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叹
二十年前,一个名霜的女子,嫁衣明丽,有了身孕;二十年后,一个名霜的女子,白衣轻叹,疾病缠身;二十年前,他娶妻、生女;二十年, 他携他心中的皓月,跋涉求婚;二十年前,他与她拆一套风袖云掌;二十年后,他与她钟内订情,然后很多年过去,她对他说,我把心还你,从今以后,好好待你的妻女;她对他说,相见不如不见,多见不如少见,萍水相逢,就此别过。
天山的风,依旧吹过,纵然他爱她,纵然他爱她,人老矣,心犹向天山。
于是他和她,真的再未见过,于是他对霜,何止善待,天山月明,天山梦好,天山不见,离人归处,一尸两命何妨,他恨我一辈子何妨,总要弄死她,他的霜,爱一个人,为何不能忠心至死,她低头,钻她的算学;她低头,做她的马贼,然后眼泪就流了下来,新月曲如眉 那么月圆以后,人就能圆么?
天山风冷,吹落了岁月,吹散了女子一生的盼;天山的女子,哪一个没有倾国倾城的貌,怎么偏偏输了那对什么都不如自己的母女;天山的女子,怎么注定了命薄,至死,不能被他叫一句妻,渊哥,小色鬼;她转身,去天山找师姐;她转身,为他寻水,然后一切就都变了。
再见以后,他的霜怀了他的女儿欢天喜地回娘家探亲,他的霜说唯有情之一物是不能让的,他带她去崂山看病,他陪她去天下行医,他和她并肩而行,步履飘然,绝似一对壁人;他和她是当年名动天下的神仙眷侣,只给她留下,一抹黄土为葬,他写下旧之墓,他让后人写下人老沧海,心在天山,连骨灰都要分作一半,究竟是不甘,连死后都不甘全心全意陪她。
她一个人,行走在天山的风沙里面,回头望江南万绿之中,起伏山影,她在千里雪封的山间,遥想江南水色,那是初见的地方。
凝紫至痴,莺莺何不是至痴,一个女子,最大的幸福,大抵便是在一个人的怀中老去,看日月如梭,可是他却将那样的幸福给了别人,他最终妥协,为子取名镜圆;他最终远走海外,为子取名饮霜,可曾留一丝余地给她,原来半生的纠缠,可以这么轻易结尾。
她选择死,她选择生,是不是打分别那天起,他的心便留在这里,凝紫含笑而终,莺莺饮恨离世,绝世容光犹存,却再不能给那个男人看了;他有妻子,他理应只对一个人好,凝紫在血中,莺莺在雪中,轻轻地笑,笑着笑着,眼泪便溅湿了衣裳。
本是有情人,奈何总有那么多的原因,叫人经历一场场的离别,无论是生,还是死,清明时候,谁会在她的坟前,洒上一樽淡酒?
凝紫黯然 莺莺黯然,只有在转过身,独对天地的时候,落一滴泪,想念那个渐渐老去的身影,恐怕,已是子孙满堂!