者扇策敲击指节的拍子。栏下诸人皆是京城一掷千金的豪门公子,金冠鸾带之下,只识美酒风月,附庸风雅。日间所演之曲自是了然于心,闻得台上佳人宫徵相错,立然喧语指摘,回望余人以获钦慕,却不知今日演奏乃是变调……
龟奴挑开冷清处的一袭帘子,躬身轻声地向独酒的中年女人:“老板娘,外面有个客官出黄金一百两要潋姑娘下阁。”
“一百两……黄金?好大手笔——”老板娘慵懒地自倒了一杯酒,“不过,阿潋开出了条件‘只献唱,不赔酒’,再多的的金子也不行!”
老板娘隔着帘子看了看龟奴手所指的方向,隐约看见了一袭白衣如雪。公子哥大多是高冠华服,这个却不是——“你去和他道明,这紫琴坊里的姑娘随他挑,算是我紫琴夫人请了。”随即挥了挥腕上系着的丝巾,靠回长背椅,继续自斟自饮。
这时,楼中一片喧哗,随即是众人站起身来鼓掌尖叫。
“呼~阿潋这孩子,此刻下阁来不是引乱子么!”紫琴搁下残酒,起身走出帘外。
旋廊下挤满了人,争相提高约金,似乎谁的筹码高,楼上的那个掩着丝巾的女子就会走至跟前饮下自己手中的一杯酒。
大红的旋梯上烫上了金丝纹,一只素手搁上扶栏,满堂的光辉尽皆失色,然后众人失语、失神。
献唱不赔酒。这个规定是每一个常客都熟悉的,所以当伊人行至最下一阶的时候,没人再喊价,或许他们认为在佳人面前高声喧哗是极其无礼的,痴呆地让开一条路。迎上来了老板娘。
“今日的功课可有完成?”紫琴略显责备地问着。
女子抱着一把古朴的焦尾琴,顺手将一屡发丝捋到了耳后:“才至第二阙,突然心神不宁,想下阁走走。”
“心神不宁?不会出现情况了吧?”紫琴关切地问着。
女子赧然不语。
思及那个出价百金的男子,紫琴领着抱琴女子:“有位公子要见你,本不好打扰你,既然你自己下阁来了,索性见见他。”
楼东的一个比较偏的坐席。紫琴一路走来,眼光没离开过身边的女子。眼见潋的眼神渐渐被某个物事吸引,接而失神——还有谁、能让她看在眼里?!
回头,随而跟着,惊愕而失神。
——居然是……他!
方才隔得远,约摸看得见白衣,不料竟是此人。
手中的洞箫上吊饰着一枚奇异的玉玦,隐隐生辉。
“紫姨,近来安好。”
那人抱笛颔首致意,眉下尽是笑意。
“——潋儿,你且上楼,我和这位公子有私事要谈。”
女子略迟疑,还是抱着琴,不舍地回阁,驻步之时清晰地听到了男子的话语——“我此次来,即是为了赎出阿潋的契约。”后面便听不进了,上楼,回阁。
“潋儿来我们紫琴坊之时,并未谛下什么契约。”紫琴不以为然,也不再看面前的男子,“她尚是自由之身,走与留,是她自己的决定。”
白衣人仍然是和煦的微笑,执着洞箫的五指显得苍白而瘦骨嶙峋:“紫姨,你该知道,我此次来的目的。”
紫琴微带愠色地回望他:“你,已经从我家骗走了一个,还想把潋也‘骗’了去么?”
男子平静了微笑,低头把弄的手中的箫:“这次不是了,我来,是为了找回失去的东西。”
“哈,你也知道失去啊?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把潋儿交给你,即便你把整座紫琴坊买下来,她也不是你的——何况,她的心也不会和你走的。”
“言尽于此,多说无益。”紫琴转身便要离开,继而停下,“噢对了,公子方才的酒菜算我请了……”深深道声万福,柔媚地笑着离去。
如此,也算是下了逐客令。
假山,亭台。
石桌上横陈着一把古朴的焦尾琴,抚琴的女子却不知为何停下了旋律,望着碧绿的湖水出神。
一只皂玉一般的手袭上了肩,回头,却是紫琴夫人。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风韵典雅的女人眼光中有着特别的慈爱神色。
“紫姨,方才那个白衣人是谁?”
紫琴一下子面冷如霜:“那个人,是个负心汉。辜负了人家,居然还有脸回来!”
阿潋迎上夫人的眼神:“他负的人,是紫姨你么?”
肩上的手蓦地抽搐了一下:“怎么可能!若是我,早将他大卸八块了。你啊,千万别和他扯上关系,知道么?”
女子沉默不语。
“那个,京城花魁大会将近,你的《倾城》练得怎样了?届时你若是为我们紫琴坊拔得头筹,满京城的男子都将倾于膝下,也不枉我日夜相授。”
阿潋轻拨着琴弦,嗫嗫地问着:“紫姨,你与我娘相识日久,是否也认识我爹?这些年来,我都没听过你提及他。”
“你爹已经死了,在你出生之前就死了。”紫琴突然把声音提得很高,眼神中尽是怒色。
女子微微蹙眉:“紫姨,今天那个人,身上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似乎和他认识了很久。我在阁中心神难平,总预感着有人来了,似乎是我爹,可下阁来看,却是个年轻的公子。”
“因为他是个妖孽。”紫琴低声呢喃,食指摁着眉侧,显得很疲惫,“妖孽。”
“紫姨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倦了,回了。你继续练习。”
满眼繁华。
京城制高点,一处连大雁都飞不过的高塔,名遣雁塔,乃前朝遗迹。相传前朝皇帝因思念皇后,日久生梦,遣工匠建造了这座塔,想借大雁之力向天上的皇后寄送相思,却发现,大雁滞于塔檐,难以再高。
而此时,他正立于塔尖,俯瞰京城。
皇宫里流出的一脉溪水会经过一处宅子,然后流入暗河。
只是如今,那处宅子的主人已经不是旧相识。壬戌年九月,全家被抄,官拜御史的老爷也被敕令自尽。新的权贵入住那所官邸。至今已有二十一年了。
朱门狮兽,六合素白。
少女出了已堕满积雪的轿子,抬眼之际,就看见了他——冷冬寒雪,居然有人稀松地穿着单薄的白衣站在风雪里深深地凝望着自己!
“小姨,你看那个人……”少女拉着一个稍年长的女人,惊奇地引视这边。
“哪有人?你是不是眼花了?”裹着浅花斗篷的女人抚摸着她的手,温柔地笑着。
“明明有……”回看的时候,雪地里空空如也,连明显的足迹都没有,顿时愣住。喃喃地往门里走去,“明明……”
在钉满铜疙瘩的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怀疑地一回望,却又看见了那个男子,单薄地站在雪地里,朝着她笑。
那个女子就是他要找的人,他来到这座繁华的京城的时候他就知道。
——以花为媒,掷下未来。花瓣的占言里说,找到这个女子,就算找到自己寻找了几百年的“那个人”。由此看,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无疑。
明月桥,杨柳堤,一切相逢都不如此妙不可言。
少女会为了柳堤上的箫声掩住唇齿笑,“怎么是你,似乎每次都这么巧地和你相遇。”
他微笑不语。
——你不知道,我撒下一次花瓣就能知道你的行踪,然后在柳堤上等你来。
自己居然抛开了素养,在繁世里和你玩着这般打扰心境的游戏,师妹,我是不是已经变了?
我们在蓬莱山上共度了一千多年,从没有,没有如此地开心,以及动心,反而在这不开化的凡间。
昙花若即开,蜉蝣死百岁。展开来即是满眼的沧海桑田。
挑起指间的洞箫,吊饰的华歇玦上赫然闪着这十个字,印在胸口,隐隐作痛。这十个字即是自己修行千年的元珠,当修道之心出现动摇,也就离入魔不远了。
远方的天空渐渐浮出妖红之色,时间不多了。那个妖物即将现世。
若师妹在,合二人之力,应可以御敌。
只可惜她堕入轮回,只得寻找转世。
手执水潋花,进入御史府占命。
漫天的风雨似是扰不乱,沾不湿男子的白衣。穿过雨帘,清秀地站在御史大人的面前。
他和她约定,会亲自登门求亲——却是,这般么?
她躲在帘后偷笑着:“好傻的念头。”
“御史大人,你的原配夫人在生下小姐之后半年,因气虚而亡,是否?”
面容憔悴的御史散去了对江湖术士的鄙夷,置座奉茶:“先生还知道什么不妨说来。”
“大人三年前不顾朝野非议,一生清誉受损,迎娶青楼女子为续室。”男子瞧着旁边置茶的少妇,“便是这位了。”
这个素服玉钗的女子,丝毫看不出三年前倾国倾城的风采,只是个简单的深宅女主人。
少妇淡淡一笑:“陈年旧事了,紫琴早已淡忘。”
御史用杯沿拨了拨漂浮的茶叶:“先生所言尽是浮云之事,循了旧迹即可明了。可知未来?”
“未来……不瞒大人,我此次来,就是为了向大人画出未来。”
“先生果真知晓?”
白衣男子瞥了一眼旁边的紫琴夫人,顿住了言语。
紫琴知意,端了墨玉盘退身下去。经过丈夫的身边时,轻轻地在耳侧说了句:“夫君小心,此人恐属异类。”
御史再次端详了一下身侧衣衫单薄的男子,他也有同感,只是感觉来者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反而,更令他好奇的是——这个男子该如何“画”出未来。
堂内只剩主客二人。
白衣男子离开客席,端着茶杯走到御史的面前,伸了杯口给他看。
杯中的茶叶似乎是毫无规则的漂浮在水面上,但在熟习《易经》的御史大人来看,无异于晴天霹雳。
“御史大人一生为民,披肝沥胆,自然也会为了近来的一件大事倾尽所能。若我所料不错,明日早朝,大人就会上奏一本。”
御史散去数日间的困扰,萎顿在青木胡椅上。
“杯中茶叶即是你明日上奏所成的卦象——大凶。”男子不紧不满地说着。
御史目光骤紧:“即便是敕令自尽的下场,我也要呈上这张折子——只不过,我担心我的罪责会连累到内子和小女。小女潋儿尚未觅得婆家,随我而死未免……先生可有法子救下小女么?”
男子不答。
御史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约摸二十出头,突然布满血丝的双眼发出了光芒:“老夫将小女嫁与先生,可好?”
御史和紫琴齐身站在朱门外,望着一男一女的身影在雨中变远、变淡。
“老爷,你这就将潋儿嫁给了那个陌生男子么?”紫琴斜望着墨须老者的眼角,迷茫地问着,“那个人,眉发间透着诡异。”
“夫人,你也离开这座御史府吧。”御史淡淡地说着,随即从怀里摸出了一封书信,递给紫琴。
封面上赫然写着“休书”二字。
桃花蹊旁。
白衣男子应着女子的摸样,在一块白色大理石上雕刻着眉眼。
女子站在石前,以同样的姿势站立了两个时辰。
“还没好么,我脖子都酸了。”
“快好了,要是因为娘子忍不住酸楚,这石雕就进行不下去了——我拿什么当成亲礼物送给你啊?!”连男子都不敢相信,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啰里啰嗦的了。
女子笑了笑,迅速放下捂肩的手:“夫君啊,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也从没提起。”
“我啊,一直被叫作‘司花’来着。”
风迎上塔檐,吹乱了男子未加束缚的长发。
夜色六合。
深吸了一口气,从塔檐上逆风而下。似乎有着雾珠在面颊上击碎,宁静了心境。
若占言不错,紫琴坊的人会从身下的这条巷子经过,去往京阙楼参加京城花魁大会。
乌云渐渐掩盖了天际,云中的某种诡异的气息沿着阴影蔓延到这座华城的每一个角落。
今日是最后的期限。
那个魔物似乎再也捱不住等待,想在水师妹“苏醒”之前,再次将她打入轮回。
——“镜师兄,你看,我们三个这般纠缠在一起,会被那些无聊的神仙笑话死吧。你不惜分开自身的黑暗与光明而达到‘道’的究极境界,可你不知道,你这样做结果却是葬送了自身的光明、堕入了魔道了呢!”
“是不是知道水师妹的灵韵恐将在今夜苏醒,你才遣了你的阴暗将整座京城里所有有着阴暗面的人控制住,再借由他们完成你的命令?”
“我不会让你得逞,说过了,总有一天我会将你打入轮回,和你的光明汇合,还原成一个完整的、智慧的镜师兄。”
洞箫被风鼓吹着缕缕愁绪,末端下的华歇玦闪动着耀于往日的光芒,照亮了身周一丈的空间。
一个角落里聚着几个人,借着黑暗的夜色隐藏的形迹。
“紫琴坊的人等下会从这里经过,以我拔刀声为号,不要留一个活口。”领头的黑衣人压低着嗓子嘱咐手下人。
“老大,她们来了。”
头领将大拇指扣在戒刀的吞口处,示意其他人隐得更深,待到三三两两的轿子行至事先圈定的区域——
“噌”的一声,刀已拔一寸。
顿时四下响起一片的喊杀声,刀刃向着那孤零零的几个轿夫和轿中之人。
砍菜切瓜,手无寸铁的轿夫瞬间成了刀下亡魂,连惊叫的声音都不曾发出。
接着,这群强盗瞧准了剩下的几座轿子。
最前的轿子的缎帘不经意地从里掀开了:“各位道上的兄弟,你们想要钱尽管开口,犯不着夺了几个轿夫的性命吧。”赫然是紫琴夫人的声音。
强盗头哈哈笑着扫了一眼手下的弟兄:“我们这些人这次倒不是为了钱,只想杀几个人,看自己的刀钝了么。不废话了,弟兄们,一并砍了吧!”
话音刚落,众人正准备下刀,可片刻间便失去知觉了,沉入了漫天飞花的梦境里。
一个白衣人翩翩落在场中,顺势敛了一下手中的洞箫。
“是你!”
紫琴一见来者,没好气地拂了拂华服上了尘土。可那才出了轿子的人,身上哪来的尘土?!
“跟我走吧,此地已不安全。”男子淡淡地说着,转身便要离开。
紫琴一脸惊愕,指向后边的轿子:“你就不想看看后面的潋儿是否受伤?”
男子脸都不曾回:“以为我不知道,后面都是些空轿子么?只为了骗过我的眼睛,顺利到达京阙楼。”
紫琴呆在原地,喃喃:“既然知道是空轿子,既然知道我想骗过你的眼睛,改从另一个略长的巷子送潋儿去京阙楼,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为了救你。”男子扬起洞箫,打断了紫琴的接问,“别多问。这次那些强盗出动了几千人,遍及全城,为的就是杀尽紫琴坊的人。这是劫数。”
男子用手指搓弄着耳下的长发,望向天上阴气腾腾的云雾。
“你说所有人?!那潋儿……”紫琴觉得全身在那一刻失去了温度,然后捋起裙裾,向巷子那头奋力奔去。
身后的白衣人漠然地望着她的身影,不辨喜怒。
内城墙下,血流成河。
紫琴赶到的时候,数十座轿子的轿夫全都身首异处,一把把血淋淋的厚背到全都招呼在探出轿帘的姑娘身上。
修罗地狱。
紫琴顿时委顿,那些、那些被割断脖子的女子都是平日视如亲女的孩子啊,才分离了一柱香的时间,便再也唤不醒她们了。
“潋儿……”
紫琴穿过人群,无视那些强盗的血红的眼睛血红的刀。
最后目光停在了人群正中的一架华轿旁。
全身浴血的女子手中拘着一朵好似莲花的物事,从中散发出的淡淡的光辉撒及身周一丈——一丈之内,片刻前杀红了眼的人渐渐平静了情绪,渐渐回过心神,继而迷茫地四下张望:“我在这做什么?”
和煦的气息渐渐蔓延,将所有的人括于其中。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清醒地看见身前血肉模糊的场面,各自呕吐不已。
潋松下手中陌生而熟悉的法诀,瘫倒在轿架上。
紫琴趁机挤过人群,扑向那个喘呼的女子:“潋儿!”
修罗场外,白衣男子安静地望着场中二人。继而扬起洞箫的华歇玦,默念着法诀,顿时光辉灼日——场中已恢复蕴识的强盗们发出悲怆的嚎叫,皮肤糜烂,骨干腐朽。场中的血迹也消失不见。
男子就这样踩着清扫后的地面,向她们走来。
紫琴一怔:“他们已经恢复了自主,你为何要杀了他们,还用这么狠厉的手段!只不过是一群被利用的凡人啊!”
男子满脸不屑:“若不是心中有阴暗,就不会被妖魔所侵。更何况,双手沾满鲜血的人,何以弥补自己所犯之罪孽,不如早如轮回,来生尽善。”
紫琴哑然。
“潋儿,初用水潋花,没什么不适吧?”男子对视着她的眼睛,不带喜怒地问着。其实他知道答案,故然多此一问。
潋却却地握着那个散发着清辉好似莲花的物事:“这个东西,是……你的吧?”
“那本是你的,能认主的。”
“怪不得,那天它会自己跳上我的手心……”
男子将掌心挨近潋的额头,温和的气息流出,女子困顿地合上了双眼。催眠术。
将她轻轻地至于背上,向着前方无边的黑暗走去。
紫琴默然跟上。趁机瞥了男子一眼:“没想到,二十余年不见,你还是那时的样子,一点也不见老。”
“二十年了,依着潋儿的遗言,将这个孩子养大,现在我还给你。”紫琴温柔地看着那个熟睡中的女子,拂了拂她散乱的发丝,“为了便于你们父女相认,潋儿特地给自己的女儿取了个相同的名字。”
“我对不起潋儿。二十年前当我把水潋花放在她手中的时候我才知道,她并不是我本想寻找的那个人,占言里说找到她就能找到我要找的人,却不料那个故人会转世我和她的女儿身上——于是一个人约了仇家决斗,倾尽全力才将他暂时封印,却也昏迷了二十年,辜负了和潋儿重逢桃花下的约定。”
“潋儿还不知道遇到了自己的父亲,你需耐心向她解释,说起来,我还算是她的外婆,我怕她接受不了呢。”紫琴微笑地看着白衣男子。
“不必了。”
“啊?难道你想……”紫琴拽住男子的衣角,不肯放松。
“前缘宿命。”男子望向无际的天空,“此生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