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大学研究生课堂研讨《逝鸿传说》全记录
2005年12月14日晚上,在西南大学文学院第一教学楼309教室,韩云波教授在《中国文化专题》课堂上,以“《金刚经》、《中庸》与中国文化思维”为主题,比较碎石《逝鸿传说》,在中国大陆高校研究生课堂上,首次引入了大陆新武侠。听课同学的专业有文艺学、中国古代文学、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中国现代文学、美学等多个专业。
一、课堂程序:
1,韩云波教授主持。陈述本次课程的设想和程序。引出《金刚经》、《中庸》、《逝鸿传说》三者之间的内在联系。
2,韩云波教授发言。
3,碎石发言。
4,同学提问和讨论。韩云波教授、碎石先生、寇鹏程副教授分别回答,并参与讨论。
5,寇鹏程副教授总结发言。
课后工作:
同学撰写感言,对作品本身及课堂内容进行评价。
二、《逝鸿传说》讨论(碎石整理)
《逝鸿传说》讲了“空”与现实中“有”的问题,结合起来我们学习之《金刚经》、《中庸》,由碎石先生、寇鹏程老师共同讨论。
以下是韩老师对《逝鸿传说》的评价:
1977年7月,金庸改完《侠客行》,作“后记”述其初创之动机云:“各种牵强附会的注释,往往会损害作者的本意,反而造成严重障碍。”多年以后,“于此更深有所感”,乃引《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法尚应舍,何况非法”、“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三语,以为“皆是此义”。
其实,金庸在12年前,“写《侠客行》时,于佛经全无认识之可言”,而其后联系于《金刚经》,则因佛经与世间法本即相通。《金刚经》全称《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般若”即智慧,“波罗蜜”即“到彼岸”。佛法般若之学,为一大宗,是从出世间法揭示超越世间智慧之学。传说达摩西来,面壁禅悟,乃开宗派,所悟之途径,即是解脱与超越之智慧。智慧之途,无论佛法红尘,大抵相若。
《逝鸿传说》之人物设定可以分为两个层次。前景主角有三:一为“东平双杰”之道靳,二为前白马寺叛徒林哀(老黄),三是大赵晋王石韬之女清河郡主阿清。后景主角有三:一为武林奇女子须鸿,二为她的情人白马寺高僧林晋,三为须鸿之子“东平双杰”之道曾。小说的三位前景主角构成世间法“执”之解脱,显现开悟之途。三位后景主角构成世间法“执”之因果,回溯致乱之基。六位人物或显或隐,构成了关于“智慧”认识的双重铁三角。
金庸曾以《天龙八部》揭示“人性三毒”,并以萧峰、段誉、虚竹三大单元分别从民族、情感、慧悟的不同角度,分别寻求解脱之途。《逝鸿传说》的前景人物,亦有相对明确的分工。道靳之“执”在于物欲需求,因为他从小经历的是冻馁与孤独之苦;林哀之“执”在于自我完善,从妙解武功到走火入魔,他走过了一个矫枉过正的历程;阿清之“执”在于家国之痛,民族仇恨的无法和解给争斗双方都同样投下了浓重的阴影。而他们最终都走出了“执”,获得了彻悟的智慧。《逝鸿传说》的三个后景人物,主要是作为历史而存在的,他们共同演绎的则是由“执”而“空”的过程,除道曾在小说中有少数直接场景外,须鸿则是一个真正的“逝鸿”,林晋也只是传说中的人物。前景与后景的六个人物,就这样一实一虚,一正一反,构成了小说的整体结构,不仅是叙事的语言结构,也是智慧的内容结构。
人性的最高境界是什么?从《逝鸿传说》揭示的寓意来看,是能正确对待人生与世界的大智慧,小说中用《金刚经》所意谓的“到彼岸的大智慧”来做探索。小说中写道,白马寺正殿内的墙上,曾有人写了一个偈语: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四句话,正是《金刚经》结尾处最有名的偈语,意谓一切皆空,故有“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之说,连我们处心积虑要修炼的“法”都应该舍弃了,何况那些不是“法”的东西呢?所谓“法”,不过是一种工具,真正的目的在于“心”。故《金刚经》又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要生其“心”,前提即是无所“住”,因此修炼的要务首先在于破“执”。而要破“执”,即须先进入“空”或者“无”的境界,要“法尚应舍,何况非法”,要没有东西可供执着,才会有下一步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然而,如何是我本就没有可“执”可“破”的境界呢?萧宁向老黄转述林晋大师圆寂前曾颂过一偈:
佛用一切法,以度一切生。我无一切身,何须一切法?
老黄于是感叹“师弟的佛学修为始终在我之上”。此一偈当是从六祖惠能“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化来。而林晋与须鸿相恋而生子道曾,本是事实,又于何处将其消解于“无”?难道仅是视而不见即可?故林晋圆寂前,手书“不认”二字在胸前。此终是未悟得佛道至境。
圆真等人武功不逮老黄,只好结成阵势,众人一齐高唱《金刚经》中说得最严厉的一句偈语,断除一切幻想。偈云: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原来佛祖便只是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虽说此偈只是一时便宜行事手段,却终究未能顾及到大千世界还有种种色相而非尽皆空无存在。当然,佛祖教诲,僧众自该不打任何折扣遵守。而像林哀这样天资过人者,却在公元四世纪佛法初传的当时,要想探究更加深入的本质真实。佛祖说一切皆空,而在《逝鸿传说》的六大人物组成的两个铁三角中,又有哪一个是能够空了?林晋以为自身本空,却又刻骨铭心于“不认”,看来亦不过是自欺欺人之谈。
林哀以其整个生命体验为代价,终于悟得,他对圆空喝道:“混账!佛什么时候说一切皆空了?你不痛么?你脸上的伤是假的么?你的身体,你的一切,什么时候是空的?”进而由己入物,便即开悟:“若你只见到空,只证到空,那你便大错特错了。这世间万物因缘而生,天空、大地,从来就没有空过。”进而可见:“‘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只是一个比喻,天下万物与你何干?你的身体亦是自万物借来,时辰一到自然化归万物。佛祖以此叫尔等无所住,如流水一般,无时不动,却也不住于任何一地,一时,一物,一事,不为世间万物所动罢了。”最终的结论便是:“万物皆相,万物皆空,连空亦是相,法亦是相。可是许多人把那空当做真了。执著于空也是执著于相。执著于法也是执著于相。”那么,“空”不过只是一个手段,佛曰“法尚应舍,何况非法”,目的并非便空,而是到达彼岸,至于彼岸如何,则非定法,这才需要有“金刚般若波罗蜜”去解悟。最后将此佛法,仍回世间,世间彼岸本无分别,偈曰:
理极忘情调,如何有喻齐?到头霜月夜,任云落前谷。
佛法开解,本无终极。一切比喻都不过是比喻而并非真实。真实乃是不可言说的。于是,逻辑的境界进入审美的境界,恰如陶渊明《饮酒》之诗,当其“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时,“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世间是那么美好,万物是那么自得,审美是那么精醇,可是当他以其逻辑思维悟得“此中有真意”,他却已经“欲辨已忘言”了。恰如“逝鸿”,飘逝已去的惊鸿照影,一切至此皆无言可以表达,佛祖说“空”,不就是此种境界么?“理极”是逻辑思维,“情调”是审美思维,老黄在此两种思维转捩之时,只见到天空大地,一切皆是美好:“到头霜月夜,任云落前谷。”此便是万物自得之貌。那么,“空”也好,“无”也好,其实不过是万物自然本性而已。而人皆多入于迷局,买椟还珠、刻舟求剑之类,比比皆是,故佛祖教人直透本质,所谓空无,无非是矫枉过正的一声断喝了。
世间万物本质在于其自得,人的追求在于什么呢?马克思说要从“必然王国”进入“自由王国”,要还原被“异化”的人类本质。海德格尔说要“诗意地栖居在这大地上”。当下颇为火热的说法还有“日常生活审美化”等等。大抵皆是如此,都是要直透本质之说。
而在小说的表现形态来看,米兰•昆德拉曾要求把小说写成哲学,也许有点言之过分,但要求小说必须表现一种哲理,却是颇有道理的。哲理的审美表现,我们不一定叫做哲学,比如说更可以叫做智慧。《金刚经》之“般若”,不就是智慧么?小说表现智慧,便成为智性写作,我一直以为,一部好小说要有一种精神,不仅是人文、社会、历史的外部的时代精神,不仅是心理、性情、人格的内在个体精神,更是一个人发展着的心智历程,一种也受到外界的激荡,然而却总是以一个人在他的内在孤独引导下,独立发展起来的主人公的智慧。
在本文开头提到的金庸《侠客行》,其实就是这样的一种智性写作,一方面是主人公立身行世的智慧,一方面是主人公敬业乐物的智慧,而这些都以他的特立独行和内在孤独为代价。在《逝鸿传说》中,从佛法“般若”的智慧出发,通过小说的智慧表达,我们看到的小说本体恰与哲学家的世界本体构成一种既逻辑且审美的应合,尤其是当哲学向着后现代进军而失落了本体的时候,小说却接过了这些本体来进行智慧的表达,小说就不仅仅是故事和情节了,不仅仅是话语模式和意识形态了,小说成为思考世界的一种方式。
如果说到武侠小说的情节,正如好些人曾经感叹过的,我们能够想到的桥段,金庸都已经几乎写过了。可是,我们对于真理的追求是无限的,我们对于智慧的磨炼是无限的。这些,都会构成我们不懈追求的伟大和神圣的理由。
三、碎石谈《逝》的创作缘由:
进入这间教室,我很感慨,97年的一天,我就坐在这间教室里,歪着脑袋想:颜回如果活到六十岁,孔孟之道还会是现在这样吗?第二天就是《概率》学考试,而我则是全班唯一不及格的人,似乎与颜回老兄的刻苦实在背道而驰。
对于《金刚经》,我的理解并不如韩老师那么深刻。实际上,直到我开始提笔写《逝》时,我才第一次翻开《金》。但随着写作的进行,对《金》的了解也愈加深,我发现选择《金》是非常正确的。
“佛学不是哲学,也不是宗教,是一门学问,智慧的学问”这是我在游览梁平双桂堂时,一位老和尚告诉我的。如果真要这么讲的话,《金》在所有的佛学经典中,无论是宗教性还是哲学性都是最弱的。
我个人认为,这是释迦牟尼整个思想体系的基础和最高境界,他自己也说过,此经是所有经文的基础,可见他也是非常重视这篇经文的为。为什么呢?其他的佛经一开始都是讲佛在什么什么山,升起三丈高啊,头上有多少光芒,面有三十二相之类……表现的是他的神性、佛法,是以佛的姿态教育众生应该怎么样子脱离轮回。但是金刚经一开始,大家可以看到,释迦牟尼是一个人,一个普通的人,也要穿衣,到城里得到施舍,回到家中,先洗了脚再上座,然后吃饭漱口,再来打坐……完全是一个普通人,看不出任何佛性。很多人读这一段,只把他当作开场白,很轻易就放过了,其实这就是整部金刚经的精华所在,释迦牟尼想要通过这样的一段描述,告诉世人:无所住。
这就牵涉到一个很根本的佛学问题:什么是无所住,什么是空。
什么是空呢?许多人一提到佛教里的空,就认为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就象提到寂灭一样,总以为寂灭就是死了,什么都空空寂寂,好象灭亡的感觉,以至于老百姓不是喜欢,而是有点怕那个佛教徒们追求的寂灭境界。
其实这是一个很大的误会。空并非整个世界的空,寂灭也并非寂静的灭亡。释迦牟尼其实想用空这个词来表达一种动态,什么动态呢?就是因缘聚会。他认为整个世界任何事物、事情都是因缘聚集在一起才形成,这段因缘一旦消失,事物也既消失。所以他的空并非整个世界什么都没有,有的,这个世界所有的东西,就是因缘。我们的身体是碳系,是由无数元素按照DNA序列信息组合起来的,知道死亡时又分解成各种物质元素。但我们确实存在,并且是有的,而非空的。这个动态变化,从无到有,再由有到无,这才是空的真正含义。空与非空其实就是结果与过程的关系。当普通的人相对时间长河的时候,只是空,而这个人本身却是非空。
所以金刚经一开始,释迦牟尼在做普通的事,这就表示,他并不怀疑自己作为普通人的身体,而是循规蹈矩一本正经的在做人。后世的禅宗里常说学佛如学做人,把人做好了,其实就是在学佛,这话就很有道理。
既然事物最初和最终都是空的,只有这个过程非空,释迦牟尼就此认为,不能被这个过程迷惑,这就是所谓不住于相。相这个东西意义很广,还不仅仅是表相的意思,我认为它涵盖了所有不确定的、不永恒的、会变化的事物。释迦牟尼认为在这一切相的背后,有一个不增不减不灭不垢的永恒的东西,就是佛性。这个佛性,他认为包含在一切事物内,是事物的共性和基础,一旦不住于相,不被表相迷惑,就能看到事物后这个佛性的存在。
《金》写入小说,还由于《金》对中国的文化进程有极大的影响。它与《道德经》及四书基本上构成了中国传统文化基础。从《金》的思想中也可照见中西文化的差异。三大宗教中的基督教(包括天主教、东正教、新教等等)、伊斯兰教,以及犹太教,这三教其实来源是同一个信仰。他们共同信奉同一个上帝—耶和华,都承认亚伯拉罕、耶稣(古兰经称为尔撒)等的先知地位,所以现在大家共同争同一座圣城耶路撒冷,争得你死我活。基督教是从古犹太教中直接脱胎而出的,伊斯兰教则是公元七世纪,吸收犹太教和基督教某些教义而创立的。他们的基本教义都差不多。别看现在伊斯兰原教质主义者到处被西方人冠以**的称号,其实当初十字军东征时的烧杀抢掠,一样的残酷,各教的教义里都对异教徒毫无怜悯。同源的宗教不能融合,反观中国却能做到三教合一,这实在是个非常有意思的地方。
如果你研究《金》,你就会发现这样的现象是必然的,因为这三种教有一个共同的地方:包容性,或者说共生性。中国文化的兼容性是非常强的,原因就在于这种认为万物无所区别,不执于相的思想观念。西方因为信奉一元神的原因,认为“非我即彼”,对其他异教带有天生的排异性。
如果深究下去,还可以发现中西方文化的许多差异,都源自这样的宗教情节。中国人认为唯一神圣的是天(或者说道、佛性),而不是教(中国三教的共性在:道,空,天人合一)。所以中国人对神是“迷而不信”(鲁迅),虽然迷恋神,但并不绝对忠实或信奉神,不会被任何事物约束。而西方出于对上帝的绝对服从,对神的代言人国王或神甫的法律极尊重,由此产生很自觉的法律观念。对于中国人来说,法律的淡漠只是文化的观念问题。
在中国观念中,文化的包容性是最重要的,不论是什么民族或什么信仰,只要接受中国文化,就不会被排斥,这也是中国人得以存活五千年的原因。佛教的入中土,自然而然融入了中国儒,道的文化体制,佛教进入文化也就顺理成章了。
四、提问
(1)提问:空是表示动态,过程之后的结果,如何理解?(碎)
答:空和非空是相互关联的概念。从大过程来看,一切物皆是由不存在——>存在——>不存在,所以在大的过程上是空,然而具体到某人、某物、某事,却又因为因缘聚会的关系确实存在。这是佛家的哲学。如“道”,纠缠于有限,无限的观念,实际是话语系统的不同。
(2)萧宁的形象是不是符合中国的审美观念?(碎)
答:我个人认为,对于小说中的人物,并非我刻意去按什么样的模式刻画或创造,甚至可以说,他本来就是那个样子的。我只是拿起笔,写下去的时候,他的思想、他的性格,直到他的教养、家庭背景、心理阴影,各种各样的小习惯、毛病、方言等等,自然而然就出来了。人物创造更多的是一种感觉,如果刻意去想、去造,那这个人物可能就不真实了。
(3)看《金刚经》是开始写作之前,还是写作中?(碎)
答:基本上,应该是写了一万字左右后才开始看的(韩:因为里面有和尚,而和尚需要念经,所以才看,而且金刚经又是最短的,既利和尚念,又利作者写)但后部份才发现金刚经的精要,后就以金刚经作为中心叙述,而写《逝》是由于《夜航船》中“女子束发归家,上战场寻父亲遗骨”而开始的创作欲望。
(4)创作逻辑与感觉的关系(碎)
答:逻辑与感觉是合理而不矛盾的。逻辑就象是小说的骨架,每个故事都必须有一条或几条非常清晰的逻辑线,才能使整部小说立起来。为了让小说好看,人物性格独特有活力,则需要用感觉作为皮肉附在骨架上,这样的小说才真正有生命力。从这个角度讲,我并不认为逻辑和感觉是截然分开的,写作的时候只有一种思维和意识。有的作家先构造人物,再为这个人物编故事,有的则相反,编好了故事再配人物,如果逻辑和感觉分开来,实际上是没办法写作的。
(5)创作者理科,文科的分别问题(韩)
答:这是中国的教育体制问题,理科的学生而写文章,是文理兼优,而文、理思维方式也有不同。现在的小说创作是非纯审美性的存在,而是智慧的存在,而学文之人感性的思维是对创作的一种制约。
(6)人性与佛性是否冲突?(碎)
答:人性与佛性没有根本的区别,做人做好了,实际上就是在修佛,这是佛家自古以来的信念。人性的至善至美至真其实就是佛性的表示。
(7)佛的世界是否虚无?与现实的矛盾?追求的佛性的人的生活是清苦吗?他们是否很痛苦?
答:和尚会很痛苦吗?我见到的和尚们个个都是很胖的(笑)。其实这种所谓的清苦是以普通人的眼光去看的,而真正修行的人,他们会非常愉快,甚至比现实生活中的人更没有烦恼的面对世界。曾经有人问一位正在做法事的得道高僧,渡的是什么人,高僧说,渡活人。事实也是如此,在真正高僧们的眼里,活着和死去没有什么区别,要渡的也只是看不透这一切的活着的人而已。修行的人是以做人的方式去修道成佛,其思想自由,“见性就可成佛”。
(8)林晋是否真正进入了佛之世界?是否在悟与不悟之间,既放弃佛学世界,又放弃了现实世界?对比《天龙八部》虚竹之父,是否虚竹之父承担了现实世界的责任,以生命完成了对佛学世界的责任,而林哀,是走入了佛性世界,又走不出去,这三者的理解?(碎)
答:每个人都是不完善的,我也不想去写所谓的完人。林晋最初是特别聪明,但就因为太聪明,很容易钻牛角尖。书里的林晋确实已经悟道,但悟道与实践是有区别的。悟道并不是同于守道,林晋虽然以其智慧,从理论上是入了道,却没有能守住,钻牛角尖的聪明使其在普通人的感情上一错再错。他死的时候一边念着开悟的偈语,一边仍抱着人世的悔恨,矛盾性可见一般,这其实就是人性的表现。
(9)大陆新武侠的销路如何?(韩)
答:小非之版税为10%,沧月的作品上20万册,《今古武侠》60万册。从前年,对大陆作家(新武侠)开始评奖,今年设“今古文学奖”,“黄易文学奖”,由黄易,温瑞安,汤哲声,林保淳,韩云波参与评奖,将小说分项打分,追求公平的原则。
寇老师认为:对当下性的研究在现在的学院环境中还太少,韩老师的研究很有意义。
(10)问:对于审美性的研究意义。(韩)
答:其审美角度异于学院体系。比如碎石,对于某些问题的认识更为深入,而且他对于历史进程有自己的理解。本小说以十六国为背景,可知这段历史实际很散乱,作者对于这种历史背景就有自己的见解,而黄易以及大陆新武侠作家他们与台湾那种出版体制及其作者阶层有分别。在大陆武侠作家中,一大批受高等教育的知识份子,其对真理的追求对人文的关怀比台湾的地摊武侠小说更为深入,其对文化普遍都有沉思,而大批出版社的介入新武侠小说的出版,使市场培育成熟,这也是一种文化氛围。随着大众文化的到来,是全民文学文化地位程度提高的表现,大陆新武侠与金庸时代是不同的,大众文化是琼瑶,古龙之后的新的文化心态。(凤歌作品的和平主义,科学主义,理想主义,乌托邦性与超越性)
(11)寇老师作总结
对于正在发生的文学事件,我们了解得很少。我比较关心的是支持新武侠发展的动力,使其成为经典的力量。它为什么有生命?现实性的东西为什么有生命?而抽象的文学研究为什么没有广泛的推动力?关注现实性当前性的问题,是应该成为文学研究的关注点。如《今古传奇》这样现实性的,有生命力的东西,我们应该关注,对其文化定性,审美定位,我们应该完全的认识与更多关注。“大陆新武侠”是新的文学观念,应成为一个我们的视点。其次,对于此类文学作品的审美构建,不能有使其向不良趋向的动力,而应该体验并引导其建构更为合理,高雅的审美构建。而思维方式本身有多个路径与方面,对于这些作家的思维,我们应该体验,而他们又多有历史的厚度。历史的存在对新武侠的创作以及发展是很好的因素,这种类似今天的交流,是非常有必要而有意义的,对思维方式的多方培养很有益的。
五、同学课后感言
(一)<逝鸿传说>结构和角色缺失的分析(刘晓珂)
<逝鸿传说>可以说是一部比较成功的小说.对于这部小说,我感觉首先在某些部分结构的构建上还存在问题.同时,对于小说中女性角色尤其是女主角的塑造,还是让人感觉不够精彩.
小说的结构是前景人物道曾,小靳,阿清和后景人物须鸿,林普,林晋交相辉映.在前后景相映的前提下,单双线交叉.具体来说,从开头到小靳,阿清来到巨野泽为止是采用的单线结构,以他们的共同行动为线索,这一部分我感觉结构是很紧凑的.从小靳被关进巨野水帮的牢房,小靳和阿清就开始分头活动,整个结构就开始成双线发展.小靳在水牢里和老黄(林哀)练习武功,阿清则前往东平城寻找并解救道曾.而后他们分别从老黄和道曾的口中得知三十二年前武林奇人须鸿血洗白马寺的真相.在小靳和萧宁联手对抗白马寺僧人时,阿清和小靳会合.双线结构至此重新融为单线.这样的结构的确很有层次感,可以在不同的线上展现更多的人物形象,也可以使发展中的情节更为充实.然而,我认为,对于揭开血洗白马寺真相一节,双线并行的方式似乎并不益于提升情节的震撼程度.同时,将小靳和阿清的行动分开的时间也过长.对于小靳和阿清,作者应该是有撮合之心的,然而,小说中他们在一起活动的时间远远不够说明他们的情感世界.对于两者情感活动的描述上,往往转变得有点突兀.正是因为二人共时时间不够多,才让人感觉是结构安排使得人物情感没有得到充分的发展空间.
在整篇小说中,对于女性角色,我认为阿清的形象塑造远没有须鸿出彩.须鸿这一形象,我完全可以在脑中勾勒出她的样子.红发飘逸,绿眸闪亮,明艳动人,无论是她策马草原,赤手围猎的细枝末节,还是血洗白马寺时,浴血的疯狂形象,我都觉得是对这一角色的合情合理的描述.对须鸿这样一位刚猛果敢却又不失女性美感的形象,虽是"惊鸿一瞥",却也深入骨髓.而阿清,却明显有女性角色缺失的遗憾.从开头,阿清束发寻父尸的情节开始,阿清就带有中性色彩.在后文中,除了她从水缸中仰头吸气一节还有点女性的柔婉动人以外,其他时候,若不是作者有意无意提到阿清是一位女子以外,从她的表现,我还真不容易看出她是个漂亮的年轻女子.她的举手投足无不显示出一种比小靳都还要坚韧的气质.或许作者是觉得这样一个羯人女子,就应该表现出与汉家女子不同的气质,才能担负起民族的重责.诚然,小说中的描写的确让阿清充满了英气,她也让人感觉很有能力.然而,这样的描写对于<逝鸿传说>这样一部女性角色相对较少的小说来说,可以说,是一个不完美的因素.它使得阿清这一角色不仅在形象上缺少女性的色彩,在情感世界里,她也同样成长不充分.尤其到小说的后部分,完全就着墨在白马寺僧人的身上,使人阅之索然寡味,这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
在周三的课堂上,我也问了碎 石先生关于女性角色的缺失问题.听了他的回答才得知,原来我们所见得的<逝鸿传说>是删节过的本子.关于阿清的女性色彩的描述,很不幸全在被删节的文字中.如能有幸得阅<逝鸿传说>完整版,相信阿清作为女主角的描写,也是很精彩的.在与作家面对面的这一次特殊课堂上,听了碎石先生对于小说创作缘起的讲述,我感到第一次那么接近作者的思想世界.同时也感到作家创作的诚意.我发现,以往对于这批"大陆新武侠"创作者,我们实在关注和了解得太少而武断的因素太多.他们有自己对于历史文化的独特感受,也有自己独到的思想.对于我们来说,从他们身上,我们可以借鉴一种不同于我们思维模式的全新思考方式,从另一个角度看待这个我们所熟知的世界,我们能够从中得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这就达到我们学习的目的了.
(二) 粗读《逝鸿传说》(叶玉霞)
一口气把碎 石先生的《逝鸿传说》翻完,不吐不快的感觉呼之欲出,印象最深的莫过于对林氏三师兄弟各自的人生经历。在我看来,这三位佛门弟子的人生经历之所以各不相同却几乎都以悲剧结束,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他们都没有以正确的方式来把握“欲”,欲念乃人性之本,无人可避,关键在于如何待之。总的来说,他们三人对于“欲”的态度可以一分为二,即隐与不隐。
林晋,面对“欲”的诱惑,强力克制,隐去了自己的凡心欲念,成功悟道了一时却因没能守住“道”而功亏一篑,再次以自身经历证明了“打江山易,守江山难”的游戏规则。最终既走不进佛学世界,也走不进世俗世界,始终处于进退之间,悟与不悟之际,直至死前悟道。
林哀,直视“欲”的魅力,超越痛苦,完全不隐讳自己的妄念,走进了他所追求的那个世界(武痴),但在欲念与佛性的对抗中迷失了自己,终没走出。然而林哀也是执著之人,乃至丧失本性也没忘记其师的教导:“人能制性”,以至最终走向佛法世界。
林普,也许是三师兄弟中隐去欲念,不露痕迹最为成功的一个,但仅仅是也许。(删减版本中此人表现不多,无法言说)。
相比三人而言,我认为最为得道的也许是《天龙八部》中那位经历与林晋颇为相似的老方丈——虚竹之父,他生前认子,以死殉佛。表面看来他似乎以死来放弃了凡俗世界与佛学世界,实际上他却同时得到了这两个世界的认同与尊敬。死,不是结束,而是永生,正如涅磐的凤凰。也许,人性只有经历过考验才能顺利转向佛性,否则,凡欲得道之人为何都执著于凡尘俗世的经历与体验呢。
对于这样的上课方式,如果可以说是雅俗文化之间的交流或者可以说是学院派与创作派之间的沟通的话,那么我认为多采用这样的方式对于双方而言都是益大于弊的。首先,在现代社会求生的重压之下,学生已是不胜重负,而这样轻松、平等的交流,既是学生兴趣之所在,更是学生减压的一剂良药。其次,我认为雅俗文化之间多少存在着一种围城现象,也即学院派与创作派之间存在着严重的围城心理:城里的人想冲出来,城外的人又想冲进来,而只有城里城外互通有无,整座城市才能生机盎然。因此,雅俗文化要想获得永新的活力,就得离开自身的文化圈子,倘若研究雅文化的人死守在雅文化的圈子里,无疑只是固步自封。同样,因此,雅俗文化之间的交流是彼此保持常青的重要途径。
(三) 感 言(吴道兰)
碎石先生的《逝鸿传说》是我读的第一本武侠小说,想不到一口气读完已是深夜两点多。在读的过程中,我脑海中一直在想:“作者的创作动机是什么呢?那么他的创作理念又是什么呢?他又是怎样写出来的呢?还有他故事人物中的萧宁是不是刻意按照中国传统的审美而塑造的呢?”
这些疑问在与碎石先生的对话中得到了解答。他说他的创作很偶然,也很随意。选择《金刚经》也是因为写到和尚了才临时翻阅的。在写之前和写的过程中,他都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把所想的东西用文字呈现出来。从这看出,碎石先生应该是率性而作了。当时我觉得很尴尬,为自己的提问,也为我们成天在学校学习理论的所谓“学院派”,更为具体理论在现实的创作中受挫这一事实。我们已经习惯了用理论的眼光去看现实,总想为其找一个理论的支点。就像物理学上的一句名言: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撬起这个地球。但就理论对于创作而言,这是不能成立的。理论用于分析文学作品有其合理性和可操作性,但是在文学创作中,理论先行会成为创作者的拦路虎,它会禁锢其本身的思维。
文学的创作,它是一个思维积极参与的过程,也是充分发挥想象的过程。如果我们仍然固守理论先行,将会重演我国二十世纪六七年代“红色经典”系列中的宏大叙事下的假、大、空。这是我们理论学习者与实际创作者缺乏相互沟通、相互了解造成的。通过把创作者请进课堂,与我们面对面交流是最具有说服力。他让我们这些久居学校的理论学习者真切体会到“要走进去,也要出得来”,既要有理性,同时也不能缺少感性,在很大程度上,感性在创作中的作用会更大。就像《逝鸿传说》中的林晋一样,如碎石先生所言,他是入了佛的,走进佛的世界,但是他太执著于佛,佛本身是慈悲为怀,但他却用佛的冷漠对抗人性的温情,这无疑是一个悖论。所以我们这些以理论创作、理论学习和自认为是理论的引路人的学院派,应该不要太执著于理论的抽象演绎和规训,而应与实际创作者多交流,开阔自己的视野,解放被理性束缚的感性,力争做到理论与实践的最佳结合,做一个真正能“走进去,又出得来”的学习创作者。
学生课后感言(四)
感 言(梁琦)
《逝鸿创说》这部武侠小说,是在韩云波老师的推荐下阅读的,作为“21世纪大陆新武侠”作家的一员,作者碎石用几十万的字的篇幅展现了一个发生在特殊时代的故事,豪情万千的笔触中沾染着轻灵飘逸,古朴典雅的背景中又杂揉着现代人文的哲学思考,跨度数十年,观沧海于一瞬,抚古今于须臾,为读者呈现了一部侠义精神的慷慨之作。尤其是其背景的选取,用五胡十六国这样一个人们鲜少接触的时代,从而使读者耳目一新。事实上,一部好的作品应该有着丰富的理解的多向性,不同的人,从同一部作品中都能看到他们所需要的东西。故此,在我看来,在这部作品中,不仅追求到了一种审美感受,我更体会到了作家创作时对主流文化的一种思考,和对当下性的一种追求和融入,以及各人气息的现代感的加重。作品开头就给读者极大的震撼,作者冷峻的笔调下,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在战争后的死尸堆中找寻父亲的悲凉情景,无形中表达了对所谓民族主义旗号下的生灵涂炭的谴责。“五胡乱华”背景下,作者着力描述的不是所谓“为国为民,侠之大者”的大英雄,就象金庸笔下的郭靖,而是突出了战争给人们所带来的伤害,就象韩老师曾经说过的,新时代背景下,和平主义的主题的引入,正是“21世纪大陆新武侠”小说“从意识形态狂欢化角度思考先进文化引领下的世界潮流的尝试”。武侠创作从后殖民语境进入全球化时代,作家不再认同于民族压迫和身份认同,而奉行和平与发展的世界主题。作家在新的观念和自由状态下对世界本体图景以个性化思考,这也是对碎石这部作品最大的感触。
而大陆新武侠作家直接走入课堂,与不同专业方向的研究生面对面进行交流,这在其他课堂上恐怕很难看到。但在韩云波老师为文学院研究生所开设的中国文化专题课上,碎石作为嘉宾被请到了课堂上,这种方式,首先打破了隔在读者和作者之间的神秘面纱,更重要的是让研究生获得了一种新的思维方式,作为其中听课的一名学生,我最深的感受就是,研究的视野在开阔,过去被认为不登大雅之堂的武侠小说,现在却进入了研究生课堂,并成为研究对象,体现了在新的时期雅俗二元对立的一种消解,而各人气息和现代感的加重以及新武侠作家学院素养的文化身份,比如碎石即是毕业于西南师范大学计科系,这些使得“21世纪大陆新武侠”小说,如韩老师所说“一开始就具备了智性写作的良好基础”,从而“更加潜心于武侠各文学要素的提升,较为重视从故事、结构一直到语言文学的全方位的小说要素的营造,并注意形成具有特色的个人风格与武侠理念。”故有着极大的研究空间。事实上,这种课堂形式,我们也足以可看作是创作界和理论界的一次碰撞和交锋,并感受到了大陆新武侠一种朝气磅礴的态势和力量,大陆新武侠也会因而更加异彩纷呈,绚丽多姿。
学生课后感言(五)
新武侠小说与大学课堂(何清清)
经韩云波老师的介绍,我拜读了碎石先生的新作《逝鸿传说》。这部作品描述了一段发生在五胡乱华之际的传奇故事。
一般武侠小说在描写江湖时,都会提到少林寺,以及佛教,《逝鸿传说》也不例外。小说把佛教经典《金刚经》作为一部绝世武学,而天下高手则竟相争夺,从而引起了一场武林纷争。
韩老师曾为我们讲解过《金刚经》,其基本思想主要有两点:一是“应生无所住心”,二是“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应生无所住心”即在于劝告人们不要过于执着。小说中描写的几个人物都是由于过于执着,因而内心倍感痛苦。少林方丈林晋与异族女子须鸿萌生感情且生下一子。但他为了保持少林的声誉,以及自身所修行的佛法而不认自己的儿子。他为了表示自己的立场,甚至打断了自己的双脚,发誓至死也不出寺,他的态度导致了须鸿血洗白马寺。更为固执的是,在临死前,他还在自己的胸前写上“不认”二字。林晋虽然一生都在修行佛法,并以几乎全寺僧人的性命来保全自己的修行,但最终仍没有体味到佛经的真谛。正如小说中道曾所说的“固执之人,心必执着于相,他再修多少生,也别想成佛了。”
小说中另一个执着的人是林哀。他一生执着于武学,为了学武,甚至吃了自己的师傅。但他内心却极度痛苦,因而变得疯疯癫癫。然而,他与林晋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最终放弃了执着而悟得了佛教正道。他临死前的说法,是对《金刚经》内涵的深入诠释。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则涉及到佛教的一个著名概念——空。在我阅读《金刚经》时,我对“空”的理解比较肤浅,即认为“空”是一无所有。但在阅读完《逝鸿传说》之后,我对“空”有了更进一步的理解。林哀在临死前讲法说,万事万物都因因缘而生,我们不能否定他们的存在。如果执意否定,也就是执着于相。佛祖提出“空”的概念,只是为了启发人们不要为世间万物所滞。例如林晋,他一生追求佛法,企图超越尘世,但“不认”二字却又恰恰表现了他对尘世的牵挂。林哀一生处于尘世之中,但在死前却能够参悟佛法,放弃了世间的一切欲望、爱憎,达到了佛家的最高境界。
《逝鸿传说》将佛教义理融入通俗小说中,使更多的读者在阅读小说的同时,能够了解一些中国传统文化,这种方式是我所喜欢的。
在阅读完《逝鸿传说》之后,韩老师还邀请其作者碎石先生来到课堂和我们一起探讨这部小说的创作过程及其所包含的文化内涵,许多同学都谈了自己对于这部小说的体会和见解。在大学校园这样一座金字塔内,其文化氛围是浓厚的。每所大学都会邀请当今学术界、文化界的知名人士到学校来讲学。同时,也正是由于大学是一座金字塔,因此它又具有相对的封闭性。许多请来的学者给人的感觉似乎是高高在上的,而且他们所研究的内容大多都是经过历史沉淀的。大学生接触最新、最前沿的文化现象的机会是很少的,我就是其中的一个。在此之前,我对中国新武侠小说知之甚少,对于武侠小说的了解只限于金庸、古龙等老一辈的作者。觉得在他们以后,中国武侠小说的发展似乎停滞了。但这次碎石先生的作品以及他与我们的交流,却让我了解了新武侠小说的发展,看到了武侠小说这种大众所喜闻乐见的文学样式的顽强生命力。
自古小说都被视为末流,尤其是武侠小说,它们都不能登大雅之堂。但自从金庸的武侠小说问世以来,人们认识到武侠小说同样可以蕴含深广的文化和思想内涵,寄予作者的社会理想和批判。武侠小说走进大学课堂正是基于对于它的再认识。这样既满足了大学生对武侠小说的喜爱心理,又为我们了解最新的文化动态提供了机会,使我们的思维不再限于书本知识,扩展了我们的思维空间。希望这样的交流活动能够继续下去,也祝愿中国的新武侠小说能发展的越来越繁荣。
专家感言(一)
汤哲声——
我对大陆新武侠进入大学研究生课堂表示赞赏,对西南大学韩云波教授所做的努力表示赞赏,此举意义有三:
首先是有利于对武侠小说客观公正的评价。作为中国的国粹,武侠小说本来就是中国的传统文化的一种表现;作为一种阅读时尚,武侠小说又是具有中国特色的当代流行文化的一种形态。武侠小说中有大量的“垃圾产品”,但也有很多的“优质产品”,去粗存精本来就是文学研究者应该做的事情。当然,什么是“粗”,什么是“精”,应该有一个标准。在我看来,这个标准就是是否具有文化内涵。有文化内涵的就应该呵护它、研究它,没有文化内涵的就应该排斥它、批评它。这次碎石整理的《逝鸿传说》就相当有价值,正如韩云波教授、寇鹏程副教授所评述的那样,它包含着《金刚经》、《中庸》等中国文化的思维。
大学课堂是文化的积累的讲授,也是新知识和新领域的开辟之地,应该具有开放的心态和进取的精神。为什么我们的大学课堂讲授的内容几十年不变?为什么我们就守住自认为的“精英意识”,而对那些中国老百姓所喜闻乐见的文化现象视而不见?武侠小说进入中学课本曾经引起人们的关注,这次韩云波教授对《逝鸿传说》的讨论,给予人们的思考不仅仅是武侠小说价值的问题,对大学课程的创新性和社会性都是有益的探索。其实,武侠小说进入教育、学术领域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人们的观念似乎“不正常”,将正常的事情也看作为不正常了。
与武侠小说的阅读和读者比较起来,中国武侠小说的研究者实在太少了。这里面有观念问题,也有理论队伍的建设问题。我们一直呼唤金庸之后有新的武侠小说创作大师的出现,我们同样呼唤有中国武侠小说研究大家的出现。韩云波教授一直在努力进行武侠小说的理论队伍建设,这次讨论进入了研究生层面,是一个好的开端。
中国武侠小说的研究十分薄弱,金庸之后的大陆新武侠的研究更是稀少。很多优秀的大陆新武侠作品是我们的文学创作的新的成果,新的探索,有待我们发现,也很值得我们研究。
专家感言(二)
大陆新武侠前瞻(孔庆东)
20世纪末叶,人们普遍担心中国的武侠小说向何处去。望着金庸梁羽生古龙司马翎等组成的连绵耸峙的群峰,人们大都感到一种无法逾越的烦恼与困惑。其实这是十分正常的文化心态。一种文学样式在其价值被挖掘得淋漓尽致之后,的确很难在原有的层面上“节节拔起”,无穷无尽地往上叠罗汉的。
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港台新武侠的崛起到辉煌,也是经过长期文化积累的结果。金庸等武侠巨匠都是在大陆经受的基础教育,打下了中西交融的文化知识基础,才能够在历史为他们提供了机缘时,一举脱颖。而20世纪末叶的大陆地区,老一点的武侠迷如孔庆东韩云波之辈,已经老得过了文学创作的最佳年龄,30多岁的学者,只能评点一下人家的作品来“过屠门而大嚼”。而小字辈的武侠迷还太嫩,还只能写出“新概念作文大赛”那种做秀水平的弱不禁风的花架子文章。所以,那时候展望21世纪的大陆武侠创作,是人人谨慎,惟恐犯了左倾冒进的文化机会主义错误的。
然而也就是几年的功夫,十六七岁的少年呼拉拉就二十多啦。这一代读着武侠和科幻长大的小虎小豹们,知识积累丰富,民族自信倍增,心气高昂,文笔绚烂。从模仿到独创,一出手就是满天飞舞的千节长鞭。他们文化的有,辞藻的有,眼界的有,心胸的有。凤歌的古代文化学养,步飞烟的旧体诗文造诣,都是当今青年一代中绝对的翘楚。他们惟独欠缺的,是生活的阅历,是生命的痛苦,是现实当中真正的污浊屈辱、血腥残酷。所以,大陆新武侠,或者说新世纪武侠,已经如出鞘的宝剑,“七剑下天山”了。
因此,我认为,不但金庸等港台新武侠要走进学府,当前方兴未艾的新世纪武侠也应走进学府。我相信,这一代武侠作家中,有一批会坚持下去。何况还会有新的血液不断加入。不论新世纪武侠融会进什么元素,玄幻也好,神魔也好,武侠精神在中国大陆的重新崛起已是势不可挡。尤其在这个消费主义淹没一切的时代,没有侠肝义胆,我们最后就只有消费掉我们祖传的所有基业和自己的所有灵肉甚至我们可怜的子孙。武侠无疑不能直接解决社会问题,但熟读英语和电脑长大的这一代人里有了武侠精神,那中国的新世纪,就不是“中国人民站起来了”的问题,而是“中国人民笑傲江湖”的日子不远啦。(全文完)(2005-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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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小生长者 于 2008-5-5 16:07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