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寂寞杀手
就这样。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她还趴在那里。同一个姿势。两只忽闪忽闪的眼睛,透露着别样肃杀。灰绿色的草丛,蔫了。
破晓,没有色彩。犹如青鸾峰高低沉浮的白云。惨白,迷茫。此时,窄窄的田间小路上走来一位小伙子。
他安然向蝶溪边走去,稚气地踢开土路上的拌脚石,随意。一路上,他默念着父亲交代的任务:“去蝶溪抓几条鱼回来……”
不经意的光线,划破了一切氤氲的伪装。她姣好的面容渐渐显露出来:青灰色的油彩勾勒出她的脸廓,灵动的大眼睛在那一刻定格。鼻翼微颤,朱唇紧抿……啊?不难看出,她只似青葱岁月里一朵未被灿阳侵蚀的蓓蕾,却恣意张扬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刺。
她的视线因少年的闯入而变得清晰,明朗……
是他么?紧促的呼吸声刺激着耳膜,在大脑产声了或大或小的低鸣。
“杀死靠进蝶溪的第一个人……”
师傅的话形成强烈的意识感官,在她脑中一层又一层地波动起伏着。
从七岁到十四岁,那是一段难以名状的岁月。只有汹涌的血腥,在记忆中涤荡开来。浑浊,凄凉。
她所面对的,不是气壮如牛的力士,便是凶残阴幽的恶霸……从没变过。然而这一次,她准确地探索到,少年体内连一丁点内力都没有。如果她手持利刃贸然出现在他面前,他恐怕连仅有的蛮力都没了。
不愿相信的意识似乎动摇了她稳如磐石的心,带着杂草罅隙浸出的光线,眩晕了她的眼睛。
她退却了!
明晃晃的太阳,正在逐渐消磨她的锐目,杀戮在一点一点消殆……
一张张凶恶丑陋的嘴脸,以无法估计的趋势,狰狞着。身旁是鲜艳的红,残缺的梦魇侵蚀着她。
一剑,又一剑……
也只有剑。
生活在一个刀剑纵横的乱世,没有公平的人生,也不会有公平的前程。时时刻刻,只有把自己打磨成一把光亮锋利的剑。在最恰当的时候,毫不犹豫,干净利索地插进命运的胸膛!
晌午的太阳,很亮,很亮……
一丝冰凉融入嘴角。
灿阳给人的感觉,是眩目,炽热的。模模糊糊地交汇重叠,最终在眼前凝成一幅灰白的轮廓……
“你,没事吧?”
一句淡然的问候赶走了寂静,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
长剑出鞘,万千光华流转。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长剑愤怒地搭在了他颈部大动脉处。动作是如此沉着,老练。利刃反射的光线照亮了他的脸:剑眉是如此雄浑,仿佛天地亦在他心间。隐约夹杂着淡淡忧伤,眉宇间恣意一皱,是如此自然。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有神而不浊。天地星辰也甘愿黯淡无彩,凝瞳浅思,亦可与日月争辉……
但他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一丝惊诧或者恐惧的表情,就像他知道她不会杀他一样。
长久的对视,让她有了不适应的感觉。那种感觉是以前不曾有的。她清楚地知道,将自己最柔弱的一面暴露在对手面前,是杀手最大的禁忌。
但此时此刻,少年虎头虎脑的外型以及那双明朗的眼睛摄住了她……
长剑从她指间滑落,就像陨落的星星,不经意间在生命的轨道上划出长长的尾线。
她尴尬地直起身来,感觉现在的自己,是如此的虚脱与无力。傻傻的少年摸摸大脑,然后说:好看的女孩子应该不会乱杀人的吧?这句话似乎在嘲笑,又像在自问。
“小生叶青云,叶家长子”少年转过头来,望着眼前这个充满着诸多疑问的少女。
叶青云突然而来的自述,令她产生了不安。江南叶家堡是武林上赫赫有名的大家族,为什么眼前这个叫叶青云的少年身上,并没有半点习武的痕迹。
他是真的不会武功,还是……她不敢再想下去。
少女浅浅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年,眼里流泻的,是莫名的迷茫。刹那,又恢复了冷漠。阳光普照着这个特殊的晌午。
踏叶飞花。少女绝尘而去,娇小的声音隔空传来:“水舞宫柳天姿。”
叶青云望着那轻盈的倩影,渐渐与山色融为一色,消失。嘴边轻轻呢喃着少女的名字:“柳天姿”……
那段记忆是鲜红的,只有一种色彩。
每天地狱般训练,让她们忘记了所有应该有的情感,亲情,友情,甚至阻绝了尚且懵懂的爱情。她们之间更不会有友谊。在这个成王败寇的江湖,最信仰的友人只是自己手中的利刃。
如果连痛都麻木了……
望着那群面容佼好的少女,能够训练出一群地狱诞生的天使,这个组织者可想而知有多大的野心,往往最美丽的玫瑰上都有最锋利的刺。
柳天姿似乎并不厌倦这样的生活。她的生命里已经沾满了太多的血泪,她从小到大接触的也只有杀戮。
无边无际的杀戮。
她的长剑在接受任务与完成任务间游刃,她的成长亦在杀与被杀之间徘徊。
七年了,一眨眼。
同样的训练,同样的时间,但她的能力却超越了组织里任何一个杀手,也许得益与她与天具来的资质吧。
除了王若纤,没有人知道组织里的杀手来自哪里。
王若纤便是这个组织的最高领导者。常年,她以一身黑色紧身衣裹住身子,单从声音来判断并不能听出她的年龄。
其实,谁又不是命运的棋子,黑白之间只能无尽的撕杀,直到天地归于一片黄土。
柳天姿倚在镂空的窗前,并没有任务失败后的焦虑和不安。就这样,淡淡地微笑着……
窗外,春色无边。
杀手,是个神秘而寂寞的职业。
很多人一生梦寐做一名职业杀手,他们总天真的以为,除暴安良,为国为民,便是侠义的向往与追求,但在真实背后,谁又真正懂杀手?
从小到大,他们便与刀剑为伍,他们不能退缩,只能一剑一剑向前冲,即使遍体鳞伤……
刺杀任务的开始,便意味着死亡的蔓延。
血腥的背后,是地狱饕餮般的怒吼。很少有杀手能全身而退,他们必须为曾经挥舞的剑花,流过的血付出代价。
有那么一天,他们都会死在炽热的剑下,剑凹上是醉舞的艳红,镌刻着那段不会回来的华年。
也许,柳天姿并不知道,蝶溪旁那双灿如阳的眼神,那个虎头虎脑的少年,在她如歌的青春里轻舞飞扬……
“叶青云”,轻呵似的呢喃在柳天姿嘴边响起。门的窄缝中,黑色紧身衣给人一种摸不透的感觉。
一切的一切,令王若纤眉头紧锁。天姿任务的失败以及她桃花般嫣红的笑靥,令她躁动不安。
杀手是不该有爱情的,绝不能有!突然的情绪抹杀着王若纤仅有的理智。
可是二十年前……那个为爱轻视江湖各派的红衣佳人,已经不在了吧?
也许现在有的,是复仇的魔鬼。
那么多年了,有多少东西在她心里酝酿着。而她所付出的代价,是那不会复返的华颜和老去的誓言吧。
二十年了,时间可以催化很多东西,特别是情感。世上也许真的存在一种飘渺的境界,叫心如止水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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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轻湮 于 2008-5-3 11:42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