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遇葬礼
那天去天津市武清区一家客户那修理机器回来,途中的道路有一段须穿过一个村庄,中巴车刚驶入村里,前面的路已挤满了送丧的人.
车慢慢的跟在后面,我想知道一下南北方送丧有何不同,所以移身坐到了中巴车的前排,此时便能将整个队伍看清楚了.
队伍前面是四个身着黄色法袍的老者,手中都有乐器,其中两人都是吹笙,另一个持小铜锣,急急的敲打着,还一位老者手中的东西我不认识,不知道是不是乐器的一种,那是一种类似"幡"的东西,一根齐人高的长大棒,棒头处横绑着一根约三尺长的木棍,棍下均匀挂着四条铁丝,每根铁丝上吊着四片铁片,走路晃动起来,铁片互相撞击,发出风铃般的响声.
四老者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头绑白布,身着蓝色长衫,式样颇为仿古,他手中也有一乐器"唢呐"边走边吹.
随后便是四五十人的"亲友团",没有看到嚎啕大哭,惊天动地的场面,大家都只是默默的向前移动,几个年轻妇人甚至一起聊天,低笑。可见现代人对“逝者已矣”了解得相当透彻。我看到一个中年妇女双眼红肿布满血丝满脸泪渍,一边抹着泪水,一边与旁人低笑交谈,那种想大笑却又极力忍住的表情很是滑稽。
十几分钟过去了,司机都不耐烦了,前面正好是条三岔路,路面较宽,正准备从那里绕走,不料送丧队竟在路口处停了,正好将路面堵满,司机虽郁闷,却也不方便按喇叭惊扰,毕竟中国人对葬礼还是颇为敬畏,轻易不敢乱场,以违孝道。
幸而如此,我才见到了很好玩的事。
前面四老者止住乐器分站两旁,那吹唢呐的青年居中,众人环而围之。整场只闻唢呐之声,蓝衫青年头与身子随着“嘀嘀哒哒”的乐声而沉醉般的摆动,动作幅度略显夸张。吹了两分钟,止;左首吹笙老者掏出两根烟让青年叨着,帮他点上,蓝衫青年将烟吸燃,却往两鼻孔里塞去,如此不算,嘴也不闲着,对着唢呐又吹奏起来,曲调还是原先的老一套,他鼻吸嘴吹,居然不走调。替他点烟的老者领先鼓掌,旁人也响起稀落的掌声。
一曲吹毕,蓝衫青年又将烟自鼻中取下,放入嘴里,自裤袋中掏出两根小管子,装到唢呐上,料想那管本是唢呐上的某种装置,装好后将两管对着两鼻孔捂上,我才知道那两根管是专门设计成用鼻吹奏的装置。
这次是嘴中含烟,鼻孔吹奏,曲调依旧,这种吹法倒也不容易看见。更绝的是,他故意仰天吹奏,众人便见那唢呐出声处竟冒出缕缕烟雾……有意思,人群中掌声叠起,有人大声叫好起来。
蓝衫青年大为得意,那吹笙老者也来凑趣,两人相互对吹,摇头晃脑趣味横生,让我忍俊不禁;想不到送丧竟如马戏般有趣。
吹奏一伙,蓝衫青年将烟去掉,取下头上白布(总算让我感到这是丧事的东西),他将白布对折一次,堵住嘴巴,再将唢呐凑上白布,隔着两层白布吹奏起来。曲调还是老一套,乏味得很,我以为高潮已过,正回味那冒烟的唢呐,又见蓝衫青年将白布再对折了一次,隔着四层白布吹奏,我看他鼓涨着两腮,满脸酱紫色,可见隔着四层吹奏实在不易。吹了两分钟,曲毕,蓝衫青年取下白布,我以为他要拿白布擦汗,没想到,他竟然把白布再对折了一次,那吹笙老者比着“八”的手势,高叫着:“八层了,八层了,大家鼓掌!”
白布本身比较厚,对折成八层已是……已是“老厚了”,蓝衫青年深呼吸几次,腮更鼓,脸色更深,姿势成昂首仰天状吹奏(如此,喉管可伸直,便于气息通畅)。
曲子的旋律好否已无人理会,恐怕大家都在担心那青年会不会一不小心把肺从嘴里吹出来……
又是足足两分钟,看得我自己的呼吸都憋得难受时,曲子终于完毕,大家都看得连掌声都忘了表示。
蓝衫青年将白布取下,深喘了几口气,他竟然,竟然将白布再对折一次……天哪,他……他对折成了十六层,然后,把白布放在额头,擦汗。呼,我也擦了擦汗,我以为他内功如此深厚……
表演结束,人群散动,中巴车也缓缓离开村庄。
我深呼吸几下,想发表一下感叹,但只能叹出一句:“葬礼……”
[ 本帖最后由 李好毒死了 于 2008-4-27 11:04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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